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從事服務生的傭兵,與堅強歡笑的兔姬 第四章(1/2)
在往四周看去之後,視界到遙遠的地方都被山樑所包圍。
極端地反覆起伏的山樑頂端將雲層給貫穿,並將高處給藏了起來。
光是這樣就可以清楚了解這山脈是多麼難穿越的天險地形。
在稍微將視線往前移動一點之後,寬廣的田園便在眼前展開。
不,正確來說是"曾經"有過田園的土地。
「好過分……這樣子的……」
我默默地將手放在對眼前景色震驚到說不話來的菈比妮雅肩膀上。
看來想必是受到相當大的驚嚇吧,那小小的肩膀正微微地抖動著。
「這也沒辦法喔,跟鎮守精靈的契約都已經解除了,而變成未開拓狀態的土地什麼的就是這樣子的東西喔」
蒂菠妮雅連一點安慰人的感覺也沒有,只是在單純敘述事實而已。
就眼前所看到的,是一大片荒蕪掉了的舊田園風景。
想必直到最近都還結著豐碩的果實吧。
稻穗及果實全部都腐爛、枯萎、腐朽殆盡,相對雜草則是極度茂盛地生長著。
這就如同植物們的墳場一般。
我們現在,正站立於能夠眺望雅達王國的平原上。
彷佛一點也不在意地面的慘狀一般,天氣是雲朵輕盈漂浮在空中的晴天。
「雖然我前幾天來看的時候還比較像樣點,不過在沒有地鎮下的土地所種的作物可是很快就不行了啊」
貝羅尼卡皺起了眉頭,並以險惡的表情環顧周圍。
「大姐頭要怎麼辦?雖說是小國但有這麼龐大的土地,即使要去地鎮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鎮守精靈在,要一個個去解決掉嗎?」
「恩——,先把帶頭的給做掉吧。我也想把那些礙事一起通通收拾掉,先從王城開始鎮壓的話會比較快啊」
蒂菠妮雅面無表情並似乎很慵懶似地望向遙遠的遠方,她在背負著山脈的小山丘上眺望著孤獨聳立的城堡。
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妥,不過這國家還真小。
「在這樣閒靜的國家裡搞內亂,腦袋裡到底是在想什麼?」
「誰知道,在擊潰他之後去問看看啊?出發囉!」
「等,喔咿!難道說你想就這樣過去?」
晴天白雲日正當中,眼前則是廣大的平原。
就算對隱密行動來說是很困難的條件,然而蒂菠妮雅不但沒把這些視為問題,甚至還完全不打算躲藏加快腳步往城堡的方向前進。
雖說是知道她對自己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但敵人也不可能在奪取了國家之後便立刻展開悠閒放牧般的生活吧。
「停下! 你們這些傢伙是誰!」
有一道粗野的聲音從背後叫住了我們。
嘛,要說當然也的確是當然的。
因為我們剛才通過的是唯一不必跨越艱險的山脈便可以出入雅達王國的通路,那條路靠近加里貝魯姆的國境。
若不是相當駑鈍的指揮官的話,必定會在這配置哨兵的吧。
聲音的主人想必是那位哨兵的。
為了避免突然被攻擊,我一邊舉起雙手表示自己並未手持武器的同時,一邊緩緩地轉過頭去。
然而在開口的瞬間內就被雷擊烤得焦黑的三人士兵就躺在那……。
「你這傢伙攻擊得也太快了吧!至少先打聽清楚情況再說嘛!」
「哈啊——?不要說些讓人脫力的話啊,反正到王城那裡就清楚情況了吧」
蒂菠妮雅頭也不轉一下就把從背後朝我們搭話的士兵們給瞬殺了。(97:想像一下將手槍放在側腰間往後射擊的樣子)
「如果是善良人士的話你要怎麼辦啊!」
「這麼可能啊,那種低俗的聲音什麼的肯定是壞人不會有錯」
若是有著低俗聲音的好人的話你說怎麼辦。
昏迷的士兵都穿著同一款式的皮甲,看起來武器似乎就只有插在腰間上的一把長劍的樣子。正是所謂哨兵會穿著的裝備。
「這完全就是來監視的偵查兵不是嘛。雖說他們大概是因為女人小孩子隊伍就大意地朝我們搭話,但應該有一兩個人朝附近的駐兵城寨什麼的過去報告了。最壞的情況下甚至連主力軍隊都有可能趕過來喔」
「嘿——,所以呢?」
「所以……,你這傢伙真的打算要跟五百人軍隊正面槓上喔!」
「是這樣打算的怎麼了?」
不……不行了。
這傢伙除了正面硬碰硬之外什麼都沒考慮。
的確這人數要是有蒂菠妮雅的火力在的話,搞不好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數量,不過她似乎毫不關心那必須承受那五百人數一部份的我們。
「啊!……那麼大家,我想接下來有很大的可能性陷入混戰,所以總之先決定在走散時會合的地點吧……」
「唉?我不管哪裡都可以喔——」
「可可也哪裡都沒問題喔」
「阿尼亞也是——」
「我也是哪裡都沒問題,這樣的話先把目的地簡單訂在的王城謁見之間吧?喔呦等一下,在這之前雅達王城有謁見之間嗎公主殿下?」
「是,是的雖然有點小,姑且是有……」
「啊……是嗎」
這些傢伙全都不行了。
就連貝羅尼卡似乎也對與五百人正面衝突這件事一點想法也沒有的樣子。
是說約定在王座那裡會合不就是以攻陷王城為前提的嘛。
「……菈比妮雅,總之你別離開我身邊喔」
「哈啊?你很自然在那邊打情罵俏做什麼?
