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3 隧道的彼端(2/2)
「別再管這些事情,現在是西也的魔力,怎麼樣?」
「呣,問我哪知道啊……這還是我這輩子頭一次見到『皇統魔法』的持有者哪。」
歐必薩扠起手陷入沉思。
「這魔法有這麼厲害?」
「姆呼。雖然還不知道你獲得的是什麼魔法,但肯定相當強。」
對了,松鬆餅到現在對西也的魔法依舊一無所知,他本人也沒有意思打聽。可能從五十鈴的態度判斷「和自己沒什麼關係」,所以不該進一步追究——松鬆餅就是如此明辨事理的人(……應該說是妖精)。
松鬆餅是正確的。西也同樣不打算以自己的魔法刺探他的心聲。況且就算不靠魔法,也大致上知道他在想什麼。
如果真的要對松鬆餅使用魔法……就代表與他的信賴關係完全瓦解。而且目前不太可能面臨這種時刻。
「目前」不太可能。
「自古以來,都認為『皇統魔法』的持有者具備強大魔力。可是如同我剛才所說,魔力有種類之別,沒受過訓練的人還是……呣……」
「那麼試試看不就好了?借我一下。」
「啊……?」
懶得再囉嗦了。西也一把搶過「恩布拉目鏡」,自己戴上。
「噢噢……」
松鬆餅形容的紅外線視鏡的確很貼切。一戴上「恩布拉目鏡」,周圍的景色隨即變成神秘色彩的世界。不是黑白,而是冷色系的世界。魔力反應強烈之處呈現接近暖色,一無所有之處則是黯淡的黑色。
不過除此之外,和普通的世界沒有兩樣。空中庭園的植物與石牆,都還看得出白色的輪廓。
歐必薩、松鬆餅與五十鈴等人的身影,也呈現黃色的輪廓。
「看得見嗎?」
五十鈴的輪廓散發黃色模糊的光芒,同時開口。
「可以。你和松鬆餅與醫生……是黃色的。還有,醫生的包包呈現明亮的光芒,是因為塞了什麼魔法道具嗎?」
結果三人的黃光增強,在西也的面前參雜在一起。
「看來光好像變強了,覺得很驚訝嗎?」
「嗯,的確很驚人。」
「呣,真是有趣……連庭院裡的樹也有光芒強弱之分。那一棵是拉媞琺經常修剪的樹吧?那是……原來如此,光芒比其他樹還要強呢。」
某人十分執著的物品,會有對應的反應。歐必薩說的沒錯。
由於看得出周圍物品的外型,也不用擔心絆到腳。西也走在空中庭園,從欄杆俯瞰魔法師之丘。
「哦,透過這個眼鏡,可以看出遊樂設施受歡迎的程度。糖果屋……的確驚人,光芒最強烈。不過大致上符合數據,因此沒什麼意義……但的確很好玩。」
「西也。」
「水族館的光芒也很強,但顏色有微妙的不同。是為什麼啊?……應該說其他遊樂設施的光芒都不一樣。這可能……代表來賓享受的方式有差異吧。」
「西也。」
五十鈴一直喊西也,聲音很嚴肅。西也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
「這個,你已經戴了那副眼鏡三十秒以上,依然沒事嗎?」
聽她這麼說,西也這才注意到。
「沒事啊。」
「有覺得疲勞之類嗎?」
「沒有……很奇怪嗎?」
五十鈴沒回答,望向歐必薩醫生。不,是看起來像這樣。只是黃色光芒略為增強,朝向歐必薩的光芒而已。
「原來如此,這年輕人的確是『皇統魔法』的持有者。」
「姆呼。這小子可能是探索者系呼姆。進一步我就不追究了……」
「嗯,看來只能仰賴他了。」
摘掉魔法眼鏡,視野隨即恢復成原本的世界。
拉媞琺睡在寢室內。
看起來睡得相當沉,甚至不用擔心吵醒她。歐必薩表示,她比外表上看起來更加疲勞。
「拉媞琺……」
額頭上還貼著OK繃。仿佛這是自己與她之間唯一的羈絆。
在場的只有西也而已。
若是歐必薩、五十鈴與松鬆餅等人在場,會增加「暗影世界」的雜音。所以必須保持距離,在一旁靜觀其變。他們三人目前正在遠離紅楓城的事務大樓等待。
西也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深夜十一點半。
遊樂園很安靜。遠離住宅區與鬧區關係,非常安靜。
上吧——
戴上「恩布拉目鏡」,拉媞琺的身影立刻變成黃色的輪廓。
周圍也四處可見黃色光芒的痕跡,她經常使用的物品也同樣發出光芒。寢室的梳妝檯,衣櫃,以及黑膠唱片與留聲機。
不過感覺強烈光芒的,不只這些物品而已。會客室與廚房、空中庭園,所有地方都散發著她珍視事物的「光芒」。
某些拉媞琺強烈執著的事物。
原本以為只要能找到這項事物,就能發現記憶重置的原因——導致重置啟動的線索。
結果太天真了。
根本沒有這種東西。拉媞琺在這座紅楓城內認真的生活,每天過著平靜的日子。
一成不變的每一天,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等一等——?
