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下 第五話 真宵地獄(1/2)
轉自 百度化物語吧
錄入自JPT版本,略作校對修改
監督:某逸
錄入:小翼,老倉,紅臉
校對:某逸,空山
翻譯修正:某逸,空山
修正參考:日文原版,前線翻譯
「那就是你的——青春的終點了。」
大學考試當天早上
阿良良木歷去北白蛇神社祈求考試順利。
在那兒等待著他的是預料之外的笑臉
和最終決戰的炮聲——
所有故事將到此結束……
這就是現代的
怪異!怪異!怪異!
沒有「我」就難以展開的青春故事。
001
只要能再見八九寺真宵一面,就算要我死也可以——如果說我已經鑽牛角尖到了這個地步,那究竟是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呢。但要問這是不是一種誇張的說法,實際上也並非如此。如果能跟那個充滿陽光氣息的她重逢,不管是性命還是不死身我都可以不要——曾經有一段時期我真的這麼想過。至於我為什麼沒有那樣做,那大概是因為『我想活下去、認為自己活著還有必須做的事情』這個意志所占據的比例等同或者甚至超過了『就算要我死也可以』的緣故吧。那是以家人、戀人、恩人和朋友的存在作為前提的感情,所以說對人的感情進行加減運算、或者按照比例來考慮都是不謹慎和缺乏見識的做法,那確實是非常正確,也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但是。人類——或者至少對我來說,我並不是一個自律心強大到能夠只為一份感情而犧牲其他一切的地步。我的視野很狹窄,也容易鑽牛角尖,但同時也很容易見異思遷。我會輕易地推翻前言,也會很簡單地扭曲信念——想要得到一切結果卻失去一切,那就是我——阿良良木歷。
我不交朋友。
因為會降低我作為人的強度。
現在的我已經軟弱到了會抱著懷念的心情想起那種口頭禪的地步——那是我作為人類的脆弱。真的是很軟弱很軟弱——最讓我感到自己軟弱的是,我並沒有對變得如此軟弱的自己感到厭惡——同時也沒有感到憎恨。
這是何等程度的軟弱。
雖然有點惹人討厭。
但我還是可以宣言說這就是我。
可以斷言說這就是阿良良木歷。
並不是毫不羞愧地說。
而是在感到羞愧的同時作出斷言。
不過大概也會有人無法原諒變得軟弱的我吧——對於明明變得軟弱卻沒有死、現在依然在苟且偷生的我,大概也有人認為我是不可原諒的罪人吧。
在經歷了春假期間的地獄後。
對至今依然活著的我投來的『你去死不就好了』的視線,我當然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比如那個總是以漆黑眼眸注視著我的轉校生,她一定會這麼說:
「真是的,太愚蠢了呀——阿良良木前輩。」
啊啊,真是的。
愚蠢就只有死了才能治好。
反過來說,如果死了就能治好的話,愚蠢似乎也不算是一種太糟糕的病吧。
002
「八……八九寺?」
「是的。」
「八九寺?」
「是的,沒錯。」
「八九寺真宵?」
「是的,八九寺真宵。」【空山註:日語中「是的」的原文「はい(ha i)」發音類似英文「high」】
「High?八九寺真宵……那是什麼啊,難道就像相對於Elf的High Elf那樣,你是屬於比我認識的八九寺更高位的存在、更高位形態的八九寺嗎……」【文旋刃註:Elf,精靈,High Elf,高等精靈,均為西方奇幻常見設定。】
「不,我是普通的八九寺。是你所熟悉的、最普通最普通的八九寺真宵……到了這個年代你說什麼High Elf嘛。」
「八九寺真宵Z?」
「不,我都說是普通的八九寺真宵了耶。沒有任何加工和修飾。Z?當然,如果考慮到這本是最終卷的事實,那麼跟釋放出一兆攝氏度火球的Zetton比起來也也毫不羞愧啦。」【校對逸:①日語中Z發音為ゼット(zetto),與日語中ゼットン(Zetton)的發音基本相同;②Zetton即宇宙恐龍海帕傑頓,『奧特曼傳奇』中出場的怪獸,一兆度火球是它的招式之一,威力巨大。】
「那還是應該羞愧一點吧。Zetton什麼的,作為Z來說那來頭也太大了吧……被拿來相提並論就真的是太讓人羞愧了。八九寺真宵R?」
「如果是Returns的意思的話,那真的是——嗯,的確沒錯啦。」
「…………」
…………
不,等一下等一下。
不要慌張。
別做出那種門外漢的判斷——不可以焦急。
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難道有什麼因為焦急而遇上的好事嗎?不管什麼時候都只會吃虧吧?在空歡喜一場之後,結果還是會遭到極其慘痛的反噬吧?當然,就算不焦急我好像也總是遭受著慘痛的反噬啦……(那是什麼人生啊),即使如此,在面對異常事態的時候,人還是應該儘量保持冷靜。
雖然現在想起來那仿佛已經是屬於遙遠的過去、傳說中的時代,但是我必須回憶起以前那個被人評價為冷酷的阿良良木歷,以冷靜沉著的態度面對現在的這種狀況。
我一定能行的。
必須恢復我原來的本色。
變成我自己。
沒錯,要回想起來——現在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就算是要演什麼情景喜劇,如果不首先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就沒有辦法讓故事向前推進。
換句話說,這就是慣例的『至今為止的故事概要』了。
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歷——既不是無名的貓,也不是在被窩裡醒來的奇怪蟲子,而是居住在日本地方都市裡的高中三年級生。【文旋刃註:文學作品梗,「無名的貓」出自夏目漱石『我是貓』,「蟲子」出自卡夫卡『變形記』。】
而且是應考生。
沒錯,今天,三月十三日正是我接受大考的日子——對之前極其驚險地闖過了會考這道閘門的我來說,今天可以說是將成為我人生轉折點的重要的日子。
但是回想起不久之前的自己,這也實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說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成為應考生。非但如此,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當時我就連能不能畢業也是一個未知數。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就讀了直江津高中這所升學學校的我,就像是順理成章似的沿著既定的路線往下掉,不斷零落,一次又一次地拿不及格分數,一直墮落到最底層——這個過程與其說是每況愈下,倒不如說是垂直滑降更恰當。
甚至可以說是垂直墜落。
借老倉育的話來說,這完全就是『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總而言之,我的人生選擇就是在這時候犯下了錯誤——粗心大意也該有個限度吧。因為要是我踏踏實實不勉強自己、順其自然地升學到符合自己學習成績的高中的話,可以說就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在這麼想的同時,要問我的高中一年級和高中二年級是怎樣度過的話,就算這是最關鍵的開頭回憶敘述,我也不想說得那麼詳細——想知道詳細內容就請參看過去的作品吧。
後來我又從這條直線墜落的路線(也就是那位性格認真的班長所說的不良道路)脫離出來,那就是在去年的三月份發生的事情吧——竟然從誤入的歧途中又誤入了另一條歧途,看來我這種蛇形行進的本領也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或者換句話說,我現在所駕駛的搞不好就是一輛沒有安裝方向盤的車子吧?
是的。
我遇上了羽川翼——貓。
我遇上了忍野忍——吸血鬼。
我遇上了戰場原黑儀——螃蟹。
我遇上了八九寺真宵——蝸牛。
我遇上了神原駿河——猿猴。
我遇上了千石撫子——蛇。
然後,現在的這個我,可以說就成為了全力投入到應考複習中的我——也就是說我成為了我。仔細一想,這也可說是不良高中生成功地改過自新的成果,同時也意味著羽川在春假快結束還是在開學禮上跟我說的那句『我要讓你改過自新』的宣言已經成功實現了。
真不愧是班長中的班長。
被神選中的班長。
當然,如果說這全是羽川翼一個人的功勞的話,最感到氣憤的恐怕就是她自己本人吧——我的學習成績之所以會出現飛躍性的提升
,都是多虧了戰場原那獻身式的照顧(先不說前半段,就後半段來說她對我的指導確實是仔細到了可以說是照顧的程度),同時也有賴於在苦境中給予我支持的忍和妹妹們的協助。
我的器量當然不會狹隘到忽視這一切的地步,而且視野也沒有那麼狹窄——但願如此吧。不過說到神原的話,我在印象中總覺得她只是在妨礙我複習功課而已……
即使如此,在千石的事件中。
在千石的第二次有關蛇的事件中,在我犯下失誤的時候——犯下那個錯得不能再錯的大失誤的時候,我之所以能毫不氣餒地堅持戰鬥下去,也都是全靠周圍人對我的無限支持。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忘記的。
雖然那時候,我到頭來也還是什麼都沒有做到。
但是儘管如此,多虧有大家的支持——
是的,我才唯一沒有犯下『我死去』這個無法挽回的失誤——所以才有現在的這個我。
我就在這裡。
今天三月十三日準備參加考試的我就在這裡。
……嗯?
不對不對,我還沒有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不想起那件事的話,就等於什麼都沒有想起來。沒錯,我在前往志願學校(也就是我的戀人戰場原黑儀已經獲得推薦入學資格的大學)的校內參加考試之前,還繞路去了某個地方。
那並不是一次例外的繞路,而是最近已經成為我的一種習慣行為——我從二月份開始就幾乎每天都在登山。
我並不是突然間萌生了什麼健行的愛好——因為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健行運動,那時候我的身體構成就已經是隨時保持著健康水準的、名副其實的超越常人的狀態了。
關於這一點就請各位暫且允許我逃避現實不加以考慮——並不是為了健行,我每天都拜訪這座位於小鎮山頂的空蕩蕩的神社。
這座對我們來說有著很深聯繫的、被人們忘記的神社。
我之所以每天都去北白蛇神社——是為了履行會面的約定。不過仔細一想那也只是單方面的約定而已——結果就這樣被持續爽約了將近一個月。
沒錯,直到今天。
三月十三日——早晨。
雖然要等的人沒來,但是我卻在神社境內遇見了身為專家頭領的臥煙伊豆湖小姐——
「………………」
然後呢?
然後,為什麼是八九寺?
八九寺真宵小姐?
儘管我嘗試過努力回憶,但還是完全跟現在的狀況聯繫不起來——故事概要根本就說不通。明明是跟臥煙小姐見面的,為什麼會突然間變成八九寺登場了呢?