「才不是呀!為什麼你這傢伙很快就像這樣——」
雖然又被不講理的白眼給瞪視著,不過我卻很快地無視那視線,往背後有人氣息的方向轉頭過去。
「喔咿!哨兵被做掉了喔!包圍他們!」
與被烤得焦黑並滾落在旁的輕裝士兵不一樣,防禦力就裝備上來看挺硬的一個部隊凌亂地從我們背後涌了出來。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呀啊啊啊啊啊啊!」
雷光一閃。
先鋒的士兵在短時間內就被雷擊的風暴給吹飛了。
「有魔導師在!有魔法盾裝備的傢伙出來到前衛那裡!」
「哼恩,憑那種便宜貨擋得住的話就擋擋看啊!」
「不是這樣的吧——!蒂菠妮雅留一個人下來!」
「哈——哈——哈——!——貫穿吧!《神明雷公之弓矢》!」
這傢伙不行到極點了。
視線所及的士兵們一個接著一個被雷擊給貫穿了。
雖然持有魔力防禦咒文裝備的盾兵出來到了前衛,但所釋放出的雷擊卻不顧這些,將盾兵連同盾牌給整個吹飛。
「撤——撤退!撤退——!」
「喔——呵呵呵呵呵。軟弱!太軟弱了——!」
響起的刺耳笑聲與滾落在平原的士兵們。
其餘拚死撤退的士兵們的背影漸漸地從視線里遠去。
我注視著蒂菠妮雅那擺著高傲姿態的背影,並與貝羅尼卡對上視線。
「……結果去跟主力軍隊報告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呢,搞成這樣的話真得就只能正面硬碰硬了啊」
「也是啊,這裡的話視野太好了。沿著這裡一路走下去後有座農村,那裡周圍都是梯田。以少數去迎擊大軍得話那裡再適合也不過的吧」
終於從先偵查過的貝羅尼卡那裡得到了正經的意見。
將現況分析一下後在五百人隊五人的情況下,甚至這裡還有非戰鬥人員菈比妮雅在,對於在平原迎擊實在太過不利這點我同意。
「那麼我們趕快出發吧。對面要派出援軍還需要花點時間吧,我想先去了解地形啊」
先不管將士兵們都給擊飛出去,心情變得爽快起來的蒂菠妮雅,我與貝羅尼卡以嚴肅的表情互相點了個頭。
貝羅尼卡在前面帶著頭,我們往腐爛掉的農田道路前方前進著。
往前方邁進一段時間後,周圍的地形確從田園平地風景變成了如同巨大階梯一般的構造。
從那裡樹木並排的樣子來看要說是梯田,不如說是山梯田。(97注:梯田有兩種不同的構造,差別在於種植的作物是不是需要有灌溉水的防波堤地形。)
然後,在其他的地方也有非常明顯的變化。
「這裡的田園沒事啊」
在這裡並排著的林木沒有腐爛掉,都結著赤紅的果實。
「啊呀!公,公主殿下!」
「——?」
對於從山梯田上傳來的聲響,我的雙手反射性地往後腰側的雙劍上摸去。
然而菈比妮雅像是要阻止我一般走到了面前,讓身體整個擋住了我的視線。
「村長先生!」
「您平安無事嗎嗎嗎嗎公主殿下啊啊啊!」
伴隨著從一層樓高度的田園上傳來的絕叫聲,留著長長鬍鬚的大個子哥布林跳了出來,一心朝著菈比妮雅沖了過來,並提起她那隻手。
「嗚喔喔喔!您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村長先生,讓你擔心真是不好意思。村裡的大家都沒事吧?」
「老身的事怎樣都可以呀!大家知道公主殿下平安無事的話,一口氣就會變得精神起來啊!嗚喔喔喔喔!」
被喚作村長並留著長長鬍鬚的哥布林蜷曲他那土色的巨大身驅,一邊流著與那臉孔毫不相襯的眼淚,一邊「嗚恩嗚恩」直點頭。
在他如同朝拜似地望著菈比妮雅之後,那被淚水沾濕的視線移向了在旁邊呆住的我們。
「(泣),公主殿下,這些客人是?」
「這幾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們幫助了陷入窘境的我,而現在……要來救助這個國家了」
「您,您說什麼!」
對那這說明睜大眼睛的哥布林村長突然就跪了下來,並將頭部往地面上磕。