西也看見了比其他物品更耀眼的光芒。宛如某種足跡般,從她的寢室延續。
確實是足跡沒錯。
地板上點點發光,嬌小而可愛的足跡。
西也追尋她的足跡。接著不只是足跡,甚至能看見拉媞琺模糊不清的全身輪廓。
從她接起客廳的電話,講些什麼之後,全身輪廓看起來更加強烈。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接了電話後,回到寢室開始換衣服。由於只是模糊的輪廓,雖然失禮,但西也還是繼續觀察。
她反覆穿了好幾次衣服,像是在猶豫該穿什麼。不過同時也很開心。
不久更衣結束,拉媞琺離開房間。
會客室內出現像是莫古托族的身影,交給她某些東西。看起來只是發綠色光芒的固體,不過很快看出來,就是「美少女緊身衣LT」。
西也漸漸了解眼前的現象。
這是昨天拉媞琺的身影。在和自己開始約會遊戲之前,整裝打扮的模樣。透過魂之力影像的形式在西也眼前回放。
在莫古托族身影陪伴下,她前往紅楓樂園的電梯。直接搭到地下通道,朝南方前進。
西也跟著她的身影前進。
走在透過眼鏡看見的「暗影世界」中,讓人有些心驚。西也好幾次想拿下眼鏡,但由於擔心導致錯失她的身影,因此一直不敢。
她的身影走在地下通道中。
時不時與演員擦身而過,沒有人發現是她。每擦身一次,她的身影就開心地發光。
(她還真喜歡惡作劇呢……)
西也最近也發現到她有這樣的一面。她似乎很喜歡利用毫無惡意的惡作劇,趁虛而入藉機嚇嚇人。
一如預料,她和莫古托的身影前往入境廣場的演員專用出入口。從出入口進入店內,向西也打招呼……應該說是昨天西也的身影。
將變裝用的道具交給西也,等西也變裝完畢後,兩人一同邁開腳步。
喜悅與期待讓她的身影強烈發光,是之前見過最強烈的。
光是和自己在遊樂園漫步,就讓她如此高興。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之後的約會路線,一如西也的記憶。
(可是再這樣下去……)
雖然繼續追尋她的身影很有趣。但西也開始感到近似焦急的情緒。單純追尋她的身影,不可能知道她記憶重置的原因。
而且從剛才開始就有點疲勞。看
來即使是「皇統魔法」持有者,也不能毫無限制戴著這副眼鏡。
是不是該停止追蹤,回到紅楓城的寢室?
就在西也如此心想時,她的身影產生了變化。
享受約會的光芒消失,灰色的光芒(?)籠罩了她。
深沉的憂慮。
不安。
悔恨。
罪惡感。
諸如此類的負面情感。籠罩著她的身影,渾然化為一體。
(這是……?)
即使是昨天的事,也無法馬上想起來。難道自己說了什麼話傷害到她嗎?
沒有頭緒。
西也其實也心知肚明,傲慢的態度導致他人疏遠,但對待拉媞琺卻完全不一樣。不僅關心她,也對她十分體貼。就算出自無心,也不會說出讓她如此消沉的話。況且如果真的說了,應該會記得才對。
場所在狂野溪谷內的商店旁,買了果汁後稍作歇息。
當時和她聊了什麼呢。但應該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例如「天氣好熱」或「接下來要做什麼」之類。
西也與她的身影結束歇息後,繼續前進。走著走著,灰暗的光芒逐漸減弱,緊接著剛才的喜悅光芒再度變強。
仿佛勉強忘記負面的情緒,試圖享受當下。
(這實在……讓人在意。)
因此西也決定不回頭,繼續追著她的身影。
之後依然反覆出現相同現象。
像是離開遊樂設施隨後,或者單純漫步在路上,以及拿取快速通關券的時候。實在找不出有任何法則。
話說回來,有件事情可以肯定。
她並非打從心裡,享受這一次的約會遊戲。
(究竟是為什麼……?)
不,理由應該多不勝數。自己的遭遇可能有關,失去視力的寂寞也有可能。或是認為大家都在忙碌工作,覺得不該只有自己到處玩耍。
但是西也覺得,這些原因都無法解釋那股灰暗的光。
到底為什麼?為什麼她會不時籠罩在那股「灰暗的光」之中?
西也甚至感到焦躁。
自己都已經竭盡了一切。為了遊樂園的未來如此操勞憂心,為了讓你展現笑容而如此辛苦了。
為什麼你不能再開心一點?
難道那些笑容都是裝的嗎?
不然你究竟還要我怎麼樣?