我重新觀察著眼前的少女。
從每個角度仔細地打量她了一遍。
富有平衡感的雙馬尾——對小學五年級生來說顯得有點高的身材,背著跟她毫不相稱巨大背囊,睜大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以裝糊塗般的笑容注視著我的少女。
絕對沒錯。
絕對不會錯的。
上下左右,不管從哪裡怎麼看都是八九寺真宵。
去年的五月十四日,我在那個公園裡遇見的迷路的女孩子——除了羽川翼之外,就算會認錯世上的任何人,我也決不可能認錯這個少女。
就算八九寺是雙胞胎,甚至即使是複製人,我也有絕對的自信可以辨認出來。
「…………」
這種帶有超次元要素的對話,毫無疑問是出自於八九寺真宵之口——但是,這樣一來,在這樣的狀況下。
「……呼~」
實在沒辦法,事情可變得令人頭疼了啊。
按照這種展開的方向,大家肯定都會認為我阿良良木歷跟久違的、或者準確來說是本以為無法再見到的、念念不忘的八九寺真宵實現了如此出乎意料的重逢,一定會欣喜雀躍、感激涕零,感動得全身顫抖,嘴裡說著亂七八糟的奇怪話語,高興得不顧一切地把她抱住——大家恐怕都會懷抱著這樣的期待吧。
我一定是受著這樣的期待吧。
哎呀呀,這樣的期待真的是太沉重了。
壓得我肩膀也快脫臼了。
不,我當然明白啊。
這樣的心情我當然能夠理解。
我是非常明白的。
畢竟我在這個業界打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作為中堅分子,我自覺也在相當程度上對流向有所把握——比如固定路線、方向什麼的。所以在這方面希望大家不要誤解。不過正如我前面所說的那樣,作為一個已經高中三年級的學生,作為一個即將面臨畢業的學生,我的心是不會那麼輕易就因為某件事情而發生激烈動盪的。
而是直接把這種現象接受下來。
遇到什麼事情都做出『!』或者『!?』的反應、甚至經常使用『————!』這類符號的不穩定情緒,已經完全跟我無緣了。
如果是過去的輕小說,這種狀況也許是會突然用巨大字體或是粗體字來表達震驚情緒的場面,但是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尤其是對我這種早熟型的人來說,在意識上已經是二十二世紀。並不是活在鐵臂阿童木的年代,而是多啦A夢的時代。
感情什麼的都已經被我塞到四次元口袋裡了。
所以如果要直接以文字來表達我現在的心情的話——
「噢~是八九寺啊。」
就是這樣。
真的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可能有人覺得我是個冷漠的傢伙,但這畢竟是事實,我也沒有辦法改變——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我也萬萬不能說謊。不不,真的希望大家不要誤會。我決不是說我現在一點也不高興啊?
我根本沒有那麼說過。
我當然高興了。
而且是非常高興。
因為我們畢竟是朋友嘛。沒錯,姑且還算是朋友。
嗯,而且還有著相當快樂的回憶吧?
對了,嗯~比如說喝果汁什麼的?
雖然我也不怎麼記得了。
好像說什麼名字的時候還咬到舌頭了?
我的確也聽到過。
在成為大人的現在回想起來,那雖然都是一些沒什麼意思的對話,不過就當時來說,也應該算是相當快樂的事情吧,嗯。
但是本來以為不會再見面的、已經分開的朋友,也就是在心中已經劃分為舊相識舊朋友的人,就算現在突然間出現在眼前,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呢。
作為理所當然的一般論。
作為一個極其正統的看法。
雖然我從來沒有轉學的經歷,所以也不怎麼了解,不過怎麼說呢——這就像一個即將轉校的學生,大家明明已經為他開了歡送會,但是到頭來卻因為不得不推遲轉校時間而弄得相當尷尬的情況。說白了我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在兒童漫畫的最終回,主人公明明決定要搬家而道別說『以後我們就要分開了』,但是結果卻只是搬到了隔壁的房子,以後他們的熱鬧生活還會繼續下去——大概就是類似這樣的感覺吧?
如果只是漫畫情節還可以讓人接受,但如果在現實中發生的話,人還是難以掩蓋心中的困惑。本來已經劃清了界線的心情,在這時候就變得難以整理了。
這可以說就像在收拾好房間後才發現還剩下一個瓦楞箱的感覺吧——或者是把拆散的活動鉛筆重新裝配好之後,才發現多出了一個零件的狀況。
這樣的心情,究竟該收納到內心的哪個位置才好啊。
這種比喻是最容易讓人理解的。
八九寺嗎。
唔嗯,名字是叫八九寺沒錯吧?
雖然是八還是七我都記不清楚了,而且是真宵還是今宵也有點難以確定,但總之就先假設是八九寺真宵吧。不過——
人家經常說成為大人之後,在參加同學會遇到小學時的朋友的時候,就會因為印象截然不同而產生「好像不是這樣的啊」的感覺。雖然跟那個也有點不同,但我現在所懷抱的感情說不定就是類似這樣的性質吧。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我已經成為大人了。
已經成長了啊。
從跟八九寺說再見的那個八月份開始,我在精神上得到了非同小可的成長,已經變成了跟當時截然不同的我——跟往年完全不一樣的我。
記得就是這樣的過程。
所以在這樣的重逢場面中,我感覺到違和感——或者說是不知所措的感覺,陷入這樣的僵硬而侷促的氣氛,也確實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既然人是不斷成長的生物,這樣的狀況就是無法避免的——人是會改變的,同時也不得不改變。
如果永遠都一成不變,那不反而更讓人覺得噁心嗎?
那時候,走在路上一見到八九寺就不顧一切地跑過去抱住她的那個充滿稚氣的我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老實說,現在想起來我真的完全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那樣做,也不知道那究竟有什麼意思。
看到少女就跑過去抱住人家什麼的。
那不簡直是個犯罪者嗎。
雖然我實在無法相信那樣的人就是我,但是從某種意義上說,那樣的傢伙已經不是我了——那已經不是阿良良木歷了。
如果說那是阿良良木歷的話,那麼他就已經死了——He is dead。那個死了更好的阿良良木歷,真的已經死了。已經遭到了他應有的報應。
而現在我作為新的阿良良木歷,面對這個從當時開始就好像完全沒有成長過的十歲的八九寺真宵,在趕到重逢的喜悅的同時,也不得不感到一絲失望。
就算不能要求她達到跟我同樣的水準,從上次分開到現在也畢竟過了半年的時間,我真的很希望她能讓我看到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成長。
要求我做出同樣的反應,我也只會感到困惑。
就算要我展開跟那時候一樣的閒聊,現在我的詞彙也已經變得偏重於哲學和倫理方面,實在難以掩飾來自心底的『搞不好會變得牛頭不對馬嘴』的不安——對於自己能否很好地迎合八九寺的幼稚,我真的完全沒有自信。
就算說要迎合她的話題,現在已經徹底升華到了高尚精神境界的我能考慮到的最庸俗的話題,也就只有政治方面的話題了啊。
我到底應該以哪個水準來跟她說話呢。
或許應該說是登峰造極者的悲哀吧,現在我反而想不出有什麼適合現代的一般常識性話題。
不過嘛,話雖如此。
話雖然是這麼說(讓大家久等了)。
根據我極其微細的記憶線索,我也在很大的程度上受了八九寺的恩惠和關照吧——如果沒有八九寺的話,如果沒有遇到她的話,也同樣沒有今天的這個我的存在,所以我當然也是不能『忘八』的。【空山註:百度百科:所謂「忘八」即是「王八」,罵人行為不正之話,明人小說又謂之忘禮、義、廉、恥、孝、悌、忠、信八字也】
仁義禮智忠信孝悌。
應該報答的恩德還是要報答,對關照過自己的人以禮相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不應該說什麼『想不出有什麼合適的話題』。在這時候儘自己所能去迎合對方的水準,才是作為人獲得了顯著成長的阿良良木歷所應有的行動吧。
既然決定了就要馬上實行。
作為儀式。
作為一種儀禮,我應該懷著返樸歸真的心情——對,就是以像叔叔陪著侄女玩過家家那樣的充滿父性關愛的態度,在這時候再重演一遍過去的情景吧。
這可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雖然已經沒有什麼期待,或者說是不應該抱有任何期待,但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新的發現——嗯,要怎麼做好呢。
雖然做法什麼的都記得不太清楚,不過做著做著就會想起來的吧——而且就算想不起來,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那麼,就直接來個實演吧。
練習什麼的都不需要。
各就位,深呼吸,預備——!!!?!!!?!!!?!!!?!!!?!!!?!!!?!!!?
「八九寺——————!」!!!?!!!?!!!?!!!?!!!?!!!?!!!?!!!?
我撲了過去。
以粗體的巨大字體跳了起來。【校對逸:上文的「八九寺——」那裡在日文原文乃特大號字體,請自行腦補垃圾的心情】
揮灑著大量的『!!』和『!?』,還加上了類似『——————!』的拖長音。
「呀啊~!」
「八九寺~!八九寺~!八九寺~!」
「呀啊~!呀啊~!」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為什麼會在這裡啊!?不,理由什麼的怎麼都無所謂只要你在這裡就好了,這種感動實在難以言表,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呀啊~!呀啊~!」
八九寺掙扎了起來。
我感動得眼淚汪汪地抱住了她。
「啊啊這種觸感,抱起來的感覺,剛好能填滿我胸懷的身材尺寸,真的就是八九寺啊!我好感動好激動!越是用臉蹭就越覺得是八九寺!越是舔來舔去就越覺得是八九寺!成熟的八九寺要舔頭!這眼球、這嘴唇、這項脖、這鎖骨、這乳房、這手腕、這肋骨、這大腿、這膝蓋、這腳踝!無論是觸感還是食感、都完全是八九寺真宵啊~!這是多麼光滑的皮膚,就像被仔仔細細地打過蠟似的感覺!我不會再放手了啊,我不會讓你到別處去的,我不會讓你逃掉的!我要一輩子都保持這個姿勢,永遠擁抱著你!我要把你一輩子都監禁在我的懷抱中!啊啊,可惡,為了擁抱你,這個身體真是太礙事了!要是我們都變成液體的話就可以混合在一起了啊!自從跟你分別之後,我遇到的都是痛苦的事情,在各方面都已經到承受的極限了啊!你就好好聽我發牢騷吧,你就好好給我治癒吧!啊啊,讓我多摸幾下,讓我多抱幾下,讓我多舔幾下吧~!」
「呀啊~!呀啊~!呀啊~!」
「喂喂!不要亂動!不然我們要脫光光也不方便啊!」
「呀啊~!……嘎嗚!」
被咬了一口。
被兒童以全力咬了一口。
「呀啊~!」
這次就輪到我發出悲鳴了——雖然因為吃痛而放開了剛才發誓永遠不放開的手臂,但這次卻變成了八九寺的牙齒咬著我不放。
與其說是咬著不放,倒不如說是會被咬掉一塊!
難道這傢伙還長著獠牙嗎!
