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中 第四話 忍·盔甲 B卷(2/2)
俗話說不打不相識,如果不是干架一場,我跟斧乃木醬現在就不會聊「齙牙龜」的話題……神原的意志力果然異於常人,雖然沒達到預期目標。但這就是她的特色。
即使抽身也是她的特色。
神原就算面對吸血鬼也毫不動搖。就算對方是個金髮可愛幼女,或者是個尊敬的前輩,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吵起來。
堅決不能退讓。
這種頑固也許跟她母親有關。
因為左手的緣故……
……另外,作為判明原委的副產物,神原跟我的衛衣進行直接的肌膚接觸,在沒有戴胸罩的情況下用最快的速度進行激烈運動。讓我的小心肝顫抖起來。雖然我也很滿意忍的動作,但我不知道今後該以什麼樣的心情來穿這件衛衣……
我很好奇她們為什麼會提到胸部的話題。
「為什麼會提到胸部?」
「是你先提起來的。」
「誒……」
忍原本的表情還很不耐煩,現在完全變了。她的步調老被神原打亂,但現在心情已經平復下來了。但是,正如神原所說,忍就算是500歲(正確來說是598歲)的大人,但現在也只是個幼女而已。
也就是跟「受歡迎」無緣。
從她這次的表現可以看出,如果再被別人批評,她肯定會馬上激動起來。她的手現在還抓著神原的臉。
「吾知道汝想說什麼。但是,汝誤解就算了,別多管閒事。之後,吾會跟吾主說的。對於吾來說,現在的眷屬只有汝的前輩一個。現在的吾……」
「你雖然口口聲聲說聽不懂我的話,但我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我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誒?」
「為什麼眷屬就只能是一個。你跟阿良良木前輩,還有初代怪異殺手就不能三個人在一起嗎?」
「三個人……」
看來忍對神原的意見很疑惑。我也很疑惑。
確實如此。
我從來都沒先想過還有這種安排。
大概連初代怪異殺手都沒這麼想過。
雖說眷屬不能是兩人,但是,仔細一想,根本就沒有任何理由說不能同時是兩個人。
但我們為什麼都沒想過這種解決方法呢?在他們見面之前,我為什麼要為了跟初代怪異殺手爭奪忍而對立呢?
爭一個女人?
變成三角關係?
這確實是言情劇的戲碼。
「那個男人憎恨吾才死的。他對吾說了殘忍的話,吾怎能原諒他?不,汝叫吾向他道歉,道歉?汝以為吾是愛他才將他變成吸血鬼的嗎?然後汝還讓吾們修補關係,這不是胡扯嗎?」
「只要能修補關係不就行了嗎?」
神原的語氣一點都不客氣。
她剛才對忍的批評還不算犀利,現在則是完全不客氣的責備。我聽了也覺得自己是該受責的人。
「你不做也可以。你可能暫時無法接受。要是你要選的人是阿良良木前輩,那也沒關係。但是,你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
神原補充道,忍不能讓伊豆湖小姐或阿良良木前輩代替自己跟初代說。
而忍則沒好氣地說:「汝又知道些什麼?」
「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汝知道吾跟初代的關係和經歷嗎,別隨便想像。就算不是四百年前,就算是現在,吾跟吾主的關係,汝又了解多少?」
「我確實不清楚,但是,我懂得。」
神原並沒有否定忍的說法。
她的語氣是認真的,而且是懇切的。
「第一任的心情也懂,第二任的心情也懂。」
「……」
忍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斧乃木醬比之前更沉默了。但她的這種沉默,是因為不明白神原的意思。
但是,我懂。
我一開始很疑惑,神原跟忍並不熟絡,為什麼會那麼執著地勸服她……但現在我明白了。
這個後輩是充分考慮到我的心情,才會將我說不出口的話告訴忍……但我想錯了。
對於神原來說,她比我更明白一件事。
當然,她也比忍更清楚一個事實。
她完全理解初代怪異殺手的心情。
單純的感情造成了偏執的心情。
「……這是一種感情代入。」
她一定是把這種心情傳達給對人類感情遲鈍的忍。而忍則表情複雜地對她說:
「……汝也許會覺得這個四百年後甦醒的男人很可憐,對他報以同情。」
「我不是在同情他。也不覺得他很可憐。但你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就這麼下去他就沒救了。沒有人料想到,這個男人會在四百年後甦醒,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奇蹟嗎?對你,對阿良良木前輩,對伊豆湖小姐,對忍野先生來說這都是奇蹟,難道不應該補償他嗎?但你卻無視這種奇蹟,將這當成是自然現象,那根本就不能補償那個人。」
「因此汝才可憐他……要吾怎麼做,汝才滿足?為什麼汝要掀起這場風波?就是為了讓吾跟他相見嗎?」
我覺得,忍的反駁理由很牽強。
她是在表明自己的意見,但更多的是反駁神原,其實她已經在動搖了。
活了五百年的怪異。
居然無法招架一個十七歲的少女。
「現在再來見那個人已經無話可說了,對吾對他都毫無意義。猴子女,面對現實吧,那個人只能被鎮壓了。他是這個鎮的不穩定因素,可以說是所有的怪事都跟他有關,他只能由專家來收拾了。他可不能像吾和吾主一樣被判定是無害生物。真諷刺,這個人以前不知道打倒了多少怪異,現在卻會被未來的同業者打倒。他已經沒救了。」
「我就是知道才會勸你。」
「因此汝覺得吾更應該去見他?汝要吾說多少次,那個男人恨吾,見面也許就會殺吾,也許也會殺吾主。他說想要回那把刀,不就是要斬殺吾們嗎?這件事汝也考慮過嗎?」
「我就是綜合考慮過,才說你應該去見他。所以你就別搬出那麼多理由了,為什麼大家都拒絕去見那個人,這根本就無法溝通!如果沒有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就不會有日後的劇情了。」
也就沒有故事了。
神原聲嘶力竭地說道。然後,她保持著臉蛋被忍抓住的姿勢,撐起了上半身。看來忍的力度已經鬆了。雖然她還壓在神原的身上,但明顯只有腹部肌肉用力。她的精神和肉體都被壓制住了。神原已經撐了起來。
但這次她沒有靠左手的力量。
「小忍,你就說出真心話吧。」
神原的語氣很強硬。
「你是在害怕,害怕跟那個人見面。」
「……」
「你擔心一見面,你的思緒就會變得混亂。你的頭銜是怪異之王,傳說中的吸血鬼,但實際上只是一個害怕怪談的幼女。」
「……」
「你覺得跟他見面就是對阿良良木前輩的背叛,因此才堅決不肯跟他見面。你想錯了,你根本就沒有背叛前輩。你錯的是說謊,偽裝自己的真實感情,將自己的軟弱藏起來。」
「……」
「你就老老實實說出來吧。那個人為了你才會在四百年後醒過來,這份感情多珍貴。你老實面對吧。你是覺得自己跟阿良良木前輩關係這麼好了,這個人卻突然回來了,因此你感到無法接受。這個人明明已經成為塵封的記憶,卻突然打破了你現在的平靜生活,你覺得很噁心。所以你才會胡思亂想,覺得這個人死了就好。如果不這麼說服自己,你就會崩潰。」
你會失去主人的地位。
你去失去孤高和純潔。
你只是個認生的孩子。
神原已經完全撐起了上半身,如此說道。
「主從關係根本就不存在,你沒有擁有奴隸的權利也沒有擁有主人的權利。」
「……」
「你沒有構築任何關係的權利。」
「……哈哈哈。」
忍笑了。
她悽慘地笑了。但我覺察到她的手用力了。
我知道自己只能在這個時候阻止她。這麼一來,雙方都不用再找理由說服對方,也沒有吵架的必要了。
但這麼做並不能解決問題。
聽到神原的這番挑釁的話,忍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斧乃木醬也伸直了上半身,雖然她不明白這兩人的對話,但戰士的直覺令她很清楚現在的狀況很不樂觀。
但是……
就像剛才斧乃木醬將我抓住不讓我出去一樣,現在改由我來阻止她了。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來。
「……為什麼我們要用戀人之間的拉手方式。」
「喂,別弄錯,我跟戰場原才是戀人。」
「真下流。」
我用力地拉住她。
「你再等一下。」
「為什麼,事情不妙了,再不阻止她就有人要領便當了。」
「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出手。」
我非常明白我跟斧乃木醬都沒有介入的餘地。對於忍來說,人類都是粗製濫造的玩意兒。就算神原是我的後
輩,也改變不了她對人類的想法。
她被侮辱了。
她不是默不吭聲的人。
但就算如此,我也要按耐住自己焦躁的心情。
「哈哈哈,這算是汝的遺言嗎?汝想說的已經說完了,滿足了吧?」
「超級不滿足。我的話還沒說完。」
「吾已經沒耐性聽汝說完了,沒用了,吾現在只想捏碎你的腦袋。」
「……那你動手吧。」
我是不會道歉的。
神原的臉就算被牢牢抓住,還是狠狠地盯向忍。
「如果下次輪到你跟前輩相處得不愉快呢?那你一定會像避開初代怪異殺手一樣避開他吧。你現在已經把初代當成過去式了,那將來你也會把前輩當成是過去式的。」
「汝太幸運了,吾現在很想殺了你,只要稍一用力汝就沒命了。」
說著,忍又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已經可以見血了。
她用可以讓皮膚破裂流出鮮血的力度狠狠地抓住神原的腦袋。我明知情況如此危急,還是不能出手。
我如果出手,的確能讓忍停止加害神原。但之後她們還會爭吵,事情依舊無法解決。
就算是無法回頭。
就算是失去下限我也不能出手。
「吾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不需要。你竟然捨棄了第一任,總有一天也會捨棄第二任。你跟第一任相處得不愉快,那你跟第二任也會處不好。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也一樣,你永遠都在跟人類告別。」
「永遠……」
「你不是不老不死嗎?阿良良木前輩說過,如果你明天就要死,那他的命也就到明天為止了。但是對你來說卻不一樣。就算你會說這種話,也同樣會跟第三任,第四任,第五任說的……不論何時你都要繼續這種日子,一直活著。」
「……」
這句話對忍的打擊很大。
忍已經厭倦不老不死的日子了,甚至想斷絕自己的命。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很擅長言談吧。汝剛才說吾是個認生的小孩子,任何人都有不想見的人吧,這種心情不是很自然嗎?」
「這是不自然的,任何人之間就算合不來,也不能不見面。」
「吾不是人類。」
「也許吧,但沒有一樣事物有例外。」
這是平行線。
我跟怪異殺手少年的對話,是平行線。忍跟神原的對話也是平行線。越聊就越背離原有的軌道。
但是,這些線都相交了。
因為它們都是來自同一個問題。
「……見了面,吾對那個人又有什麼話說呢?吾跟他是互相憎恨才分開的,是互相憎恨才變成生離死別的。吾根本就沒想過要跟他重歸於好,也沒想過三人行。吾並不打算將第一任和第二任相比較。這樣對吾主太失禮了。」
這句話真令人意外。
忍對我從來都沒有過「失禮」的概念——吾們沒有因為互相憎恨而分開。
我知道初代怪異殺手是怨恨忍才自殺的,但我從來都不知道忍也怨恨著初代怪異殺手。
這是當然的。
忍並沒有跟我說過全部,在聊天時會有所保留,包括這件事。
但神原駿河成功了。
忍的情感連我都激發不出來,但神原就做到了。
……我突然醒悟了。
這就是臥煙小姐找神原幫忙的真正理由……「我需要神原駿河的左手」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從臥煙小姐的這句話可以推斷出,神原有臥煙家的血統,所以她才讓神原參與這次的任務。當時我很同意臥煙小姐的說法,但我不明白把神原卷進這件事有什麼意義。現在我明白了,就是用她來逼忍說真話。
神原要我幫她買BL書和胸罩是真的,並不是特意遣開我。但是,一開始就想讓我離開去買早餐的人,是臥煙小姐。
她趁機給了我5000日元,叫我去買東西。也許她也猜到我一個人下山後會有可能遇到初代怪異殺手。
……我是不是解讀過度了。
臥煙小姐讓神原參與這個任務的時候,她應該已經料想到初代怪異殺手已經恢復意志了。
「……」
應該就是這樣了。
她什麼都知道。
也許她連我會買熟女寫真集也知道。
「她們果然沒發生慘劇。」
不了解實情的斧乃木醬突然說道。
明明不知道事情卻自行推斷……
「鬼哥哥,別發呆了,似乎要高潮了。」
「高潮……別說得事不關己一樣。」
「但是我會哭的。」
「你不會哭的,高潮不代表會流淚。」