當然,西也知道自己這些心情都是無理取鬧。她並不是受人操縱的人偶,她的心裡要怎麼想,是她的自由。
話雖如此,為什麼她——
(可惡……)
西也搖了搖頭。現在需要冷靜,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得提高警覺以免看漏……
繼續追蹤。
進入松鬆餅糖果屋,與惡作劇老鼠展開激戰,在最後的房間與松鬆餅合影留念。
現在是三更半夜,不過靠著經理的ID,可以進入任何遊樂設施。
之後她依然籠罩在灰色光芒中數次。應該說頻率開始增加,原本燦爛的快樂光芒都跟著減弱。
然後到了約會的終點,旋轉木馬。
之前的遊樂設施透過「恩布拉目鏡」,都呈現明亮的光輝。松鬆餅是戰鬥的火炎色,音樂劇場是熱情的橘色,花園大冒險不知為何是粉紅色。
而這座旋轉木馬,與她開心時的光芒完全一樣,參雜著些許喜悅之光的白色光芒。
說不定這是遊樂園的設施中,最美麗璀璨的光輝也說不定。
與拉媞琺的顏色完全相同。
若是顏料的話,許多顏色混雜在一起,就會變成污濁的黑色。但如果是照明,反而會逐漸接近白色強烈的光輝。
旋轉木馬散發的光芒屬於後者。在許多喜悅化為渾然一體之下,誕生出白色的光輝。
那不是一座老舊破爛,年久失修,乏人問津的旋轉木馬嗎……?
她的身影與西也的身影坐上馬車,跟著旋轉。
起先她似乎很快樂,但不久光芒還是減弱。先前的黯淡灰色再度籠罩她。
然後發生了那起意外。
她的身影倒下,西也的身影扶著她,木馬停止旋轉——
周圍的一切跟著靜止。
在西也的記憶中,之後自己抱起她,送到醫務室去。但眼前的影像並非如此。
她的身影站了起來。
始終曖昧不清的輪廓,一步接著一步,緩緩接近西也。
《在那裡的人……是可兒江先生嗎?》
她的身影開口。
「嗯……」
即使畏縮,西也還是開口回答。
「應該……和你約會時的我,不太一樣……該怎麼說呢。不,其實我也搞不懂。」
《是嗎……難道我又為您添了什麼麻煩嗎……?》
「不……我也搞不清楚。」
可是她說了「又」這個字。若是從今天早上算起的她,應該不會這麼說。
「我確認一下,你還記得與麥奇見面的事嗎?」
《是的。和他打招呼後,幫他沏了茶。》
「更之前的事情呢?像是舉行夜間遊行……雇用魯布魯姆與莫古托族之類……」
《還記得……應該說,從最初和您見面以來,我記得一切。》
「是嗎,從四月開始?」
《不,是從更早之前。連三月與您重逢之際,以及傳授魔法給您都還記得……》
「你說什麼……?」
西也大為驚訝。
她的記憶會在四月初的階段重置一次,因此不可能還記得三月發生的事情。
《甚至小時候的可兒江先生都知道。在這裡的我……似乎記得一切。》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居然記得一切?
《我不知道原因,我現在像這樣說話……和我本身在說話似乎也不一樣。》
西也動員所有不足的知識,加以推測。
「呃……目前你本身應該在寢室休息。你和原本的你是不同的存在?」
《是的。在這裡的我並非我本身,而是我的記憶集合體。『這個我』本身不存在任何意志……而是借用您的意識和您對話。》
「換句話說……唔,就像我的腦袋正在模擬和你之間的對話一樣?」
《應該是這樣。》
拉媞琺一切的記憶都聚集(保存?滯留?)在這裡,就已經夠驚人了。而且自己正基於這些記憶和他對話。
「這個~所以說,我的腦袋正在妄想自己和你對話……?」
《就是這樣。但這並非毫無根據的妄想……我認為反而是相當正確的模擬……》
「呣……」
《還有,在這裡發生的對話並非我親自和您交談,因此不會記憶。》
的確有可能,因為這是自己的腦內對談。
「這麼一來,我有事情想問你。關於你現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詛咒的事情嗎?那我沒辦法告訴您任何事情……很對不起。》
「不,是這個時期發生的記憶重置現象。詛咒也是原因之一,但歐必薩醫生說,是拉媞琺本身發生了某些問題。」
《我的……問題。》
「為什麼會缺乏魂之力?遊樂園的盛況遠遠超越先前,這樣不合邏輯吧。」
《您說的沒錯……》
「有任何頭緒嗎?不論多么小的疑點都可以,告訴我。」
《是的,這個……》
結果她的身影環顧了整座遊樂園。真正的她照理說是看不見的,但在「暗影世界」似乎並非如此。或許她不是透過可視光看這個世界。
《這座遊樂園有許多顏色,對吧……》
「嗯。」
《在我們國家,也認為不論什麼顏色的魂之力都是一樣的。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而是有許多種類……就像開心的心情有許多種類吧?仔細想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嗯,可能吧。」
《這麼一來……會不會我正缺乏與來賓產生的魂之力不同……某些更重要的事物呢?》
「更重要的事物……?那是什麼?」
《我想您應該已經察覺了。》
她的身影寂寞地微笑。雖然看不清楚,但有這種感覺。
更重要的事情?
