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夫婦的秘密（1/2）
『AG已和KIMISAKAYA書店達成收購意向』
「這……怎麼會……？」
吃早飯時看到這個消息，我手中的筷子掉到地上。
「這件事、亞里紗你……？」
和亞里紗共度的那個夜晚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了，今天是周五。
我開始考慮下一步行動的時候。
「不對……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你知道些什麼嗎？」
亞里紗緊握著的報紙沙沙作響。
「……唯獨這點我不能容忍……爺爺！」
但君坂社長早已出門，就連詹姆斯也不見蹤影。
「亞里紗！我現在馬上去公司」
「那我……去KIMISAKAYA書店總部……！」
憤怒的火焰燃起。
為了保護KIMISAKAYA書店，亞里紗也會有所行動。
知道了那個夢想會以這種形式破滅的現在，她會做些什麼實在難以想像。
「……現在我也算是KIMISAKAYA書店的相關人員吧」
一想到前途就只看得到黑暗。
被某家經濟新聞報社報導的那則消息，轉眼間就傳遍整個日本。聞風而動的其他報社也開始大肆宣傳，立刻在網上成為熱搜話題。
這篇報導的衝擊力就是有如此之強。
主要是各家報社的措辭都太過聳人聽聞，煽動了許多讀者。
——書店時代的終結。
代表日本書店的KIMISAKAYA書店將被AG吞併。
這即是宣判所有傳統書店的死刑。
也許連買書這種行為本身都會被重新定義。
今後新興的大型企業將重新劃分舊市場領域。
寫到這種程度的話，肯定能引起大多數人的興趣。
更何況業內捅了馬蜂窩一樣的騷動。
「真、真的嗎？我們公司不會也要涼涼吧？」
千賀早晨開始就在這麼說，並且水野課長也是。
「這應該是我進公司以來最轟動的事了……」
「水野課長入職以來，也就是說時隔二十多年的大事件—……啊疼疼疼！？」
「我還不到四—十呢！」
九點正式上班後，電話鈴聲同時響起。
我認識的書店也打來電話。
『火野坂先生，一大早就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只是想問問您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哎、實在是擔心的沒辦法……要是AG把熱門書都轉給其他書店的話……』
「水野課長、有關於收購KIMISAKAYA書店的詢問電話」
「我這裡也有—！『我們書店也會被收購嗎』這樣不安的問題」
「告訴他我們也還不清楚詳情！別說其他廢話！」
實際上公司這邊得到的消息也撲朔迷離。
想了解更多情況的員工們一窩蜂跑到我這來。
「火野坂！你沒問問KIMISAKAYA的老婆嗎！？」
「聽說你要入贅跳槽到AG是真的嗎？」
「董事打電話來問你知不知道什麼消息—！」
「我什麼都沒聽說啦！」
簡直一片亂狀。
這種事態下，當事者們會比我們還要忙於應對吧。
「餵看那邊……」「不會吧……」
周圍又是一片喧鬧。樓梯口好像有誰來了——
「前、前輩……！？引起事件的超級大人物出現了！？」
KIMISAKAYA書店社長、君坂蓮爾。
出現預料之外的報導，君坂社長應該也是心急如焚吧。人人皆是如此預想。
但君坂社長並未失去冷靜。
只是靜靜的、殺氣騰騰的站著。
「賢一君……啊、火野坂君在嗎」
日本現在最引人注目的社長在樓梯口叫我。
「在、在的！」
我承受著整個樓層的視線前往君坂社長身邊。
這個局面怎麼回事……
君坂社長向我微微招手，用只有我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該不會是你吧？」
還以為會被殺掉——只是一瞬間的想法。
「您是指……什麼？」
「把這件事泄露給媒體的人」
帶著殺意的眼神盯得我無法動彈。
「您是、搞錯了，我沒有這麼做……的意義，也並不知道收購的事」
「我是不會同意收購的」
君坂社長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很抱歉把你卷進了亂七八糟的處境，但是……」
他的聲音壓的更低。
「你發誓要給亞里紗幸福的話……該不會是在說謊吧？」
