第五卷 現實的苦澀(1/2)
初夏。對松鬆餅而言,每一天都忙得要死。
早上五點起床。忍著睡回籠覺的衝動,同時一口喝乾速溶咖啡,大口扒完麥片食品後,整裝儀容到園區上班。
從六點開始的一個小時,準備「松鬆餅糖果屋:Blood Barrett」的開業。七點開始「神魔奇航:鐵鬍子海盜」的練習與排演。
九點起在會議室開會。企劃會議、經營會議、宣傳會議、會議、會議、會議……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每次開會都和可兒江西也發生意見衝突,導致奇樣子不爽。
早上的會議結束時,大多已經過了開園時間的十點。松鬆餅急忙趕到入境廣場迎接客人,表演自己擅長的把戲,或是與來賓合影留念。之後大約每三十分鐘往來松鬆餅糖果屋與入境廣場,在兩邊使出渾身解數招待來賓。
在地下通路移動時,吃飯糰提早解決午餐。中途偶爾會遇見馬卡龍或堤拉米,但僅僅舉手打招呼,沒時間停下來閒聊。
從中午前開始準備現場表演,與負責人源十郎巨細靡遺確認。在游泳池公演,更需要萬全的安全對策。
下午一點開演。與海盜舞刀鬥劍,還有發射大炮,唱歌跳舞,表演到下午兩點。
演完後立刻回到入境廣場與糖果屋往來,絲毫不見疲態,繼續招待來賓。從這時候開始,奧客家族與小屁孩會增加,但松鬆餅依然強忍著,露出笑容回答「姆呼!」
下午四點開始第二場表演。雖然開演前瞌睡蟲來襲,但依然強忍著。全力唱歌跳舞刀劍無雙,絕對不能偷懶摸魚。
演出結束後,下午五點開始與馬卡龍、堤拉米一同在遊樂園內各地跳驚奇舞蹈,和開心的來賓合影留念。
結束之後,立刻趕回糖果屋服務來賓。與來賓一同對付頭目級角色「惡作劇老鼠霸王」。
晚餐吃助手中城椎菜拿來的可樂餅便當。這可是愛憐的拉媞琺親手製作的可樂餅,雖然很想仔細品嘗,但還是只能在幾分鐘內解決。
太陽西沉的晚上七點前,在紅楓城前方的廣場舉行現場表演。
內容大綱是甘輝的吉祥物們大集合,擊敗邪惡的敵人。用上煙火與雷射光,以及噴泉等豪華表演。反正幾乎全交給現場監督多魯涅爾等人負責,因此只要在開演前十分鐘進入現場就0 K。
不過松鬆餅是主角,因此不能鬆懈。在為自己拍手喝采的來賓面前又蹦又跳,使出渾身解數服務。
表演在晚上八點結束。雖然已經累癱,但在休園前還得服務踏上歸途的來賓們。贈送氣球伴手禮,像是在說「還要再來喔」般不斷喊著「姆呼!姆呼!」。
晚上九點,休園。
之後還得開會。企劃會議、經營會議,開不完的會議。以及為了八月以後的舞台劇練習與預演,然後又對可兒江西也一肚子火。
會議結束後,前往休園後的糖果屋。
工讀生中城椎菜很勤勞地加班,幫松鬆餅收拾善後。不過為了確認明天營業沒有問題,巨細靡遺檢查完,幾乎都深夜十一點了。
精疲力竭的松鬆餅回到家,差不多已經過了十二點。沖個澡後喝罐啤酒,收看深夜新聞,然後就是睡覺。
最近忙到根本沒時間去烤雞串店「野蠻人」。
頂多只有目~五小時的睡眠時間。
早上五點鬧鐘一響,松鬆餅就對鬧鐘產生殺意。呻吟,怒吼,以強韌的意志爬起來,開始準備出門。
好,今天也要加油。
為了前來甘輝的各位來賓們!