許多來賓在遊樂園開開心心,這樣還少了什麼?
「不,我不知道。」
西也並未鬧彆扭,而是真的不知道。
《那麼就告訴您吧。您是不是……感到痛苦呢?自從三月與我重逢之後,一直深陷煩惱之中。擔心我,
擔心遊樂園……》
「這個……沒辦法啊。」
《是的,我當然知道,您的責任無比艱巨。可是您一直消耗自己,透支體力心力。每天都過得很不開心……而且……總是受到悔恨的念頭苛責。》
「什麼悔恨,我哪有……」
《體育館那件事,您做了什麼……其實連我都察覺到了。》
「…………」
《抱歉這番話很任性。可是在昨天約會中,您也不時想到遊樂園的下一步,尋找各種解決方法……持續煩惱。每次一察覺到,我就有一種好想消失無蹤的心情。》
意思是籠罩在灰色光芒里吧,這樣就說得通了。
原因還是出在自己。
即使沒有寫在臉上,她還是察覺到了。而且每次一察覺:心情就會低落沮喪。
「這……這不是你的錯,真的。不論我再怎麼煩惱,都不會責怪你……真的。」
《是的……我想這應該就是事實,可兒江先生。您真的很堅強,可是……》
她猶豫了一會兒。
「可是?」
《可是……我實在無法承受。因為……現在的您一點也不幸福!而且好巧不巧,您是……是我最珍視,最喜歡的人……!》
西也嚇了一跳,感覺臉頰發燙。
雖然無法看清她的身影,但她的聲音卻因悲傷而顫抖。
「咦……」
《是的,就是這樣……我傾心於您……可兒江先生……》
從她模糊的輪廓中,落下幾滴銀色閃爍的珠粒。是眼淚的形象,其實就算不看這一點,也知道她正在哭。
《我真的……很喜歡您。心中總是想著您……可是我卻無能為力。每次一見到您,胸口就會揪緊,心跳加速,但是很開心……充滿了幸福的感覺。所以……》
「所以……是這樣嗎?因為我心中……『感到快樂的心情』消失?才導致你……」
《是的……》
她的身影縮小。
看起來像是垂下頭去,或是跪倒在地。非常孱弱。
《您明明在受苦,為什麼我……還能過著快樂的每一天呢?》
或許是這樣沒錯,自己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縱使如此——
「我……我到底該怎麼做?」
《不知道……我完全無法懇求您。因為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
《我是個很過分的女人。竟然打從心底,要求許多您根本辦不到的事。我……我明明這麼任性又壞心,卻假裝高貴的王族……真是差勁……如果您討厭我,說不定對我是一種救贖。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您對我這種人這麼體貼。沒錯……對我抱以同情……這一點……讓我難受又悲傷……》
這是無解的難題。
之前,西也一直以為依靠戰略與戰術,就能贏得勝利。冷靜掌握情況,擬定作戰,果斷展開行動。原以為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法。那些辦不到的廢柴們,通通閃邊涼快去吧——自己甚至這麼想。
可是現在的自己——她和自己的這種關係,卻讓西也束手無策。
深陷無理難題,痛苦瀕臨極限……卻還要展顏歡笑。
要裝出笑容不難,但她肯定無法接受吧……?
《不是這樣的……您明明沒必要為了我們犧牲,真的沒有必要……請別再這樣了。》
那可不行。
雖然不明就裡,但唯有這一點堅持拒絕。一股不明的強烈衝動,在西也心中膨脹。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如此犧牲……》
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是細胞之中,某些事物告訴我,叫我「戰鬥」。
所以我只能繼續進行自己的戰爭。既非出於志願,也不是出於憐憫的施捨。
這不是為了你。
而是我的問題。
因為我想這麼做。說老實話,身邊其他人和你會怎樣,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麼說來,我是……您的成就獎盃嗎?》
或許可以這樣形容。
《這座遊樂園也是?》
要這麼說也可以。
《我……知道了。雖然有些害怕……但或許這才是真正王者的資格。》
王者,的資格?