一般人會想見生離死別的外甥女,還想見這孩子的母親,但我在臥煙小姐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溫情。
臥煙小姐號稱無所不知,但這種感情她不懂。
想見某個人。
她不懂想見某個人的心情。
我也一樣。活了十八年,經歷了種種,卻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這份心情。
這種心情是跟愛一個人,想見TA的情感不一樣的。
「吾又能做什麼。就算見到初代也什麼都做不了。吾已經歸還不了妖刀『心渡』了,它已經跟吾融為一體了。」
忍的語氣很平靜。
「聽吾說,最重要的是見他對吾並無好處。對他來說也一樣。讓他看到吾跟吾主親密的樣子有何意義?現在這個男人對吾已經沒有感情了,讓吾做這麼殘酷的事又有何意義?」
「嗯,是挺殘酷的。因為你的任務就是傷害他。」
神原激動地說。
「你覺得他愛你就夠了,你是想保持被愛的狀態結束這一切吧?」
「吾已經不想再跟你白費力氣了,這只會導致禍事發生。」
「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
「……假如他恨吾,恨吾恨到要殺死吾,那吾可不能坐以待斃。就算吾應該向他道歉,但他不原諒吾,汝認為這有意義嗎?」
「這又有什麼關係,如果他真的恨你恨到要殺死你,那你回應他的心情就可以了。這樣就能切斷你們之間的孽緣。但是,到了那個時候你要跟他道歉,得到他的原諒。」
「那個時候也一樣,原諒吾之後,他就會被專家鎮壓,汝認同這種做法嗎?」
「我覺得沒關係。」
神原重複道。
忍覺得自己被愚弄了,更加焦躁不安。她手上的力度又加強了幾分,幾乎要到界限了。
我似乎能聽到神原的頭蓋骨咯吱作響。
「就算如汝所說,那個男人是因為思念吾才復活,但吾卻沒法回應他。吾跟他見面也許只會大打出手,汝也覺得無所謂嗎?」
「我覺得沒關係。」
「那吾就去見他。」
忍再次露出悽慘的笑意。
她的笑容非常悽慘,連我都從來沒見過。
「假如事情跟汝想的不一樣,汝會怎麼做?吾選的是初代怪異殺手而不是汝的學長,汝會怎麼樣?汝也覺得無所謂嗎?」
「我覺得沒關係。」
神原如此回答。
她的臉已經流出了鮮血。
「到了那時你就徹底跟前輩分開吧,永遠不要回頭。」
啪嗒。
忍抓住神原腦袋的手鬆開了,她的手無力地搖晃著。不僅是手,她的腦袋,肩膀,全身都垂了下來。
她似乎有話要說但又咽了下去。
從姿勢來說,雖然忍失去了力氣但她還跨坐在神原身上,而神原在流血。
這是一眼就能清楚的事實。
誒……
忍野忍已經拗不過神原了。
這個年齡跨越半個千年紀的傳說中的吸血鬼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終於承認輸給了一個小姑娘了。而且還是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女。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忍野忍在一對一狀況下輸了的場面。
「……斧乃木醬。」
我輕聲說道。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鬆開了抓住她的手。
「我有事要你幫忙。」
「又來了。你是將我當成便利工具嘛,混蛋給我克制一點。」
「我不會亂來的……放心吧,這是最後一次請你幫忙了。」
說完,我指了指自己的臉。
「可以消掉我的印記嗎?」
「……」
斧乃木醬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我踩
你一腳,是因為覺得你保障不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我知道把腳印留在別人臉上是很羞恥的,要忍受一晚的羞恥。」
我知道在臉上留下腳印是一件難堪的事……我知道自己的任務,在別人面前面子很重要,腳印也很重要……
我又重申了一次。
我把視線移向正在流血的神原駿河跟認輸的忍野忍,說道:
「我要做好戰鬥的準備。」
第二十七章 027
如果後世有評價,一定會認為神原是正確的。但是,對於生活在同一時代,同一地方的人來說,她的意見過於激烈了。
怎麼都過於前衛了。
我本來就是個內向宅,而神原是個擅長與他人交流的人,因此很難理解她的想法。
因為我們之間也曾鬧過不愉快,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就不能安穩一些。
其實我什麼都不想管。
在神原駿河入讀直江津高中時,光在第一學期四個月內就去過全班女生的家裡玩,這是非常厲害的記錄。
我是從來都不參加社團活動的。因此我們對人際關係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樣的。而忍之前是一個人生活的,活了500年(實際上是589年)也只創造了兩個眷屬,她的人際交往能力當然不盡如人意。
其實不能把忍的孤高和我的孤立混為一談。但在這個前提下,我跟忍都很難理解她所說的話。畢竟神原沒法理解我跟忍的心情。
我們無法理解對方。
根本就難以互相理解。
也許正因為如此,在我們當中唯一理解初代怪異殺手心情的人就只有神原了。
在初中時代。
神原駿河跟戰場原黑儀好的跟親姐妹一樣——被稱作聖殿組合。不僅羽川知道,她們的關係在校內也很有名。
神原會認為她倆可以永遠持續這段友誼。但是,比神原大一級的戰場原先一步進入了高中。
接著,她整個人都變了。
神原的學習能力不如戰場原,她是在非常努力的情況下才勉強考上直江津高中的。戰場原變了後,對她的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
她對神原說了很殘忍的話。
「我從不認為你是我的朋友,連後輩都算不上。現在如此,以前也是。」「跟你這種優秀的後輩當朋友可以抬高我自己,所以我才會假裝跟你玩得很好。」「我不過是扮演照顧後輩的好前輩罷了。」……結果,戰場原跟神原之間超過一年都沒有說過話。
連神原也沒想到兩人關係的修復會以這麼意外的一種方式進行。因為有一個難以理解,生活懶散,沒腦子的笨蛋男生出現了。
那個人就是我——阿良良木歷。
我變成戰場原的新朋友,沒有人明白為什麼會由我這個廢柴取得她的信任。
我無法想像當時神原的心情。
在神原眼中,我只是一個毫無特色的平凡高中生,沒有自己的鮮明個性。
戰場原前輩是她崇拜的對象,她無法接受像我這樣的人可以跟前者在一起。
她無法接受。
於是向猿猴許願。
對於率直的她來說,其實沒必要這麼做。但是,她逃不出困境,才會採取這樣的方式。
這是用她的方式來解決。
因此,她明白初代怪異殺手的心情。
她不但理解第一任的心情,也理解第二任的心情。
當然這兩種心情的程度不一樣。按照在一起的時間計算,初代怪異殺手可能會生氣。忍的孤高和我的孤立聯繫了起來。而神原跟戰場原的斷絕,不過就是神原升上高中的一年時間左右,包含後來的時間也只有兩年。完全比不上四百年的程度。
忍跟初代怪異殺手的關係,與戰場原跟神原的關係完全不同。而初代怪異殺手跟第二任怪異殺手的真實關係卻沒人能理解。
當時的知情者一個都沒有。
沒有知情者,所有都被黑暗所吞噬。
但是,神原駿河卻產生了共鳴。
不是同情,也不是憐憫。
而是共鳴,同調。
因此她才會追問忍。忍的態度一開始很堅決,不見面,不面對,說了多少次都沒用。但神原卻不屈不撓,堅持不懈。
……這都是我做不到的。
我跟忍太熟了,根本無法否定她的想法和生活方式。絕對不會打架或吵架。
就算意見不合,我也不會爭辯。我們已經到了一心同體的地步了。但是,神原對忍說的這些話本來應該是由我來說的。
我本來就不擅長跟其他人溝通,因此我把很多責任都推到了這位後輩身上,讓她幫我擦屁股。
以前的北白蛇神社事件也是,千石撫子事件中面對蛇切繩也是,我都讓神原充黑臉了。
這次的任務幾乎也是全部都壓在她身上。我至少要回報她的恩情,一定要面對初代怪異殺手。
我想好了。
決定好了。
「……你不用勉強自己的,不戰鬥也沒關係的。」
艾皮索德勸說道。
到了傍晚的時候,半人半吸血鬼專家艾皮索德來到了北白蛇神社,背著那個巨大十字架向我微笑。
……我從來都不認為這個十字架能像妖刀那樣連接到異空間。算了,這個十字架也許是為了限制吸血鬼操控法術而設的道具。
「臥煙小姐有在算戰鬥的最佳時間。戰鬥的地方已經設置好了,你把初代怪異殺手叫出來後,你這個Heartunder·Blade的眷屬就完成任務了。按照臥煙小姐的安排,跟初代戰鬥的人應該是我了。因此才會叫我來幫忙的。」
「可能吧,但是……」
「哎呀,你別緊張,我又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是僱傭兵。其實對於我來說,由誰來打倒那個人我都無所謂,我會很開心讓給他。只要能消滅一個吸血鬼就可以了。要是你跟Heartunder·Blade,還有那個初代怪異殺手都死光光,那我就更開心了。」
他的語氣可不像是隨便說說的。
因為我跟忍被認定為無害生物,加上他在春假輸給了忍野的遊戲,因此不能對我跟忍出手。但他是真心想殺我們的。這世上所有的吸血鬼都是他的敵人。
他是半人半吸血鬼。
他同樣憎恨人類跟吸血鬼。
「……你的手續已經辦完了嗎?」
我怯生生地問道。
「啊,當然辦完了。」
他點點頭。
「希望你別放走那個人了。之後,就要仔細追蹤初代怪異殺手,好好談判。只有忍野咩咩才是能給我們解決問題的人……臥煙小姐就不同了,她不像咩咩那麼誠實。」
「……」
他居然用「誠實」來形容忍野咩咩。但是,跟臥煙小姐相比,也許忍野會顯得誠實。結果兩人還是被用來比較了。
「對了,當初代怪異殺手逃離那片空地時,你們不是想追上去嗎,很有職業道德。」
「說什麼職業道德,是你這個新人太沒水準了吧。」
艾皮索德說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臥煙小姐讓敵人逃跑了。其實我沒什麼特別感覺,反正又不是誇獎人的話。
「等到夜裡,你跟初代怪異殺手一對一的時候就決鬥吧。你不用管勝負,輸了也沒關係。」
「……」
「你輸了,就只有我能出場收拾了。臥煙小姐會算準時機的。她好像在現場設置了除靈儀式,這傢伙再也逃不掉了。你害怕了嗎?」
艾皮索德提到了之前的事。
「提早給你打預防針,除靈沒啥好怕的。而且這次的敵人也是專家,很清楚規矩,是不可能逃出結界的。這次比的是常識。雖然說是決鬥,但毫無緊張感。就算你不贏也可以,你只要保證自己死不了就可以了。」
「保證自己死不了是什麼意思……」
「要是你死了,Heartunder·Blade就能完全解放了,你忘了嗎?」
「……」
我怎麼可能忘記。
但是,即使我在決鬥末尾出現什麼問題,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輸了,是為了打敗初代怪異殺手。
「這是臥煙小姐最擔心的地方。要是Heartunder·Blade跟第一任眷屬再度定下契約就麻煩了。他們兩個在一起有兩個Heartunder·Blade的威力。」
艾皮索德進一步解釋,這兩個怪物可以將這個世界毀滅十次,而我的作用就是阻止慘劇發生。我必須要有這份自覺。我本來就是個廢柴,是為了忍的安全才四處奔波的,被他這麼一說,我原本的好心情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我的作用就像是在空中撒下工口書一樣,撒下工口書就等於完成了某種儀式。【錄入註:這是什麼梗嗎?校對:我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這麼問毫無意義,我也不會期待太多……要是我贏了這場決鬥,那你們會怎麼處理初代呢?」
「由我或臥煙小姐來鎮壓他。我們會不留一點殘餘地將他殺掉。這傢伙本來就不應該活在這世上,雖然沒有賞金有點可惜,但我之後會找臥煙小姐報獎金的。因此你不用擔心,不管你是贏是輸,都不會改變結果。你跟初代怪異殺手的戰鬥就像是熱身節目,開球儀式那樣。」
開球儀式。
我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被他這麼一說,我馬上就沮喪了。
開球儀式可不是投手跟擊球手都決定好的,而且在這種情況下,當擊球手打中投出去的球,就算蠻不講理也能被原諒。我和怪異殺手的劇本早就被安排好了……
「……這場勝利是屬於我的。」
說完,他調整了十字架的姿勢,重新放平在肩膀上。那個銀制十字架好像比我想像的輕。
這個半人半吸血鬼既有吸血鬼的技能也有弱點,但都減半了。因此他在白天也能正常發揮力量。
「我的爸爸媽媽,一個是人類一個是吸血鬼。」
「……」
「這種例子有很多。像你這種人類跟妖怪構成羈絆,變成朋友。但我不這麼想,你就當我的存在是個失敗例子吧。」
失敗例子?