酷暑的星期日下午,結束上午的表演,松鬆餅立刻趕往自己的遊樂設施「松鬆餅糖果屋:Blood Barrett」。
附帶一提,LBlood Barrett (血與子彈)」是改裝後追加的名稱。命名者是松鬆餅,目標是符合硬派動作路線。當然可兒江西也依舊反對,但似乎杞人憂天。將童話風格的「糖果屋」置換成「血與子彈」這種暴力詞彙的反差吸引話題,在網絡上被人嘲笑,連新聞媒體都來報導——
總而言之,提高了入場人數。
也因此讓「松鬆餅糖果屋:Blood Barrett」盛況空前。遊樂設施大排長龍,工作人員忙得不可開交,東奔西跑。
「辛口了,松鬆餅先生!」
進入後台的休息室後,工讀生中城椎菜隨即打招呼。到現在她在說話的時候,還是經常大舌頭。
「姆呼,中城,有沒有異狀呼姆?」
「這個……」
椎菜支吾其詞。
「?怎麼了呼姆?」
「遊樂設施本身沒有問題……可是隊伍中,有一名來賓熱得昏倒了……」
「!然後怎麼樣了呼姆?」
「送到醫療中心去了。幸好症狀不嚴重,不需要叫救護車……」
取消遊樂設施的演出,松鬆餅趕往醫務室。
園區的醫療中心位於正門的西側,面對入境廣場的一角。從前台看起來只是一間童話風格的藥局,裡面則是普通的醫務室。
擺放在玻璃櫥櫃裡的醫療用品,全都和學校保健室相去不遠。胃腸藥、頭痛藥、繃帶與OK繃,以及自動體外去顫器AED等。園區並不準備實施正式醫療,如果真有必要的話,就只能叫救護車了。
總共有十個床位。
以這種規模的遊樂園而言,數量不算少。但松鬆餅抵達時,所有床位都躺滿了人。
「姆呼……」
看來都是因為酷暑而倒下。身體不適的程度因人而異,但幾乎都是小孩、高齡者,以及女性。大家都裹著毛毯,顯得十分虛弱。
松鬆餅已經在這座遊樂園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卻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間醫務室的病床上躺滿了人。
護士演員佩姬忙進忙出。她和松鬆餅一樣出身自紅楓樂園,是狸貓型的吉祥物。
「哎呀,松鬆餅。」
「姆呼,佩姬阿姨。聽說來我那邊的來賓,有人暈倒進了這裡?」
「在三號床位。」
僅說到這裡,佩姬便到後面去了。
「姆呼……」
三號床位躺著一名貌似國中生的少年。不,可能是小學生。總之年紀看起來十二:三歲。
而且還是熟面孔。
「唔,嗯……?」
少年的身子動了動,然後抬頭仰望松鬆餅,眼睛立刻眨呀眨。
「松……松鬆餅!?」
少年猛然起身。聽說他熱昏了頭才會暈倒,倒是出乎意料的有精神。
「少年,沒事吧呼姆?」
「咦,原來你會說話嗎……!?」
「姆呼。」
基本上有規定,松鬆餅在前台只能說「姆呼」或「呼姆」,但有些場合可以開口,像是災害發生時的引導,或是照顧傷病患。現在也算是照顧傷病患的延伸,所以不為過吧。
「聽說你為了排我的糖果屋隊伍而昏倒呢。真是抱歉呼姆。」
「這……」
少年一時之間無言以對。然後才打起精神開口。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今天隊伍稍微長一點,排隊時感到不太舒服而已……」
「沒錯呼姆……來賓等待的時間變長,這點其實我一直很在意。雖然很感謝支持,但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完全沒事的!因為對我而言,『松鬆餅糖果屋』是人生的意義喔!」
「人生的意義?」
「沒錯。」
少年的眼神閃閃發光。
「我買了年票,每個星期都會來好幾次。從去年一直來喔!而且全都是為了『松鬆餅糖果屋』而來!」
說到這裡,松鬆餅才想起來。為什麼會覺得少年面孔熟悉,因為他是常客。而且不是今年度改裝後才經常光顧,而是從上年度閒到快被鬼抓走的時期,就三天兩頭光臨的客人。
「姆呼……」
雖然這麼說有點怪,但這位客人的興趣真是奇特。而且這種年紀的男孩,應該是最瞧不起遊樂園的遊樂設施,並且敬而遠之吧。
話雖如此,松鬆餅還是充滿深深的感激之情。上年度的遊樂園經營狀況實在爛到有剩,但這位客人依然對遊樂園不離不棄。
「客人,謝謝你呼姆。怎麼稱呼……」
「我叫瀨野!瀨野浩二!」
「嗯,浩二小弟。看到你對我的糖果屋這麼捧場,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呼姆。」