【插圖】
《您正是王者……能正面對抗那魔法師,說不定您具備王者的資格……》
該怎麼說呢。
其實我也搞不懂,
《是的,其實我也……》
「暗影世界」逐漸若隱若現。一開始像是出現噪聲,接著開始劇烈搖晃,雜音增加,快要看不清她的身影。
是魔力到了極限,還是其他原因,總之與「暗影世界」的連結即將結束。
可能查覺到這一點,拉媞琺的身影說。
《似乎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
不,等等。還有很多想說的話啊。
《是的。可是我的力量……實在幫不上忙。》
你說了自己的心情,但我還沒說我的答案。
《這個……我想聽聽。可是真正的我,對我們這場談話內容卻一無所知……》
最後她微微一笑,一如往常。
《可能的話,總有一天……請告訴我吧。》
嗯,我知道。
話雖如此,這場談話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我的腦內妄想對談。要是以此為根據胡說八道,該怎麼說呢,會不會嚇跑真正的她?「咦?您在說什麼呢?這個,我並沒有這樣的心情,所以有點困擾……」她要是直截了當拒絕,強如老子我大概也會一蹶不振吧!
關於這方面的內心療愈呢?我還想再稍微聊聊——
《沒辦法。請您加油喔!》
不,等等——
《那麼祝您平安……!》
視野出現裂痕。不,是「恩布拉目鏡」的鏡片部分破裂。之後西也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摘下目鏡後,周圍是休園後的漆黑遊樂園。之前的各種光芒完全消失無蹤。
西也獨自站在年久失修的旋轉木馬前。
強烈疲勞感來襲。
在倒下去之前,依稀聽見千斗五十鈴在某處呼喊自己的名字。
眼睛一睜開,已經是隔天上午了。
西也躺在冷氣很強的辦公室內皮革沙發上。
五十鈴睡在會客桌的另一側。西也起身後,她也隨即醒了過來。
打聽情況。
西也暈倒在那座旋轉木馬前,然後被送到這間辦公室。五十鈴似乎徹夜不眠照顧自己。但西也只是單純疲勞而睡著——
「拉媞琺怎麼樣了?」
「還是沒變。記憶也是……還是沒能恢復呢……」
「是嗎……」
即使看到五十鈴的陰暗表情,西也也不太驚慌。反而心想「嗯,我想也是」。
不知為何,西也似乎隱約發現自己該怎麼做。雖然無法說清楚。
但是感覺結論似乎就在某處。
在那座旋轉木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五十鈴並未深究。西也的口風很緊,因此五十鈴也不想追問吧。她表示,目前由歐必薩與松鬆餅輪流照顧拉媞琺。
在洗臉台洗把臉,喝下一大杯咖啡,回到辦公室後,五十鈴檢查郵件。
盯著屏幕看的五十鈴大驚失色。
「怎麼了。」
「不好了,歡球影城派人來談業務合作的事情……」
「噢。」
這也早在意料之中。
接下來只剩下交涉。
為了讓遊樂園苟延殘喘,憂鬱的討價還價等著西也。
狄史尼樂園與歡球影城。
不論選擇那一方,肯定都不會有好下場。
很快,當天晚上就設置了非正式的交涉場所。
由狄史尼與歡球雙方提出合作條件,甘輝表明自己的見解。不進行個別交涉,當事人要公開一切情報,基本上等於競標。
出席者也少到不能再少。由於怕人多口雜,因此排除所有對事情不了解的地上人。
這場會議的提案者是西也。
五十鈴表情不安地問「對方會接受這種交涉嗎」,不過西也早知道雙方都會點頭。
實際上,狄史尼樂園與歡球影城都承認了這場非正式會議。
就在會議開始前,西也前往空中庭園,松鬆餅早在那裡等待。今天的工作幾乎都交給布偶裝演員,他一直陪著拉媞琺。
「拉媞琺在休息呼姆,記憶的問題還是一樣。」
「是嗎……」
原本
想至少在開會前告訴她,不過沒辦法。況且告訴現在的她太複雜的事情,也只會讓她害怕,陷入混亂而已。
「姆呼……竟然在狄史尼與歡球之間權衡利弊。真是看似簡單卻又出乎意料的方法呼姆。」
松鬆餅似乎已向五十鈴打聽過,並未表達強烈反對。
「誰曉得呢。總之……這麼一來,條件應該會好一點……」
「只有好一點而已呼姆?」
「嗯,只能看誰的條件比較好了。」
「姆呼……」
西也與松鬆餅都失去了霸氣。
接下來要舉辦的會議,就像「甘輝的賣身競標會」,當然絲毫不來勁。
「謠言已經在演員之間傳開了。」
「賣身契的事情嗎?」
「姆呼。知道的人只有我和你,以及五十鈴而已。所以應該不是我們三人泄漏的呼姆。硬要說的話……」
「麥奇嗎。」
「嗯。多半在社群網站之類的管道上,不經意暗示過哪個演員吧。這是他企圖動搖軍心的作戰。」
「哼,你的好朋友真是壞心眼啊。」
「別再說了呼姆。」