「嘎嗚!嘎嗚嘎嗚嘎嗚嘎嗚嘎嗚嘎嗚!」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你要幹什麼啊小鬼!」
所以——感到痛不欲生、大喊著『你要幹什麼』的人,也同樣是我。
總而言之,如此這般——撇開一切詳細地說明,我就這樣在時隔半年之後,跟好朋友·八九寺真宵實現了原本不可能的重逢。
003
「那麼……話說這究竟是怎樣的狀況啊?」
「請別轉換得那麼快,變態先生。」
「變態先生?喂喂,八九寺,那究竟是怎樣的咬舌頭啊?簡直就跟阿良良木先生沒有絲毫共通的發音啊?看來你的空白期太長了啊。難道連你那取之不盡的詞彙也終於用盡了嗎?」
「沒有咬到舌頭。雖然發音完全沒有共通之處,但是變態先生指的就是你。阿良良木先生和變態先生都是同一回事。」
「嘿,你還是像以前那麼刻薄啊。」
「別打算用這種帥氣的台詞來整理殘局。完全沒有整理好嘛,就像我身上被弄亂的衣服一樣。」
真是個執拗的傢伙。
在章節切換之後,前一章的事情就當作沒有發生過——明明是這樣的規則啊。就算說是幽靈,也不能隨便破壞規則。
現在想起來,你不就是因為破壞了這個規則才發生了大事嗎——當然,這也不是可以隨便拿來開玩笑的事情。
「不,這不是什麼開玩笑,這可是事件耶。我要告到法庭去哦。你至少也該讓我看看你的成長吧,阿良良木先生。你在這最終卷的開頭幹什麼嘛。」
「吵死了。要是你以為最終卷會在嚴肅的場面中展開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那可不符合我的性格——希望各位把這看成是我阿良良木歷表明信念的演說。
我會讓大家一直笑到最後的最後。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不過……這也很符合阿良良木先生的作風,所以也無所謂啦。雖然很讓人受不了,但依然是老樣子。」
八九寺聳了聳肩膀點頭說道。
真是我的理解者。
而且還很好地幫我整理起來了。
這番對話可真的是讓人感覺不到空白期的存在——那麼,既然已經切換了章節,我就說說自己的率直感受吧。能這樣跟八九寺重逢我當然是高興得不得了,但是要說是不是毫無疑問的話,那當然是否定的。
道理畢竟是道理,那也是很重要的。
為什麼八九寺真宵會在這裡?
本來已經成佛升天的八九寺——究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北白蛇神社的境內呢?那是八月二十三日的事情,而今天已經是三月十三日了——嗯嗯,正確來說應該是在六個月零二十一天前已經跟我分別的八九寺真宵,為什麼現在又回來這裡了?
我再重申一遍,我是非常高興的。
甚至可以說高興得讓我覺得其他的一切都無關重要的地步——但是如
果她現在才跟我說「那時候我其實並沒有成佛」的話,我當然會無可避免地產生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了。
怎麼說好呢,比如在那時候給我提建議的臥煙小姐採取了某種手段保護了八九寺——這樣的假說,我在倉促之間也還是可以想像出來的,但那也應該是作為專家仿佛看透一切的忍野咩咩才會幹的事情,臥煙小姐反而應該屬於跟那種行事手法無緣的存在。
雖然她是有著各種圖謀的人,考慮到在那之後的事情經過,就算當時她在八九寺成佛的時候做了某些手腳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覺得她是會刻意安排這種驚喜的人。
也不知道應該說是性格認真還是傾向於現實主義——現在想起來,雖然跟表面上嬉皮笑臉實際上卻具有浪漫主義一面的忍野是前輩後輩的關係,但臥煙小姐在傾向上還是有點不同。
這麼說的話……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作為一種解釋,這應該認為是成佛後的八九寺重新回到了現世——但是我儘管在這一年來已經接觸過各種各樣的怪異談,卻對『一度升天的怪異有沒有可能重新回到現世』這個問題感到無從判斷。
因為那是不能再回頭的不可逆的過程,才會被稱為成佛的吧——不過當然了,和尚在出家了之後還可以還俗。按照這個方向來考慮,在盂蘭盆節的時候恭迎祖先的儀式也是存在的……而且戰場原在盂蘭盆節的時候也會回去父親那邊的老家吧?
雖然現在完全不是那樣的季節……但說不定這只是因為我這個應考生的知識不夠全面才不知道,現在可能正好是日本每年的定例活動之一的開展時期呢。
那麼,就沒關係了?
即使跟八九寺重逢也沒有問題嗎?
這樣的幸福、這樣幸運的事情——真的會出現在我的人生里嗎?
「…………」
「你正想得出神呢,阿良良木先生。雖然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剛才你在暴走狀態下說過,跟我分開之後你總是遇到痛苦的事情。是怎麼回事呢?難道因為有了那樣的經歷,所以年僅十八歲就變得無法相信別人了嗎?」
不過我並不是人,只是幽靈、怪異啦——八九寺這麼說道。
唔,從這句發言來分析,看來她並不是重新復活了——根據剛才的肌膚觸感來判斷,我本來還以為是存在這個可能性的。
考慮到「死去的人不可能重新活過來」這個常識依然有效的現狀,我感覺自己的心也開始逐漸恢復平靜了——畢竟現在的我正處於連這個也難以保證的危險狀態啊。
話雖如此,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仔細想想吧。
我一定還有很多沒有想起來的事情吧?而且我的記憶雖然好像回想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實際上還是完全沒有聯繫起來的啊——從跟臥煙小姐見面的場面,到現在跟八九寺重逢的場面,也依然是完全斷絕的狀態吧。
就算說臥煙小姐保護了八九寺這種天方夜譚的妄想是不可能會發生——不過這毫無疑問是她採取了什麼行動的結果。
「不行呀,阿良良木先生。雖說發售時間相差了一段時間,但你明明受了那樣的對待卻忘得一乾二淨,你的生存方式也太乾脆痛快了吧。」
「…………」
先不說她的超次元發言……
如果說是因為臥煙小姐的行動而得到了現在這個結果,那麼我就不能單純地沉浸在和八九寺重逢的喜悅之中了——儘管我真的很想沉浸在這份喜悅之中,然而可悲的是我無法這樣做。
必須進行解釋。
我抬頭仰望天空——太陽已經升到了天頂的位置。
在感到那燦爛的陽光有點刺眼的同時——我也理解了『自己已經無法趕上考試的開始時間』這個事實。
遲到……現在可不只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啊。
根本不需要確認時間,這完全是放棄應考資格的狀態——不是缺席,而是棄權。也就是說羽川和戰場原對我百般磨練的那段日子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也不知道該說是脫力還是失望……
或者應該說是搞砸了吧。
不過因為在內心的某處也存在著『果然變成這樣了嗎』的想法,所以實際上也還沒有達到絕望的境地。
沒錯。
自從和八九寺分開以來——我遇到了太多太多的痛苦事情。
不光是對人類,甚至對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產生無法信任的感覺。
我已經什麼都無法相信了。
我的心一定是已經麻痹了吧——無論是痛楚還是悲傷,我都已經完全麻木了。
雖然似乎還存在著能感覺到喜悅的心——但是我對痛苦的中毒之深,已經到了繼續這樣下去就連這個也會陷入麻痹的地步。
徹底中毒了。
「怎麼說呢……的確是啊。在跟你分開之後,又是忍的第一個眷屬現身,又是老倉回來了,千石也在這個神社變成了那副模樣,又跟貝木見面,我還獨自吸血鬼化了,而且還讓斧乃木殺死了她的創造者中的一人……啊啊,那也是在這座神社發生的事吧。然後也還是在這座神社裡,影縫小姐還失蹤了。接連不斷地發生了許多糟糕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當然也不是說完全沒有遇到好的事情,但這段時間非但沒有任何讓我得到任何成長的餘地,甚至反而是讓我出現負成長的半年啊。雖然我一直把春假期間的那兩個禮拜形容為地獄,不過真正的地獄說不定應該是這半年才對——」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在失去八九寺之後開始的——就好像座敷童子離開後屋子就會崩塌似的,我的人生也就這樣徹底瓦解了。不過我也不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假如能這樣跟八九寺重逢,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挺起胸膛問心無愧地面對她。
我很想在另一種狀況下,以另一種不同的姿態去跟她見面。
「不是的啦,阿良良木先生。」
這時候,八九寺說道。
「不是的,阿良良木先生。」
「嗯……呃,什麼啊?」
「阿拉LUCKY先生。」
「雖然反過來說正因為有半年的空白期你的咬舌頭方式也積累了半年,但是八九寺,我現在正跟你訴說著自己有多麼的不幸,不管你怎麼咬舌頭也不要用那種充滿陽光、愉快的咬舌頭方式啊。至少也該說我是UNLUCKY先生吧,而且我的名字是叫阿良良木。」
「失禮,我咬到舌頭了。」
「不,你是故意的……」
「咬告石頭了。」
「不是故意的!?」
「咬米碼米納米撒米拿米挖米阿米壓米踏米哈米拉米。」
「還真虧你能一口氣說出這樣的台詞啊!面對這樣的你我實在不得不深感佩服!」
「你可別小看我這個未來聲優的實力哦。」
「根本沒有那樣的設定吧?別到這時候才添上去。」
「不是的,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重新強調道。
我們總是要花一定程度的時間才能轉入正題,這個就請各位多多包涵了。
「不是的。」
「不是……什麼不是啊?我弄錯了什麼嗎?」
雖然我經常都會弄錯這樣那樣的事情。
但是『如果能跟八九寺重逢,我更希望以不同的姿態去見她』這個想法,我是絕對沒有弄錯的。
「啊啊,我不是說那個不對——不是什麼感情、心意之類的心理活動,而是在更現實的意義上的不對,或者說是物質性的不對……說得明確一點,就是地點上的不對。」
「地點?你說的地點是……」
「剛才阿良良木先生總是說什麼『這座神社』、『這座神社』的,但這裡可不是北白蛇神社哦。」
「咦?」
聽到她這麼說——我馬上環視四周。
現在想來——我從剛才開始就只看著八九寺和天上的太陽,不過聽她這麼一說,這裡的確是……
我和八九寺現在所在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北白蛇神社的境內——當然也不是在山頂。
這裡——
這裡是我和八九寺真宵相遇的地方。
是浪白公園的廣場。
「呃……怎麼,咦?」
不由得陷入了恐慌狀態。
雖然能跟八九寺見面就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態了,但是這種沒有印象的移動——從北白蛇神社到浪白公園的瞬間移動,讓我徹底喪失了平靜的心情。
本來已經開始逐漸恢復的冷靜,
又再次失去。
「怎……怎麼回事?為什麼醒來之後會到了別的地方……咦?難道有誰趁我睡著的時候把我運到這裡來
了嗎?」
是八九寺……不可能吧。
雖然我也不是大塊頭的身材,但不管怎麼說也不至於小巧玲瓏到能讓一個小學生搬動的地步。
從這座北白蛇神社到那個浪白公園——不,應該相反,從那座北白蛇神社到這個浪白公園之間有著相當遠的距離。八九寺根本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把我搬運這麼遠的路程。
但如果不是八九寺的話……難道是臥煙小姐?
NO。我不認為她是會做那種力氣活的人——那麼作為候選人物,就應該是她所使役的斧乃木了?