聽到松鬆餅的話,瀨野浩二小弟高興地仿佛快要升天。
既然是常客,在遊樂設施最後,應該多的是與松鬆餅合影留念的
機會。現在松鬆餅也想起了與瀨野小弟合影留念的事。不過很少有機會像這樣和他親近地當面對話,因此可以推測他的感激之情。
「松鬆餅糖果屋最棒了!」
瀨野小弟大喊。
這裡是醫務室,四周有許多無力地躺在病床上的來賓。松鬆餅壓低了聲音勸阻對方。
「姆呼,要稍微安靜一點喔?」
「啊,不好意思。不過真的最棒了。乍看之下是陳腔濫調的遊樂設施,其實內容超硬派的喔!不討好女生和小孩,那種感覺實在太棒了!」
「噢,嗯。」
「不覺得超難的嗎?可是只要牢記,下次的得分就能確實提升。雖然對玩家不討喜,卻是能感受到成果的系統吧?對遊戲玩家而言真是好得沒話說!」
「姆呼,這個……嗯。你能體會到嗎呼姆?」
「當然呀!而且那間『松鬆餅糖果屋』!連樸實的小地方都毫不馬虎呢!?尤其是改裝過的『Blood Barrett』實在棒透了!像是魔法水槍如果使用過度,槍身會發熱導致準星亂飄。或是不要以爆頭一槍幹掉惡作劇老鼠,造成它們重傷的話,所有敵人的動作會稍微減慢之類……!只要讓一名敵人重傷,為了緊急處理就會拖慢兩名敵人的動作,糖果屋忠實呈現了戰場上的法則吧!?」
瀨野小弟說得口沫橫飛,而且完全不顧周圍的氣氛。
「噢噢……原來你了解這麼多啊呼姆?」
「當然呀!松鬆餅先生的『糖果屋』里,真實刻畫著戰場喔!」
他提到了戰場的真實。
雖然實在怪不好意思,但是感覺並不壞。竟然有來賓對自己的工作如此重視。
「今後我會繼續捧場的!請別讓遊樂設施太無聊太普通喔!?」
「姆、姆呼。交給我呼姆。」
松鬆餅舉起肉球,答應對方。
當天晚上的企劃會議上——
「來賓的消化人數接近了極限。」
代經理可兒江西也說。
「這幾個月接二連三的攬客攻勢奏效,入場人數不斷攀升。這的確很值得高興……」
眼神巡視厚重的文件,西也頓了半晌。
「遊樂設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等待隊伍。光是魔法師之丘,『水族館』就要等五十分鐘,
『堤拉米花園大冒險』要等四十分鐘,『馬卡龍音樂劇場』要等五十分鐘……」
這時西也輕咳了一聲。
「……至於『松鬆餅糖果屋』,則得等七十分鐘。」
這時會議列席的眾演員都發出「噢噢~」的讚嘆之聲。可能是讚嘆遊樂園招牌吉祥物的亮麗人氣吧。而且這還是近十年來,頭一次要排一個小時以上的隊伍。
但是松鬆餅絲毫沒有高興的神情,西也也是。
「姆呼……」
「我說松鬆餅,你打算怎麼辦?暑假很快就要開始了,來賓人數勢必會增加。一個弄不好,排上一百二十分鐘的隊伍都有可能。」
「…………」
「可是很不巧,你的糖果屋缺乏能消化如此龐大人龍的設備。絕大多數來賓都在烈日底下排隊,而且要排兩小時!」
「……姆呼。」
「今天還有來賓因此暈倒吧?幸好只是單純的身體不適,但往後就很難說了。下次說不定就出現來賓因為中暑,導致生命危險,要是真的發生可就慘了。那麼各位,能了解這種危急的情況嗎?首先松鬆餅,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姆呼……」
西也當然不是為了刻意刁難松鬆餅才這麼長篇大論。充其量只是清楚表明當下的危機,以及提案接下來該怎麼解決而已。
松鬆餅也明白這一點,當然也知道西也想說什麼。
話雖如此,這是——
「松鬆餅。」
「…………」
「松鬆餅,回答我。」
「……噢,是是是,我知道呼姆。」
松鬆餅深深嘆了一口氣,從手邊的檔案夾取出文件。翻了翻之後,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瀏覽這一個月的數據。
「要提升流動率吧呼姆?現狀平均流動率為八分三十秒,假設要縮短為八十%的話……這個……」
「六分四十八秒。」
西也立刻回答。
「嗯。如果降低惡作劇老鼠的出現次數,就應該足以對應。可是最高分會改變,造成過去的殿堂排行榜——」
「殿堂排行榜可以另外想辦法。不過八十%還是不行,縮短到五十%。」
松鬆餅懷疑自己的耳朵。
「遊戲時間縮短一半!?才四分鐘多一點耶!?再怎麼說都太短了呼姆!」
以現狀而言,「松鬆餅糖果屋:Blood Barrettt」有八個區域(房間)。如果依照西也的要求,來賓在一個區域只能待三十秒而已。若加上移動時間,實際上還不到二十秒。
這樣究竟能玩到什麼?