「當然……」
這是不帶一絲謊言的真話。
「當你背叛這句話的時候」
——還以為要沒命了。
「火、火野坂先生！」
君坂社長和董事們去開會了，前台接待處的女孩子又找過來。
「我在、有什麼事嗎？」
最近經常被人叫住，我都習慣了。
周圍也是一副「今天火野坂也好忙啊」的習以為常的反應。
「那個……有位客人來訪但沒有預約，我這邊沒辦法處理真的很困擾……」
「啊、沒有預約那當然了，但是為什麼找我？」
「那位客人自稱是『君坂蓮爾的孫女、火野坂賢一的妻子』！！」
我立刻跑起來。
亞里紗似乎早已進入公司，在尋找君坂社長。
『為什麼不去阻止呢……？』
『我是有阻止但是她強行……也不算是無關閒雜人……』
總之一定要在亞里紗見到君坂社長前留住她。我心裡滿是不安。
我一邊祈禱著預感不要成真，一邊跑向君坂社長所在的會議室。
但當我趕到時，只撞進一片人群。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爺爺！？」
激動的聲音在電梯前迴響。
我撥開人群。
KIMISAKAYA書店社長·君坂蓮爾和其孫女·君坂亞里紗對峙著。
散亂的頭髮，通紅的雙眼，紊亂的呼吸帶動著肩也激劇聳動，完全是情緒不穩定的狀態。
即使這樣也還是保持著秀雅風範、但這份美反而更加危險。
「被AG收購？書店末路？開什麼玩笑！」
「亞里紗」
「被那種傢伙收購就能保全『KIMISAKAYA書店』了嗎！？我不是一直都這麼說的嗎！？」
「亞里紗、別這樣，注意場合」
「誰管這些啊！」
君坂社長告誡的話語，亞里紗充耳不聞。
「你冷靜點、亞里紗」
我的聲音也是一樣。
「本來就說好只要結婚就讓我繼承KIMISAKAYA書店的吧！？所以我才決定要結婚的！？」
為此亞里紗才和我假裝結婚。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亞里紗繼承KIMISAKAYA書店的這個條件。
「那就是……君坂社長的……孫女嗎？」
「也就是火野坂的未婚妻……」
圍觀的人們也漸漸注意到亞里紗的身份。
「但那個男人卻糾纏不休……還給身邊的人帶來這麼多麻煩……已經無法在逃避了……沒時間了……所以、我不是已經……同意了嗎？和那個男人——」
「亞里紗！」
君坂社長大聲制止。
但、她並沒有停止。
「不是同意和詹姆斯大山結婚了嗎！」
——誒？
「亞里紗、回去吧，回家我再跟你解釋」
「不要！？我才不要回去！都說好了只要答應結婚就不會收購的吧！？那場談判是在哄我嗎！？全都是謊言！」
什麼是謊言、什麼又是真話。
「我也不同意收購，是媒體曲解事實或者詹姆斯放的假消息……」
「那不就是被他擺了一道……？那我也要……曝光他，曝光他是個Loli控大變態……讓他身敗名裂」
「亞里紗！這裡——」
「我是十五歲的初三學生的事也要曝光！」
本來就冷寂的現場再度降到冰點。
「想和十五歲的我結婚的混蛋、想讓十五歲的我結婚的爺爺，曝光了你們也會有麻煩吧！？」
從現場反應看來，她說的沒錯。
周圍的視線像針一樣扎過來。
「君坂社長的孫女……不是要和火野坂結婚嗎？」
「發生什麼了？牛頭人？悔婚？」
「再怎麼說和初中生結婚也太」
「這是犯罪吧……」
喧鬧聲越來越大。
驚訝的目光、好奇的眼神，注視著亞里紗、君坂社長、還有我。
要是這些話流傳出去的話肯定會引起炎上吧。
這樣想著的瞬間、心臟像是被絞成一團一樣感到疼痛。
討厭的汗水滴答滴答的流下。
「餵、怎麼會有小孩在公司」
這時從電梯出來一堆人、圍觀的一人注意到了。
「呃……啊、我在帶領作為學校課程來參觀企業的中學生」
「您好—」「辛苦了」「多關照—」
身穿制服的中學生們低頭致意。
一個接一個的進來，電梯所在的大廳入口變得擁擠。然後混亂突然終結。
激動的亞里紗不自然的安靜下來。
亞里紗的臉色變得蒼白、血色漸漸褪去，眼神渙散。
情況不對，但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突然。
亞里紗的身體就這樣傾斜、傾斜、倒下了。
「亞里紗——」
伸出的手沒夠到亞里紗。
第一個跑到跟前的是君坂社長。
「快叫救護車來！」
現場陷入半恐慌狀態。
我和抱著亞里紗的君坂社長一瞬間對上視線。
他的眼中塗滿失望的色彩。
