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3 隧道的彼端(1/2)
拉媞琺完全失去了直到昨天為止的記憶。
由於西也受到的打擊比較大,因此幾乎完全由五十鈴負責詢問。
根據五十鈴的說法,拉媞琺的症狀與每年四月初相同——也就是重複了十年以上的「十四歲初期狀態」。她甚至不記得五十鈴,連自己在遊樂園的事情也一概不記得。
但她原本就是聰明又坦率的少女。雖然受到打擊,卻完全理解五十鈴的說明。
偏偏現在的她卻完全不記得西也。
「這是怎麼回事……!?」
來到空中庭園的樹蔭後,西也的聲音明顯焦躁。
「拉媞琺的記憶重置不是一年一次嗎?現在可是七月耶!未免太奇怪了吧!」
「……這……我也不清楚。」
五十鈴說。
「就我所知,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難道……雖然沒有留下文件,但或許以前發生過……」
「沒這回事呼姆。」
松鬆餅從庭園角落現身。
「我是和拉媞琺一起來到這座遊樂園的,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呼姆。」
「可是……!」
「希望你相信我呼姆,我沒有隱瞞你。真的,我真的搞不懂呼姆……昨天明明還約好,要吃味噌煮烏龍麵的……」
五十鈴詢問垂頭喪氣的松鬆餅。
「松鬆餅卿,你不是要指導ABC特遺隊?沒關係嗎?」
「我請席爾菲代班了呼姆。在這種情況下,我哪有心情教她們編舞……」
雖然松鬆餅試圖苦笑著回答,但卻失敗了。他的驚訝與困惑更甚西也。很少聽到他的聲音如此黯淡消沉。
拉媞琺每年會「重置」一次。
即便如此,這項慣例對身邊的人還是很難受。對拉媞琺本人而言,艱辛程度肯定非比尋常。
一年之內的記憶與肉體重新來過,聽著好像很輕鬆。
可是對拉媞琺本身,卻是等同於死亡的殘酷詛咒。失去過往一年自己生活的所有痕跡,而且每年都會持續。
然而西也回想起自己的立場,儘可能以冷靜的聲音詢問。
「知道這件事的有幾人?」
「只有在場的三人。至於戴骨肉和莫古托族,已經吩咐過『公主殿下感染夏季感冒,暫時休養』了。」
戴骨肉負責餐飲,幫忙製作拉媞琺的極品可樂餅,但今天實在沒辦法。
莫古托族也巨細靡遺支持拉媞琺的生活,一旦和公主見面,肯定會察覺問題。
所以現在不能讓他們與拉媞琺見面。要是拉媞琺的異狀在演員之間傳開,肯定出亂子。
更何況即使在遊樂園,也只有極少部分人知道拉媞琺的「重置問題」。
至於老牌演員們——其實都是自己察覺的。不用松鬆餅他們說,總有一天會知道。拉媞琺每一年都沒有長大,而且每次見面的時候,態度就像頭一次見面。
縱使沒透露隻字詞組,馬卡龍肯定知道大致上的情況。但他一個字也沒說出去。若在遊樂園待得夠久,察覺到這項事實的話,肯定能體會拉媞琺與松鬆餅也不希望這樣(但也有像未來君或鱷尼P,這種腦袋少根筋的人一直渾然不知)。
之所以沒有透露拉媞琺的問題,也是她自己的要求。
「真是的,問題接二連三……」
西也試圖隨口開玩笑,但五十鈴與松鬆餅絲毫沒反應。連西也自己都大受打擊,與拉媞琺在一起更久的兩人,當然比西也更加難受。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沒辦法找他們商量甘城企劃的北條,以及打電話聯絡的栗棲(現在是歡球影城的倉山)等人的事情。
西也深呼吸。
這時候得自己振作才行。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腦海內隱約浮現疑問。為了讓疑問具體化,西也嘀咕。
沒錯,很奇怪。
話說之前拉媞琺失去記憶,無一例外都是春天。現在卻發生在——夏天?這本身就很奇怪,總該有某種原因吧?
前一天的她,有發生任何怪異現象嗎?對了,和我玩約會遊戲。但是約會本身絲毫沒有異狀。不僅之前約過會,她也很自然地享受。
硬要說的話,那台旋轉木馬讓她受了傷——
受傷?