如果是她的話,在力氣上完全不成問題。
但即使如此,我實在搞不明白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為什麼斧乃木要把我搬運到NAMISHIRO公園裡來……」
「那也不對哦,阿良良木先生。」
「嗯?那麼說我真的是錯了又錯啊……就是說並不是斧乃木把我運來這裡的嗎?嗯,那的確也是……」
「嗯,並不是斧乃木小姐做的。而且也不是『NAMISHIRO公園』。」
「唔?啊啊,是嗎。說的也是,這個公園的名字我還不知道正確的讀法是什麼呢……呃?八九寺,難道你知道這個公園名字的正確讀法嗎?如果不是『NAMISHIRO』的話,那又是什麼啊?難道是『ROUHAKU』嗎?」
「也不是『ROUHAKU公園』。」
既不是『NAMISHIRO公園』也不是『ROUHAKU公園』?
那究竟該怎麼讀啊?
這個公園的名字……不,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可不能說這個問題不重要哦——這是極其重要的事情。不過在說這個之前,阿良良木先生——雖然外觀一模一樣,換句話說就是被完全再現了出來,不過嚴格來說,這裡甚至不是我和阿良良木先生相遇的那個公園哦。」
「咦咦?」
我的頭腦變得更加混亂了。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啊。
雖然現在回想起來,被八九寺的發言耍得團團轉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我卻覺得這不管怎麼說也有點太過火了——究竟她想要跟我說些什麼呢?
如果說這裡不是浪白公園,那究竟是哪裡啊?
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阿良良木先生,你冷靜點聽我說。」
八九寺說道。
她的口吻聽起來就像一個熟練的醫師準備向罹患重病的患者宣告死期似的。
「阿良良木先生你說不定——或者說肯定是以為已經成佛的我又再次回到了阿良良木先生的面前,但是實際上,事實卻並非如此。」
「什麼?」
「並不是我出現在阿良良木先生的面前——而是阿良良木先生出現在我的面前哦?」
「什麼什麼?」
「說得簡單一點,阿良良木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你能自己回憶起來——阿良良木先生,你在三月十三日的早晨訪問了那座北白蛇神社,在那裡遇到了臥煙伊豆湖小姐——」
然後被殺死了。
八九寺真宵作出了如此宣告——向我宣告了這樣的事實。
聽她這麼說,我終於想起來了。
在境內——在參道上。
我被臥煙小姐切成碎片——被殺死了。
『解決方法就是只要你死就行了。』
臥煙小姐曾經這麼說過。
『只要你一死就全都解決了——全都結束了。』
說完她就把我切成了碎片——以她手上的妖刀『心渡』。
那把號稱『怪異殺手』的刀。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臥煙小姐會拿著傳說中的吸血鬼曾經用過的——實際上是傳說中的吸血鬼的第一眷屬所使用的大太刀,但是總而言之——
臥煙小姐殺死了我。
她無情地把阿良良木歷慘殺了。
如果說那樣做的結果就是現在這種狀況的話——咦?
那麼,作為結果,既然我現在置身於這個地方——也就是說雖然被殺死了,但後來又復活了……?在復活之後,我又主動出現在八九寺的面前?
不對不對,要說出現的話,那也要知道八九寺身在何處吧——先不說讀法是什麼,那難道果然就是在浪白公園嗎?
「你已經推測得很接近了哦,阿良良木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等你推導出圓滿的解答,不過要是把最終卷堆得太厚的話也會讓人覺得有點拖泥帶水,所以因為篇幅的關係就由我來做個總結吧。」
「已經發行了上卷和中卷,現在才說這個也有點太那個了吧……但是如果你能幫忙總結的話當然最好不過了。畢竟我也不是說非要自己求出答案不可嘛。」
「可是作為應考生來說,你那樣的態度卻不怎麼可取哦。」
「趁早放棄解不開的題目也是作為應考生必須掌握的技巧啊。」
「那麼與其說是應考複習倒不如說是考試戰爭吧,已經跟進取心無緣了。不過最近也開始廢除會考,檢驗高中生的學習能力的方式也逐漸出現變化了呢。」
「別把話題擴大到應考那邊去。還是把話題轉移到我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這個問題上吧。」
「這樣做就好像在挖開你的傷口,我也有點過意不去啦。阿良良木先生在跟我分開之後就一直遇到各種痛苦的事情,現在跟我重逢之後也還是那麼痛苦,老實說我真的很不忍心看到你這樣子。面對連續不斷地遭遇悲劇的阿良良木先生,面對剛才說過這半年才是真正地獄的阿良良木先生,我卻還要繼續給你帶來沉重的打擊,真的是很過意不去——」
「喂喂,你這前提說得太誇張的話,我越聽就覺得越恐怖啊……」
「嗯,就請你盡情地恐懼吧。」
這個地方呀——八九寺說道。
阿良良木先生。
「是地獄。」
「咦?」
「而且是地獄中的最下層地獄——阿鼻地獄。」
004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了悲鳴。
這可是發自我心底的叫喊聲。
「地獄!?地獄!?阿鼻地獄!?」
「是的,沒錯。就是阿鼻地獄。因為這不是叫喚地獄,所以可以請你別這樣大喊大叫嗎?有點吵嚷哦。」
「不不,這怎麼能不讓人叫出來啊!?從心情上來說,我覺得這反而是大叫喚地獄啊!」
「我都說是阿鼻地獄了嘛。你散播那些錯誤的信息可是會遭受非難的哦?」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整理不過來啊!」
竟然說是地獄……而且還偏偏是阿鼻地獄。
順便提一下地獄的小知識『出典·羽川翼』。
有人認為世間存在著八大地獄,而且越是下層的地獄就越嚴酷。按照自上而下的順序,分別是①等活地獄、②黑繩地獄、③眾合地獄、④叫喚地獄、⑤大叫喚地獄、⑥焦熱地獄、⑦大焦熱地獄、⑧阿鼻地獄——就是這八大地獄了。
雖然除此之外還有與之並列的八寒地獄,不過在這裡就暫且不提了——最下層的阿鼻地獄,傳說比從①到⑦的地獄全部加起來還要痛苦,簡直就是地獄中的地獄,HELL OF HELL。
換句話說,這是在被打入地獄的罪人們當中犯下最深罪行的罪人才會落入的地獄,說白了就是地獄中可以稱之為最高學府的地點。
那就是阿鼻地獄了。
「喂喂!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和稱道的人,也不認為自己是可以上天堂的那種角色,但也不至於落入最底層的地獄吧!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就算要落入地獄,至少也該停留在等活地獄的水平上啊!這不是太沒有真實感了嗎!」
「不過光是說出地獄這個詞,就已經完全沒有真實感了啦。」
八九寺的態度非常輕鬆。
似乎正在享受著觀察我的慌亂反應的樂趣——真是個惡趣味的傢伙。當然,也有人認為一旦看到別人陷入恐慌的樣子,人就反而會變得客觀起來……
「不不,就算這是最後一卷也別太亂來啊。說什麼地獄的。怎麼?難道我們生存的世界是存在著地獄和死後世界的那種世界觀麼?」
「我覺得明明有怪異卻沒有地獄的情況才是亂來吧……」
「…………」
以前,忍也曾經跟我說過類似的話呢。
她當時說既然有怪異當然也會有時間移動——不過比起時間跳躍,還是地獄比較合理啊……
但是在現代社會中,地獄和天堂這類詞彙與
其說是富有神秘學色彩,倒不如說是更偏向於幻想世界的方向吧。當然也可以說這許許多多的觀點渾然一體才是日本獨有的宗教觀啦……
「不過也的確是存在的呢,那樣的情況。明明是有魔法的世界觀,卻不相信占卜之類的東西。不過與其說是世界觀,倒不如說是世界設定的平衡性問題啦。比如在一個動物會說話的世界觀里,人是不是還能吃肉什麼的。」
「嗯,這個我也明白你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但是你突然說什麼地獄,別人一時間也很難相信啊。因為……」
「你好像很在意那些小問題呢,還是讓自己的心變得更開闊吧。」
就算你這麼說——
我也不可能懷著開闊的心掉進地獄啊。
「不盲目慌張不手忙腳亂地應對各種狀況的適應力,對阿良良木先生來說還是很必要的哦。對了,就像川原泉作品中的登場人物那樣——」【文旋刃註:川原泉,一位具有鮮明個人風格的少女漫畫家。】
「別舉出具體的例子啊。」
「怎麼了,難道阿良良木先生是否定死後世界的那類人嗎?明明死得那麼奔放。」
「不……」
現在想起來,明明承認了類似八九寺真宵這樣的『幽靈』存在和斧乃木那樣的『屍體』存在,卻否定死後的世界,這的確在道理上說不過去啊。
或許應該說在這方面存在著默契麼。
如果僅限於吸血鬼的情況,與其說是復活,嚴格來說應該是一直沒有死而存活至今,所以在這方面也還是可以得到相應的說明。
「但是,如果說死了之後還有下文,那就會出現某些偏差了啊……」
「偏差?那是什麼呀?」
「不不,我說的是生存的意義……到頭來人生就變成區區的前奏了啊。不管是天堂也好地獄也好,如果死了之後還有後續的話,努力生存的意義也好像變得有點薄弱了……也就是生存和死亡的莊嚴性——」
「那也很好嘛,就算莊嚴性出現偏差也沒什麼關係。還是說阿良良木先生你是喜歡『我深知世間的嚴酷,所以要寫出來讓你們看』那一類的作品呢?」
「…………」
那是什麼作品啊。
而且那算是什麼說法嘛。
「不,不是也存在著那樣的作品嗎。人一個接一個地死掉,女孩子遭遇不幸孩子也很可憐,還有十惡不赦的壞蛋登場,充滿殘酷和不講道理的情節,然後就宣稱寫出了真相的那類作品。」
「雖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那類作品』這個描述方式已經充滿了惡意,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反駁啊……」
「這是學術性的分類哦。」
「不對。」
「與其描寫陰險嚴峻的真實,倒不如描寫溫暖人心的理想世界——我說的是這個意思。有夢想不也很好嗎。」
「都叫你別說得像川原泉那樣了。」
「從現在開始做也不遲,我們也以那個世界觀為目標吧。」
「不可能啊~!」
太遲了吧~!
還剩一冊根本就做不到~!
雖然就算再來一百冊也不可能做到!
不管怎麼想也是無法到達的吧,那個清廉高潔的世界觀!