松鬆餅一臉厭煩地揮揮肉球。
「要來參加會議嗎?」
「不,我要在這裡陪拉媞琺。不論結果為何,我都不會抱怨。」
「是嗎,那我去囉。」
「西也,你可別勉強呼姆。」
「…………嗯。」
隨後西也離開空中庭園。
(別勉強……是嗎。)
在紅楓城電梯內,西也獨自思考。那句話多半和拉媞琺想說的一樣吧。五十鈴肯定也會這麼說,包括其他夥伴。
此外——還有某些印象隱約在腦海里浮現。
完全不一樣的方向,自己也能開心的道路。
總覺得好像有。
可惜的是,理性果斷地回答「沒有」
一回到事務大樓,正好收到麥奇來訪的聯絡。
「今天似乎是開車來。」
五十鈴說。
「真是意外。還以為他又會華麗地搭直升機前來,造成我們演員的困擾呢……」
一來到業務用停車場,立刻看到麥奇從一輛像臘腸狗的加長型禮車走下來。
「哈哈!其實原本想搭直升機來的!不過正在維修中,所以沒辦法!哈哈!」
「其實這輛禮車已經夠引人注目了……」
「很帥吧!?防彈性能也很完美喔!哈哈!連RPG直接轟都扛得住喔!?」
確實,麥奇下車時看到的車門厚度十分驚人。少說也有三十公分厚。
「還有,可兒江!」
「怎樣。」
「竟然在我和歡球之間權衡利弊,算你厲害!哈哈!」
雖然態度始終活潑,但聽起來不像在褒獎自己。
「我們也拼了命啊。」
「嗯!我可是伸出了救援的手耶!?結果你……太過分啦!我快失去慈悲心了喔!哈哈!」
嗯,他的確在生氣。
可是西也從一開始就明白。雖然實在無法恨他,但他的才能無庸置疑,而且不是甘輝的夥伴。
一旦有必要,西也準備隨時使用魔法。
兩位金髮美女與麥奇一同前來,像是秘書與法務負責人。兩人長著貓耳與犬耳,多半不是地上人,而是魔法王國的居民。
過了一會兒,歡球影城的代表也跟著抵達。
是「倉山」與兩名部下。他的部下是毫無個性的中年男子,絲毫沒有存在感。或許這兩人並非人類,而是以魔法操縱的傀儡。
「我是歡球影城的倉山。」
「倉山」遞過名片。五十鈴禮貌地收下,回敬自己的名片。她似乎作夢也沒想到,對方就是伊迪納——也就是栗棲隆也。
外表明明完全相同,卻只有自己知道他的真面目。西也也不知道這是什麼魔法。
關於「倉山」的真面目,西也完全沒透露給五十鈴等人。要是說出可能得和這個魔法師交易,五十鈴她們想必難以接受。一不小心甚至會當場射殺他。
當然,這樣子很爽——可是要得到解除拉媞琺詛咒的提示,就不能輕言消滅這個敵人。
而且就算五十鈴接受,肯定會受到極大的心理壓力。要說等以後再說。
「……怎麼了嗎,西也?」
「不……」
看到兩人的互動,「倉山」的眉毛微微跳了跳。可能查覺西也並未告訴五十鈴自己的真面目。
「……非常感謝這次檢討敝公司的提案。希望雙方務必建立良好關係。」
「倉山」開口。態度一如往常有點小覷人……要這麼解讀也可以,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感覺像是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隱藏起被西也逼得演變至此的不情願心情。
「請您……多多指教。」
多半感到不對勁。五十鈴貌似還無法釋疑,但還是禮貌地應對。
眾人前往事務大樓的會議室。
麥奇與「倉山」打招呼也並未掀起波瀾,四平八穩。雖然麥奇隨口開了些玩笑(帶有一絲絲惡意),「倉山」卻都苦笑以對。
他似乎沒發覺對方的真面目。當然,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那麼趕快談正事吧!哈哈!明天我還要去加州拍戲呢!」
於是會議就此開始。
狄史尼樂園方的合作條件,比之前的提案稍微放寬了些。
大致上來說——保證留下目前甘輝人氣最高的前五項遊樂設施。換句話說就是「松鬆餅糖果屋」、「馬卡龍音樂劇場」、「堤拉米花園大冒險」以及「水族館」與「魯布魯姆試煉場」。
反過來說,其他遊樂設施都不在保證範圍內。而且目前引發話題的表演秀,以及夏季限定的大游泳池不算在內。
其他條件也多少對甘輝有利,不過根據內容,大半演員還是得捲鋪蓋走人。
「哈哈!這好歹是我拼命想出來的喔!希望甘輝能做出聰明的抉擇!哈哈!」
話雖如此,優點也相當多。一如之前會面時麥奇的說法,狄史尼樂園會提供強大題材。世界上無人不曉的超知名作品遊樂設施,會有好幾項在短時間內開設。若是普通的小遊樂園經營者,聽到這種好條件早就毫不猶豫答應了。
「那麼是敝公司的提案。」
接下來輪到歡球影城。
「倉山」提出的條件十分有吸引力。
最大的好處就是「三百萬人問題」。歡球影城與甘城企劃締結了良好關係,明確記載一旦實現合作計劃,就能將入場人數的條件降低到兩百萬人。一旦甘城企劃反悔,所有造成的損失都由歡球影城負擔。