「奇怪。拉媞琺今天也貼著OK繃嗎?」
「嗯,是我幫她換的。」
五十鈴回答。
「有傷痕嗎?」
「雖然不嚴重,不過有擦傷的疤痕。」
回答之後,五十鈴才驚覺。
「的確,今天早上還留有傷痕。」
「姆呼,這麼說來……」
松鬆餅這才察覺問題的意義,圓滾滾的眼睛閃閃發光。
「嗯,這麼一來,即使記憶消失了……身體卻沒有跟著重置嗎?」
「這樣會不會太跳躍了?公主殿下的身體變化,並不是一眼看得出來的——」
「不!之前的確沒發生過這種事呼姆!」
松鬆餅打斷五十鈴的話,興奮地大喊。
「拉媞琺一定會回到十四歲呼姆。以前從來沒發生過留下傷痕的情況呼姆!」
「換句話說,這是偶發的原因?並非『通常的詛咒』?」
「雖然不知道,但的確有可能呼姆!無論如何,有必要請專家來診療一下。」
「專家嗎……平常是怎麼處理的?」
「紅楓樂園會派皇室的御醫,定期前來。」
五十鈴說。
「但也一年才來一次。由於沒辦法做什麼大規模治療,因此像是形式上的診療。」
「現在能找來嗎?」
「是可以……但找來多半也派不上用場。」
「姆呼。」
松鬆餅也同意這一點。
「之前幾乎都沒什麼成果呼姆。反倒是這時期找御醫來,皇宮可能會流傳不好的謠言呼姆。」
西也皺起眉頭。
「怎麼說?」
「這個……姆呼。」
「公主殿下的病情終於惡化的臆測要是傳開,會惹來麻煩。」
代替難以啟齒的松鬆餅,五十鈴說明。
「公主殿下一旦有性命之憂,紅楓樂園本國政局也會產生重大影響。不僅會引發皇位爭奪戰,我和松鬆餅卿多半也會被彈劾。要是隨別人興風作浪也就罷了……最擔心的是,反對甘輝存續的勢力會大作文章。」
「原來如此。」
西也也曾經透過三角仔等人,看了幾篇關於紅楓樂園的報導。
實在很缺乏夢想,但魔法國度似乎也有不少麻煩的政治問題。還有人認為甘輝應該廢除。
若是無法維持拉媞琺的健康,就沒有理由繼續勉強經營甘輝——肯定有人會如此主張。
「我知道了。看來非得找他來不可。」
「?」
五十鈴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松鬆餅似乎察覺到,拍了一下肉球。
「噢……那傢伙呼姆。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呼姆。」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
「不告訴你,因為你一定會反對。」
西也掏出手機。
當天傍晚,問題人物(?)來到了甘輝。
「噢囉囉——!!我好想見你啊,節子小姐——!讓我揉一下ㄋㄟㄋㄟ!」
塊頭又大又魁梧,長著獠牙的老頭子食人魔,眼淚「嘩——」一下狂噴,同時朝五十鈴衝過來。不,正確來說是朝五十鈴的胸部衝過來。
五十鈴開火。
「咕哇……」
食人魔老頭頓時昏厥。
「果然馬上就來這一招呼姆……」
松鬆餅點頭。
「馬上就開始後悔了……」
西也嘀咕。
「為什麼好死不死,又找這個人來……?」
緊緊握著飄起裊裊硝煙的毛瑟槍,五十鈴連聲音都在顫抖。
「話不能這麼說,他解除伴藤美衣乃詛咒的功勞可是貨真價實的。」
這個食人魔老頭——歐必薩之前診斷出工讀生美衣乃遭到惡靈附身,而且成功解除了詛咒。撇開一碰到巨乳就會渾然忘我(其實這已經是重大缺點了),他的實力可不能小覷。
「不過實際上,辛苦解除詛咒的人幾乎都是我們呼姆……」
「我可不想再來一次那種猜謎大會了。」
兩人異口同聲說著,歐必薩跟著猛然起身。
「你們搞什麼鬼!老頭子我卯足全力答應你們的緊急要求,你們卻這樣歡迎我!?」
「吵死了!我們都
已經有點歉疚了,你為什麼不反省一下自己的舉止!」
「我可是很忙的啊!?忙著將所有機戰α重玩一遞。」
「為什麼現在又搬出來玩?」
「當然機戰Z也玩了,還拿到白金獎盃。」
「所以說,其實你根本閒到沒事做呼姆?」
「夠了……少囉嗦!總之我的意思是,有求於人怎麼還擺出這種態度!不會稍微表達謝意嗎!然後將這女孩的小褲褲給我,作為感謝的證明!」
「啊~總之你過來吧!」
西也全力無視歐必薩,帶領他來到紅楓城。歐必薩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肯乖乖跟著來。
「事情就如同郵件所告知,希望你能診療拉媞琺……」
「噢,那件事嗎……」
歐必薩忽然露出認真的表情。食人魔露出認真表情聽起來很怪,不過側顏卻深思熟慮,而且十分凝重。
「關於那位公主的病情,從之前我就一直思考。缺乏魂之力的詛咒,我曾經廢寢忘食翻遍所有古文書,卻幾乎沒找到類似的病例。」
西也暗忖「你不是玩了不少機戰嗎」,不過這時選擇噤口不語。
「『幾乎』是什麼意思?以前曾經有過前例嗎?」
「算是有吧。根據記載,好幾百年前,現在已經滅亡的魔法王國,有位公主曾被施加過類似的詛咒。可是卻完全沒有留下細節,或是解除詛咒的手段。連公主是否從詛咒獲得解放,都不得而知。」
「呣……」
「既然古文書找不到線索,就只能仰賴身為專家的推測了。我認為……『缺乏魂之力』和『成長與記憶重置』應該有密切關係。因為你是地上人,就解釋給你聽吧。對我們『魔法國度』的居民而言,魂之力堪稱為了生存的力量。但實際上不只這樣。」
「怎麼說?」
「這是為了經驗,成長,引導自己通往更高次元所需的力量。我們都以魂之力為糧成長,並且逐漸老去。」
「這種理論……雖然多少能夠理解,可是你說『高次元』……」
西也首先仔細端詳歐必薩,接著望向松鬆餅。
說這兩個傢伙比拉媞琺或五十鈴這樣的少女(也就是小孩)更高次元,實在很難相信。
「西也!你剛才是不是看著我,心想『這傢伙是高次元?』呼姆!?」
「難免會這麼想啊。」
「姆呼!竟然侮辱我人生的年輪……!你不就是個小鬼呼姆!帕呼你呼姆!」
「就因為你老用這種低次元的罵人話,才讓人無法信任!」
「姆、姆呼……」
況且歐必薩這老頭多半也胡塗了。哪門子高次元妖精或精靈會把「讓我揉ㄋㄟㄋㄟ」或是「小褲褲給我」這種話掛在嘴上?