「老身的道謝什麼的對各位大人來說是多麼無禮至極啊!小人亞達達!用盡心力,打從心底向各位大人們致謝謝謝謝!。」
「喔咿喔咿村長先生,可以啦。保護公主殿下是理所當然的呀。而且要道謝話還有點太早了。把頭抬起來吧」
貝羅尼卡將手放在哥布林村長的肩上,並往他那張臉看去。
「喔喔,您是這團隊的隊長嗎?若是能得到您這位大人的庇護,老身也可以理解公主殿下為何平安無事啊。啊——多麼氣派的人物啊」
「恩?不,我們的大將是那邊的精靈大姊頭……」
「唉?啊,是這位?哈啊?啊啊,唉,那也是……多,多謝?」
村長實在是動搖過了頭。
雖然我是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啦。
誰都不會認為這小矮子精靈會率領著這位眉清目秀的貝羅尼卡吧。
雖然蒂菠妮雅那眉毛貌似心情不好似地一點一點地向上抖動著,不過她勉強配合現在的氣氛,將怒火壓抑在噴發前的瞬間。
「唉咿!」
「好痛!」
為什麼要在我肩上打一拳。
「哼!那邊的村長,你的村子在這附近嗎?趁現在讓你的村民去避難比較好喔。 等一會可是就要打一場戰爭了」
「唉?戰,戰爭?」
「是啊,接下來叛亂軍應該會過來找我們才對,以少數迎擊大軍來說這地形再適合也不過了。雖然對你們很抱歉,不過這土地可以讓我們使用嗎?」
「什…」
村長睜開他那銳利的雙眼沉默了。
我想不存在那種會覺得自己的村莊變成為戰場也無所謂的人吧,雖然我"這才是正常的反應吧"這樣心情不愉快地這麼想,然而。
「老身了解啦!村子的傢伙們對他們的忍耐限度差不多要到極限啦! 讓老身我們一起去抵抗他們吧!」
為啥啊?
反而換我這邊說不出話來了喔。
「不……我的意思不是這樣……」
「跟老身一道來吧!老身儘快將村裡的大家集合起來!來吧來吧,公主殿下也讓大家看看您精神的樣子吧!這就是比什麼都還要振奮人心的旗幟啊!」
村長在將說不出話來的我給拉著走之後,他登上了山梯田並催促著我們往種植作物的土丘上走去。 (97注:田地那種為了種植作物而堆起好幾排小山丘的地形)
在登上了變成相當陡峭山坡的作物土丘盡頭之後,馬上就有一座小規模的農村在眼底下展開著。
有著稻草屋頂並以木材建造,正所謂農村兩字一般充滿鄉下味道的建築一戶戶地四散於各處排列著。
「喔咿咿咿各位大夥! 公主殿下回來了喔喔喔喔!」
哥布林村長邊大聲嚷嚷邊從土丘上沖了下去後,各位村民從各個建築物裡面飛跳了出來。
「什麼?你說菈比妮雅大人!」「真,真的啊!是公主殿下!」
「呀啊啊啊,菈比妮雅大人!」「婆婆~!是公主殿下喔,公主殿下回來了!」
在狹小的村莊廣場中很快就擠滿了一群人。
從哥布林到人類甚至是精靈,裡頭就連長著貓耳的獸人也看得見。
裡頭有著男女老少,實在是有許多的種族住在這裡。
之後菈比妮雅很快就被一群興奮的村民給包圍了。
光是這樣就可以十二分地了解菈比妮雅是真得被這國家的國民所仰慕。
「喵——,菈比妮雅大人長著兔耳!」「真的啊,是怎麼回事呀!」
「嘛不是很好嗎,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一點也沒錯!喔咿!開宴會啦宴會!」
雖說這喧鬧看起來沒那麼容易平息,但我們當然不會有那閒時間讓他們開宴會。
「喔咿貝羅尼卡,這下把這裡作為戰場是不是有點行不通啊?這裡老爺爺、老婆婆跟小孩實在太多了」
「我同意,還是早點讓他們從這裡退散吧」
當然我們不能就這樣將村長的提議照單全收。
變成這樣的話就得儘快離開這裡,並不得不重整迎戰態勢才行。
「菈比妮雅!稍微聽我說一下可以嗎!」
在我撥開人群進入圓的中心之後,周圍"發生什麼了"地安靜了下來。
「你誰啊?」「那真是眼神兇惡的人類呀」「是公主殿下的傭人唄」
咕嗚,不知怎麼感覺受到微妙的精神傷害啊。