「的確是呢。作為判別是否清廉高潔的界線,或許就是看在描寫我這樣的少女的時候,究竟是用克魯波克魯來形容還是用蘿莉來形容了。」【JPT原註:克魯波克魯(コロボックル),阿伊努神話中的矮人;日本RPG遊戲中多翻譯為妖精】
「怎麼可能就看那個啊。」
「但是我們不是應該從這方面開始努力嗎?畢竟隨著時代的推進,這方面也變得越來越嚴格了呀。」
「反正我們這卷已經是最後了,那種事怎麼都無所謂吧。比起那個,關於我落入地獄的這個問題,我們還是繼續進行分析吧,我們繼續深入討論吧。」
「就算你想要繼續深入,很不巧的是已經沒有比這裡更深一層的地獄了……」
的確沒錯。
這裡是地獄的最下層。
地獄的最深部——阿鼻地獄。
「與其說是不巧,倒不如說是諷刺吧。誰會想到阿良良木的阿就是阿鼻地獄的阿呢……竟然從初期開始就布下了這樣的伏線,真是連想都沒想過。那畢竟是從我出生時開始的啊。」
「我覺得那麼想也未免有點過於牽強附會了……」
「我以前聽說阿鼻地獄就是放眼望去都是無窮無盡的一片火海,那麼說那兩個妹妹組成火炎姐妹或許也是一個伏線吧。」
嗯?
不,說起來,這個公園好像也沒有被火焰所包裹啊——而且,剛才八九寺還提到了再現。
為什麼阿鼻地獄裡會出現浪白公園?
這是什麼樣的布景啊?
……不對,先別說這個。
假設這裡是阿鼻地獄——那就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疑問。
「巨大的疑問?啊啊,就是說為什麼阿良良木先生會掉進這麼深層的地獄是吧?嗯,那個只要想想就知道了。」
「想想就知道……」
那個要怎麼說來著。
必須再翻查一下『出典·羽川翼』的字典才行。
所謂阿鼻地獄,就是犯下大罪的人在死後落入的地獄。那個大罪的具體描述是什麼來著……是殺死父母之類的嗎?
的確我自從入學高中之後就一直是班上的吊車尾,或許也算是一個相當不孝的兒子。但是即使如此,我既沒有殺死父母,甚至連想也沒有想過啊……
「不對。仔細想想,阿良良木先生不是吸血鬼化了嗎?」
「唔。」
「你不是還救了吸血鬼嗎——當然其他大概還有許多五花八門的罪狀,但是落到阿鼻地獄的主罪就是那個啦。救了鬼的性命,那當然是要下地獄了嘛。」
就好像救了海龜的浦島太郎被帶到了海底的龍宮城裡去一樣——儘管八九寺這麼說,但我覺得那是完全不同的。
這根本就不是打比方。
「雖然沒有關係,但是如果把浦島太郎的故事逆轉男女性別改編成浦島花子的故事,那還真的有點意思呢。她後來就要接受帥哥龍宮王的熱情款待了呀。」
「別說沒有關係的話。什麼龍宮王嘛,聽起來好像很強啊。」
是嗎,是吸血鬼化嗎……
說起來,作為落入阿鼻地獄的理由之一,還存在著殺死聖人這一條——雖說只是間接性,但是跟奇洛金卡達和手摺正弦的死有著很大關係的我,最後落入阿鼻地獄大概也是相當合理的一件事。
雖然我不想這麼考慮啦……
「嗚哇~但是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落入地獄還真的讓我感到沮喪,就好像至今做的所有事情都遭到了否定的感覺啊……」
「請你節哀順變,我向你表示衷心的哀悼。」
「…………」
不,暫且不說沮喪不沮喪吧。
我剛才說的巨大疑問,並不是關於我所犯的大罪——現在就暫時把我的事情拋開一邊好了。
是八九寺啊。
是眼前的這個少女,跟我重逢的這個少女——八九寺真宵。
不管是蘿莉也好克魯波克魯也好,現在都已經無關重要了——我說這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啊啊?
不,我是說真的,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
「就算你問我為什麼我也……」
本來一臉愉快地看著我的慌張樣子的八九寺,在話題一旦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露出了稍顯困惑的表情——不過與其說是困惑的表情,倒不如說是小孩子假裝成熟的表情吧。
「那個,當然是因為我落入了地獄啦。」
但是她卻說得非常乾脆。
她毫不在乎地、沒有任何凝重感地說了出來。
但是恐怕也沒有什麼比這句話更沉重了——因為我落入了地獄。
好沉重!
「嗯,作為笑話也真的很有趣呢。」
「一點趣也沒有,只會覺得沉重啊!」
「在開頭提到的Zetton的一兆攝氏度火球,其實就是一條伏線哦。」
「這個才真的是牽強附會吧!咦咦咦咦咦?騙人的吧,你明明在那麼感動的場面中成佛了,結果卻落入了地獄!?真的嗎!?那不全都白費了嗎!你到底在幹些什麼啊!?不可能吧!?」
「就算你跟我說『不可能』,我結果還是落到這裡了呀。就像被親友們開了餞行會歡送上路的、夢想當個音樂家的前輩,在十年之後卻以生意人的姿態出現在面前似的——就算你做出這樣的反應,作為生意人也實
在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才好呀。」
「不,這並不是那種常見的情況吧,你落入地獄這件事!那是什麼生意啊!這是什麼樣的落差,我真的連想都沒有想過啊!沒落貴族也該有個限度吧,以天真爛漫作為賣點的你,為什麼到頭來卻要落入地獄啊!難道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犯下了什麼大罪嗎!?」
作為迷童在小鎮上徘徊了十一年這件事應該是不算數的——那畢竟是死後的行為,而在地獄接受審判的就只是生前的行為而已。
但是,一個十歲的女孩子要怎麼做才會犯下落入地獄的大罪啊——不過話說回來,地獄這東西,據說往往也會因為某些微不足道的罪狀和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掉進去的。
雖然這也是來自『出典·羽川翼』的知識。
「要說大罪,那的確也是大罪啦。」
八九寺一邊安撫著我的情緒一邊說道。
「其實我也是在落入地獄之後才知道的,孩子如果比父母早死的話,據說是會不由分說地被打入地獄的哦。」
「啊……」
先死為不孝——嗎。
沒錯,就是在賽之河原砌石頭的那個故事。
八九寺在母親節那天,為了跟母親見面而離開了父親的家——她一個人外出,在見到母親之前就因為遇到交通事故而丟了性命。
那就是十一年前發生的事情,雖然我不知道現在八九寺真宵的父母怎麼樣了,但至少在那個時候還是活著的,也就是說八九寺毫無疑問比自己的父親和母親都更早死去。
因此。
正因為如此,她就要下地獄——被打入了地獄。
「……騙人的吧,喂喂。」
然而我說出口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雖然從理由上來說我也能夠理解這樣的結果,但是從道理上說我卻完全無法接受——真的是絕對無法接受。
把比父母先死的孩子視為不孝已經是過去的觀念了,雖然今天也依然存在,但這種想法卻沒有考慮到比父母先死的孩子所懷抱的悔恨。
八九寺她自己明明也不是想比父母早死的啊——這樣就要她去砌石頭,作為懲罰也未免太沉重了吧……如果真的有那樣的大罪,可以說光是在死的時候所受的懲罰就已經足夠了吧——
「…………」
「嗯?你怎麼了嗎?阿良良木先生。」
「不,我本來正因為無法接受這個毫無道理的現實而渾身發抖……但是卻在這裡察覺到了一點違和感,這也可以說是我作為名偵探的可悲命運吧。」
「你身上可沒有任何名偵探的要素哦。即使在做一些類似解謎的事情,最後解決謎題的也總是其他的人吧。」
還真嚴厲啊。
雖然她說的確實沒錯。
「那麼,你到底察覺到什麼了?」
「你剛才說那次感動的別離後落人地獄的時候,我就已經很想提出疑問了。就算退一兆度——不,就算退一兆步來說先不討論這一點。你犯的罪行也跟我不一樣,總不至於落到阿鼻地獄那麼嚴重吧?最多也只是在賽之河原砌石頭——對吧?」
雖然我不太了解,但根據我動員所有的記憶回想起羽川說過的話,應該就是這樣的。所謂的賽之河原,記得應該就是三途河的河原,說白了就是地獄的入口。
為了父母而堆砌石塔,但每次都被惡鬼(不是吸血鬼,而是惡鬼)弄倒——儘管是這樣一個對小孩子來說過於嚴酷的地獄,但不久之後就會得到地藏菩薩的救助。可以說是一個附有救濟措施的地獄。
是一個相對寬鬆的地獄。
跟必須永遠重複著被獄卒殺死又活過來這個無限循環的等活地獄相比,那簡直可以用『小懲罰』來形容。
而身為吸血鬼的阿良良木歷,因為在現世已經在戰鬥中嘗透了死去又活過來的滋味,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也明白等活地獄對我來說是有點過於輕鬆了。但是照這個方向來考慮,光是犯了「比父母早死」這個罪行的八九寺出現在這個阿鼻地獄裡不是太奇怪了嗎?
「真厲害呢,果然很敏銳哦,阿良良木先生。剛才我雖然說過你沒有任何名偵探的要素,但你搞不好真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轉世呢。」
「但我已經死了啊。」
而且也沒有敏銳到被冠以這種稱號的程度。
只要仔細一想,不管是誰都會想到——比如作為我知識來源的羽川翼,恐怕在剛見到八九寺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這一點了吧。
當然,羽川的話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落入地獄的啦——不,也很難說吧?八九寺和我都不由分說地被打入了這個地獄,在黑羽川狀態下也做了各種事情的她,也很難說是早就預訂了通往天堂的門票吧。
「難道說這裡是阿鼻地獄不過是你在開惡劣的玩笑,我的罪過也只是因為比父母早死,這裡其實就是賽之河原嗎?」
但是這裡很明顯就是公園,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河原——但是與此同時,這裡也不像是什麼烈火騰騰的地獄。
「請你別千方百計地改善自己的處境,不要看到機會就想上浮呀。你要掉落的地獄就是這個阿鼻地獄。」
「聽你說得這麼肯定,就好像我落入地獄是理所當然的前提一樣啊……」
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如果說連續出了十七冊系列作的結論就是這個的話,恐怕也沒有比這更可悲的下場了。
「嗯,的確是這樣哦,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再次重申道。
「我知道這是阿良良木先生的落下地點——而且是早就知道的。這的確是前提。所以我才會從我原本所在的賽之河原特意跑來這裡迎接你的哦。」
「來——來迎接我?」
「是的,就是類似歡迎典禮的儀式。雖然我本想像夏威夷人那樣準備花環來恭候你的到來,但是因為太麻煩就放棄了。」
「因為那種精神上的理由就放棄了嗎。」
當然,在落入地獄的時候,就算看到有人拿著花環來迎接,我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就算她用彼岸花做成花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啊。
「因為聽說朋友好像要到附近來,今天的砌石頭就暫時請假吧——我就是以這個理由溜出來的。」
「那賽之河原原來是這麼輕鬆的地方嗎!」
「嗯,畢竟瀕死體驗的人也可以隨便來訪,最近也變得有點像是觀光勝地的感覺了。」
「真的假的啊。」
「而且獄卒們都認得我,也就是有臉型通行證哦。哦不,在地獄應該說是死人通行證才對呢。」
「地獄笑話在我的頭腦中還完全沒有普及,拜託你別說了好不好。」
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哪句是開玩笑哪句是說真的——不過她說的『早就知道』還是讓我感到非常在意。
當然,如果她不是預先知道我會來這裡的話,也不可能到這裡迎接我……但是她說早就明白了?