「少年仔,這代表你只看到事情的表面而已。我每天掛在嘴上的話,其實都蘊藏了更深的意涵哪。」
「實在聽不出來。」
「不不不,比方說『讓我揉ㄋㄟㄋㄟ」……是休貝爾特皇國的古老用語,意思是『祝你的靈魂安穩』。」
「擺明唬爛!」
「是唬爛沒錯。總之就是說,人哪,到了一定歲數,連普通的謙虛都覺得做作,才會刻意開黃腔讓年輕人感到厭惡,不是很常見嗎?就是這種感覺。」
「完全聽不懂……」
「啊,有喔呼姆,有有有。總覺得能體會這種心情呢。」
松鬆餅倒是很能接受。
「呣,我可不想露出深刻的表情,老王賣瓜哪。」
「姆呼。愈來愈不想假裝自己很聰明了。」
松鬆餅與歐必薩之間,似乎在心靈上產生某些相通。
年僅十六歲的西也雖然無法理解,但似乎並非完全唬爛。
望向五十鈴尋求意見,結果她卻只聳了聳肩。
「……啊,我知道了,夠了。退一百步來說,就當作你和松鬆餅是什麼高次元妖精吧。意思是拉媞琺的成長遭到了阻礙嗎?」
「沒錯。由於缺乏魂之力,引發了成長阻礙。」
「若是這種程度的話,紅楓樂園的御醫也推測得出來。」
這時候五十鈴插嘴。
「這無法說明公主殿下為什麼會在每年三月末,心靈與身體會重置吧?更何況現在是七月,居然又發生這種事……」
「沒錯。可是追根究柢,為什麼發生在三月末?」
「姆呼。這個……是因為當初詛咒是在三月末發動的呼姆。」
「呣,然後每一年會重置。這是誰決定的?」
「這個,當然是對拉媞琺施加詛咒的魔法師呼姆。」
「為什麼這麼肯定?從詛咒發動開始一年後,引發重置現象——魔法師當初真是這樣設定的嗎?」
「姆、姆呼,這麼說來的確……」
松鬆餅陷入沉思。
由於提到魔法或詛咒之類,西也完全無法掌握對話的脈絡。可能察覺到這一點,五十鈴代為說明。
「西也,若是簡單形容的話,魔法就像計算機上的程序一樣。詛咒則像是病毒,因此詛咒發動會有一定的條件,以及類似期限的規則。」
「噢……」
原來如此。
拉媞琺的「重置詛咒」到目前為止,已經超過十年都在每年三月末的相同時間發動。照理來說,這肯定是時限式的病毒。紅楓樂園的御醫(這種情況下叫做程式設計師)也得到這樣的結論。
但歐必薩卻懷疑「這真的是時限式病毒嗎」?
「之前的十年,那位公主不都在每年相同條件下重置嗎?這麼一來,代表今年發生了某些不一樣的條件吧?你們對這條件有沒有頭緒?」
「唔晦……」
西也會呻吟,不是在思索頭緒。而是因為這老頭子一語中的,準確點破了疑問,直搗問題的核心。
沒錯,要說頭緒的話,確實有。
「我嗎。」
結果五十鈴不情願地點頭。
「雖然平常會說『是你自我意識過剩』,但我也這麼認為。自從西也你來之後,遊樂園蛻變了許多。就算產生影響也不足為奇……松鬆餅卿你怎麼看?」
「姆呼,算是吧。」
松鬆餅也不情不願承認。
「這十多年來,甘輝的步調一直很緩慢呼姆。幾乎沒有變化,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步上衰退的道路……西也來了之後,確實一口氣恢復活力呼姆。」
「原來如此哪。」
歐必薩一臉艱難地點頭。
「這麼說來,或許能掌握到某些線索。」
「真的嗎?」
「不要太期待比較好。強如我也沒能耐醫治那位公主的『疑難雜症』……」
「醫生……」
「表情別這麼哀戚嘛。我會盡一切所能,畢竟這關係到我的尊嚴哪。還有那位公主是好人,不應該受到神的拋棄!對不對?」
一反常態,歐必薩老頭體貼的鼓勵,不僅五十鈴與松鬆餅,連西也都感覺獲得救贖。
在一語不發的西也等人帶領下,來到了空中庭園。讓歐必薩與拉媞琺見面。
「這、這個……醫生,不好意思在百忙中打擾您。今天還請您多多指教。」
拉媞琺很緊張。畢竟失去了與歐必薩的記憶,不能怪她。
「呣,那麼首先,將小褲褲脫下來。」
一邊取出聽診器,歐必薩同時開口。
西也隨即一腳從側面踹過去,松鬆餅跟著一肉球K下去,五十鈴連補了好幾槍。
「你這死老頭……!」
「你是故意的呼姆。你絕對是故意的呼姆!」
「竟然會一瞬間認為『他可能是老實人』,真是太丟臉了……」
與躺在石板上,腰部上下抽動的歐必薩拉開距離,五十鈴毫不保留生理上的厭惡感。
「真是的……還有拉媞琺,別將他的話當真!不要真的脫下來!」
「是……是的!?不好意思。」
已經將手伸向裙擺的拉媞琺,慌張地挺直腰杆。她的確很焦急,而且畢恭畢敬。雖然西也不小心以平常的口氣斥責,但是對現在的她而言,西也卻是「幾乎不認識的人」。