這麼介紹自己也太謙虛了吧,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
「因為我的爸爸和媽媽後來都被殺了。一個被人類鎮壓,一個被吸血鬼吃了。」
他補充道,因此他才會被保護起來。他的語氣依然很平淡。在那麼一瞬間,我震驚了,我完全忘記眼前這個男人曾經跟我起過衝突,甚至要殺死對方。
「你很驚訝嗎?這世上就是如此,你不要抱無謂的希望。包括你跟Heartunder·Blade的關係。」
「……但是……」
我打了個踉蹌,看著他。
我無法接受他所說的事實,而且他這種是相當極端的例子。但是,我現在完全理解艾皮索德成為專家的理由。
父親被吸血鬼吸血,母親被人類殺掉,這樣的過去真讓人不堪回首。
「誒?你好像弄錯了。應該反過來,我的人類爸爸是被人類鎮壓的,吸血鬼媽媽是被吸血鬼吞噬的。他們都被各自的同伴認為是背叛者,但是我沒有責備他們的意思。我也覺得他們是背叛者。」
「……」
這個事情真讓我震驚……比之前還要震驚。
對於我這種生活在和平日子中的人來說是很難想像的……我沒想到曾經的敵人會在我面前說自己的悲慘往事。
「……那保護你的是誰?人類跟吸血鬼都是你的敵人,那保護你的是……」
「應該沒人會保護我吧,我自己也有很多疑問。」
艾皮索德頓了頓,又說道:「是基洛奇卡塔(Guillotine Cutter)教會。」
基洛奇卡塔教會……
春假來鎮壓忍的其中一個專家就是那邊的人……
「那你……」
「我不是他們的人。那個神父沒有替雙親照顧我。我是隨心所欲接受任務的。但在這件事上我並不是Heartunder·Blade的同盟,她的事是她自己自作自受,跟我無關。你很震驚吧。」
說著,他就想離開北白蛇神社了。他應該要為今晚的戰鬥做準備。
那個危險的背影終於背著十字架離我而去,但我還是叫停他:「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想問你。」
對艾皮索德來說,我參不參加戰鬥都沒關係,他可能已經忘了有我這號人了……但我有事一定要問他。
「你們把決鬥的地方安排在哪裡?我今晚要去哪裡?」
「啊,忘記告訴你了。」
他轉過頭說。
他剛才敘說雙親被殺的語氣還那麼平淡,現在卻一臉複雜地說:
「這是有先例可循的。那個地方你很熟,對我來說也有點關係。」
「關係?」
「就是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
第二十八章 028
現在倒回到神原駿河跟忍野忍的事。我要說說當時她們兩個女生吵完架後的劇情發展。這跟斧乃木醬所說的高潮有點不同。
首先,受到神原訓斥的忍下一步就是鬧彆扭睡覺。她從神原身上爬起來,往神社裡面走去,神原也沒有追上去。當然,對於夜行性的忍來說這時候也該去睡覺了,她剛跟女子高中生吵完架,除了睡覺也沒其他事好做了。
有煩心事就去睡覺,這是忍延續了四百年的處世之道。之後,坐在我身邊的斧乃木醬就說:」誒,沒好戲看了。」她在我來之前就一直偷窺神原和忍的吵架。
她還聳肩。【譯者:作者究竟安排了什麼角色啊;錄入:出現翻譯了!校對:翻譯都吐槽了!】
「真是無聊的吵架。鬼哥哥,我要走了。我要將這件事報告給臥煙小姐。報告完後我就會把這場無聊的爭吵從記憶中刪除掉。」
「在這十二個小時裡你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變成這種性格,就這樣回去了?斧乃木醬,你還記得我跟你提的落款印的事嗎……」
「我希望你別用落款印這種老土的說法,那是我的腳印,是漂亮的鞋印。」
「別把鞋底說成有靈魂一樣,你是赤腳踩上我的臉的吧?」
「我知道了,到了晚上我再給你消除。我也會幫你報告的。」
「啊,麻煩你了。對了,你會跟臥煙小姐見面。」
「我會跟她配合的。我也會報告說鬼哥哥你想戰鬥的決心。」
說完,斧乃木醬就徒步離開北白蛇神社了。她沒有用樓梯,直接就跳下山去。
我獨自一人,老實說有點無所事事。我剛才才看完神原和忍吵架,不知道以何面目回到神社裡。我也想再下一次山,但又不行。
剛才我看到神原的腦袋流了一點血,我想去看看她。雖然我不會治療,但還是想去看她。
我順著來時的路,穿過鳥居,儘量調整表情和步伐,但步速快了很多。特意繞道才回到神原身邊。
「誒,神原,你怎麼了,怎麼會躺在這裡。誒?你頭上流血了,沒事吧?」
「誒?阿良良木前輩,你剛才不是看得很清楚嗎,明知故問。」
「穿幫了。」
我躲在你身邊,你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跟忍說話!你的心理狀態強大到有病的程度了!
我們明明隱藏得很好,雖然神原覺察不到斧乃木醬的存在,也看不到我,但卻能察覺到我躲在草叢裡。【錄入吐槽:畢竟你倆都是Hentai嘛】
運動員的第六感太強了吧。
「沒事的,小忍不知道的。對了,阿良良木前輩,叫你幫忙買的書買到了嗎?」
「等一下,這種事不重要吧,先讓我看看你的頭。」
「誒?但是,你問我就可以了,快把書給我……」
「你太糾結那套書了。你的頭跟書哪樣重要呢?快給我看看你的頭。」
我擔心的是夾在兩本BL書里的熟女寫真集。
「嗯。」
神原把腦袋伸到我面前。
她的動作真萌……只見她兩手緊緊抱著那套上下冊。
自從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後,她的頭髮就變長了。我將她的頭髮分開,查看被忍弄傷的皮膚。
嗯……
看來只是小傷……
頭部是很容易出血的,但根據出血量來判斷,神原的身體並無大礙。只要用吸血鬼的力量治療就會痊癒的……
「我一邊讓前輩邊撫摸頭髮一邊看小說真好玩……」
「人家那麼擔心你,你就不要顧著看小說。」
「這種小傷運動時經常會遇到,你不用擔心。你繼續摸我的頭髮吧。」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誒……」
我一定要跟她解釋一下,但想想就算了……
「……算了。」
「誒,怎麼了?」
「沒事。」
只要神原的腦袋沒事就好了……我慢慢摸索著她的腦袋。
「什麼事都沒有。神原,吃早餐吧。」
「嗯,我也餓了。那我繼續看書,前輩來餵我吧。啊——」
「啊什麼啊,我是不會驕縱你的。」
「誒,為什麼量這麼少?」
「因為預算不夠……我還買了甜甜圈給忍……」
說著,我
就往神社四周看去。
簡直就是天岩戶狀態……【錄入註:天岩戶就是指日本神話中天照大神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地方,這裡大概是小忍鬧彆扭不想讓人靠近,小忍你太萌了!】
「……她要做什麼?」
「就隨她睡覺好了。小忍是夜行性生物,不睡到晚上不會起來。」
「你說的沒錯……誒?神原,你不擔心嗎?你跟忍說了那麼多還大打出手,你擔心忍之後會對你做什麼嗎?」
「不用擔心,這是小忍自己的決定。我已經把要說的說完了。」
神原現在關心的只是小說內容。說完,她就埋頭在小說中。
這就是神原的作風。像她這種擅長跟人交往的人其實是很容易適應環境的。她在自己跟他人之間劃有一條界線。
相反,像我這種交友範圍狹窄的人,要是把自己跟他人混為一談那肯定是自找麻煩。
忍在這一點上也許跟我是一致的。
「對了,前輩,我的胸罩呢?」
「別偏離話題。我給你買來了,給。」
「胸罩?」
「給你!」
因為預算不足,所以我沒有去內衣店,而是在百元店買了件便宜貨……重要的是內容而不是款式。
不管是腦子還是胸部。
「那我就繼續看書,你給我戴胸罩吧,啊——」
「這根本就不是啊的意思……我不應該在這裡的。」
「誒?」
「就像要求我打開你的身體一樣。」
「你原來是想打開我的身體。」
「不打開身體也可以,這只是敷衍話罷了。」
「不要想太多了,我沒有那種意思。」
「我才沒有想太多。」
「讓身為少女的我給前輩你提個建議,別多管閒事。」
這個女生連在活了五百多年的吸血鬼面前也不肯動搖,現在只顧埋頭看小說。她能夠這麼專心看書,算是一種幸運吧……我真希望她能分一點幸運給我。
「前輩你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你不用改變自己,反正練習就是考試,考試就是練習。這是運動員的基本準則。」
神原就像在體育大賽前一天以隊長身份提醒隊員一樣。
「簡稱就是DIY。」
「DIY?」
「Do Your Best,發揮你的所有優勢。」
「……」
縮寫不應該是DYB才對嘛,平常我們說的DIY就是星期天做木工,但神原說的明顯不是這個意思。
因為Do It Yourself就是自己做的意思,這句話跟現在的我非常相配。
之後,我就去睡覺了。神社已經被忍強占了,我只能露宿野外了。我的肉體沒有得到強化,因此睡眠是必須的。但現在我很難睡得著,不僅是野外露宿的原因。而神原在這段時間裡依舊埋頭於她的BL小說。運動員的體力無窮無盡,讓人心生佩服。
到了傍晚的時候,艾皮索德來了。他把臥煙小姐的詳細計劃告訴我。
地點就在直江津高中的操場上。
我跟神原所在的學校。
這個地方確實是也跟艾皮索德有關。我作為忍的眷屬,曾經在這裡跟他交手。
這裡同時也是我跟忍——阿良良木歷跟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對砍的地方。
所以把這個地方作為戰鬥場地是有先例可循的。
這是第一任和第二任的戰鬥。
是奴隸之間的決裂。
是解決問題的地方,真的符合到讓人覺得噁心。
第二十九章 029
「喂,是戰場原嗎?」
「啊,是小歷歷。」
「拜託你不要叫得那麼親熱。」
「怎麼了?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嗎?」
「還沒有……」
「你已經做好被我跟羽川責罵的心理準備了嗎?」
「……我好害怕。」
「這是你自作自受,居然敢隨便請假……那現在有什麼話跟我說?」
「誒……那件事還沒搞定。我本來打算搞定後就打電話給你,對不起,我沒忍住,覺得心裡很沒底。」
「原來是這樣……其實你跟我說我就很開心了。我還以為你跟神原在一起就忘記我了。」
「怎麼可能。別生氣。今晚就能解決一切,嗯,等我回來會詳細告訴你的。」
「嗯,既然這樣羽川就交給我吧。」
「誒,羽川怎麼了?」
「……神原沒跟你說嗎?」
「誒,什麼事?」
「沒事了……你有個可怕的後輩。既然她沒告訴你,那等你回來你再直接問羽川吧。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小歷歷,你可千萬別勉強自己。」
「都說不要叫我小歷歷了。」
「那我叫你小蠶蠶吧(由歷的讀音演化而來)。」
「我又不是蠶繭。」
「老實說我真的很希望你什麼都不管,馬上回來……但不可能吧。」
「嗯,沒錯……等我回來後,有很多很多話想要跟你說,道歉的話啦、想說的話啦。讓我們好好地談一談。」
「說得怎麼像分別一樣,好嚇人。」
「啊,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對了,戰場原。」
「怎麼了,小蠶蠶。」
「不要叫小蠶蠶……戰場原,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要香奈兒五號。」
「別開我玩笑……一年前,神原入讀直江津高中的時候來找你,老實說,當時你有什麼感受?一年沒見面的後輩——你已經拋棄的朋友——現在跑來見你,你會有什麼想法?」
「……」
「啊,對不起,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對不起,你就當我沒說過吧。」
「沒關係,我大概明白小賽賽目前的問題了。」【譯者:「歷君」的拉長音就是比賽的意思】
「你好厲害!小賽賽是指我嗎?」
「可以教你小賽賽嗎?」
「我無法相信這個稱呼是從歷這個字衍生出來的。」
「實際上,我有種沉重感。那個孩子的心情讓我很沉重。」
「……」
「神原對我抱有過多的幻想,我想糾正那孩子的想法才會拒絕她。我知道我在當時是多麼殘忍。」
「……啊,現在聽來你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但當時我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她跟我不同,她是天才。」
「……」
「俗話說努力的人不一定會成功,但成功的人一定很努力。這句話應該是成功人士說的吧?不是偶爾成功而是靠自己吧?按照我當時的年紀並不討厭這句話。」
「這跟年紀無關吧……現在我想這麼說。」
「但是,托你的福我跟神原和解了,天才是不會煩惱的。」
「……」
「任何人當然都會有煩惱。我一直都想讓別人覺得我是特別的。其實我知道這麼想是沒意義的。」
「……」
「話題有點偏離了。剛才我說有一種沉重感,那孩子讓我覺得特別難受。但是,如果我跟她在一起,我一定會忍受那種沉重感。我現在仍在鑽研思考中。我要為你而努力。為了成為你的新娘而努力。」
「……」
「沉重嗎?」
「不會,我沒有這種感受。」
「其實這世上不能將特別和一般作比較。這只是在人比人,對吧?大富翁生下的孩子就是特別的,但在當今這個和平社會,就我所認識的人全部都是特別的。」
「……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可能會生氣,但你願意回答我嗎?」
「要是你把這種小心翼翼的心態去掉,我就回答你。」
「以後要是有比我條件更好的人向你告白,你會怎樣?」
「哇,你真沒出息!居然敢問我這種問題!」
「嗯,我也覺得自己太沒出息了。」
「那就別對我說這種討厭的話!你是在試我有多生氣嗎!真噁心,我們明天就分手吧!」
「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你的心情了……求你把明天分手這句話收回去。」
「既然你強忍羞恥地問我,我就老實回答你。但那個時候我們要徹底地交心而談。」
【校對:這句譯者給出的是『但那個時候要換成100%』稍微查了下修改成能看得了的翻譯,原文『恥を忍んでの質問だと思うから、真
面目に答えてあげるけれど、そのときは百パーセント乗り換えると思う』如有出錯還望指正】
「你真厲害啊……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真厲害。」
「我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成為你的絆腳石。我是見了爸爸媽媽後學到的。」
「戰場原,你太好了。」
「我絕對不能成為你的絆腳石,光想就覺得很害怕。所以才要好好努力。就算不能成為特別的人,也要成為對某人來說是特別的人呢。」
「……你說誰是特別的?」
「我要努力成為你和神原眼中特別的人。你放心吧,你是非常特別的人。對我和神原來說都一樣,對小忍來說也一樣。我們都選擇了你。」
「你能理解得這麼透徹……真厲害。」
「因為我是你的女朋友。你給我打電話我真的很開心,我愛你。」
「我愛你,等我回來後再跟你……聊更多事。」
「嗯,我會裸體等著你的。」
「……你受神原那個變態太多影響了。」
【錄入吐槽:一整章都是閃光彈呢…校對:忘記戴墨鏡了…】
第三十章 030
於是在8月24日晚上,在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操場上,人都來了。其實還有人沒有來。
關於這點稍後再說。但是,今天已經是暑假結束的第四天了,我終於回到了學校。在正常回校日我卻不在(也許有回校日我卻不知道)。在第一學期的散學禮後,時隔37天,再回到學校——那是除了我以外,學生和教師甚至校職員都不會在的放學後的三更半夜。
我現在才想起來,我的暑假作業沒有做完。在暑假最後一天開始持續發生一堆意外,結果到了回校我都沒有做完暑假作業。
我的膽子也變大了。
現在跟春假一樣,學校的空地上也有施下結界,不用擔心會有無關的人或第三方的人介入。
「那我們快點開始快點結束吧。」
臥煙小姐說道。
我有留意到她有跟我保持著一定距離。當然臥煙小姐的想法一定是屬於大人思維。
艾皮索德站在臥煙小姐旁邊。
上次他去北白蛇神社,是將那個巨大的十字架插到地上。但這次他沒有插到操場上,大概是不想破壞現場以免引起麻煩吧。他把十字架扛在肩上,這屬於臨戰狀態。
看得出臥煙小姐跟艾皮索德在這種情況下都心情舒暢。雖然他們的性格不一定合得來,但對工作都是很認真的,這是他們的共同點。
如果換做貝木泥舟跟影縫小姐,這兩個工作到中途都會偷懶。貝木泥舟是個大騙子,影縫小姐做事不正規。
影縫雖然是專門處理不死身怪異的,但這次臥煙小姐沒有找她幫忙,大概就是這個原因……跟她戰鬥的話,她會忽略很多事情。
這種戰鬥如果找影縫小姐幫忙,也許會變糟。上次跟這次有一個很不同的條件。
影縫小姐的式神人形童女,憑喪神斧乃木余接現在不在這裡。
開什麼玩笑!斧乃木醬居然不在這裡!