「是的。」
八九寺說道。
「我早就知道了——或者應該說是『早就獲悉了』。」
「獲悉了?」
「是的。阿良良木先生將要被臥煙小姐殺死,然後落到『這個地方』——這件事我早就知悉了。」
「……你知悉了……你嗎?」
「不,與其說是我,倒不如說是把這件事告訴我的那個人——更準確。」
因為那個人。
那個人什麼都知道——聽說是這樣的。
八九寺真宵仿佛回溯著過去的記憶似的這麼說道。
005
「那麼,對所有謎團的詳細解說都已經結束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走吧,阿良良木先生。」
「咦?你說『走吧』究竟是……」
我總覺得所有的謎團都沒有得到相應的解說,而且解說過的問題也說得非常籠統模糊,說得極端一點,之前的整段對話基本上都是跟閒聊差不多的內容啊!
我真的很想要求開設一個解說中心。
「好啦好啦,詳細內容我們就邊走邊說吧——畢竟那也不是整天坐在這樣的公園廣場裡談的話題嘛。這又不是動畫版的副音軌,也沒有必要一直呆坐著不動。而且我作為小孩子,總是停留在一個地方不符合我的性格嘛。」
「啊……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在各種媒體之間穿來插去,真是個自由自在的傢伙啊。不,雖然這的確是在什麼地方說也沒關係啦。」
「阿良良木先生和我不都是習慣一邊走一邊談話的嗎?雖然聽說阿良良木先生的兩輛自行車都弄丟了,不過偶爾跟我二人同行也不錯吧。」
「…………」
與其說是偶爾,倒不如說是久違
吧。我對這一點並沒有任何異議,就算是邊走邊談也沒有問題,所以要說不介意的話也的確是不介意……不過她說『走吧』,那究竟是要走到哪裡去啊?
「不不,我都說了——因為發生了一點偏差,所以就要進行修正了嘛。那就是我肩負的職責。」
「職責?」
「呵呵呵,竟然由以前專門讓人迷路的我來擔當領路人,這大概也算是一種諷刺吧。」
嘴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八九寺搖晃著巨大的背囊向前邁出步子——如果要採納這裡是地獄、或者說是死後世界這個假說(雖然在雙重意義上這都是一種死不認命的說法)的話,看來這位少女連自己最喜歡的背囊也帶進來了。
當然,我也不想看到穿著死人服的八九寺,所以這些細節我也不想多說了——而且我自己也是穿著學生服嘛。
也沒有被切成碎片的痕跡。
沒有被臥煙小姐切割的傷痕——不過這些傷痕之所以『痊癒』,既不是因為我的吸血鬼化,也不是因為我帶有吸血鬼性,而是應該起因於『這裡是即使死了也會再生的地獄』……
如果每死一次都要換衣服的話,那對地獄來說恐怕也太麻煩了。
「嗯……說起來忍並沒有跟我一起來啊。既然我死了,那麼忍就應該是反過來恢復了原來的吸血鬼性嗎……?」
「大概吧。不過我想這也是那個人的其中一個目的啦。」
「那個人?」
我一邊跟著八九寺走出公園,一邊重複著這句話。在走出公園之後,看到的還是公園外的人行道、林蔭樹、車道、人行橫道和交通燈——也就是跟往常一樣的小鎮風景。
當然,我對浪白公園周圍的環境還沒有熟悉到可以判斷出『跟往常一樣』的程度——但至少作為小鎮的風景來說並沒有什麼違和感。
並不存在類似『地獄感』的氛圍。
如果勉強要說的話——那就是路上沒有任何行人的違和感吧?
「……記得在阿鼻地獄的入口那裡,好像有個花兩千年的時間掉落到火海中的酷刑啊。那麼難道說其他的罪人都還在掉落的過程中,所以這個地獄現在才會什麼人都沒有嗎……?」
那也不可能吧。
因為我現在明明已經在這裡了啊。
根據牛頓老師的實驗結果,我也不可能比其他人掉落得更快吧。
「嗯,這個你也很快就會知道的——我會讓你知道的啦。沒問題,現在的我幾乎可以說是全知全能了。因為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已經聽那個人說過。實際上,阿良良木先生最近這段時間的活躍,我也大致上聽那個人轉述過了哦。」
「我說啊——那個人是誰?」
「就是那位大人啦。」
「不,怎麼好像突然間變成最終BOSS了啊。」
「那位大老爺。」
「這種陳年感也太強了吧——你剛才明明是說那個人的啊。究竟是誰啊,那個——說是什麼都知道的人。」
不。
光憑這一點我就已經能猜到那個人的身份了。
如果不是羽川的話,那就肯定是那個人了——也就是把我切成碎片的專家頭領,臥煙伊豆湖。
但是,在成佛後——不,在落入地獄的八九寺和臥煙小姐之間究竟存在著什麼聯繫呢?
「是狐假虎威的全知全能。」
「哪裡會有那樣的全知全能,你裝神弄鬼嚇唬人也該有個限度吧。八九寺,從剛才開始你的腳步好像都沒有半點猶豫,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目的地是哪裡啊?看樣子——也不像是要去你母親的家吧。」
「嗯,因為母親現在好像還好好地活著呢。雖然屋子已經沒有了,但好像只是搬家到了別的地方。太好啦太好啦。」
「…………」
「不,如果說現在要前往那個目的地的目的是什麼的話,那麼讓阿良良木先生復活就是我的工作啦。」
剛才我說『把偏差的部分修正過來』,不過那只是一種修辭方式,實際上應該是『讓變得正確的部分出現偏差』才對——八九寺又說了這麼一句讓我莫名其妙的話。
真的是搞不明白啊。
不過現在想來,最近我好像是不明白的事情比明白的還要多——也不知道是被周圍耍得團團轉還是屬於受人牽連的類型……如果是頭腦精明的傢伙,在那樣的狀況下或許也能處理得有條不紊吧。
「讓我復活……咦?我還能復活嗎?」
「那是當然的啦,怎麼能就這麼死掉嘛。」
「但是……臥煙小姐她……」
解決方法。
就是只要你死就行了——臥煙小姐是這麼說的。
既然是臥煙小姐說的話,那一定是沒錯的吧。當然,那根本不是我可以接受的事實,也不認為那是合乎道理的做法——雖然我並不知道臥煙小姐實際上在想些什麼,但是儘管如此,就算那是對我有著極大害處的行為,只要是她動手做的事情,那就一定是在考慮到絕大多數人的幸福的前提下採取的行動——我有這樣的確信。
她是可以信任的。
而臥煙小姐當然也不會否定自己行動的『正確性』——如果說殺死我就是解決方法的話,她就決不可能收回這個觀點。
「不,我說呀,你還是振作一點吧,阿良良木先生。這也就是說殺死之後再讓你活過來』這整個過程,都完全在這個人的算計之中耶。」
「『殺死之後再讓我活過來』……?」
這多餘的計算是怎麼回事?
先別說什麼自編自導自演,這簡直就是在乘以2之後再除以2的毫無意義的行為啊——除了嚇我一跳之外就沒有別的用處了。
難道是想向我證明地獄的存在嗎?
為什麼要選擇這個時候啊?
而且如果真的有那樣的東西,臥煙小姐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握到了吧——嗯?
剛才八九寺說的是『這個人』?
而不是『那個人』?
……對這一點加以追究是不是一種吹毛求疵的做法呢。
「這可不是『乘以2之後再除以2』哦。」
沒有理會我內心的疑問,八九寺繼續說道——大概還是邊走邊說更符合她的性格吧,我總覺得她開始變得話多了起來。
「同時也存在著減法。」
「減法?」
「不過這個你也很快就會知道了。」
「…………」
不知為什麼,好像關鍵的要點都全部被往後推了……當然,我也明白八九寺作為領路人也有她自己的安排,我也不至於性急到要拼命向她追問到底的地步……
但是聽到『可以復活』這個說法,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動搖了起來——坦然至今為止我都只是在隨波逐流,並沒有怎麼仔細思考過——總是自然而然地考慮著八九寺的事情,但現在就算有人跟我說『可以復活』,我也只有一種莫名奇妙的感覺。這就是我現在所處的毫無掩飾的現狀了。
「你怎麼了嗎?阿良良木先生。你可以復活哦,難道不高興嗎?」
「……老實說,我的思維還沒有推進到那個地步……因為我連自己死了的事實也還沒能接受,所以腦子還沒有餘力去思考能不能復活的問題……」
「哈哈哈,又是那個嗎。如果肯定了死去的人可以復活的世界觀,就會導致生存的意義出現偏差——難道你還打算說這樣的話嗎?」
「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或許真的就是這麼回事?
不,不對。
不是這樣的——我大概在內心的某處存在著『這樣就輕鬆多了』的想法。雖然就好像漫畫裡的台詞一樣……
「嗯,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阿良良木先生一直以來都是豁出性命去戰鬥的嘛——而且人家也說連戰連勝的賭徒,有時候反而會出乎意料地渴望賭輸呢。是不是想讓自己偏向於賭贏的人生變得更均衡一點呢。『這樣就輕鬆多了』的想法並不是裝酷而是真心話,這一點我還是可以相信你的哦。」
「為什麼你還擺出這種高姿態……」
「不過嘛,那個人可不會親切到允許你說這種真心話的地步哦——在這邊。」
八九寺轉過了一個拐角。
就在那時候,風景發生了變化——不,那個拐角依然是普通的拐角。我在這時候所說的風景變化,實際上指的是天色的變化。
原本明明是正午時分的風景。
現在卻突然變成了夜景——剛才明明只是個擺設的街燈,現在就好像十分鐘前就已經被點亮了似的照耀著眼前的夜路。
「…………?怎麼回事?難道是誰使用了晝夜逆轉的咒語麼?」
「這
個,就很難說了——哎呀,阿良良木先生。好像有什麼人癱倒在那裡哦?」
「嗯?」
就在這時——
對於天球的顏色變化,我剛打算以『這裡畢竟是地獄,發生這種事情也是很正常的吧』這個想法勉強進行理解,卻突然聽到八九寺這麼說,於是轉眼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沒錯,確實是有一個人影倚靠著街燈,那盞街燈就像聚光燈似的照射在那個人影的身上。
不,並不是確實——而是模糊的影子。
那甚至不是人,而是怪物。
倒在那裡的——倒在那團血泊之中的,是被切斷了四肢的瀕死的吸血鬼。
那正是悽慘無比的、傳說中的吸血鬼。
是鐵血的熱血的冷血的吸血鬼——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
006
「啊——忍!」
我馬上奔了過去——什麼都沒有想,在辨認出那個身影的瞬間,我就直接奔了出去。至於她為什麼會在那裡,以及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獄裡重現出春假時跟她邂逅的場面,我都沒有時間去細想——總之就這樣奔了過去。
在奔過去之後,我到底打算要做些什麼呢?