「啊……我也該道歉才對。這個……平常的我和你,其實就是這樣對話的……」
「原、原來是這樣。這個……不用拘謹沒關係。」
拉媞琺歉疚地說。其實該感到歉疚的是西也。
「總之……呃,就是說。這老頭子——不,醫生的醫術應該還算值得信賴。千斗會陪在你身邊,就讓她好好診療你吧。」
「……好的。」
現在的拉媞琺
,連五十鈴都不太認識。西也忽然感到一股衝動,好想緊緊抱住不安地發抖的拉媞琺肩膀。
驅散這種心情,西也扶起歐必薩。
「那麼醫生,就拜託你了。」
「唔……嗯。」
「還有不准叫她脫內褲。」
「呣,我盡力。」
西也已經連吐嘈都嫌懶,默默地轉過身去,僅對松鬆餅說聲「走吧」。
「姆呼。」
來到庭園角落,可以環顧遊樂園全景的場所後回過頭來。正好看到拉媞琺、歐必薩與五十鈴三人走進房間。
「你認為會有成果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呼姆。」
松鬆餅聲音黯淡地低喃。
「可是那老頭子指出的部分也有道理呼姆。就算無法突破現在的情況,或許也能找出什麼新的線索。」
「你真冷靜呢。」
「因為我每年都看著拉媞琺遭到詛咒折磨呼姆。雖然很心痛,但也多少習慣了。哪有閒功夫一一去沮喪呼姆。」
「…………」
「這些姑且不論,麥奇的提議你打算怎麼辦呼姆。」
「噢,那件事啊……」
西也支吾其詞。
「就像我前天說的。若要吸引三百萬人,可能非得考慮麥奇的意見不可。」
【插圖】
「是嗎。」
出乎意料,松鬆餅並未生氣。
「你不生氣嗎?」
「姆呼。之後我也考慮過,這世界上不可能不勞而獲,毫無代價達成如此異想天開的目標……」
「還以為你會罵我呢。」
「提出反對意見和責怪是兩回事呼姆。世界上有太多人搞不清楚兩者的差別呼姆。」
「嗯。」
「要是明白情況,拉媞琺應該也會接受。那孩子擔心的其實是……不,沒什麼呼姆。」
「怎麼了,還有什麼擔心的嗎?」
「是我想太多了呼姆……總之,我尊重西也你的決定。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松鬆餅應該也下定了決心吧。畢竟遊樂園原本這個春天就要倒閉,現在遊樂園不只延續了生命,更有這麼多來賓注入活水。
再繼續奢望就是苛求了。就算接下來會發生任何事情也一樣。
「接下來會更辛苦囉。」
「我知道呼姆。我也有回家吃自己的覺悟。」
「可是在那之前……」
西也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今晚我有其他事情,拉媞琺就交給千斗和你了。」
「姆呼?」
「我要去見個人。」
其實連西也都不知道該不該稱呼對方是「人」,但是到了對決的時刻。
流經甘城市北邊的多摩川,橫亘著一座大橋,名稱就直接叫做「甘城大橋」。
可能因為連結收費道路,除了早晚以外車流量十分稀少。雖然也有人行道,但極少有人會行經這裡。到了晚上九點,幾乎沒人會接近,就算是盛夏的七月底也一樣。
連西也自己都極少走這條橋。橋上很明亮,輝煌燦爛的照明甚至讓人覺得刺眼。
騎到接近橋的正中央,將腳踏車的變速切換低檔,尋找對方。
不,連找都不用找。
一名男子,靠在橋的欄杆旁滑手機。明明是夏季夜晚,卻還穿著西裝。
聽到腳踏車的剎車聲,男子轉過頭來。
毫無疑問,就是前任甘城企劃的栗棲隆也。
長相相同,連髮型也一樣。
看起來根本就是同一人,為什麼北條會稱呼他為「倉山先生」呢?反正他是魔法師,會些改變長相的戲法也不足為奇。或是利用類似八卦仔護身符的魔法原理,強制改變他人的認知吧。
真實原因不得而知,但唯有他是栗棲這一點,似乎不會有錯。
「嗨。」
對方悠哉地打招呼。西也沒回答,跳下腳踏車。
「昨天真不好意思呢。畢竟突然打電話來……只好使出非常手段囉?不過那畢竟不是什麼漂亮的手法。」
「教唆北條,附加天方夜譚的入場人數條件就是你吧?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西也使用了魔法。
這還是頭一次對栗棲使用。如果拉媞琺她們的說法屬實,這傢伙就是施加連紅楓樂園皇家都束手無策的詛咒,強大的魔法師。
而且之前見面時,他就識破了西也的魔法。自己的魔法究竟對他有沒有效呢……?