童女不在這裡!
那我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真的很想仰天長嘯(說笑),她不是要將我們之前的事報告給臥煙小姐嗎?那之後又被安排去做什麼呢?
我現在想見她,結果她卻不在……
我不想增加她的負擔。但是今晚肯定要解決初代的問題,她會跑去哪裡?於是,我就找臥煙小姐確認。
「她要去收拾結尾。工作就是善後,但不會就此結束。這是我的做法。為了不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有必要消除各種可能性。我的方法就是要徹底防範預防,將出事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她如此解釋。
雖然我聽不懂她的意思,但我跟她一樣都想在今晚解決一切問題。也許站在她的立場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沒法雙手抱胸站在一邊等待。
我不希望我想做的事會被當成消化考試那樣對待——不是消化考試,而是開球儀式吧?
「我明白了。你不用擔心,余接的腳印我會給你解開的。但是,聯繫的恢復如果本人不在就沒辦法了……」
臥煙小姐玩世不恭地說道。
對了。
我終於明白一個事實。
不僅斧乃木醬不在這裡,忍也不在這裡。忍野忍結果沒有走出神社。
當我回到神社後不曾怎麼叫她,敲門,她都沒有出來。就像在天岩戶般的神社面前跳舞,一點效果都沒有。
到頭來,忍選擇了不跟初代怪異殺手見面。那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我的決心跟忍的決心就算不一樣也無所謂。
既然忍不想跟初代怪異殺手見面,那我不管怎樣都一定要取得勝利。我的心情轉變了,要是我輸了,臥煙小姐跟艾皮索德也不會讓初代怪異殺手跟忍見面的。
但是,我還是有這麼做的理由。
神原遵守自己的原則,她沒有把封閉的忍從神社裡拉出來。真有意思,沒過多久她就要跟我一起跳舞了。
「我們該走了。」
神原向我催促道。
神原可以說是一個性格非常乾脆的人、
「沒事的,萬一有事我會保護阿良良木前輩的。」
……你真是一個可靠的後輩。
但是她已經夠忙碌的,我真不忍心再拉她幫忙。我一定要拿出幹勁來。
我不能讓後輩看見我軟弱的一面。
包括我在內已經有兩個人出現了。最後一個出現的人,就是導致一切問題的元兇。
初代怪異殺手。
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最初的眷屬。經過四百年後復活的吸血鬼。
他是古代的退治怪異專家。
他終於以甲冑的姿態出現了。
「……」
這個盔甲武者在上午跟我見面的時候,還是少年姿態。現在則完全不同了。他身穿跟現代完全不同的異質防護具出現了。
雖然我曾經見過他,但穿了鎧甲後大了一圈。整個人都完全變大了。
他說過要全部快開,不,是全部展開。
經過力量增長後,他來到了這個操場。少年的多話狀態已經隱藏起來了。
身穿笨重的盔甲站在這裡。
……靜靜地站在這裡的人不止他一個。當見到他後,神原也沉默了,這一帶的氣氛都變了。
這都是因為初代怪異殺手帶來了」不乾淨的東西「,這些東西的量已經相當於賭氣了。這些東西都曾經摧垮北白蛇神社以及補習班大樓。
現在比當時的威力更大了呃。
有吸血鬼屬性的我跟專家臥煙小姐、艾皮索德都沒受到影響,但我能感受到怪異殺手為今晚做足了準備。
我很擔心神原的人身安全,但她不是那種經勸就能乖乖回去的人……就在我胡思亂想時,臥煙小姐開口了。
「就讓我們快點開始快點結束吧……」
聽她的語氣一點都不關心自己外甥女的安危,她只想速戰速決。
「阿良良木,還有初代,我是安排你們決鬥的人,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你們放心交給我吧,我會做好裁判的。」
「……約定。」
初代怪異殺手說道。
他的聲音已經不是奪走我的聲音了。
是他自己的聲音。
醇厚陰沉,低沉而讓人聽得入迷的聲音。
「請遵守約定,伊豆湖大人。身為專家,你是不會破壞約定的,在下也是專家因此不會食言。」
居然覺得臥煙小姐會遵守約定,真是悽慘的台詞。但老實說,對於他來說也不算悽慘的台詞。
他也是經驗豐富的專家。
他能夠臉不紅心不跳地把聖水當茶飲料遞給我,真是老謀深算……
「嗯,當然,大姐姐我是不會打破約定的,也不會說謊。我是誠實守信的伊豆湖。」
……這傢伙打算對神原隱瞞到底。但是,對自己的外甥女隱瞞到這種地步,絕不簡單。但是,現在我不想深究這個問題。
我總覺得比起她跟神原的關係,臥煙小姐跟神原的母親也就是自己姐姐之間的關係更扭曲。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初代怪異殺手對我說道:
「阿良良木大人。」
「雖然Kissshot沒來,但如果在下贏了你,就可以見她了吧?」
「……隨你喜歡。」
我回答。
面對靠得這麼近,渾身充滿壓迫感的初代怪異殺手,我雖然有
些膽怯,但嘴上卻不忘逞強。
「要是我輸了,就不打算活下去了。你喜歡的話就去見她吧。」
我將「可以見她」這四個字硬生生吞到肚子裡。其實臥煙小姐也不希望我這麼說,而初代怪異殺手也沒有說到這個地步。
「可以見她」這四個字有點沉重。
……其實我不覺得初代怪異殺手見到忍後會老老實實跟她道歉,這一點跟神原所說的不一樣。
這不是愛情。
這不是感謝。
這不是忠誠。
跟憎恨和怨恨也不能混為一談,雖然我非常不想承認,但初代怪異殺手跟我對忍的情感是非常接近的。
可能有點相似。
這種情感就叫做「又愛又恨」。
既愛著對方,又恨著對方。
……也許連初代怪異殺手自己都不明白這一點。就算見到忍他也不會明白。
到那時,他會怎麼做呢?
是愛她,還是殺她?
老實說這是在欺騙自己。
到了那時候他也無法明白。
……因為那個時刻註定不會到來。
但是,這跟同情或同調是不一樣的。雖然我的任務是欺騙他入局,但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夠打贏他。
我覺得真可悲。
不對。
經過四百年後重生的人,我應該對他表示敬意才對。忍野咩咩肯定會這麼想。
「居然說不打算活下去,真是逗翻了。說得這麼誇張,真不愧是Heartunder·Blade的眷屬……誒,你們兩個都一樣。」
艾皮索德若有所思地說道。但這個人恐怕連我叫什麼名字也不記得吧。臥煙小姐小姐現在是叫我「阿良良木」(之前是叫小歷歷),看來她不是對一個人感興趣是不會記住這個人的名字的……也許她也只知道艾皮索德這個名字而不加追究。她們兩個都是這種人。
當我們還不知道初代怪異殺手的名字時,事情就結束了。
「艾皮索德說的沒錯,阿良良木。」
「你說的太誇張了,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就把這場決鬥當成是一個儀式,哪一方都不會死的。」
說著,她就招著手。
經過空地後,我終於來到臥煙小姐身邊了。
臥煙小姐摸著我的臉蛋說:
「這樣就搞定了。」
雖然我沒什麼感覺,但斧乃木醬的腳印應該已經從我臉上消失了。
保護解除。
保護我的人身安全的腳印已經消失了。
「準備已經做好了,你就要進入臨戰狀態了。」
「準備做好了?準備已經做好了?喂喂,等一下,阿良良木大人,你的聯繫怎麼辦?」
初代怪異殺手滿臉疑惑地看著我。
「在下絕不跟這麼弱的對手戰鬥。」
「……」
「看來是在下多心了,你跟主人的牽絆還不夠強。真是難以置信,她居然把這麼弱的僕人送往戰場。」
雖然他的面部被鎧甲遮住了,但我還是感覺到他在嘲笑我。算了,他會這麼想也是正常的。
其實我應該做好萬全對策,先恢復跟忍之間的聯繫,然後被忍吸血,強化肉體才能走上戰場。
現在跟影縫小姐戰鬥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我是以人類的脆弱身體,單挑初代怪異殺手。
……也許這也是歷史上第一次相差如此懸殊的戰鬥。
第一次有這種情況。
忍一直躲在神社裡面沒有出來,但是這不是我們沒有恢復聯繫的理由。我希望以這種裸考狀態上場。
因為,我並非想靠忍的力量取勝。
我想打贏初代怪異殺手,成為忍的力量。
當然,我也不是在毫無勝算,毫無計算的狀態下登場。就算對手說自己力量全開,但其實還沒達到這種效果。
至少不是這樣的。
不管再怎麼努力,贏也好輸也罷,愛也好恨也罷,他的願望註定不能實現。跟這種對手作戰,我都是在冒險。
既然不願屈服,也就不應該戰鬥。
雖然吸血鬼不明白這一點……
「雖然在下不反對這種做法。但是,伊豆湖大人,這麼一來在下希望能增加自己的不利條件,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當然會。我打算採用從古到今通用的戰鬥方式,達到雙方公平的結果。」
臥煙小姐邊說邊往早禮台走去。她把放在那裡的一根棒狀物拿了回來。
這是一把竹刀。
是劍道部所用的竹刀。
「你們可以假想它是妖刀『心渡』,當然,我會注入靈力。嗯,用法就跟眩暈槍一樣。」
說著,臥煙小姐就把那把刀插到地上。
竹刀柄是圓滑的,不可能刺入地面。但是臥煙小姐單手就把它插了進去。
她的手腕纖細,卻剛柔有力,順利地注入了靈力。
「總之你們以這把竹刀為界,背對著站立。隨著我一聲令下,往前跑出十步。跑完後決鬥正式開始。你們要跑去拿竹刀,首先擊向對手的人就贏了。」
就像和風西部電視劇演的那樣。說完,臥煙小姐就鬆開了手。
「我補充一下規則。當然,一旦拿到竹刀就無法棄權。也可以搶過對手手中的竹刀攻擊對方。總之決勝標準就是一刀定勝負。這樣在某種程度上保證了公平。比起身矮腳短的阿良良木,初代跑出十步的距離要遠一些,而且你有穿著甲冑。」
「這身盔甲的確不輕。」
初代怪異殺手接受了臥煙小姐的建議。
話雖如此,畢竟他是吸血鬼,就算身穿笨重的盔甲也一樣會很敏捷……而且我很介意臥煙小姐說我是身矮腳短的。
誰聽了都不會舒服吧。
「在下要確認一下。只要拿到竹刀一刀擊向對方就可以了?為什麼不採取有效擊打,令勝負結果更容易確認?」
「當然,這是現代劍道的思維,雖然有這種規則,但只要打到雙腿也算是一刀決勝負。」
「……大致明白了。」
盔甲武者聳肩說到。
「那就按照你說的辦。話說回來,其實在下更擔心阿良良木大人會不會有生命危險。請你認真考慮。」
「……我也不想讓咩咩哥哥生氣,那傢伙生氣最嚇人了。」
臥煙小姐卻沒有明確否認。
「還有其他問題嗎?」
她是在轉移話題。
「沒有,這種決鬥方式很簡單,在下毫無怨言。不需要太多繁文縟節就好。在下就算揮起竹刀,也不會讓阿良良木大人死去的。只要有效地擊打在對方身上就算勝利吧?」
「會得到承認的。」
臥煙小姐馬上點頭。
「既然你沒有問題了。那阿良良木,你呢?」
「我沒問題。」
我回應了臥煙小姐的話。
「既然沒問題,那之後就不許後悔了。」
「我再問一次,你有問題嗎?」
「關於規則我是沒問題的……但是我是第一次拿劍也是第一次戰鬥,關於那十步的跑法,我可以找個專家指教嗎?」
「專家?」
你是指我,還是艾皮索德呢?