可是西也的眼神非常認真。
「就算遊戲時間縮短為一半,排隊時間也不會減半。起始的注意事項,最後的拍攝,還有引導隊伍導致的損失時間。剛才我大略計算了一下——」
西也指著桌上的筆記。
「就算這樣,排隊時間也只能縮短為八十%。」
一百二十分鐘的隊伍變成九十六分鐘。
問題並沒有顯著的改善。只是西也認為,有必要這樣縮短時間。
自己當然知道,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對於松鬆餅而言,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要求。
「不可能呼姆。」
「不,有可能。給我去做。」
松鬆餅一肉球拍在桌子上。
「難道你當來賓是家畜還是什麼呼姆!?讓來賓在大熱天等這麼久,結果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說『好,結束』……!這樣怎麼會玩得開心啊!真要這樣的話,乾脆一開始就別改裝算了呼姆!」
「不行,那可是招牌企劃之一。改裝後的話題性也比較高。」
當初反對改裝計劃的不是別人,就是西也。可是現在卻將改裝當成「招牌企劃」,而且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如此厚顏無恥讓松鬆餅氣到發飄。
不,對於可兒江西也這年輕人可以厚顏無恥到這種程度,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話雖如此,這種要求也未免太過——
「別開玩笑了呼姆,這種要求我辦不到。」
「不,可以辦到。給我去做。」
「…………!」
松鬆餅一腳踹翻椅子。
「啊,松鬆餅先生……」
坐在一旁的繆絲喊住他,但松鬆餅卻快步離開了會議室。就在用力甩上門之前,聽到西也說了一句「別管他,讓他去吧」。
心情愈來愈煩躁也無濟於事,因此松鬆餅隨意完成「糖果屋」的維修工作後,提早下班。
雖然提早下班,但從遊樂園抵達甘城站,時間早已過了十一點。
原本想直接回自己家,但瞄了一眼鈐蘭商店街的招牌後,松鬆餅改變主意:「稍微過去一趟吧……」
目標當然是烤雞串店「野蠻人」。那間店默認的最後點餐時間是凌晨一點左右,喝個兩三杯應該不打緊。況且最近幾乎沒上門光顧了。
可是一到「野蠻人」,發現店門口的鐵卷門正好要拉下來。
「咦,松鬆餅先生?」
收起店門口的摺疊式招牌,工讀生孝美說。
「姆呼,已經關店了嗎?」
「不好意思,今天是星期天。」
「啊……原來如此呼姆。」
不止這間「野蠻人」,絕大多數居酒屋在星期天都會提早休息,這是當然的。但如果生活像松鬆餅這樣,星期幾的感覺就會混亂。尤其今天各種疲勞,才會連這天是星期天都沒發覺。
「我太胡塗了呼姆,那我改天再來吧。」
「啊,請等一下!」
孝美喊住正準備回去的松鬆餅。
「我要準備下班囉。方便的話,要不要去附近喝一杯?」
「姆呼……?」
真是出乎意料的邀約。雖然松鬆餅與孝美認識了一段時間,但終究是客人與店員的關係。以前從未在居酒屋關店後和她一同出去。
「我是無所謂……不過可以嗎?不會被店長罵?」
這裡是烤雞串店,松鬆餅擔心店長會面有難色表示「我們沒有在做那種生意啦」。
「啊,對了。還是先問問看吧。」
說完,孝美跑到店內後方,然後隨即回來說。
「應該
沒關係。」
店長從後方探出頭來,打個招呼。
「不好意思!松鬆餅先生!選有,希望能向其他客人保密喔,拜託你啦。」
口氣像是將孩子交給對方的父母一樣。
「姆呼。」
其實松鬆餅心裡想的是「真麻煩」。
孝美是好孩子,那位店長人也不錯,但如果弄出什麼秘密或牽扯就很傷腦筋了。堤拉米對孝美可是朝思暮想(雖然他對其他女人也差不多),要是讓堤拉米或其他職員知道,可能會招致不必要的誤會。
話雖如此,一個人喝悶酒也沒意思。
算了,管他的。
「讓你久等了~」