可是魔法發動了。西也完整聽見對方的心聲。
《當然想看你們更加苦惱的模樣啊……哎呀?竟然冷不防使用魔法!真是意外呢!這下子可危險,危險囉。》
聲音就到此為止。由於是第一次,因此記憶並未消失。
「真是驚人。原以為你會更加慎重一點呢。」
「哼……」
「可是這麼一來,你就對我使用過魔法囉。沒問題嗎?」
「不需要你擔心。總之你回答我,為什麼要讓拉媞琺受苦?她可是無辜的啊。」
第二次發動魔法。
面對這種傢伙,根本用不著裝模作樣打招呼或內心戲。鐘聲已經響起,西也打算從一開始就卯足全力狂扁他。
《讓那個國王受苦有甚麼意義?不就實現因果報應而已嗎。重要的是,更蠻不講理的痛苦才是……不對,等一下,你對我使用魔法了吧!?竟然連續使用魔法……!》
栗棲驚訝地睜大眼睛。
西也漸漸想不起來這男人目前隸屬的公司,不過這種事只要一查就知道。從昨天開始,西也就將對栗棲隆也所知的一切通通做成了筆記,巨細靡遺。
「我要繼續逼問你,看你能繼續假裝從容自信的表情到幾時。像之前一樣夾著尾巴,落荒而逃也可以啊?」
「……口氣真大,不過這可傷腦筋呢。原本還想稍微嘲諷你呢……」
第三次使用魔法。
《不愧是皇統魔法,很難想像只能使用一次呢。不如說……這真讓人開心啊!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得到那女孩!呣……還在使用?想不到……竟然無法抵抗……》
西也查覺到,剛才的心之聲與之前有些許不同。不,應該說從之前就依稀覺得,但到現在才終於確定。
自己的魔法甚至具備強迫對方吐實的能力。
之前的西也都以口頭詢問,營造從對方口中套出答案的機會使用魔法。所以問題的內容與時機必須下一番功夫。要是一個差錯,魔法就白費了。
可是光靠耍嘴皮子問不出來的心聲,西也都靠自己的魔法成功套出好幾次。
尤其是昨天,面對北條那老頭就是這樣。平常讀取來賓心中感想時可不是這樣。若說來賓與北條有哪裡不同,或許是西也面對北條時帶有敵意與鬥志吧。
之前對北條帶有敵意,現在對眼前的栗棲也是。或許人生中,極少有這種帶有強烈敵意的對象。
栗棲踉艙了一步。
「這……哈哈,真是厲害。想不到我……竟然如此狼狽……」
「我可不會饒過你,栗棲……不,或許該稱呼你伊迪納才對吧。」
第三次使用魔法的結果,西也忘記第一次和栗棲見面的日子,在公車站的對話內容了。不過不痛不癢,反正那場對話本來就不愉快。
「你對我的魔法到底知道多少?」
「這——」
「快說……!」
第四次使用魔法。
《其實……也不太多。只知道能反覆讀取對方內心,還能強逼對手吐實。這還是……剛才得知的。皇統魔法很強大,不如說這樣反而說得通……》
聲音到此中斷。栗棲跪倒在地上,用力喘氣。
這次忘記了栗棲過去與紅楓樂園國王達成過什麼約定。應該是某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想不起來。
可是西也還知道,這傢伙與對拉媞琺下咒這件事情有關。
西也同時感到極度疲勞,頭開始痛了。
「看你差不多要逃跑了吧,不過這個問題你非得回答不可……!」
「等……」
「解除拉媞琺詛咒的方法!給我通通招出來!」
第五次使用魔法。
西也感覺到栗棲害怕自己魔法的效果,想要開溜。利用幻影與瞬間移動逃跑——西也甚至能禁止他使用魔法的意圖。
絕對要逼他回答。
這股強制力幾近絕對。
可怕的力量,連西也自己都害怕。
原本以為一個人僅有一次機會,而且時機短暫的讀心
魔法。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聽到了栗棲的心之聲。
《解咒的手段……我不知道。》
他說什麼?
《為了預防可兒江·西也的力量超乎意料……我消除了自己的記憶,而且也沒有恢復記憶的方法。反正我原本就不打算解除拉媞琺·芙爾蘭札身上的詛咒,這樣就好……》
心之聲到此中斷。
雖然感覺到更強烈的疲勞,西也依然緊緊揪住栗棲的胸口大喊。
「混蛋……!」
「哈哈……保險似乎發揮了作用呢。」
蒼白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栗棲開口。臉上滿是豆大的汗珠,看來他也失去了從容。
西也同樣無法從容。
第五次使用魔法的代價,西也終於忘記這男人究竟曾經對誰施加過詛咒。
就在不久之前,自己明明試圖從他口中逼問解咒的方法。
究竟是為了誰?