「諸位!接下來貝利昂那傢伙似乎就要來這個村子,這些大人說是要開戰喔,老身我們也加一把勁幫忙吧!」
「唉……」「哈啊…………」「你在說什……」
在我要發言的時候村長過來插話了。
雖然村長步調意氣風發地走過來,完全是心情振奮地在發言著,但他那聲調高亢的發言讓村民們一口氣回歸平靜。
這是當然的,大家又不是村長,我想不存在那種會覺得自己的村莊會成為戰場的人吧。
這是在自然也不過的反應——
「承蒙村長貴言!」「忍耐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唄!」
「我不幫大王報仇的話可就不會這樣算了」「大家!我們去給貝利昂那傢伙一點顏色看看!」
怎麼同樣個性的傢伙都聚集在這村子裡啊。
「小哥!就年輕小伙子有五十人!這經由耕種而強健起來的身體才不會輸給那些豆芽菜士兵啊。
懇請一同利用這村子與老身我們!」
就竟要讓我驚愕到說不出話幾次才行。
這裡是要我怎麼講啊?
「好!讓貝利昂那些傢伙叫得哭天喊地吧!」
在周圍往中心靠攏的村中青年,是說甚至就連爺爺奶奶女人小孩都幹勁十足地注視著我。
這下即使現在才說"給我躲在一邊"也絕對不會聽呢。
「……貝羅尼卡,你覺得那逃掉的哨兵抵達城裡、報告、到組織軍隊過來這裡,究竟要花多少的時間?」
「那些逃掉的人可是騎著馬的呢,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能讓我們猶豫吧」
就算有多少村民們發奮起來,也都無法算進戰力里。
在我長年的傭兵經驗上,雖然有過幾次將非戰鬥員訓練成臨時兵力以成功防守都城什麼的,但這次不是防衛戰而是壓制戰,與在防守中等待機會的戰鬥在根本上就不一樣。
就在那時候,菈比妮雅抖動了一下她的兔耳,並以驚嚇到的表情看著我。
「……難道」
我將村民給撥開,朝著山梯田綿延的方向跑上了變成高台的作物土丘,並將視線轉向雅達王城的方位。
我注視著於國土中擴展開來的田地,從那田地的正前方冉冉正升起著土煙。
我不可能會看錯,目測約略一百的部隊一邊在各處揭起黑色軍旗,一邊往這裡蜂擁而來。
跟在我後面的貝羅尼卡、村長、以及村子裡的大家都各自來到作物土丘這裡。
「那傢伙來這裡了!大夥們看是鐵鍬還是鋤頭都可以,都拿過來吧!」
「慘了,等下等下我說等一下!就靠那種裝備要跟士兵正面衝突時在是行不通啊。用夾
擊的比較好!村子裡的人進去自己家裡,等待我的暗號!」
我拚死地按住幹勁十足村長的肩膀。
雖然勉強發出像那回事的指示出來,然而我當然完全沒有要讓村民參戰的打算。
那軍隊(將我們先發動攻擊這件事放在一邊)應該是不會突然就發動總攻擊吧,這樣的話就先讓軍隊在廣場這停下腳步,然後我在找出指揮官來個一網打盡,這是能不讓犧牲者出現的最大勝算。
不知道幹勁十足準備硬碰硬的村民們是不是認為我的指示是正確的,甚至就連村長也展現配合的態度,大家率直到讓人驚訝地遵循著我的指示,往各自的家裡回去了。
「菈比妮雅,你也到哪裡的家裡面避難比較好」
「……不要」
「什麼?」
「我不要!若是貝利昂先生到這裡的話,我想直接質問他為什麼要襲擊雅達……為什麼要背叛父親大人,不然我就不罷休!」
這真是讓我驚訝,菈比妮雅生氣了。
菈比妮雅皺起了眉頭,眼角積蓄著淚水,一邊緊握著拳頭一邊看著我。
第一次見到菈比妮雅憤怒的感情讓我感受到不小的震驚。
我並不是對菈比妮雅憤怒這件事感到驚愕,而是對她一直以來將憤怒藏在心裡,但我卻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其實考慮一下就知道這是人之常情,就結果來說自己家不但被襲擊而且親人還遭到殺害。
現在回過頭想想,她維持開朗到有潔癖的程度也是,說不定只是在壓抑著這憤怒的感情也說不定。
菈比妮雅很堅強,這點不會有錯。