在事後回想起來。
我明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奔到了她的身邊——但是卻完全沒有想過接下來要幹什麼,這真的是正常的舉動嗎?
對於自己在那時候所採取的行動,我難道不是感到非常的後悔嗎?——因為被她的美麗所吸引而不顧一切地救了她,在那之後遭遇了什麼樣的悲劇,我明明是沒有忘記的啊?
但是,我還是不顧一切地奔到了她的身邊——正確來說應該是想要奔到她的身邊。
對上了視線。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處於悽慘狀態的她,在露出比自己的狀態更悽厲的笑容的同時……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就這樣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與此同時——就像跟著她一同離去似的,陰暗的天空也消失了,陡然突變的風景又一下子恢復了原狀。原本就好像是為她特意鋪設的充滿陰森氣氛的夜路,也變成了一條極其普通的道路。
「…………」
是幻覺?錯覺?還是海市蜃樓?
不對不對……在地獄裡也不會有什麼幻覺吧。
更何況是吸血鬼的幽靈什麼的。
雖然我也想過忍在那之後是不是也被臥煙小姐用妖刀『心渡』殺死了,然後結果或許就是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情景……但是吸血鬼本身好像是不可能會落到地獄的吧。
如果說是作為獄卒的話就另當別論……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才的那一幕。
「就是身體自己動了起來的感覺嗎?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加快腳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我。
對於剛才的異變,她並沒有怎麼表現出驚訝的反應——就好像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似的。
早就知道。
還是說她早就聽說了呢?
被告知了這樣的狀況——嗎。
「真的很不可思議呢。阿良良木先生明明對自己在春假期間救了忍小姐這件事感到後悔,但是在同樣的狀況下,為什麼你還要打算重蹈覆轍呢?」
「那個……這個,唔嗯,我就只能說是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雖然八九寺的話中並沒有包含著責備我這種行為的意味,但我還是自然而然地換成了近似於辯解的口吻。
「不、不過,就算我奔了過去,也不一定會像春假時那樣把她救下來啊。說不定我反而是為了解決她的性命才跑過去的嘛。」
「這簡直是連小孩子也能看穿的謊話呢……請你不要忘記這裡是地獄。要是說謊的話,搞不好就會被拔掉舌頭的哦?」
八九寺以惡作劇般的表情說完,就走到了我的前面——然後就開始領著我走。我見狀也慌忙跟了上去。
「……不過,就算我不會解決她的性命——」
就算那個搞不好有『自殺傾向』的高貴的吸血鬼或許會因此而得到救贖——就算不是這麼一回事。
「假如我在那時候無視了忍的存在……從那個滿是鮮血的美女身邊逃了出來的話,結果究竟會變成怎樣呢……我到現在也會這麼想,會做這樣的夢啊。」
雖然我沒想過會在地獄裡看到。
不是在地獄見佛,而是在地獄見鬼嗎——雖然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仔細一想,忍的第一眷屬據說在那個時刻就已經以灰的狀態聚集起來了——搞不好他會對主人的危機作出反應,在忍快要被那三人組的吸血鬼獵人殺死的時候,那個鎧甲武士說不定就會馬上復活了啊。如果是那樣的話,在四百年之後重逢的忍和初代怪異殺手……過去在關係失和的狀況下發生決裂的兩人,說不定就會因此而得到和解的機會。」
「那樣的故事也太理想化了吧。」
「啊啊,說不定就是我阻礙了這個過於理想化的故事——這麼一想,我就覺得很難受了。
「在這邊哦~」
八九寺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或者應該說發牢騷吧),只是一直在前面領著我走——畢竟她有著那樣的經歷,所以並不是一個適合為別人帶路的角色。既然她說可以讓我復活,我當然會像小斑嘴鴨似的拼命跟著她走了。但要是她不誘導得親切一點的話,也只會讓我感到更加困惑而已。
實際上,作為八九寺不適合當引路人的證據,她來到的地方是一般在街上走都不可能會誤闖進去的地點——那就是直江津高中的校舍。
究竟要怎麼走才會從小鎮的人行道突然直接來到校舍的走廊上啊——喂喂,這明顯是很不對勁吧。
已經遠遠超出迷路的範疇了。
不,雖然光是晝夜逆轉就已經很不正常了……
「這裡就是阿良良木先生就讀的高中學校嗎——當然,準確來說這只是那個地方的再現而已啦。不過,對曾經徘徊在那小鎮的各個地方的我來說,學校內也還是一個聖域般的存在呢。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高中學校裡面。要是被老師發現的話說不定會被責備呢。」
「要是被老師看到我帶著十歲的孩子走來走去,遭殃的那個應該是我才對啊……應考什麼的就不用想了……」
那已經不是應考,而是事件了。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不過話雖如此,看來這個阿鼻地獄裡非但沒有罪人,就連獄卒也見不到半個,所以老師什麼的就更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了……但是,無人的地獄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地獄的系統發生了變化,現在的阿鼻地獄已經變成讓罪人體驗孤獨滋味的地獄了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這也確實是個惹人生厭的地獄。但是只要有八九寺來這裡迎接我,那就已經跟極樂世界沒什麼兩樣了……
那就不是獄卒,而是極卒了嗎。
「但是為什麼道路會連接著學校的走廊啊?雖然就算回頭看也不是剛才走的那條路,只是普通的校舍內的風景……」
「嗯……畢竟道路就是可以通往任何地方的嘛。」
「唔……但是——」
「哎呀,阿良良木先生。變態要來了,小心哦。」
「變態要來了?那不是很糟糕嗎?八九寺,快躲到我衣服里——不對,躲到我背後吧。」
「你第一次是叫我躲到衣服里哦。」
為了避免跟那個要來這裡的變態碰面,我們反射性地躲進了附近的教室里,但是出現在本以為無人的校舍內的那個變態人影,原來就是我自己。
阿良良木歷。
既然這樣,那就不是變態,而是美男子了啊。
難道是八九寺看錯了?
正當我斟酌著這些愚蠢想法時候,我又發現還有另一個人肩並肩地走在那個我的身旁——正是羽川翼。
而且還是初期的版本。
是戴著眼鏡束著小辮子的羽川翼。
因為她束起來的是一條辮子,那就是最初期的版本了——實際上,束著一條辮子的羽川翼和阿良良木歷肩並肩地走在直江津高中校內的情景,應該是從來沒有實現過的構圖。
春假過後,羽川就已經把辮子束成兩條了。而現在的羽川除了摘下眼鏡剪短頭髮之外,還變成了黑白兩色的虎斑花紋——不過即使如此,羽川終究也還是羽川啦。
……我說,這該怎麼說好呢。
阿良良木君,你在跟羽川同學說話的時候,就是擺出這樣一張傻乎乎的臉嗎……我本來還以為自己表現得
非常威武帥氣,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兩人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了——作為班長和副班長,兩人大概是為了商量什麼事情而到教室去了吧。比如商量文化祭的安排什麼的。
「可以說自從救了忍小姐的性命之後,阿良良木先生的人生就頓時變得波瀾壯闊了——如果這麼說的話,在救下忍小姐之前,你跟羽川小姐認識也是一個很重大的因素呢。她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關於這一點,你怎麼認為?」
八九寺忽然間這麼問道。
因為過於突然,我一時間還沒能理解她這個問題的意圖。那是什麼意思啊——也就是說,要是我沒有跟羽川認識的話就好了,就是帶有這個意思的提問嗎?