換句話說,繞個彎子明確答應,將三百萬人的條件放寬到兩百萬人。
兩百萬人。
只要夠努力,連現在的甘輝都有機會達成這個目標。
而且在合作內容上,比狄史尼開出的條件更好。能保留下來的遊樂設施將近多一倍,連後台演員都保證能留下五成。
至於能提供的題材,雖然確實不如狄史尼的作品超人氣,但在契約中明記會提供兩三種近年大受歡迎的當紅作。
問題在於,遊樂園名稱得改成「東京歡球影城」。連「倉山」都無法壓制公司內的意見。
話雖如此——
「哈哈……歡球影城似乎拿出真本事了呢。」
這條件卻連活潑的麥奇都略顯陰沉。
「那麼雙方的合作條件,應該都大致公開了——」
一邊說著,西也瞄了一眼五十鈴。
她的表情很陰沉。
也不能怪她。
畢竟不論選擇誰,都等於消滅既有的甘輝。而且更重要的是,考慮到雙方開出的條件,無論如何都有一半以上的夥伴得回家吃自己。就算努力尋找職場第二春,也不可能維持目前遊樂園的氣氛。
在鈐蘭商店街舉辦酒聚?
今後將不可能再有機會了吧。
「——我們為雙方準備了其他房間。若是有任何修正事項,敬請不吝討論。」
西也以這句話作結。
簡單來說,接下來有什麼牌想打就快打。雖然還不到最終同意階段,不過接下來的條件幾乎就能決定勝負。
麥奇與「倉山」都露出有些苦澀的眼神看著西也。西也則一臉事不關己,對兩人的視線視而不見。
雙方離開會議室後,五十鈴苦惱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這樣……真的好嗎?」
西也無言以對。
「無論怎麼掙扎……都不
可能拯救遊樂園的所有人。公主殿下或許還有機會。」
「嗯,是沒錯。」
「若是遊樂園改變的話……可能連松鬆餅卿都得被迫捲鋪蓋。包括我……」
「我也是。無論如何,我應該是第一個丟工作的。」
「這樣的話……!」
話說到這裡,五十鈴一度噤口不語。
「不……對不起。畢竟我也想不到替代方案。」
「嗯。」
「這種會議實在太討厭了,真想趕快逃跑。」
「你以為我不想啊……?」
這一瞬間,西也的腦海里出現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太討厭了。」
「不是這個……不對、不、等等……」
「西也?」
「等我一下。這個……唔……」
隱約模糊的印象逐漸成形。更好的做法,更聰明的解決妙計。
或許應該叫做靈感吧?
「欵,千斗。」
「什麼事?」
「我肚子餓了。乾脆丟下那些傢伙,去找地方覓食吧?」
五十鈴一臉茫然。
「你說什麼?」
「就是這個意思。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開心,我也想早點閃人。」
「可是……不能這樣吧?」
「嗯……也對。那就稍微等一下吧。」
西也操縱會議室的屏幕,打開電視,播放沒什麼意義的綜藝節目。雛壇藝人(※注6:日本綜藝節目的藝人經常排排坐在階梯式的座位,看起來很像擺放日本女兒節娃娃的「雛壇」。沒有發言機會卻依然努力搞笑,炒熱氣氛的藝人通稱為雛壇藝人。)在努力搞笑,西也放空腦袋享受內容。
過了三十分鐘後,麥奇與「倉山」回到了會議室。
「讓您久等了。」
「哈哈!久等囉!」
可能絞盡腦汁,精細審查過條件吧。畢竟這座遊樂園被任何一方奪走,另一方都會大傷腦筋。
可是西也卻開口。
「不好意思,我還是決定兩邊都不要。」
一時之間,會議室內鴉雀無聲。連五十鈴都啞口無言。
「哈哈……?」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兩人開口。西也的視線卻沒離開綜藝節目,一臉厭煩地揮揮手。
「就是你們的合作案,實在蠢到有剩,還是算了。我們遊樂園要靠自己的力量,兩位請回吧。」
麥奇和「倉山」都氣得發抖。
火大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哈哈……?你在胡說什麼?你也知道繼續這樣下去,結果就是完蛋吧?怎麼會突然……」
「少囉嗦,趕快滾回去,臭老鼠。」
「啊!?」
「你不是要去加州拍戲?那就趕快忘記這座破爛遊樂園吧。」
「……哈哈!你竟敢口出狂言……」
「叫你們滾回去聽不懂嗎。」
西也的視線這才離開電視,直直瞪著麥奇。
發動魔法。心之聲的內容姑且不論——
「你也不希望老婆發現你和那秘書有甚麼姦情吧?我也不想說,所以快滾吧。」
「哈哈……」
麥奇就這樣笑著離開。
西也同樣對「倉山」下逐客令。
「還杵在這裡幹什麼?快滾。」