不過她是與戰爭無緣的普通少女。
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在這種時候,我對於自己那在戰場上生長而有了偏差的認知感到了不堪。
「…….是嗎,也是呢菈比妮雅,很抱歉。你也跟我們一起吧」
菈比妮雅若是開口的話那淚水就會落下來吧,即使如此她也沒有讓淚水從那濕潤的眼瞳中滾落,並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那麼之後事情拜託你們啦——,我先稍微休息——」
「什……你這傢伙說什麼啊,等一下!」
在這種狀況下還打著哈欠的蒂菠妮雅,就像真得感到無聊一般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往附近的住家快步地走進。
「這隨心所欲到可惡精靈!不想想到底是誰的錯才搞成現在這樣的!」
雖然我被逼到快發飆了,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可以跟那傢伙爭吵的時間了。
即使用不著菈比妮雅的兔耳也聽得很清楚了。
如同地鳴般的馬蹄聲響徹至這裡並讓地面震動著。
「公主殿下請來這裡躲避」
「菈比——妮雅!,這裡這裡」
「沒問題喔——,可不會讓那些人碰菈比妮雅桑一根手指的」
「……來囉」
貝羅尼卡、阿尼亞與可可若無其事地在菈比妮雅的左右兩側展開,而我則是在菈比妮雅的前方踏了一步出去。
我定神凝視往平地延伸出去的農村入口。
馬蹄聲漸漸地變得大了起來,在一邊動搖著地面的同時,百人左右的騎軍現出了身影。
在騎軍於數次眨眼的時間裡抵達我們的身邊之後,跑在先頭騎著黑馬的男人右手一揮讓全軍停止了進軍。
伴隨著馬群噗嚕嚕的嘶鳴聲,帶頭的男人發出了聲音。
「啊呀啊呀,聽說有襲擊者而試著過來調查看看,這不是菈比妮雅公主殿下嘛」
「貝利昂先生!」
什麼?
聽到菈比妮雅那顫抖的聲音,我慌慌張張地注視著馬上的男人。
率領這軍隊的男人竟然就是貝利昂。
大將突然間就登場了。
是比起預想中還要年輕,有著一頭藍色亂發的短髮人類。
由於武藝出眾的關係,可以從那青色的鎧甲窺探到那相當壯碩的體格。
然後在五官上正是那種讓人感到精明幹練的工整外貌。
雖然像這樣作為敵人面對面之後,我只能認為他是個壞傢伙,然而這人散發一種讓人覺得他充滿人望的、沉著冷靜的獨特氛圍。
在後面跟著的士兵也同樣年輕,不過卻纏繞著跟這裡牧歌生活大不相同的粗雜感。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菈比妮雅那直到現在都不曾讓人聽過的顫抖吶喊令人心痛,是將憤怒、恐懼、混亂混雜一起的聲調吧。
貝利昂不知是否也對這樣的菈比妮雅抱持著同樣的感想,很意外似地小小驚訝了一下。
「您說,怎麼一回事呢。不過公主殿下,您還活著讓我安心下來了。我稍微有點事想請教一下。……話又說回來……那頭上的耳朵是否是由於野獸墮落?」
貝利昂在馬上一臉清涼的表情,這正是所謂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要是我的話在這個距離可是能夠一擊必殺的。
把這傢伙給拿下的話戰爭就結束了。
「呦喔大將,作為參考想問你一下,你真的打算靠僅僅五百人就奪取國家嗎?」
「……已經事先調查過我軍軍力了,嗎。不過小鬼,你才是真得想只靠五人,而且
只有女人小孩就打算做那五百人的對手嗎?」
真的那麼打算的是不在這裡的那第六個人就是了。
「但是,就幫我帶公主回來這件事跟你道個謝。我們也一直以來追著她的去向。 作為獎賞在此饒你們一命。 將公主放著立刻離去吧」
哇——這傢伙一臉清涼的表情超讓人惱火的。
在我扭曲自己那張臉的時候一陣大風穿越了廣場,騎軍所立起的旗幟激烈地翻動起來。