準備回家的孝美走出店門。她穿著牛仔短褲,搭配印有圖案的T恤。雖然只是拿掉圍裙而已,卻有種新鮮的感覺。
「哇~頭一次約會呢!」
「別說傻話了呼姆。好了,快走吧。」
「哈哈,松鬆餅先生害羞了嗎?」
「真是的……」
松鬆餅與孝美離開商店街,來到接近住宅區附近的一間小酒吧。
這間酒吧的店長也是熟面孔。一位寡言的初老紳士,從來不多問任何事情。除非主動找店長攀談,否則他完全不會理自己。雖然曾經和馬卡龍來過好幾次,不過基本上是松鬆餅獨處時喜歡的酒吧。
松鬆餅點了一杯純波本威士忌。孝美說「我對洋酒不太了解,給我清爽的酒吧」,因此幫她點了一杯莫吉托。這是蘭姆酒搭配萊姆汁與薄荷的清爽雞尾酒,孝美似乎很喜歡,很快就點了第二杯。
「唱這麼猛沒關係嗎呼姆?」
「沒關係,沒關係啦。我似乎酒量很好呢。」
「說自己酒量很好的人,特別容易造成身邊人的困擾呼姆。」
「啊,這我知道喔。我們店裡也有很多這種客人。」
說著,孝美呵呵笑了笑。
兩人熱絡聊著「野蠻人」的奇怪客人一會兒,孝美忽然嘆了一口氣。
「……總覺得,不知道還能像這樣歡笑多久呢~」
「怎麼突然這麼說呼姆。」
「店長最近很煩惱呢,經營似乎發生了一些問題。還說是不是早早將店收掉比較好。」
這還是頭一次聽到。根據松鬆餅的觀察,「野蠻人」總是生意興隆,完全想像不到店裡經營困難。
「姆呼,不是高朋滿座呼姆。」
「嗯,是沒錯,但食材價格似乎漲得很兇呢。老主顧的農家換人經營,似乎改變了許多做法。」
「呣……」
「總之烤雞串店就是那樣,翻桌率也不高吧?乍看之下高朋滿座很熱鬧,實際上卻賺不到什麼錢……因此只能考慮漲價,或是改用更便宜的食材。可是店長似乎不願意這麼做。」
「要是味道變差就傷腦筋了呼姆。」
「對呀。因為好幾年前就漲過價,因此聽店長說不想再漲了。另外還有許多事情,導致無法隨心所欲做事呢。」
「嗯……」
這話題相當有切身之感。
孝美並非找松鬆餅商量解決方法,只是醉在興頭上,希望有人聽聽自己的擔憂吧。而且經營
餐飲店並非松鬆餅的專長,沒辦法大言不慚地說三道四。
「況且我明年也要就職了。」
「咦,原來你是學生呼姆?」
「對呀,現在大學四年級。我沒有提過嗎?」
「我都不知道呼姆。」
一直以為她是飛特族(※注3:freeter,以固定全職以外的工作謀生的人。)。
「哎呀,真過分。之前不是說過嗎?不過當時松鬆餅和其他人喝得酩酊大醉吧,原諒你。」
「姆呼。」
孝美喝光第四杯莫吉托後,以指尖轉動著酒杯里的冰塊。
「……所以我做滿今年度後,就要告別『野蠻人』了。其實這時期差不多該雇用新的工讀生,進行新人教育了呢……但似乎連雇新人都沒辦法。」
「話說你要在哪裡就職?」
「想不到吧!是公務員喔,甘城市公所。」
「哦……出乎意料,很適合你的職場呼姆。」
雖然開朗又勤快的她適合面對客人的工作。但看她平常的工作態度,其實隱約可見認真又勤勉的個性。既然她在念書,成績應該也不錯吧。
「啊,松鬆餅你是第二個這麼對我說的人。感覺有點高興呢。」
孝美笑了笑,然後又點了一杯蘭姆酒加薑汁汽水。
「姆呼,話說第一個說的人是誰?」
「我弟弟。」
「啊,你有弟弟嗎。」
「嗯,不過還在念國中。他似乎無法融入學校環境,因此拒絕上學,有點傷腦筋呢。」
「是嗎……真辛苦呼姆。」
「啊,不過我倒不太擔心,因為他似乎經常出門去呢。以前我也和他一樣。」
「孝美?以前拒絕上學?」
「對呀,很意外吧?」
「姆呼。不過……活著總是會有各種甘苦呢。」
「呣~不深究嗎。」
「如果你希望我問的話,是可以。但似乎不好開口呼姆。」
「呵呵。」
孝美嘻嘻笑了笑,然後盯著松鬆餅看。臉上露出像是聆聽舒暢音樂的微笑。
「松鬆餅先生真是體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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