「……你到底想怎麼樣?」
聲音還是十分慎重。比起生氣,更像是在懷疑。
「我改變想法了,不想再看到你們這些討厭的臉。」
「可是這對你們的苦境——」
「少囉嗦。」
西也打從心底感到厭煩。
「你實在很欠揍。不管你用多麼陰險的手段,我和夥伴一定會見招拆招,絕對會,你等著看吧。」
「你在胡說什麼?不靠合作案要達到三百萬人——」
「辦不到嗎?其實我正好想到一些點子,但我不告訴你。我們絕對會戰勝像你這種無足輕重的卑鄙小人。我的夥伴才沒將你放在眼裡,因為——」
然後西也深呼吸一口氣,宣告。
「我們的遊樂園是日本第一。」
「…………」
「知道了沒?知道了就趕快滾。」
伊迪納就此離去。
離去之後,得知真相的五十鈴大為憤怒。畢竟對方是可惡的魔法師。
即便如此,她依然眼角泛淚告訴西也。
「不知為何,我鬆了一口氣呢……」
「是嗎?我現在正超級後悔耶。」
西也邊嘀咕邊嘆氣。
因為自己完全斬斷了遊樂園延命的確實手段。連西也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碰到多麼棘手的問題。
「不過,不知為何。」
感受到一股暢快氣氛的西也說。
「我現在很開心呢。」
之後沒多久,松鬆餅便來電連絡。
拉媞琺醒了過來,並且和他說話。
她恢復了記憶。
陝復成前天,與西也約會時的拉媞琺。
聽到報告,西也卻並未特別驚訝。
僅僅認為「噢,也該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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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西也第一個決定就是徹底修繕位於「魔法師之丘」的破爛遊樂設施。
不用說,當然是那座旋轉木馬。
雖然不是完全清楚,但那座旋轉木馬是昭和初期從法國進口的。在重度粉絲眼中似乎是垂涎的逸品。
當然,修繕需要極為龐大的經費。若是前幾天的西也,根本連想都不敢想。會計部長亞謝屢屢向西也抱怨「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
不論花多少錢都在所不惜。
畢竟那座旋轉木馬非常重要。說是遊樂園的靈魂也不為過。
幸好莫古托族的族長塔拉莫表示,只要花一星期仔細修繕,應該就能恢復往年的美輪美奐。
根據歐必薩醫生的診療,拉媞琺算是完全康復了。
當然「完全」這個詞有待商榷,不過至少恢復成既往的她。
不過似乎還有些疲勞,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
連西也來訪時,她也在寢室的床上就寢。
在附有床幔的床上,安穩沉睡的公主,無瑕而純粹的身影。
西也坐在她的身旁,半開玩笑說著。
「你真是貪婪的女人呢。」
她一點反應也沒有。靜靜地睡得香甜,胸口微微上下起伏。
「讓我做牛做馬,居然還要我『開心點』。不過……似乎不是不可能。雖然還不確定,不過隱隱約約……不,甚至連這一點都還看不到。」
她沒有回答。
「……不過,昨天我覺得,仿佛避開了最錯誤的選項……沒錯,最無聊的選項。若是和那些傢伙聯手……你知道吧?你可能就回不來了。」
她果然沒有回答。
「我也很拼命啊。沒辦法做到完美,所以……正因如此,還是需要你的存在。你並非完全無力,希望你不要責怪自己……我說拉媞琺,你有聽見嗎?」
她不可能聽見。
西也說得渾然忘我,以至於拉媞琺睜開眼睛時,嚇得西也連雙肩都在顫抖。
「我都聽見了。」
「…………!?」
「不好意思,我不是刻意要裝睡的……」
「從、從何時醒過來的?」
「不……不好意思,一開始就醒了……從『你是貪婪的女人』開始……」
「忘了它。」
「有點沒辦法呢,不過……」
她呵呵笑了笑。
「雖然不太清楚……意思是我幫了可兒江先生的忙嗎?稍微……知道這一點呢。」
「別告訴任何人。」
「好的,當然。」
拉媞琺微微一笑。她的微笑美得無可置喙。
「還有,關於那個問題的回答……」
「什麼?」
說到這裡,西也立刻後悔。更何況現在的她,根本不知道那場「暗影世界」中的對談。
「就是……那個啦?」
「是的。」
西也一個字也說不下去。害怕被拒絕,超級害怕。
自己還是不知道。即使發生過那麼多事,可是像這樣面對她的時候——
「啊~沒什麼,忘了我說的。」
「……好的。」
西也甚至完全沒聽出來,她回答的音調有略微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