臥煙小姐疑惑了。我這時候想要的專家,當然不是指除妖斬魔的專家。
而是指全力奔跑的專家。
一直前進的運動員。
日本第一的競走運動員——神原駿河。
……也就是要再次麻煩的後輩。
「……OK,可以追加這個條件。我看看時間,現在是七點半……八點就要開始決鬥了。你們雙方都可以去做熱身運動。」
第三十一章 031
「……根據身高推測,前輩的步幅是72厘米。跑十步也是就7米20厘米。跑馬拉松有馬拉松的戰術,跑一百米有一百米的戰術,跑7米也有7米的戰術。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也許是如何保有餘力。」
神原一邊觸摸我的雙腳一邊解釋。她的觸摸更像是幫我按摩,她果然是「專家」。
「課題是?」
「在不停下腳步的情況下一定要抓到竹刀,一刀擊向對方吧?」
「嗯,沒錯。」
就算衝過去先握住竹刀,但體力用盡倒下就沒用了。我希望能保有餘力,將插在地上的竹刀拔出來。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到,要是本末倒置就會滑倒了。
「加速和減速,大概要在7米內分成十步……要不練習一下吧?」
「還是不要了。」
「唉?你是怕被敵人發現嗎?」
我望向初代怪異殺手。他什麼都沒做,就跟面臨決鬥的武將一樣,坐在剛才放竹刀的早禮台上,雙手抱胸默坐。如果在他身後插上旗幟,拉開幕簾,就是完美的戰國時代了。
「……看來他對我們沒興趣。」
「我不是怕被他發現,如果現在練習就用盡全力奔跑,那決鬥時就沒力了。」
「啊,原來如此。」
「剛才說步幅是72厘米,但在跑的時候有可能會變成80厘米。因為7米20厘米的距離只要跑9步就夠了。因此你在跑的時候數數吧,跑個大概就可以了。」
「嗯,我會的。」
「1,1,2,3,5,8,13。」
「為什麼要排成斐波那契數列?!」
「6,0,8,6,5,5,5,6,7,0,2,3,8,3,7,8,9,6,7,0,3,7,1,7,3,4,2,4,3,1,6,9,6,2,2,6,5,7,8,3,0,7,7,3,3,5,1,8,8,9,7,0,5,2,8,3,2,4,8,6,0,5,1,2,7,9,1,6,1,2,6,4。」
「哪來的這麼多數字?!」
「你還不懂嗎?」
「我就是不明白。」
「就是大概一半的意思,懂了嗎?」
「懂了,你真厲害。」
其實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用序列數來表示。【校對:我根本不知道第二個數列是個啥…】
總之走九步就可以了。這個數字對劍術家來說應該是比較合適的距離吧。
「也就是說,你頭三步要加速,中間三步是全速,後面三步要減速,大概以這個為基準就可以了。」
「我懂了……那麼敵人的距離不是7米20厘米吧。按照他的盔甲算,應該有多遠呢?」
神原是根據我的身高來推算步幅的。當我在上午遇到初代怪異殺手時,他是少年狀態,比我還矮。但現在已經不能用這個身高做參考標準了。
雖然四百年前的身高會比現在矮,但從盔甲的高度來推算,應該是沒問題的。小孩子是穿不了這麼大的盔甲。而且光是肉眼推測,那個盔甲已經超過兩米了……
我們在演電視劇嗎?
當初我也是在這個操場上和吸血鬼獵人戰鬥……
「誒……」
神原看向早禮台,開始目測。
「他現在坐著很難估計……但是如果他的步幅是1米,那跑動的步幅就是1米10厘米。」
「步幅是1米,那走十步就是10米。」
他要比我多跑3米。這段距離不算遠,但如果是短跑我是占優勢的,何況對方還穿了這麼笨重的盔甲。
「要是用小步幅跑就沒關係。」
「之所以用小步幅,是因為人類太矮小了。」
算了,我也沒必要跑那麼大步……
做人要保持矜持。
「你按照我說的跑就可以了,注意跑的時候不要踩到自己的腳,轉身時不是用身體為中心轉動,而是利用另一隻腳為軸心轉動。」
說完,神原就給我展示實例。
她轉了一圈。
這種轉法不是跑法,而是打籃球時的轉動,她就在我身旁展示出來。當然,坐在早禮台的盔甲武士可以看見我們的動向,但他穿著盔甲一動也不動。
「……我只能給你展示到這種程度了,但是前輩,重要的是結局。你拿到竹刀後要抓住時機。就算你拿到竹刀,萬一被他奪走竹刀擊向你,那你的努力就泡湯了。」
「我明白,我只能盡力了,之後就不需要麻煩你了。」
「是嗎?其實我很願意替你代勞的。」
「……你的忠誠度很高。」
確實,在目前狀況下,我讓神原代我出戰反而更有勝算,但這不可能,只能說來一笑。
我想改變目前的狀況。
「那我把鞋子借給你。我們的尺寸是一樣的。」
「啊,謝謝……」
「本來穿別人的鞋子有點危險,但你現在穿的是奇怪的鞋子。」
「奇怪的鞋子是什麼意思?」
「你的鞋帶綁法有點特殊。」
「鞋帶綁法是我的責任。」
「給你。」
神原駿河很快就脫下了自己的鞋子遞給我。先不管我的奇怪鞋子了,她是為了讓我跑得順利才借給我的,我要領她這份心意。
現在我穿著她的運動衫,穿著她的鞋子,就像個神原變態。
我是不是該問火憐怎麼加入粉絲俱樂部呢?
「哇,這鞋子好暖。」
「還留有我的體溫。」
「是豐臣秀吉嗎?」【錄入註:豐成秀吉曾任提鞋侍】
「呵呵,那前輩的奇怪靴子……」
「我的未來一片迷茫。」
我很疑惑自己會有一個怎樣的未來。
「穿上這個就能消除疲勞,可以提高性能的。」
「我沒想過自己的鞋子居然有讓人變幸福的效果……你穿起來會不會有點大呢?」
說完,我們之間的臨時補課和鞋子享受時間就結束了,玩笑一番後終於到了7點55分,離決鬥還有5分鐘。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我看了一眼,是有信息來了。
「喂喂,你太沒規矩了,決鬥的時候要關手機。」
站在遠處的艾皮索德一臉不高興地跟我說道。我沒聽過決鬥時還要遵守禮儀,算了,我乖乖閉嘴。
要是在我跑十步的時候有電話來,那我肯定就輸了。我想可能是火憐或月火發來的,於是在關機前先看看簡訊內容。
沒想到給我發簡訊的人是羽川翼。
第三十二章 032
「誒,這是什麼……」
羽川翼給我發來了簡訊。
但是正文和標題都是空白的,她只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非常古怪。這是用自己手機拍的,但這張照片古怪到非筆墨或言辭所能形容。
這張照片是羽川翼在我的房間裡穿著我的衣服的自拍。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拍這張圖給我。
「我沒去學校的期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我一直很想看這位班長中的班長穿私服時是怎樣的,但我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實現自己的願望。但是,我不能光顧高興。
看到她穿著我的衣服,我覺得有種奇怪的味道飄來……
為什麼我要在穿著神原的運動衫和穿著她的鞋子的狀況下看羽川穿著我的衣服站在我的房間裡,而且穿著我的衛衣穿著我的鞋子的神原就站在我旁邊?這種狀況也太驚悚了吧。
「羽川究竟發生什麼事了……神原,你知道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聽說羽川前輩家裡起火了,於是在戰場原前輩的介紹下,拜託火憐和月火住在你家裡。」
「這個才是正確答案!什麼,火災?!她家被燒了,這是什麼神發展!」
「啊,原來前輩你還不知道,那我簡單敘述一次,在第二學期的開學日,羽川前輩家遭火災了。」
你的敘述也太簡單了。
老天在耍人嗎……從暑假最後一天開始,我身邊就沒發生過好事情,現在連羽川都遇到這種事故……
但是,我很清楚羽川的為人,她的嘴巴很嚴密。神原,你還真厲害……難怪戰場原會這麼說你。我想起來了,神原和羽川之間似乎不太熟……但是,當我們在補習班大樓被火災圍困時,神原好像有說過……
誒?
那火災又是怎麼引起的呢?
「誒,你們遇到什麼好玩的事了,這麼入迷。小歷歷,你怎麼了?」
看到我盯著手機看,好久沒叫我「小歷歷」的臥煙小姐開口問道。
「誒……才沒有入迷。」
臥煙小姐你想錯了。
「伊豆湖小姐,你知道這件事嗎?羽川,你知道羽川這個人嗎?而且你在計劃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小歷歷,我知道這是苛虎。將你從補習班大樓救出來的苛虎——能夠操縱煉獄之火的大虎和小翼面對面的事情我也知道。哈哈哈……咩咩真恐怖,大姐姐我沒想到會有這種狀況。但是……這是個好機會。」
「好機會?」
苛虎?