我看見了持著劍的小惡魔在大大張開的旗幟上面。
然後我對於那旗幟的象徵有見過的印象。
「喔咿,等一下喔……,那面旗幟,確實是……【空腹之餓鬼】」
「恩?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名號?……你這傢伙也是傭兵嗎?」
貝利昂很意外似地一直盯著我的臉看,而在後方嚴陣以待的傢伙們一邊露出讓人火大的奸邪笑臉一邊眺望著我們。
察覺到我動搖的貝羅尼卡悄悄地問起我來。
「喔咿勒溫,【空腹之餓鬼】是?」
「……在我的印象中是做些類似戰場掠奪的傭兵團」
並不是什麼引人注目的傢伙。
裡頭沒有特別出名的士兵,他們似乎是在掠奪敵陣以及在戰場上翻找屍體而崛起的傢伙們。
原本應該是雅達士兵的傢伙們卻立起這樣一個傭兵團的旗幟。
對於在眼前的現實,意想不到的結論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戰場掠奪,嗎雖然不能斷然否定這件事讓我感到遺憾,不過我這裡也是有內情的呢」
「哈啊?」
「也跟菈比妮雅公主殿下這樣見面了,我先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在馬上的貝利昂俯瞰著我們,並歪曲著他的嘴角笑著。
「本大爺的名子是貝利昂·利姆。是【空腹之餓鬼】的團長,然後是雅達王國的新任國王」
「你說……什麼?」
不應該連結在一起的事物由貝利昂的台詞連接起來了。
為何應該在戰場上徘徊的傭兵會混進雅達內部呢。
「哈—哈—哈—哈—哈!截至目前為止的路太漫長了,結果花了我七年的時間。在我來到這個國家的時候不知道公主幾歲呢」
我感覺到菈比妮雅在後面退了一步。
她的動搖很明顯地傳達到我這裡來。
我回過頭去並支撐著菈比妮雅那纖細的肩膀。
「你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麼公主殿下,就讓我來告訴你吧。我會在七年前來到這個國家,一切都是為了得到屬於我們的國度啊!」
(97:我想到」讓我大發慈悲告訴你吧」這句話)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意義不明的事啊。為什麼傭兵團的團長會在雅達啊」
「小鬼你就閉嘴聽我道來吧,這是即使是笨蛋也能簡單聽懂的話題」
在這個時間點上,村人們強烈的憎惡之心從環繞這裡的家家戶戶傳達了過來。
是各自在偷偷聽著我們的對話並觀望著接下來的發展吧。
狀況慘到極點,即使是現在村人們也一副要跳出來亂入似的氣氛。
變成這樣的話就算我把貝利昂的頭顱給砍飛,混亂也很難在一時之間內平息。
拜託了,大家忍著點喔。
我一邊感受著手掌所滲出的濕漉漉汗水,一邊集中意識在腰間掛著的短劍上。
而在馬上的貝利昂仍舊一臉奸笑地繼續著話題。
「我們大部分的人啊,原本都是戰爭孤兒。在我還小鬼的時候,【空腹之餓鬼】是跟他們一起成結成的傭兵團」
這件事自身並不是什麼稀奇的話題。
在這個亂世之中,戰爭孤兒什麼的遍地滿街都是。
陳群結黨是讓自己活下來的竅門。
就跟現在我的境遇挺類似的。
「不過幸好我早早地就察覺到了這世界的現實面喔。那就是在這個世界擁有力量之人可以得到一切這一點呢。雖然從出身起就被奪去一切什麼都沒剩下,不過我們卻很快就注意到了,只要有力量的話一切都可以再奪回來。實在是讓人再明白也不過的世界啊」
「……我不會去否定這件事喔」
這句話可以說是這亂世的真理也不為過。
今日的奴隸會是明日的英雄。
若是戰爭孤兒的話大家肯定都想著類似的事情,並將這作為活過今天的希望並持續祈願著。