「我們有醫務室，請到這邊來！」
附近的人擁護著亞里紗去醫務室。
而我只是呆呆的望著這一切發生。
※※※
我被迫休息半天，勒令回家。
本來預定下午和瑪利亞見面的，但經紀人聯繫說暫時延期所以才有這麼多時間。
不知道該回哪裡去。
我現在應該去的只有君坂家宅邸了吧。
亞里紗被送去醫院，但聽說沒什麼大礙很快就能回家。
我坐計程車回到君坂家，站在自動門前，撥通內線電話。
「你好」
應答的是處理家務的保姆。
「那個—、我是火野坂賢一」
『您有什麼事嗎？』
「誒……我住在這裡啊」
『之前火野坂先生是客人，但現在不再是了』
「……請等一下，我是亞里紗的未婚夫啊？」
『婚約已經取消了』
「不是、畢竟……總之請讓我進去談一談」
『非常抱歉，您請回吧』
「這太奇怪了吧？突然說這些……我還有行李沒拿」
門打開了。
撲通一聲、一個旅行包被扔出門。
「哈……？」
「你的所有東西都在裡面」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說道。
「等……等等！？」
我硬是擠進將要關閉的大門，結果被撞飛。
「你想做什麼……？」
即使斷絕了關係也應該會被原諒吧。
「——出什麼事了」
從里院出來一個能對話的人。
「君坂社長，這些人太奇怪了，居然要趕我走」
「很遺憾、亞里紗說要取消婚約」
穿著和服的君坂社長的語氣，格外生硬。
「什麼……」
「所以再不能容你踏進宅邸半步」
「我可沒聽說這事」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因為我什麼都沒聽說」
「……太遺憾了，我還一直期待著你……」
低聲自語過後，君坂社長大聲宣告。
「詹姆斯大山和亞里紗已經定下婚約，因此和火野坂再無瓜葛」
「亞里紗期望的不是這些！」
「這是亞里紗自己提議的」
「……她自己……？」
「言盡於此」
「亞里紗……不會說這種話的……」
「火野坂君不是已經親耳聽過了嗎？」
今天闖進公司的亞里紗，不知為何說了那些話。
「老夫只是、尊重亞里紗自身的意志」
這句話真心實意，不帶一絲虛假。承認不知底細的我和亞里紗的婚約是因為那是亞里紗所期望的，假如亞里紗不再懷有這個期望……
「已經……不需要我了……是吧？」
仔細想來，我並不認為我個人是必要的。
亞里紗的目的，是保護KIMISAKAYA書店。
因此變更最有利的做法……
「你什麼都沒看懂，所以你想要改變、是不可能的」
啊、說的沒錯。
如今我被卷進巨大的漩渦中，甚至不知自己站在何處。
「請回吧」
※※※
很久沒回來過的獨居公寓，感覺比平時還要冷清。
明明房間裡什麼都沒變，真不可思議。
洗完澡後我換好衣服，從冰箱裡拿出灌裝啤酒一口灌下。
「哈～～～～～～真是…………太亂來了！」
突然被卷進婚姻生活的巨浪，又突然被作為棄子丟掉。
我剛才給亞里紗發信息卻收到發信錯誤的提示。
被拒收了，完全一刀兩斷。
要是真心想和我斷絕關係的話就由我來取消吧。
從不尋常的關係中解脫，如願回到自己的家。
公司那邊……厚著臉皮否認婚約就是了。AG也沒有理由再打壓我們的PB書籍。
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這不是挺好的嘛。
為我做飯、幫我洗衣服、放熱水泡澡、打掃衛生、努力照顧我的老婆沒了，感覺有些寂寞，但是。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自己的妻子要走流程，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找。
從天而降的妻子太過虛幻。
所以這樣就好。
真的好嗎？
——你什麼都沒看懂
君坂社長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
有些事情是看不見的。
但這是罪過嗎？
無論多麼重大的事情，既然沒注意到那就沒辦法了。
就算是熊熊燃起的火焰，只要沒看見，它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我只要閉眼不去看就能輕鬆的活著。
但是，我想起來了。
無論如何、不管會發生什麼。
——其實……我想要……你幫我。
——別……離婚。