這一點想不起來。
感覺自己對這男人的憤怒頓時消退。失去了根本的動機,支持自己魔力的強大意志力。
【插圖】
「可惡……」
西也鬆開揪住栗棲胸口的手,看了看手機。根據事前記錄下來的內容,被施加詛咒的人似乎是拉媞琺。
拉媞琺?自己當然知道她。
不僅知道自己頭一次遇見她,也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昨天約會的全部內容,以及今天早上喪失記憶,找來歐必薩,還記得剛才道別之際的談話內容。
明明還記得,卻只有這男人對拉媞琺施加詛咒的事情,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現實認知開始產生錯亂。感到一股嚴重的不協調感,開始想嘔吐。
「……看你……很難受呢。怎麼樣,要不要暫時休戰……」
「別開玩笑了!」
自己還剩下些許反抗心。
西也依靠自己對這男人的僅存敵意大吼。
魔法頂多再使用一次吧。
自己具備的魔法的確很強大,但似乎不能無限制使用。西也這才發現到,力量是有代價的。任何人都知道這個理論。
噢,這一點還不算什麼。
暫時先放棄逼問解除詛咒的方法,接下來該知道的是什麼?
顯示在手機畫面上,眼前敵人的資料。
許多的資料,雜亂的情報。
最重要的是什麼?哪裡還有可趁之機?
「……三百萬人。」
西也嘀咕。
「對了……為什麼要將入場人數目標訂為三百萬人?」
「什麼……?」
並非一千萬人這種天方夜譚的數字,也不是一百五十萬人這種可能達成的目標。三百萬人是「剛剛好的無理難題」,所以才會至今一直沒有深入思考。
這個數字該不會有什麼意圖吧?
如果是毫無意義的數字,就是浪費一次機會。僅能再使用一次的魔法就無法再用了。要是現在讓他逃掉,就算再有下次機會,栗棲肯定會採取進一步的對策提防。
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西也腦髓中的某些事物,控訴對這個數字的根本疑惑。
「住手……」
「回答我……!」
第六次使用魔法,頭痛得快要裂開。
《我不知道,因為這是關於詛咒的情報。但如果你們真達成了三百萬人,會很麻煩。為什麼會麻煩……我真的不知道。換句話說,這個數字是有意義的。》
回答結束。
栗棲趴在地上,痛苦地大喘著氣。西也亦無力站起身,當場跌坐在地上猛烈咳嗽。
第六次使用魔法的代價,使西也忘記了剛才的一部份對話內容。可能是第二次使用魔法套出的情報。根據自己記憶的前後內容,可以如此推測。
——我究竟想從這傢伙口中問出什麼?可能是重要的情報,但我居然忘記了……!
強烈的不安在西也心中翻攪。
「可惡……」
不過的確有成果。
當然還有想套出的情報,就是關於拉媞琺今天的異狀。不過這男人已經抹除了關於詛咒的記憶,勢必徒勞無功。
而且西也真的到極限了。
要是再使用魔法,甚至會忘記剛剛才打聽到的重要提示。
「呼……呼……」
三口兩噸卡車行經甘城大橋。從駕駛員看起來,多半只是兩個酒醉男子癱在地上吧。
「好吧,質問……到此結束……」
西也竭盡力氣站起身,栗棲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就……得救……啦……哈哈。」
「想假裝人類的口氣是沒用的,我早就知道你有多邪惡了。」
自己絲毫沒有上他的當。以現在的外表,講些不著邊際廢話的他,真面目是惡魔,心裡絕不能原諒這種人。
「可是,我現在需要你的力量。」
「什麼……?」
西也從掛在腳踏車上的書包取出幾張文件,丟到栗棲面前。
「這是……?」
「我們甘輝與狄史尼樂園的合作企畫案。」
文件是甘輝與狄史尼樂園的合作企畫。當然,詳細契約並未透露給他。但是看到企畫內容,三百萬人顯然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你現在叫『倉山』是吧?看來你潛入歡球影城了呢。這麼一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
栗棲抬起頭來,狠狠瞪著西也。
驚訝、屈辱、憤怒,不過最大比例的還是驚訝。
「竟然在我和那隻丑角老鼠之間權衡利弊……!?」
他似乎連模仿人類的口氣都忘了。現在的他已不再是「栗棲」,而是邪惡魔法師「伊迪納」。
「隨你怎麼說,總之別忘了引出更好的條件。」
西也掙扎著跨上腳踏車,離開了現場。
回家的路上,西也反覆自問自答「這樣真的好嗎」?
好死不死,居然與栗棲隆也展開這種交易。
他可是一切的元兇啊。
他就是害拉媞琺如此痛苦的兇手。
但是一考慮現狀,可以說這是唯一的選項。無論如何都必須延續遊樂園的生命——亦即得讓拉媞琺繼續活下去。
不,目前還不能如此斷言。
甘輝的未來,與拉媞琺的未來。
這兩件事情未必能劃上等號吧?
若是如此,自己要選擇哪一邊?