說起來,忍野提起過貓。羽川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搞不懂臥煙小姐的提示。
但是事實如此。
羽川會發這種照片給我,就代表事態嚴重。
這是SOS信號,不,已經是接近悲鳴
了。
「你重要的小翼正面臨危險,小歷歷,你打算怎麼做?」
「……你究竟在策劃什麼?」
「雖然可以由我這個無所不知的大姐姐來告訴你,但陷入困境的不只是羽川一個人,還有你的女朋友戰場原。」
「什麼?」
馬上反應過來的人是神原。神原很愛戴戰場原,對她非常忠心。我同樣也很震驚,羽川發來的照片太有問題了……
……我一不小心就出事了。
我完全沒料到。
我的內心被澆上了一盆涼水。
「要是你還不行動,她們可能就會被燒死。你應該馬上去救她們。放棄這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吧!」
臥煙小姐說道。
「……」
「我說的好機會就是這個意思。你還是不要參加決鬥吧,讓我來幫你。要是你死了我會很困擾的。雖然初代說不會讓你死掉,但我還是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是不能破壞規矩的,但如果是你破壞規矩,那就幫大忙了。」
臥煙小姐找到了不讓我參加決鬥的好理由。面對她的滔滔大論,我選擇了一言不發。
雖然我很明白,我是不可能用自己的方式來參加這場決鬥。我本身就不夠水準,硬要參加是在自尋死路。
「小歷歷,你來選擇吧。」
臥煙小姐的語氣中充滿了惡意。
「你沒必要因為這場無謂的戰鬥留在這裡,你應該去救小翼和戰場原。你是選擇小忍,還是小翼,還是戰場原呢?」
她要我選擇。
要我在這三個人當中做選擇。
這是人際關係的選擇問題。
要我將重要的事情跟重要的事情相比較,看哪件更重要。
用評分來區分。
「那三個人當中,你最喜歡誰呢?」
臥煙小姐開玩笑地說。
「你的時間只有不夠五分鐘了。但回答只要五秒就夠了。小忍現在都沒來,小翼是你的恩人,戰場原是戀人。你說是不是?」
我沉默著將手中的手機遞給神原。確實如臥煙所說,說出一個決定只要五秒鐘就可以了。但這個問題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回答的。
對了。
她是在要我選擇。
那我應該有選擇的權利。其實我根本就不想要這種決定權。
但是,我一定要選擇。
我一定要做出決定。
「神原,拜託你了。」
「我很願意。」
神原馬上答道。
她一向視戰場原如親姐,自然恨不得馬上去救她。其實我也不想麻煩她……她很快就點頭答應了。
神原曾經說過,她一定會幫我的。
但是,現在最明白我處境的人就是她了。
沒有錯的事並不一定是正確答案。
「我可以去前輩家嗎?」
「嗯,你用這個手機吧。打電話找火憐她就讓你進門的。我覺得羽川已經不在我家了,但現場應該會留有線索。我希望你先幫我調查一下。」
我知道詳情。
神原說完一句話,馬上跑了出去。她雖然穿著我的鞋子卻健步如飛,馬上就跑出了直江津高中的操場。
「……你腦子正常嗎?」
臥煙小姐愣著看我。
從她的表情推斷,她一定打心底不理解我的判斷。
「真不懂你在想什麼,你只看到眼前狀況,不理會其他人。要是知道了你做了這個選擇,小翼和戰場原會怎麼想?你現在應該去追神原吧?」
「……」
「確實,神原駿河去救人會比你有用。小翼也許能夠自行解決問題。也許你覺得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裡戰鬥是對的,但這種理由又怎能說服他人,人都是有感情的,小翼是因為相信你才會給你發簡訊……你忍心辜負她的期待嗎?」
臥煙小姐的語氣很平淡,但我很清楚她是在勸我離開這裡,好實現她的大計。
這麼一想,我的心情就平復了些。
這個人跟我所想的是不同的。
「經過這次背叛,她們都不會再相信你了。」
她繼續給我洗腦。
而我則冷靜地回答:
「可能會。」
我恬不知恥地說:」即使這樣,我也相信她們。我打心底相信羽川和戰場原。」
我相信她們會理解我。
我是個平凡人,但在她們眼中我是特別的。因此任何時候,她們都不會辜負我的信任。
對我來說,她們兩人都是特別的。
羽川翼和戰場原黑儀都是特別的。
「阿良良木歷這個男人,面對恩人和戀人都會優先考慮幼女,我總算相信了。」
第三十三章 033
雖然她這句話非常刺激,但之後她沒再說什麼,默默地離開我身邊。但她卻有意無意地讓我聽到一句話。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相信人吧。」
於是,站在直江津高中操場上的人少了一個。而現在終於到晚上八點了。
決鬥的時間要開始了。
這時候,從烏雲密布的夜空掉下來一樣東西。
這是一把刀——長太刀。
隨著一記雷鳴,在高空明晃晃地掉下一把長刀。
接著,這把長刀的刀尖刺向剛才臥煙小姐插在地上的竹刀上。竹刀通過靈氣,以便插到地面上。隨著啪嗒一聲脆響,竹刀破裂成兩半倒在地上。
這是當然的。
那把長太刀的威力豈是區區竹刀可以抗衡的。臥煙小姐之前叫我們設想成妖刀「心渡」的那把竹刀就這麼斷成兩半。
這個設想一點意義都沒有。
從天空落下來的就是怪異殺手口中的專門鎮壓怪異的日本刀——貨真價實的妖刀「心渡」。
這把妖刀好像從一開始就插在地上一樣,明晃晃的,現在竹刀換成了妖刀。
我跟盔甲武士一同看著它從天空落下來。但除此之外,卻不見其他事物。看不到月光,也看不到蝙蝠飛過。
但是,我們都很清楚事實。
這把刀的現在所有人。我們的視線都落在那把刀上,但卻沒有看到期待中的她。
那個吸血鬼本身也被稱為怪異殺手。
我叫她忍野忍,初代叫她Kissshot。
曾經的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吸血鬼,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幼女。
「……哈哈哈,真是意外的展開。」
艾皮索德輕佻地笑道。
他也許在搜尋忍的身影。
「主人在奴隸的決鬥中特意丟下一件道具,這玩意算是獎品嗎?只要贏了的人就能獲得妖刀。」
「也許吧,我所準備的竹刀已經被一分為二了。只能用妖刀了。小歷歷,初代,已經過了一點時間了,快點開始吧。按照比賽規則,你們以這把刀為界,背對著對方。」
臥煙小姐並沒有被意外打亂陣腳。反而催促我們儘快戰鬥。難道連忍的行動,她都事先料到了嗎?
這樣倒能解釋她的鎮定。
啊,我知道了。
只是一把竹刀,還不能火上澆油。其實消滅初代的結局依然不變。
只要跑起來,握住刀柄,一刀砍下去就結束了。
我們兩個都只能走這條路了。
就算換了道具,也可以正常進行決鬥。這對於初代怪異殺手來說也是一樣的,但我覺得他現在給我的感覺跟印象中不同了。
本來妖刀」心渡」就是用他的血肉做的,他才會堅稱這是他的東西。看到這個具有褒獎意義的道具後,他應該不會動搖才對。
但是……
雖然我看不到他藏在盔甲中的表情,但我察覺到他有幾分不爽。
實際上,當我們面向這把刀時,他對我說:
「……明明都已經來到我身邊,為什麼主人,為什麼Kissshot還不肯見在下?」
「……」
「Kissshot就這麼不願意見在下嗎?阿良良木大人,你是怎麼想的?在下這麼做不是沒意義嗎?Kissshot在在下跟你之間會選擇誰?你不會疑惑嗎?」
對於主人來說我究竟算什麼。他喃喃自語。
「對主人來說,你覺得這場決鬥有何意義?」
「……這場決鬥對我的意義,你是不會懂的。也許任何人都不會明白。」
我回答道。
也許我們不應該戰鬥。但一想到這可能是我跟他的最後一次對話了,因此就算沒話說我也要說出來。
「你也許是被特別
選出來的人類。我也許是平凡的,不應該被選出來的。也許沒有人能取代你,但我卻是任何人都能取代。但是……」
我背對著他。
雙方用背夾著妖刀,我背對著初代怪異殺手說:
「你不能變成我,就算我是可以被取代的,但我只能是我。」
「……」
「你不是我,我不是你,就是這個意思。」
面對我的一連串假設,對方沒有回話。但我能聽到甲冑的鏗鏘聲。
他正背對著我。
這是我們在決鬥狀態的定位。但我覺得自己跟初代怪異殺手是有相容之處的。
不管是第一任,還是第二任。
我們都是某人的眷屬,算是奴隸。
我們都不是女人,不可能理解對方的。
「一!」
當我們背對著對方時,臥煙小姐開始計數了。我向前邁出一步,而站在我背後的初代怪異殺手也同樣向前邁出一步。
「二,三!」
她故意用讓人泄氣的聲音喊道。臥煙小姐是想減弱這場決鬥的嚴重性。忍野在春假裡就把所有戰鬥視為遊戲。
「四。」
但是,臥煙小姐雖然無所不知,卻不能把一切計算通透。就算機會再好,她都不可能控制人心,更別說怪異了。這場可笑的戰鬥,最後卻不一定有一個可笑的結局。
「五,六。」
但是,初代怪異殺手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吧。忍把妖刀丟在這裡卻沒有出現的理由。其實就算是我,也不理解忍的行動。
雖然忍不肯走出神社,也不肯去見初代怪異殺手,現在也不想被捲入是非中。但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見初代,而是無法見他。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臥煙小姐的聲音又響了。
「七!」
我明白了,她跟我不一樣。
當春假忍跟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奄奄一息。之後,她都基本沒有變回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的模樣。
但是,她跟初代怪異殺手是在四百年前遇見的。
當時的她正是芳華絕代。
美麗,高貴,光輝四射,神聖不可侵犯,無比強大——這才是原來的她。
因此她才無法忍受自己現在的模樣。
失去力量,變成軟弱的幼女姿態。她怎麼能讓曾經的搭檔,曾經一起戰鬥的初代怪異殺手——
看到自己這副悲慘的樣子。
被他看到這樣的自己太羞恥了。
她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
初代怪異殺手的確引起了這個鎮上的怪異現象,他也應該知道忍變成了幼女,但是兩人直接見面就不同了。
……之前我都體會不到她的心情,而初代怪異殺手當初向我挑釁時,我也不是個胸襟廣闊的人。
我無法理解他的心情。在他眼中,忍——Kissshot·Acerolaorion·Heartunder·Blade是特別的。
我所熟知的忍在別人眼中是另外一個人。
因此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跟初代無法溝通的理由。就像推理小說,完全不相干的兩個人認識了同一個人後會有不同的發展。
四百年了。
這個時間太漫長了,長得讓我無法理解。
「八!」
但是,誰都不能笑話他來自不同的時代,與現在的時代脫節。本來就是我把忍束縛住了。忍已經活了超過五百年了,他無法想像她會變成柔弱的幼女。
初代怪異殺手應該是想回到她的身邊。
不是以眷屬的身份,而是以專家的身份。
跟忍一起回到除妖斬魔的時代。
……對於忍來說,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
在春假時,我將她束縛在不幸當中。但是,就算初代還想跟這個不幸的女人在一起,經過四百年了他還會有同樣的心情嗎?