不知為何腦海中浮現出她軟弱的面孔。
平時的她已經堅強到無法想像她只是初中生了，明明是有著貫徹自己意志的帥氣的女孩子。
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犧牲將來的一切。
裝作一副大人樣的她卻意外地。
和我組成了虛偽的婚姻關係。
我不知道那伴隨著多沉重的責任。
直截了當的說一句「沒有任何關係」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但是，我拿著手機，撥打被告知緊急時刻才能使用的號碼。
響起呼叫忙音。
對方不會輕易接聽。
但我仍然耐心的緊握住手機。
堅持、再堅持、再堅持一下，終於傳來對方的聲音。
『……怎麼了？你打過來我很為難的』
KIMISAKAYA書店社長、君坂蓮爾。
「在最後……有無論如何都得問你的事」
『事到如今我還以為你打電話過來是要說什麼呢』
「拜託您了，我知道這很羞恥，但這是……原未婚夫最後的請求，請您成全」
我曾當面問過，但卻沒得到答案。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聽你說說吧』
謝謝您、我道謝之後說出心中的疑問。
「為什麼君坂社長會輕易認可我和亞里紗的婚姻呢？」
『這還真是夠事後的，都已經取消婚約了還問這些』
「請您告訴我，拜託了」
嘆氣聲之後，是我要的答案。
『因為這是亞里紗期望的』
「這個我知道」
我應該看見的真相不只是這樣。
「君坂社長、你期望的又是什麼？」
『我只希望寶貴的孫女能得到幸福』
「為了亞里紗的幸福，你打算怎麼利用我？」
『……問法還真是刻薄啊』
「不必有所顧慮，請實話實說。這也是為了亞里紗小姐」
君坂社長一定會接受這帶著鋒芒的話語。
過了一段時間，他才說道。
『我希望亞里紗……亞里紗能找到她現在信賴的幸福以外的幸福。那孩子現在……只想著書店，只有書店』
君坂社長一定在期待著我。
但我——背叛了這份期待。
「但亞里紗小姐……自己提出了取消婚約」
『形勢演變超出預料，原本是想合作的，但現在變成AG想要強行收購了。而且詹姆斯不會放棄亞里紗，最後還有一個原因……』
「為了保護我、是嗎？」
『不想再給別人添亂的心情，你也是一樣的吧』
為了保護KIMISAKAYA書店不惜犧牲自己的她，認真的在關注我。
「君坂社長出面的話……不是能更簡單的實現亞里紗小姐的願望嗎？」
『幸福不是靠別人給予的，要自己去爭取。否則哪怕得了眼前的幸福，也無法真正的為別人著想』
君坂社長祈求亞里紗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而且我得為公司員工和他們的家人著想，不能光是優先亞里紗』
談話進行到這個地步，是得益於運氣和機會嗎，還是說。
『有其他電話打進來……你最後的願望我也聽了，別再聯繫我了』
沒等我做出回復他就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
我……到底看見了什麼？
自己沒有一點錯？那才是妄想。
我害怕引火上身。
看看現實吧，眼前只有一個事實。
我沒能保護好亞里紗。
「還要繼續嗎！？」
在冷清的房間裡，我大喊著，後悔著。
既然發誓要保護那孩子，就不該背棄誓言。
就算是面對我無力抵抗的強敵也是一樣。
床上的手機挑准這個時機響起。
古岡楓打來的。
我拿起手機，聽了好幾聲響鈴後才接通電話。
『不好了，有報導說AG要收購KIMISAKAYA……這事下次喝酒的時候再聊吧，我有別的事要問你』
「……出什麼事了嗎？」
『瑪利亞那邊，你最近和她見過面嗎？』
「今天有會面預約的……突然取消了」
『理由呢？』
「說是身體不舒服……怎麼了？」
『收到通知說要取消預約的企劃攝影。這樣的話……』
「是瑪利亞出什麼事了嗎？」
『倒也不是什麼……餵、你都不知道的嗎』
「我沒聽說什麼……是我應該知道的事嗎？」
『只要是關心瑪利亞的人都應該知道了吧』
「能跟我說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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