拉媞琺的笑容,演員們的笑容,以及來賓們的無數歡笑。
目前還看不到結論。
宛如在黑暗中摸索,不可能馬上發現顯而易見的答案。
但讓狄史尼樂園與歡球影城雙方競爭,儘可能營造一點對甘輝更有利的條件——
不,不論選誰,都像是逃避責任的藉口。
「可惡……」
西也對自己產生強烈厭惡感。在住宅區正中央停下腳踏車,靠著電線桿不停咳嗽。
要是能想到更完美的解決方法就好了。
可是無論如何絞盡腦汁,都只想到這樣的方法。
這時候手機傳來簡短的震動,是五十鈴的來信。
「…………」
西也慢吞吞開啟畫面,確認她傳來的訊息。
《歐必薩醫生的診斷有了成果,請聯絡。》
原本今天回去之後想倒頭就睡。
看來是甭想了。
接近晚上十一點,西也好不容易抵達遊樂園。在腳踏車停車場等待的五十鈴,一開口就問西包。
「沒事吧?你的臉色好難看。」
「別在意。話說成果是什麼意思。」
猛然停下腳踏車後,西也開口。五十鈴還是一臉不安,但自己可沒餘力關心她。
不久之前,西也才卯足全力與那魔法師奮戰。
「……事情很複雜。」
「複雜?」
「詳細情形去問歐必薩醫生吧。」
「?我知道了……」
西也與五十鈴兩人一同前往紅楓城。歐必薩與松鬆餅在空中庭園等待,拉媞琺則早已就寢。
「然後呢?」
西也一開口詢問,松鬆餅隨即與五十鈴回答相同的話。
「事情很複雜呼姆。」
「還不趕快說明。」
西也難掩心中的焦躁,這時歐必薩向前走了一步。
「很難明確解釋呢——」
歐必薩開口。
「那位公主之所
以失去記憶,看來並非詛咒的原因。」
「什麼?」
「不,嚴格來說,詛咒也是遠因。可是導致她喪失記憶的直接原因,卻是非常嚴重的魂之力不足。」
「魂之力不足?可是……」
這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甘輝和之前可不一樣。入場人數三級跳,而且人人都在遊樂園玩得很開心。
來賓們「感到開心的心情」會化為魂之力。聽說拉媞琺這些魔法國度的居民,是以這些魂之力為糧食。這麼說來,魂之力不是應該高漲嗎?
「沒錯,照理說魂之力十分充足。讓你看看這個吧。」
歐必薩從包包取出類似老舊溫度計的東西。和溫度計不一樣之處,在於玻璃管內的液體呈現藍色。
「這叫做魂之力計,會顯示在場魂之力的量值。」
名稱直截了當到讓人錯愕,西也對這個「魂之力計」卻不陌生。紅楓城四處都設置了這種類似溫度計的東西。
「根據魂之力計,這個場所的魂之力量值是三干八百密弗。在MHO制定的基準中,是『非常充沛,能過著健康的每一日』。」
「MHO?」
「魔法衛生組織,是魔法世界的國際機關。」
五十鈴說明。
「密弗是什麼意思?」
「是魂之力的單位,不用太在意沒關係。」
「聽起來好像輻射的單位,讓人不太放心……」
「總之,這座城的魂之力量值很充分。可是根據這張石瑞試紙……」
歐必薩取出大小接近OK繃的紅色試紙。像是已經使用過,紙張的三分之二變成藍色。
「藍色的部分,顯示患者正缺乏魂之力。」
「是嗎……話說這是什麼試紙?怎麼使用的?」
「含在嘴裡呼姆,啊晦一下。等待三分鐘後,紅色的部分會變色呼姆。」
這次換松鬆餅說明。
「意思是,拉媞琺含過這張紙嗎?」
「沒錯呼姆……喂,西也你等等呼姆。你該不會想將這張試紙占為已有吧……!?」
「別胡說八道!反倒是那老頭子比較可疑……」
「姆呼,的確……」
結果歐必薩臉色大變。
「真、真沒禮貌!這張試紙確實沾染了那位公主甜美如甘露的唾液。但這只是單純的醫療廢棄物,我絕對沒想過將它仔細密封后,帶回家供在神壇上,切成一毫米寬泡紅茶,或是偶爾自己舔一舔!」
「那就沒收,由我加以處分。」
五十鈴迅速從歐必薩手中搶走試紙。
「啊……可惡的臭小子,竟敢多嘴……!」
「少囉嗦!哪來這麼多噁心的使用方法……」
「擺明了要濫用呼姆!」
「這才不是濫用!而是善用!」
「夠了夠了,趕快繼續說下去!」
「唔……也對……總之,現場空間的魂之力量值很充沛,但公主卻陷入嚴重的魂之力缺乏狀態。另外我還做了幾種實驗,但結果幾乎都一樣。」
「為什麼會這樣?」
拉媞琺之所以在這座甘輝,就是為了補充缺乏的魂之力。要是沒效的話,那麼西也等人不論怎麼努力都是徒勞。
「原因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缺乏魂之力成為引發記憶重置的導火線。詛咒當然也有關係,可是真要說起來……感覺像是自動觸發。」
「我聽不太懂你的意思……」
「記憶重置是詛咒的作用,這一點可以肯定。可是……重置機制是『在詛咒中事先設定好的,類似某種安全裝置』,這麼推論比較自然。換句話說,藉由重置抑制成長,避免魂之力不足引發的極度衰弱。證據可能就是……身體並未跟著記憶一起重置。可是再繼續缺乏魂之力,總有一天也會引發身體的重置。」
「意思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呼姆……」