「九!」
神原曾說過。
如果見到初代怪異殺手,忍會比我更理解他。到那時她就會離開我,跟他在一起。
能說出這句話的神原真是厲害。
不僅是說,還付出了行動。
為了避免那種狀況出現,我一定要保住我在忍心目中的特別地位。如果要問我這次決鬥有何意義,那大概就是這個答案了。
我在忍野忍眼中是特別的,我想維持這種地位。
是她選擇跟我同生的。
「十!」
隨著臥煙小姐的喊聲,我轉過身,按照神原所教的方法,一跑到7米距離就以右腳為軸轉回來。
然後踏出一步。
我向著插在操場上的長太刀加速跑去,但這時候我卻受到了很大的視覺衝擊。
這場決鬥成立有兩個大前提,一個是我跟初代怪異殺手的十步距離是不同的。我離妖刀「心渡」是七米,初代是十米,我跟他之間有三米差距。但這三米的距離並沒有縮短我們的實力差距。
另外還有一點。
初代穿著盔甲跑步是很不利的,但當時我沒有想到一個簡單的處理。我忘記對方是一個鎮壓怪異的專家。
初代怪異殺手背對著我,在臥煙小姐的計數下跑了十步。這是在脫下盔甲的狀態下完成的。
我終於知道他的真實相貌了。他是一個留著青年長發,身材高挑的美男子。他正朝著「心渡」跑去,用砍人的目光衝出去。
那個怪異殺手少年已經變回成年人姿態。
他連跑步姿態都那麼有型,氣死我了。
這麼好看的男人站在傳說中的吸血鬼旁邊就像一幅畫一樣。他穿著跟盔甲匹配的西裝,設計類似燕尾服。這身打扮對他的跑步並無障礙。但是如果身穿盔甲來跑,就像運動裝一樣了。
他的盔甲丟在操場邊。他是在沒有穿盔甲的情況下跑完十步的,現在他的手已經快碰到長太刀了。
雖然我有名師指導用盡全力奔跑,但卻完全趕不上初代的速度。雖然我很不想面對,但腿長的人就是跑得比腿短的人快。
面對脫下盔甲的他,我根本就沒有勝算。
他很快就用右手抓住了妖刀。
而我在這七米的路程中跑了一半都沒有。我真懷疑我的腳力是不是特別慢。
怪異殺手少年變成了殺妖青年,他正拿著刀柄,沒有停下腳步,向我衝來。按照這個趨勢,他要來砍我了。
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了。而他是天生的戰士,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妖刀「心渡」。
這把怪異殺手的刀可以殺盡妖孽。
當我跟忍的聯繫斷了後,我就幾乎失去了吸血鬼技能。只有人類腳力的我,卻並非完全失去吸血鬼屬性。
妖刀的刀刃已經離我很近了,臥煙小姐特意準備的竹刀換成了鎮壓怪異的長太刀,很快就可以看到它的效果了。
我很快就會輸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展開很符合臥煙小姐的劇本。但是,就算我輸了,就算我會被初代砍到,我都不能停下我的腳步。
我穿著神原的鞋子用力往前跑去。
這雙鞋果然跟我的尺寸有點不合,就算掉了一隻,我也要衝過去。
向前方握著長太刀的盔甲武者衝過去。
說錯了,他現在已經脫下盔甲所以不是盔甲武者了。他邊跑邊高舉妖刀,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著一頭野豬一樣。
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短了。
我跑出一步的時間,等於怪異殺手邁出了三步。我們已經靠近對方了,就在他手握長太刀往我身上砍去時……
「哈哈!」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古怪。
應該說是一種悲壯的大笑。
他手上的刀正要砍向我的肩頭。身為吸血鬼的眷屬,他使盡力量要往我身上砍去。
如果我像之前的竹刀一樣被砍成兩半,一點都不奇怪。要是我沒被砍成兩半,那才是稀奇事。
其實沒什麼好假設的。
他是吸血鬼。
我有吸血鬼屬性。
初代怪異殺手是在四百年前被吸血,現在依然是吸血鬼。而我是在春假間只當了兩個星期的吸血鬼。我們兩個是是不同的。
吸血鬼履歷不同,會帶來不同的結果。他是不斷重生不斷化灰地活著,是傳說中的不老不死。
我們兩人的根源忍野忍以前就說過。
吸血鬼的防禦力不高。因為他們是不死之身。
也就是說,當他還是純粹的人類,純粹的戰士,純粹的專家的時候我不知道這有沒有效,但現在的他就不同了……
他是在夜間行動的吸血鬼。
在夜間戰鬥的他是完全沒有防禦的。
也不會顧忌自身的安全。
他在補習班大樓時也一樣,在經受神原的攻擊時也一樣,在被人攔截時也不會防備。因此,他在脫下盔甲時也不會防備。
只要妖刀在我身上劃一個小口子,這場勝負就定下來。
就在他握住妖刀砍向我的時候,我把一樣東西緊緊地貼在他身上。
我用盡全力跑過去,將手掌上的東西貼到他身上——這個是從北白蛇神社扒下來的符咒。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鬨笑在中途變成了悽慘的叫聲。
高舉的長太刀從他手中跌落下來。
這張符咒很靈的,它將我的五百萬日元欠債一下子消除了,而且這本來就是為了封印初代不讓他復活的其中一張符咒。
我直接把它貼到初代的身上。
一定有效的,因為初代怪異殺手已經把盔甲脫掉了。
「原來這就是咩咩的計劃……」
臥煙小姐說道。
真不愧是專家,一下子就理解了。
「我很驚訝,這是我始料未及的。看來你把我一刀定勝負的意願曲解成一觸定勝負了……」
請不要這麼歪曲我。
我是拼命去貼符的,一點都不好笑。
但是,當我在北白蛇神社等待夜晚決鬥的時候,就在我跟神原跳舞想引忍出來的時候,我注意到貼在神社上的符咒,於是拿了下來。當然,這張符咒是我跟神原貼上去的。
但是,還有一個條件。
就是不一樣的時間軸。我跟忍一起穿越回去時,貼在神社中的是另一張符咒。
雖然是同樣的結果,效果卻不同。
那張符咒帶有很強的功效,連我跟忍都無法觸碰。那樣也許只能讓神原用她的「右手」去觸碰了。
因此,我們在不同時間軸構築的關係是不同的。
這張符咒已經成為歷史了。
我們重新利用這張「舊符」,將它扒下來貼到另一個地方。
當然,就算忍野咩咩想得再透徹,他也沒辦法預料我們的這場戰鬥,但是,一開始提出來重新利用這張符咒的人是神原。
臥煙小姐想出來的決鬥方式已經沒用了,但不能靠一張符來完全解決初代。
我撿起了他掉落在地的長太刀。
如果不用這把妖刀砍中其中一方,這場決鬥就沒法結束。
「啊————」
他崩潰地大喊。
喊得聲嘶力竭。
「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ss——」
他在喊她的名字。
四百年前跟他相遇。
四百年前跟他共同戰鬥。
將他變成怪物的怪異的名字。
面對叫得如此悽慘的初代,我說不出話來,根本就無法直視他。
但是,聽到他的喊聲後我的疑惑解開了。完全解開了。我原來認為他想見忍是要加害她,但他只是單純想見她而已。我終於相信了他。
但是,現在已經沒用了,他崩潰了。
他不僅倒下了,整個身體都在崩潰。
他無法再維持人形了。
不乾淨的東西從他體內涌了出來。
原本身材高挑的英俊青年是由眾多怪異組成的。這些東西如同洪水泄堤一樣狂奔出來。
就像太刀的刀刃錈掉一般。
在殺妖青年體內的怪異都掉落一地。
蟹,蝸牛,猴子,蛇,貓,蜂,不死鳥,老虎,狗,熊,豹子,斑馬,瓢蟲,狐狸,珊瑚,駱駝,海參,牛,獅子,麒麟,蝲蛄,鯊魚,鴕鳥,狼,龜,鹿,山羊,雞,兔子,馬陸,黏菌,狸貓,蜥蜴,蜘蛛,鼴鼠,蠶蟲,金花鼠,鯨,章魚,儒艮,甲蟲,水獺,鶴,蠑螺,尺蠖,蝌蚪,食蟻獸,鼯鼠,獨角鯨,蠍子,蚯蚓,竹節蟲,白鳥,牡蠣,大象,鯉魚,羊駝,海獺,香菇,羊,鱷魚,蟬,犀牛,海膽,老鼠,海馬,鸚鵡,六斑刺魨,馴鹿,牙鮃,穿山甲,水母,孔雀,螳螂……全都涌了出來。【錄入吐槽:這裡羊駝的翻譯本來是草泥馬…】
混在一起,非常噁心。
還有一些東西詭異到叫不出名字。
他的身體變回了不乾淨的東西。
又變回去了。
這張符咒光是貼在神社上,就能將整個神社清潔乾淨。如果直接貼在初代身上,自然也有很強的功效。
這簡直是瘋狂的地獄圖。
但我總算放心了。
我知道自己在欺騙對方,而且很偽善。向變成人形說人話的對手揮動太刀,就算明知對方是怪異,我也有很大的心理壓力……更別說初代原本就是人類。但現在既然他都崩壞了,我一刀揮下去不是問題。
這是決鬥。要結束這一切很容易。
「Kissshot,Kissshot,Kiss……」
他的意識和記憶逐漸崩壞。
一切都將散去,化為塵埃,什麼都不剩——當然,我還是要向他一刀砍去。
我也許贏了。
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
但對他來說卻是毫無意義。在這裡化為灰燼,結果他還是要陷入無盡的劫難中。
他絕對不會死。
永遠都死不了。
他是不死之身中的不死之身。臥煙小姐跟艾皮索德都沒辦法徹底解決他。這個對手永遠都死不了。
不管是臥煙小姐出手,還是我出手,結果都是一樣的。他遲早會復活的。
也許是四百年後。
也許是五百年後,一千年後。
就算有專家封印他,他也活得比這個專家長命。他沒辦法死去,自殺也死不了。
這是連他自己都無法解決的不死之身。
「s-hot……」
他連話都說不完整了。他的全身都崩毀了,最後剩下的喉嚨仍在痛苦地喊著。我看著他說道: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少歲,但在我有生之年還會跟你見面的。」
我們還會再見。
我還想見他。
接著,我手握那把長長的妖刀,向著他那個各種怪異構成的身體砍下去……
「█████……」
「就算不道歉也無所謂,我原諒你了。」
就在我正要揮刀之前,初代的聲音已經散開了,流出的怪異占了操場的一大半,只留下他的喉嚨發出語不成話的聲音。而這時,有人回應了他。
她咬住了他的喉嚨。
「都是我的錯,生死郎。」
一個幼女出現在我們面前。
面對這場毫無價值的決鬥,這個金髮金眼的吸血鬼也許躲在屋頂或體育倉庫的陰影下。忍野忍站在初代背後,哪怕身上沾染了怪異也不在乎。她的利牙露了出來,咬住他的喉嚨,低聲喚道:
生死郎……
她素來分不清人類的相貌,總是說記不住。這時卻呼喚出從來沒叫過的第一任眷屬的名字,這是她曾經的戰友。
她吞噬著他。
流著淚撕咬著他的血肉。
大口地喝下他的血,大口地吞噬他的肉。
她吃了自己第一任眷屬,將他變成自己的血肉。將他的血肉,他的食物,他的全身……將他從永遠的輪迴中解放出來。
「吾很高興能見到你,吾本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但是吾與汝也不會再見面了。現在吾已經有比汝更重要的人了。吾想待在他身邊。」
涌在操場上的怪異都消失了。
一切都終止了。
構成初代怪異殺手的零件,曾經覆蓋整個鎮子的灰塵已經一顆不剩地被幼女吞進了肚子。不管是多麼龐大的數量,都被她一個人吞噬完畢。
我不知道這種狀態下的他還是否能聽到忍說的話。但至少,對於我這位前任,我看不出他有滿足的感覺,不過似乎也並沒有遺憾。
【校對註:這裡最後一句原文翻譯很奇怪且無法讀通順,於是看了日文原文後渣水平修改如此,怕會誤導大家,這裡貼上日文原文『だけど、僕には僕の前任者が、少なくとも満足げには見えなかったし、悔いがないようにも見えなかった』】
他什麼都表達不出來了,也沒救了。但是,他卻度過了四百年
的時光。
他的自殺終於成功了。
第三十四章 034
「我知道了。之後又有什麼發展呢?阿良良木前輩?前輩前輩,阿良良木前輩你有聽我說話嗎?你該給我說說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人家很想知道嘛,之後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小扇連忙催促我說下去。
雖然被她催得很緊,但之後真的沒發生其他事情了。我也不是很想說。
「之後的事我都說得很清楚了,跟你的好奇心沒有關係。」
我說道。
「那時神原去了我家,事情結束後我也跟她碰頭了。羽川的事也解決了。我去了羽川的家,神原去了戰場原家。」
「原來如此,其實我也知道。看來時間趕上了。因為我的事跟那件事重疊在一起,所以羽川前輩沒事我就像自己平安一樣高興。因為我最喜歡羽川前輩了。」
小扇說得好聽。
其實她跟羽川相處得不是很好。
兩個人的關係比較尷尬。
「話說回來,羽川前輩認為Kissshot跟初代怪異殺手不是戀人關係,結果真被她說中了。果然前輩就是什麼都知道。」
「啊咧……你知道這件事?」
「當然知道,學長你不會向我隱秘的吧?」
「嗯……也許她這麼說是對的。」
「羽川前輩不擅長收拾結尾。我討厭她跟別人勾結。對了,你跟初代怪異殺手決鬥的時候,斧乃木醬不是要去做其他任務嗎?臥煙小姐要她去做什麼呢?」
「嗯……據說跟千石有關……為了拿到符咒才出遠門的。這個童女真讓人意外,就像有三頭六臂一樣做那麼多事……」
「沒錯,她真叫人意外。而且現在這個童女跟前輩你同居了——童女,同居什麼的」
其實我一點都不奇怪臥煙小姐為什麼會覺得影縫小姐是個愛添麻煩的人。
小扇似乎跟臥煙小姐認識。但她倆應該沒見過面吧?