「雖然存活下來並不輕鬆,但目標是明確的。只要變強即可。這是個只要擁有強悍,便可以奪得一切不曾得到過事物的世界。那事物就算是國家也不例外,像這樣考慮過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貝利昂朝身後些傢伙"我說是吧"這樣喊了一句。
原來如此,雖然對一國的軍隊來說覺得他們哪裡怪怪的,不過將傭兵團這個看板試著套用進去後,很快就讓人覺得那粗暴氣息與他們再適合也不過。
「我們可是很拼命的喔。為了變強什麼都做過了。我們一邊被境遇相似的傢伙們給嘲笑,一邊聚集武器、鍛鍊武力、招募團員。在每天像這樣拚死掙扎的時候,卻聽到了某個國家的傳言。聽說存在一個被天險要害所圍繞,住著一群只會玩土滿是和平笨蛋的國家。」
這一句話讓從家家戶戶傳來的憎惡感一口氣暴增了。
慘了。
雖然貝利昂應該早就注意到這殺氣了,不過看他那讓人火大的悠閒表情,這傢伙是知道這件事故意煽動村民的。
村民們的忍耐就要到極限了吧,要揍飛他了嗎?
對於我那猶疑不知是知情還不知情,他仍就扭曲嘴角繼續著話題。
「雖然我立刻就進來探查情況,卻在來到這個國家後驚訝到說不出話來,滿是和平笨蛋這件事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這亂世的慘況,只專心在玩土的大王!在虛假的和平之中天真玩耍的公主!對在山的另一邊發生的爭鬥裝作一副不知情的農民!…"嚇到合不攏嘴"就是在指那這件事吧」
貝利昂彷佛在回想當時的事情一般眯細了眼睛。
雖然只是因為境遇相同,所以我也稍微可以理解他想說什麼,不過話語本身則是任性到極點。
「在知道內情之後我立刻下了奪取這個國家的決定喔。對於滿足我們的願望是再適合也不過的獵物」
…………我是菈比妮雅的夥伴。
在層意義上對貝利昂只有感到憤怒,我也知道他所說的話是任性到極點。
不過做為一介傭兵,與我在亂世之中所累積過來的價值觀相互對照之後,我不能全盤否定貝利昂所訴說的話語。
「我來到了雅達後日復一日地耕種田地,一邊得到村民的信任一邊獲得往王城裡任職的機會花了三年,參與國政建立軍隊又是兩年,然後讓全部的團員作為難民自然流入這裡為止共花費了七年。……不過我們的勝負現在才剛要開始。」
貝利昂彷佛在訴說夢想一般在話語中帶有熱度。
「將雅達這國家作為踏腳台!我們將朝世界進——」
「——別開玩笑了!」
不過,貝利昂那得意洋洋的演說被打斷了。
叫出聲的是菈比妮雅。
大顆大顆的淚水已經從她的眼角流了出來。
「您忘記自己究竟受到父親大人多大的關照了嗎!在小的時候跟我玩耍時的笑容也是!那全部…都是….這…這種的!」
「哈哈哈哈哈,我可沒在開玩笑呀公主殿下,……我隨時隨地都是認真的」
貝利昂從他那停下刺耳笑聲的臉孔變得面無表情。
「支撐我這七年的心靈支柱就是一心想讓你們認清一件事,那就是你們的那種日常生活究竟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幻想上面啊」
菈比妮雅的肩膀顫抖著。
恐怕是對自己第一次向他人表現出的感情感到困惑吧,而肯定是『憤怒』這感情讓菈比妮雅顫抖著身體。
問答到這裡就十分足夠了,沒有道理讓天真無邪的菈比妮雅繼續奉陪這種無聊話題。
我朝著後腰間將手伸向劍柄。
然而,貝利昂似乎還想繼續他那無聊的話題。
「嘛話就先講到這裡吧。好了公主殿下,現在讓我們進入正題。請您將雅達王族代代相傳的鎮守精靈交出來給我吧」
「……鎮守精靈?」
對於貝利昂話語中的意思,菈比妮雅讓自己聲音顫抖著回問回去,而我停下拔起短劍的動作。
「那什麼裝傻的表情,您應該繼承下來了吧?統治這國家所有土地,作為正統繼承人象徵的鎮守精靈。」
「唉……?」
「裝做不知情嗎?跟大王一個樣呢。雖然已經將與大王解除契約的主要鎮守精靈給地鎮下來了,但作為雅達基石的鎮守精靈直到現在依然沒能發現。我很清楚您將它繼承下來了。」