松鬆餅氣得連肉球都在顫抖。
「我也不知道那魔法師為什麼這樣做。可是看起來……似乎不想讓公主就這樣衰弱而死吧。」
「…………」
「總而言之。」
歐必薩「嗯哼」輕咳了一聲。
「目前的問題不在詛咒本身。為什麼這位公主目前會陷入神秘的魂之力不足狀態?必須查明箇中原因才行。」
「有方法嗎?」
「要說方法的話,是有。」
歐必薩從包包取出新的道具。
是一個老舊的護目鏡。像是很久以前的機車影片之類,車手會帶的皮革制護目鏡,鑲嵌著很厚的玻璃板。
「這叫做『恩布拉目鏡』,一如其名,是用來看『恩布拉(Umbra)』的東西。」
「恩布拉?」
「意思是『暗影世界』。」
五十鈴補充。
又是新的詞彙,愈來愈胡塗了。
「暗影世界的意思是,呃……與你們的魔法國度又是不同的世界?」
「沒錯。我們的魔法國度在不同場所的某處。但是『暗影世界』意指現在,地上的里側世界。目前也在這個地方,但平常是看不見的。」
「完全聽不懂……」
「你腦袋灌了水泥啊。年輕時腦袋就這麼僵硬,將來可有苦頭吃喔?就像不知道怎麼使用智能型手機,拜託孫子還挨白眼的老頭子一樣。」
「不用你雞婆!」
「唔~這樣好了呼姆。『暗影世界』以你們地上人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釋……就像戴上紅外線視鏡看到的世界一樣呼姆。」
「有這麼簡單嗎?」
「姆呼。不是說某種鳥類或蟲子,連人類看不見的紫外線都看得見嗎?就是這個意思呼姆。」
「呣……」
這樣解釋似乎漸漸有了頭緒。
「這麼說來,用這護目鏡要做什麼?」
「透過『暗影世界』,尋找那位公主靈魂的痕跡。」
「是嗎……?」
西也又開始迷糊了。
之後的三十分鐘,聽著歐必薩等人拐彎抹角的說明,西也好不容易才理解。
這個世界(亦即地上界)有一種平常看不見,類似魔法能量(也就是魂之力?)之類的事物。這個「恩布拉目鏡」能將這些能量呈現在視覺中。
「暗影世界」就是顯示能量分布狀態的世界。以這種意義來說,松鬆餅形容的「透過紅外線視鏡看到的世界」似乎最貼切。
「暗影世界」通常會顯示魂之力之類的流動,哪裡較多哪裡較少。亦即多半會表示在場人類所執著的事物或行動等。所以透過「恩布拉目鏡」觀察拉媞琺的生活空間,或許能找出她缺乏魂之力的原因。這是歐必薩的主旨。
若是訓練有素的魔法師,據說能看見「暗影世界」。很不巧歐必薩看不見,五十鈴和松鬆餅也是。
因此現在就是「恩布拉目鏡」派上用場的時候,偏偏又出了問題。
「使用這副眼鏡,需要龐大的魔力。」
歐必薩說。
「我頂多只能使用五秒吧,而且這樣就精疲力盡了。沒休息一天就無法再度使用。」
西也又問,如果松鬆餅或五十鈴使用的話如何。很不巧,兩人使用的效果時間都大同小異。雖然比歐必薩年輕,時間倒是稍微長一點。
「姆呼,我好歹從以前當兵就鍛鍊過,能使用相當強大的魔法武器呢。居然連這樣都不行呼姆?」
「不行哪,這和武器使用的是不同的魔力。雖然我沒當過兵,但聽說武人的和探索者的魔力完全不同吧?」
「噢,是這樣呼姆……了解呼姆。」
看來像是RPG的職業之類,松鬆餅和五十鈴都是軍人,因此不適合使用這項道具。
雖然有方法(而且還不太可靠),卻沒有能使用的人。歐比薩等人為了現在的僵局感到困擾。
這時候西也詢問。
「那我使用的話會怎樣?」
結果歐必薩立刻搖了搖頭。
「沒用的,你可是地上人哪。根本沒有魔力可言,甚至不懂魔法也不會用魔法。」
「等等。」
五十鈴突然想起。
「西也有公主殿下傳授魔法,應該不算普通的地上人。」
「姆呼,五十鈴……!?」
松鬆餅責備五十鈴。因為西也獲得魔法,基本上是秘密事項。對紅楓樂園皇家而言,似乎會引發各種政治問題(畢竟傳授方法是接吻),自然擔心不該讓局外人歐必薩得知。
「事到如今,何必再隱瞞歐必薩醫生?雖然性騷擾的部分讓人很想一槍轟了他,
但是身為醫生的能力卻貨真價實呢。」
「姆呼……或許是吧……」
「總覺得高興不起來……話說回來,這是真的嗎?也就是……這小子……具備『皇統魔法』!?」
歐必薩拉高了分貝。
地上人西也可能不明白,不過拉媞琺授予自己的魔法,可能強大到連歐必薩都驚愕不已。
「嗯……有這麼厲害嗎?」
「那還用說!臭小子!你、你竟然和那位可愛的公主……親、親親親親親、親吻過了!?」
「居然是這個問題……!」
「去死!你去死一死算了!」
「姆呼。我也想哪天找機會宰了他呼姆。」
「餵。」
「開玩笑的呼姆。」
「不,你剛才的眼神完全不像開玩笑……」
這時五十鈴迅速拔出毛瑟槍。
「別再管這些事情,現在是西也的魔力,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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