不知為什麼,臥煙小姐跟影縫小姐似乎都不太想跟童女同居,所以斧乃木醬現在就寄居在我家裡。
「那張符咒是臥煙小姐用來預防的,但因為我犯錯才將事情變複雜。真可惜我沒有進展順利的好運氣……」
「是千石亂用了。」
「用符咒來鎮壓不死身怪異有點危險……那使用過的符咒還能貼回神社嗎?」
「啊……但是重複利用會降低效果的。千石那件事也是……」
「那符咒在神社再修建的時候丟失沒問題嗎?」
「嗯,大概沒問題吧……」
「艾皮索德之後有什麼打算?」
「誒……」
艾皮索特,她怎麼喊得那麼親熱。
算了,我不該去深究這個問題。
「他等事情結束後就回國了。他是挺滿意這項任務的,又將自己最討厭的吸血鬼從這世上消滅了。」
「嗯……對他來說的確如此。謝謝你,阿良良木前輩。」
小扇向我低頭敬了一禮。
當她抬頭時滿面笑容。
「這次的問題總算和平解決了,一切都結束了。雖然跟我了解的有部分細小出入,但沒關係,忍野扇愛聽故事,有點矛盾不要緊,我聽得很歡樂。」
「那真是好極了……經歷了太多事情了我都不是太明白,有你幫我解釋真是幫大忙了。」
「別客氣,這是我的任務。」
「說得你自己好像夏洛克崇拜者一樣。」
「哈哈,要是你想隱藏秘密一切都會暴露出來的。果然貝木泥舟太不可信了。我不是夏洛克崇拜者,你就儘管交給我吧。」
「……我真不懂,你為什麼對我的故事那麼感興趣。」
不過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向小扇訴說。【校對註:這句前線的翻譯竟然漏掉了…這邊也放上原句『できることなら、と僕は扇ちゃんに言う』】
「我也希望聽你的故事,別浪費掉了。」
「怎麼會浪費掉。任何事都講究時機,故事也講究時機。我是很慎重的人。」
「慎重……」
「你的故事若有問題,我就會幫你補充完整。放著不管會有很多疑問吧?」
「誒……為什麼你會這麼說?」
「為什麼前輩你一開始跟神原前輩約見面是在廢棄的補習班大樓呢?為什麼不在家裡,反而要到沒人的廢墟呢?這件事的答案還沒出來吧?」
「啊,被你這麼一說的確如此。」
「這恐怕是臥煙小姐小姐計算好的。」
小扇很自然地說道。
這件事並不需要特別解謎。
「如果沒有那件事根本催不動你。其實用八九寺的事來誘導膽小的前輩是不難的。」
「……誒?為什麼?就算是假設,為什麼臥煙小姐要催促我呢?在那裡碰頭之後不就會發生大事嗎?」
「她就是想引起大事發生。臥煙小姐肯定不是叔叔那樣的和平主義者。包括最後忍吃掉初代怪異殺手,我推測都是根據臥煙小姐的安排進行的。」
「……」
「我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這一切都完美收尾讓我有種微妙感。所以我只能往這個方向考慮了。」
總之就是這樣。小扇總結道。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非常希望儘快轉到另一個話題。我對那件事已經不感興趣了。
我不想再深入了解臥煙小姐的預防措施。不管是初代還是千石的事,我都不想當臥煙小姐的傀儡行事。實際上,這應該是最好的結果了。
……真的是這樣嗎?
為什麼我無法接受她的安排?
「在第二學期之後,除了千石那件事,其實前輩你就沒怎麼遇到怪事了。應該是覆蓋在鎮上的灰燼消失後,就把怪事百分率降低了。」
「嗯……但是那件事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形容的……」
臥煙小姐說過。
消滅初代怪異殺手並不等於日後就會平安大吉。因此她才會想在北白蛇神社供奉新神明。
比起控制事態,臥煙小姐更重視危機管理……
「算了,對我跟忍來說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那對神原前輩來說又代表什麼呢?」
「誒?」
「沒事,我是說神原前輩。我雖然沒有加入她的粉絲俱樂部,但是我是她的支持者。站在神原前輩的立場考慮,我有點在意。結果,神原前輩的任務只是一個幫手。哈哈哈,疑問太多解釋不完。結果,神原前輩連臥煙小姐是她的阿姨都不知道吧?」
「嗯,她以為臥煙小姐是忍野的妹妹。兩人就這麼告別了。」
其實當神原跑出學校操場後就沒再跟臥煙小姐見過面了。
我也是對後輩說謊的共犯,因此我至今都有種罪惡感。但是,神原也許很難理解這個人居然跟自己的血緣關係這麼近……
「結果,臥煙小姐用買東西就把神原扯進來了。神原是做了很大貢獻,但這都是按照臥煙小姐的計劃進行的。」
「我也認為這是按照計劃進行的劇情,但是……」
小扇意味深長地微笑道。
「這跟計劃也有不同。實際上那個產物就是我。」
「誒……」
「沒什麼,這個故事就留待下一本書,下一回再說吧。我吃飽了,先去休息一下。」
這也許就不是休息,而是求刑吧,說著,小扇就站了起來。
我忘記說了,現在是在我的房間裡。
阿良良木家的二樓,歷的房間。
今天是3月13日。
是我的考試日的清晨。
……我已經不記得為什麼這個後輩會在我的考試日清晨,跑到我的房間裡玩。但我最近對小扇的行為都是抱有睜隻眼閉隻眼的狀態。
總之請大家理解她的神出鬼沒。
要是早上起床的時候,她睡在我的床上,請不要驚訝。
「求刑……我究竟要多少年呢?」
「或許是死刑吧。「
滿嘴胡話的小扇其實並沒有在說笑。
「那我今天先回去了。要是還活著,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嗯,回家時小心點,小扇。」
「不用你擔心。」
說完,她就離開了我的房間,當她把手放在門把手時,回過頭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前輩,忍最後真的把第一任眷屬吃了嗎?」
「誒?我不是說過了嗎……」
「一點都不剩地吃掉了嗎?」
「嗯,一點都不剩地吃掉了。」
「那甲冑也吃掉了嗎?」
「誒!」
「不僅是那堆不乾淨的東西。在決鬥的時候,他不是脫下甲冑了嗎?難道忍忘記吃掉了嗎?」
「……吃掉了。」
我認為是吃掉了,但為什麼我的語氣會那麼沒自信。
我記不起來了。
但我覺得應該都吃掉了……但是,甲冑是在補習班大樓出現的,當時的甲冑就只是一個空盔甲了……
我不斷反問自己。
「……這有什麼要緊的嗎?」
「可能很重要,也可能不重要。只要有需要的時候才知道。」
小扇滿面笑容地說道。
她的語氣不像是跟人討論問題,反而是跟親密的前輩隨意聊聊。
我清楚她的個性,她一定不接受我這個說法。
「那副盔甲有可能再次變成初代怪異殺手的血肉和骨身吧?如果是這樣,那隻要將盔甲融掉,重新建造就可以重新使用了。妖刀『心渡』不就是這樣嗎?」
我有點難以接受小扇的說法。
小扇接著補充道,小太刀「夢渡」也一樣。
……「夢渡」?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這是跟「心渡」相對應的刀吧?但是據說在四百年前就已經下落不明了……忍的體內也沒有這把刀……誒?
難道是複製品?
「如果我是臥煙小姐,就會在盔甲被小忍吃掉之前回收掉。也許艾皮索特就是因此才被叫來幫忙的。雖然這不是『北風和太陽』,但根據決鬥規則,她會不會勸說初代怪異殺手脫掉盔甲呢……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阿良良木前輩,你是怎麼想呢?對此你有什麼意見?」【錄入註:北風和太陽是則寓言故事,有興趣者請自行百度;校對註:錄入君,這個不至於不知道吧…】
「……臥煙小姐沒有做這事的理由吧。我覺得那副甲冑也被忍吃掉了。嗯,確實有這種感覺。」
「原來如此,既然你這麼說,事實一定就是那樣了。這也許是前輩的心理作用。對不起我問你太多問題了。一定讓你受累了。」
「怎麼會,跟你聊天很開心。我可以以好心情去迎接考試了。」
「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那作為回禮,我幫你解答一個疑問吧。」
「誒?我的疑問?我有什麼疑問?」
「死屍累生死郎。」
小扇說:
「這是初代怪異殺手的全名。你一定也很想知道自己情敵的名字吧。」
說完,她就離開了我的房間。作為一個紳士,我很應該把她送到門口。但她突然說出初代的全名,讓我錯過時機了。
「……」
死屍累生死郎……連名字都那麼有型。
我有點愣住了……
我本來是開開心心地迎接考試,現在卻被扇最後放出的炸彈搞到心事重重。
我應該去拜神……
我現在很想去拜神。小扇的話讓我很在意。趁現在還有時間,去考試之前我很想去北白蛇神社……雖然那座神社已經沒有神明,但應該還能保證考試順利吧。
這麼一想,我就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忍最近完全恢復了精神。晚上才出來,現在這個在我的影子中睡著了。小扇就是掐准這個時機才來我家的。
當我換完衣服走出走廊時(我現在還穿著運動衫,就是八月羽川穿的那件。)我看到斧乃木醬站在那裡。
她還穿著睡衣。
她穿的是月火的浴衣。【錄入:求大神P圖啊!!!校對:等動畫啊!!!】
她的頭髮濕漉漉的,但還圍了塊浴巾,看來是剛洗了個早晨浴。雖然穿著浴衣,但這是一個剛洗完澡的童女,可以看到非常光滑的肌膚。
……這孩子在我們家就像妹妹的玩偶一樣。
這是多麼舒服的生活啊。
「我是偶然聽到的。」
「你又來了。」
「沒事的,我不會跟那孩子直接碰面的。她來的時候,我就躲在天花板上,像蜘蛛俠一樣黏在那裡。」
「你在別人家裡就別做些多餘的事……誒,你是潛入我家的蜘蛛嗎?」
「鬼哥哥,那孩子太多嘴了吧?」
「是嗎?你別想太多了。我在聊天時會有所保留的,要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會造成對方不安的。」
「那鬼哥哥覺得OK就可以了。」
「我現在去北白蛇神社,你要一起去嗎?」
「誒?是在哪裡?」
「你忘了嗎?你忘的太徹底了。就是你主人失蹤的地方。」
「啊……是島根。」
「不對,不是出雲大社,你的記憶力真差。」
「去出雲吧,我才不想跟鬼哥哥一大早就約會。不過,我有事想問你。」
「什麼事?」
這孩子記憶力很差,在我家的生活的這段時間才慢慢冷靜下來(恐怕是受到火憐跟月火的影響了)。當斧乃木醬問我問題的時候,其實我有點緊張。我不知道能否回答出她的問題,而她又會問什麼問題。
但是她會問我問題是不足為奇的。以前也有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但是,當時問我的人是迷路的少女八九寺真宵。【錄入君:這裡迷之戳淚點;校對:你是說子欲養而親不待?】
「鬼哥哥,你覺得當吸血鬼幸福嗎?」
「……」
「不不,換句話說,因為初代怪異殺手從來都沒說過,我才會好奇。我覺得鬼哥哥和忍老師在一起很好,雖然鬼哥哥當時沒辦法向他表明自己有多優秀,但你的想法至今都沒變嗎?鬼哥哥現在還認為你跟忍老師在一起誰也沒辦法幸福嗎?」【校對註:斧乃木醬的最後一句因為無法讀通所以根據日版做了更改,原文『鬼いちゃんが忍先生と共にあることで、誰も幸せになっていないと、今も思ってる?』】
「……」
我不明白斧乃木醬為什麼管忍叫「老師」,但我清楚她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斧乃木醬是作為不死身怪異被製造出來的,等於是人造怪異。對她來說,就算不想管不死身或怪異的事也還是想知道。這等於是在問我跟她在一起會不會很幸福。
所以我一定要認真地告訴她。
「我現在也這麼想。」
「……」
「誰都不幸福,誰都不會幸福。在我變成吸血鬼,又或是跟忍在一起時都不會給他人帶來麻煩。我比任何人都導致了忍的不幸。」
但是我……
就算讓忍比任何人不幸……
甚至我比任何人不幸,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跟她在一起。
「我可以問理由嗎?」
斧乃木醬面無表情地說道。
「因為不會幸福,所以請寬恕我。因為沒辦法幸福,所以請原諒我。這種話怎麼聽都是在逃避。我們因為如此不幸,被追究的話就太可憐了,世上就有這些主張。鬼哥哥,你面對這麼多不幸和不走運,你就沒想過努力熬過去嗎?」
「誒……?」
「你肯定會想什麼都不做就好了。遭到不幸是會被原諒的,結束了就不會重來,應該追求Happy End才對。要不要我再踩一個腳印在你臉上呢?」
【校對註:這段前幾句翻譯有問題但是渣校又實在無力,特此貼上日文原文供參考『そういうのを世間では「何もしていない」って言うんだよ——不斷の怠けだ。不幸なくらいで許されると思うな。終わったくらいでリタイヤせずに、ハッピーエンドを目指すべきだ。また顔を踏んであげようか?』】
「斧乃木醬,你真嚴格……」
我就要面臨人生考驗了,你就不支持一下嗎?也許我是想得到你的原諒吧。
「要是無視接連遇到的不幸,就不可能得到幸福了。」
那麼也無法回報那位初代自殺先驅者的心意了。說完,斧乃木醬就走了,回到自己的房間,也就是往我妹妹們的房間走去。
我朝著她的背影喊了聲:「我會聽取你的意見的。」【校對註:原來翻譯【我會事先問你的】感覺與上下文意思不搭,特此更改,原文『僕はその背に、「聞いておくよ」と言った。』】
誰都無法幸福。
包括我和忍,或其他人。
我現在是這麼想,以後也是這麼想。
但是我覺得,如果在遙遠的將來,比方說四百年後,這種想法可能會有改變吧。
就算不幸福,幸福這種東西也會隨著時間慢慢腐朽。光是考慮時間的話,包括思考時間生存時間
,我都徹底厭倦了。我們死了後屍體會腐爛,最後化為灰燼。
但是,如果沒有這種自我消耗的時間,遲早也是時間流逝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