"與大王解除契約"這件事也就意味著土地主人死於非命。
等同跟別人說人是我殺的沒什麼兩樣。
這句毫不顧慮的話語讓菈比妮雅用手緊壓著嘴角,啞口無言地呆站在那裡。
雖然菈比妮雅鐵青著整張臉,但對重要鎮守精靈的所在她卻露出一副心裡沒有頭緒的表情。
「那種東西……」
「喔呦公主殿下,那鎮守精靈不可能不存在的。我可是被那蠢蛋大王直接這樣說的喔。『這個國家代代相傳的鎮守精靈就是雅達本身,統率著雅達所有的鎮守精靈。不知何時會讓菈比妮雅繼承下來,到時候懇請你多幫助菈比妮雅』這樣子說呢」
貝利昂直到最後都貫徹他那無表情,毫無兒戲的成分。
「竟然說是統率全鎮守精靈的鎮守精靈?他一邊在坐擁著這麼強力的鎮守精靈,一邊悠閒種田將亂世置身事外這件事,在我們這些被亂世玩弄命運的人來說,簡直是任性至極。就讓我們有效利用這鎮守精靈,讓它成為這國家正確的基石」
「——誰才任性啊你這大蠢蛋!」
從我們背後的某一戶人家那裡傳來了斥責聲,聽見那聲音的我抱住了頭。
從家裡飛奔出來的是手拿鐮刀、喘著粗重鼻息的哥布林村長。
「貝利昂你這傢伙!你這渾蛋受到大王殿下那麼多關照,但那是什麼鬼理由啊!大王殿下一直都在憂心戰爭的事,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而且就算表現出來又能怎麼樣!只是會被這亂世給卷進去而已!「首先各位先在心裡維持和平」大王殿下不是一直這樣耳提面命嗎!鎮守精靈?那種東西能結束一場戰爭嗎!」
對與露出拼命表情的村長,貝利昂只是以不快的表情對村長那緊張的樣子嗤之以鼻。
「像你們這樣到死都在玩土的傢伙們或許就這樣滿足了也說不定,不過很抱歉的熟知亂世的我可不這麼想。擁有強大力量的人物旁觀亂世袖手旁觀,就跟對弱者見死不救沒什麼不一樣!」
「貝利昂!你也差不多一點!」「你還真可以一臉沒事的講出這種話!」
「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種田有什麼不好的啊你這笨蛋!」
這局面讓我滲了更多冷汗出來。
忍耐到了極限的村民們各自在拿著鐵鍬、鋤頭、或斧頭什麼的同時,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
情況遭到極點。
而且不知道是因為在人數或火力上都有絕對的自信嗎,只見貝利昂在馬鞍上彷佛看到笨蛋似地眺望著村民們。
看見他那一臉悠閒的態度,村民更是怒火中燒。
繃緊到極限的空氣差不多要迎來極限的樣子。
「只要獲得這統率國家的鎮守精靈還是什麼的,我就能夠初次以雅達大王之名朝世界打響名號。雖然我一直擔心重要的繼承人會在哪曝屍街頭,讓鎮守精靈失去蹤影,但您平安無事回來真是太好了喔,菈比妮雅公主殿下」
貝利昂下了馬,並朝著我們這邊靠近。
在接近之後
就更能感覺到他體格之壯碩。
「再讓我提出一個案出來吧菈比妮雅,只要有你在的話就可以維持國家的正統性。如果老實回應我的要求召喚鎮守精靈的話,讓你作為妃子迎接回新王國也不是不可以」(97:在這裡貝利昂把那尊敬的語氣給丟掉了。)
「——哈啊啊?貝利昂你這傢伙就竟是用什麼心態講出這種鬼話!老身我們怎麼可能
讓你這麼做啊笨蛋!」
雖然村長的慷愾激昂是在正確也不過的了,不過當事人菈比妮雅只是低著頭讓肩膀抖動著而已。
「你要怎麼做菈比妮雅?還是說要跟大王一樣,直到死都選擇沉默嗎?」
貝利昂那冰冷的話語利箭成為了決定性的導火線。
村民們那緊繃的弦,由於貝利昂那句宣告大王駕崩的話語輕意地就斷了開來。
已經不行了,村民們要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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