「現在想起來,把忍小姐那件事弄得一塌糊塗的也是羽川小姐……就連阿良良木先生自己,也連續兩次遭到了黑羽川小姐的過分對待呢。」
「…………」
「……嗯,我也不否定很多事情都是羽川造成的。就因為『不是什麼都知道,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的她,把許多本來不需要揭露的真相逐一揭開,也忘記了不應該忘記的真相,所以我們才不得不走強行突破的捷徑,還繞了令人難以置信的遠路。但是——」
如果這個問題是由八九寺以外的人提出的話,我說不定就會忘乎一切地爆發出怒火,狠狠地把對方痛罵一頓了。但因為對方是八九寺,我就不可思議地以極其平靜的心態作出回答。
沒有忘乎一切。
在保持著自我的前提下做出了回答。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打從心底里為『我和她交上朋友』這件事感到慶幸啊。」
「…………」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已經開始能估計出這同行的兩人的意向了……怎麼樣?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只要跟著那兩人就行了?」
「嗯~其實也不是有什麼嚴格的路線規定,嗯,那就到這邊來吧。以『愛麗絲夢遊仙境』來打比方的話,我就等於是拿著手錶的兔子。」
「仙境嗎……」
的確,現在與其說是地獄,倒不如說是仙境更合適——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晰地記得原作的內容,所以也不能隨便亂說啦。
再現——她剛才是這麼說的。
無論是浪白公園——還是這座直江津高中。
再現,還有再體驗。
從春假開始到現在——我跟著八九寺走出教室,發現阿良良木君和羽川翼的二人組已經消失,也不知道到哪兒去了。
如果要追上他們的話,就要到樓上。
不管是要商量什麼事情.我們也肯定會到自己的三年級生教室那裡去——想到這裡,我就自然而然地把視線投向樓梯那邊。
這時候——
我看到了一個靜止在空中的女生身影——雖然看起來就像在天上飛翔的姿勢,但是那個靜止不動的女生,正是我最熟悉不過的女朋友。
「戰場原……」
「其實你在這時候也可以選擇不接住摔下來的戰場原小姐呢——當然,這也並不是像『要不要挽救倒在路旁的瀕死美女』那麼迫切的選擇狀態啦。但是要接住從上面掉下來的人體,也存在著相當程度的危險性——根據接手時的姿勢,說不定還會害得自己和對方一起受傷。就算你選擇躲開,這時候的戰場原小姐也是幾乎沒有體重的狀態,我想大概也不會受什麼傷吧。你想想,那些質量輕的小動物和昆蟲從高處掉下來也依然平安無事,這都是一樣的道理。」
「…………」
「但是,阿良良木先生你——」
「我會接住的——不管多少次也會接住。如果是戰場原掉下來的話。」
她曾經跟我說過。
在那時候,接住自己的人是阿良良木君真的太好了——所以我也應該抱有同樣的想法。
那時候接住戰場原的人是我真的太好了——雖然我當時只是碰巧路過,純粹是一次偶然的產物。但是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把這種碰巧和偶然稱之為命運。
甚至可以說是使命。
「……假如。」
八九寺一邊側眼看著處於墜落靜止這種極端異常狀態下的戰場原一邊登上樓梯,以沒有任何含蓄意味的聲音說道。
「假如在這個時候,阿良良木先生並沒有接住戰場原小姐的話——也就是說,假設在這裡受了點輕傷,總之就當作是沒什麼大礙吧。然後,假設她以後也依然維持著以前那種不讓人接近的傲慢態度,繼續以這種方式生存下去。那麼,再過一段時間,那個欺詐師先生就會來到這個小鎮對吧?」
「欺詐師——貝木泥舟。」
「是的。和戰場原小姐有過節的那個人——說不定會演變成一場恩怨大對決呢。本來應該在暑假實現的恩怨大對決,卻遭到了阿良良木先生的妨礙……如果那時候阿良良木先生沒有插手妨礙、沒有男朋友插手妨礙的話,究竟會發展成什麼樣的局面呢?」
「什麼樣的局面……」
「破鏡重圓這個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
雖然戰場原小姐好像在刻意隱瞞,但是那兩人過去曾經有過什麼關係這一點,我想阿良良木先生也應該推測到了吧——八九寺這麼說道。
我也像八九寺那樣從戰場原身邊走了過去。
雖說是靜止狀態,但是那姿勢看起來真的很危險,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抱著她移動到別處去比較好。但是怎麼說呢,我同時也覺得在觸碰到她的瞬間就會馬上碎散消失……
「在那種情況下,她們說不定會像乾柴烈火那樣重燃起來——如果這麼想的話,所謂的人生,所謂的戀愛,還真的是不能事事如願呀。」
「你別在這裡談論戀愛好不好,太缺乏說服力了吧。」
「哎呀呀,你這麼說就是想聽聽我的戀愛經歷對吧?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最近的小學生有多麼超前呢。」
「唔,這也不是我想積極去了解的事情啦……我可完全不想聽你的戀愛經歷啊。」
「怎麼樣呢?阿良良木先生。如果想到自己說不定妨礙了戰場原小姐和貝木先生的戀愛羅曼史的話——」
「那還能怎麼樣?這個我就只能說句活該了啊。」
這跟初代怪異殺手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當然了,這些話是不能直接跟戰場原說的……
「是嗎。當然,那樣的人也是存在的啦——不可能跟所有的人都維持著和睦相處的關係。那麼,我們就到最後被舉出名字的千石小姐那裡去吧。Let's bon voyage!」
「Let's bon voyage……正因為能感覺到其中意思而很難修正啊。嗯……怎麼?神原呢?」【校對逸:「bon voyage」是法語中『一路順風』的意思】
「咦?」
「不,我是說神原……神原駿河。」
我本來還以為從浪白公園開始的這趟不知道目的地的蜻蜓點水式的觀光旅行,就是所謂的地獄審判——類似淨玻璃鏡那樣的東西呢。【JPT原註:淨玻璃鏡傳說是守護地獄的閻王在死者審判中審視死者善惡時所使用的水晶鏡。】
也就是據說能映照出生前所為的那面鏡子『出典·羽川翼』。
所以我本來以為這是對我自春假以來的各種行狀,或者說是在我身邊發生的各種事情——對牽連到我的各種事情進行回顧的、近似於巡禮之旅的一個過程。
從春假時的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開始,到黃金周的羽川翼,再到連休結束後的戰場原黑儀。
至於八九寺真宵,因為她已經在這裡了,所以跳過這部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真的按照時間順序的話,在千石撫子之前,我要見的人應該是神原駿河才對。
據說閻王老爺是通過觀察淨玻璃鏡來裁決罪人的,所以阿鼻地獄現在之所以這麼平靜,都完全是因為我的刑罰還沒有被最終確定的緣故。也就是說正因為現在的我還在接受審判,才能倖免被充滿地獄的火焰烤炙的酷刑——我在頭腦中就是這樣解釋目前這個現狀的。
如果這個解釋是正確的話,我在巡禮之旅結束後就要被處以兩千年落入火海的酷刑。所以如果我全都猜錯了,那對我來說反而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啊啊,好啦好啦。神原小姐嘛,她是屬於另項的。」
「另項?」
「也不知道該說是略過,還是暫停休息了——總之,神原小姐的話,不是跟其他各人的案例都有所不同嗎?」
「案例有所不同……?」
符合這個描述的,反而應該是八九寺提議接下來要去的千石撫子那邊
吧。
神原——寄宿在她左臂上的怪異,作為怪異來說明明應該算是最標準的那一類……
「不對不對,現在可不是按照是不是怪異這個標準來衡量的耶。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跟阿良良木先生發生關聯的方式哦——因為就神原小姐來說,阿良良木先生你根本就沒有辦法迴避跟她發生關聯吧?」
「……你的意思是?」
「神原小姐,她本來就憑著自己與生俱來的積極性擅自對你展開了跟蹤行動——而且在這個前提下還擅自對你下殺手對吧?這樣的情形,就算再重複上演多少遍同樣的過程,你也只能採取相應的處理方法吧。」
八九寺一臉無奈地說道。
還是說你的選項中還包括『乖乖地受死』這一項呢?——她的態度就像在這麼質問我似的。嗯,那麼說也對啦。
實際上,什麼跟蹤、什麼下殺手的,那傢伙的行動其實也不能完全納入到這個範圍內,不過——跟神原這種在交流中居於主動地位的人物之間的關係,就算對初期選擇做出某種程度的改變,恐怕也無法對後來的變化造成任何影響吧。
因為主導權一直都掌握在神原的手上。
當然,如果我沒有選擇跟戰場原交往這條路的話,神原的跟蹤行為也必然不會發生。但既然我已經表明了不管多少次我都會接住戰場原這個意向,我和神原的關係說白了就跟家人的關係一樣,是絕對沒有辦法改變的。
從這個意義上說,對於千石是最後一個這一點,我也可以理解過來了——因為就算到火憐和月火那裡去,也沒有任何的意義吧。
不過話雖如此,在這種狀況下略過神原也還是有點難以接受——雖然有點不同,但總有一種仿佛在不經意間把親密同伴拒之門外的感覺。
「不過,神原小姐的個人特性,在阿良良木後宮裡也是非常特異的呢。仔細想想,阿良良木先生為什麼能跟她變得那麼親密呢?這真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對人鎖國的阿良良木先生和對人免稅天堂的神原小姐之間,究竟有著什麼樣的關聯性呢。」
「對人免稅天堂……」
天堂嗎。
但是從根本上來說,神原也不是那麼表里如一的開朗明快的角色——她其實也背負著各種各樣的問題。
否則的話。
她怎麼可能會向猿猴許願呢。
「而且成長環境也有點特殊啦。」
「是這樣的嗎。」
「嗯,我也跟你說過吧?她的父母是私奔跑出來的——然後在私奔的地方……」
所以幼年期的神原既不是被當作神原家的人來撫養,也不是被當作臥煙家的人來撫養——她不知道「家」是什麼。她和跟自己有著姨侄關係的臥煙小姐之間的斷絕,其理由也就在於此。
去年的八月份,臥煙小姐雖然把神原捲入了自己的工作中,但是那時候她卻沒有對姐姐的女兒表明自己的身份。
「嗯,真的是不能事事如願呢。即使擁有像神原小姐那麼強大的精神力和身體能力,也還是無法讓人生遵循自己的意願——這麼說來,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夠過上完全符合自己意願的生活呢?」
「誰知道……要是把話題扯得那麼壯大的話,這樣的討論對我這區區的高中生來說也太沉重了啊。不過我想大家都或多或少地承受著一定程度的壓力吧。」
但是在這種感覺中,我也無法否定其中還蘊含著『希望身居上流的人也吃點苦頭』這種接近於嫉恨的願望。
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要跟嚷叫著『嗚哇~我明明還要多賺一百億才行,真的很不順心啊~太難受了,壓力真大哦~』這種話的人產生共鳴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吧……
「要是那麼說的話,阿良良木先生所懷抱的煩惱也可以說是很不知足哦。畢竟你現在還享受著對應考生來說非常優厚的破格待遇嘛。」
「嗯,那麼說也對啦,我真的無法反駁。」
「不過那個你就在復活之後再好好想一想吧,反正時間也很充裕。」
八九寺邊說邊在樓梯平台上轉了個身,朝著更高一層走去——本來是這麼想的,但是我們腳下的樓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不再是直江津高中校內的樓梯了。
那是被大自然所環繞的、險峻山路上的石階——就我最近這段時間來說,這是往返頻度比學校的樓梯還要高的石階。
這正是通往北白蛇神社的長蛇石階。
與其說是瞬間移動,這已經可以說是時空扭曲了——就好像整個空間發生了扭曲的感覺。比起幻想世界,這更像是正統幻想文學中的場面轉換——我對這種現象已經開始感覺不到違和感了。
要說麻痹的話,我想應該更像是已經逐漸習慣了吧。
雖然對地獄感到習慣也是一種奇怪的說法——對了,我在那個六月份,就是在這條石階上和千石撫子碰面的。如果這不是所謂的淨玻璃鏡的話,那可能只是我在被臥煙小姐切成碎片殺死的那一瞬間,像走馬燈似的回顧著自己所走過的人生而已。
懷著後悔,回顧著自己經歷的人生路。
……的確是啊。
無論是對忍、對羽川、對戰場原、當然對八九寺也一樣,不管我面臨多少次同樣的狀況,我恐怕都只會重複採取同樣的行動——但是,我也無法否定自己內心還懷抱著『應該還可以做得更好吧』這樣的想法。
「阿良良木先生,你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哦。至少在我這方面是這樣。」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也稍微有點得到了救贖的感覺啦——但是至少在千石這方面,我失敗了。」
「的確是呢。而且還偏偏讓那個作為你天敵的欺詐師來善後,這也是相當大的屈辱吧。」
「嗯,所以——」
正當我一般說一邊登上石階的時候——也不知道該說是果然不出所料,還是應該說是預定調和——千石果然從樓梯頂上走了下來。
以帽沿深深蓋過視線——繫著腰包的身材嬌小的初中女生。她踩著匆忙的腳步,就像逃跑似的從山頂往下走——實際上,她這時候的心境應該就是這樣吧。
就像要逃跑一樣。
同時也懷著想逃跑的心情。
……不過,我在這條石階上——並不是再現、而是真的在這座山的石階上跟千石撫子擦身而過的時候,當時我並沒有察覺到那個人就是她。
在那個時候,我沒有能理解她的痛苦。
如果要問在千石的問題上有什麼『應該還可以做得更好』的部分,我想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這也很難說哦。我覺得你對自己要求的基準還是有點偏高呢。畢竟你也不是萬能的,這方面還是應該有點自知之明比較好啦,就像羽川小姐那樣。」
「如果能達到羽川那個水平的話,我當然是可以貫徹謙虛的路線了——但是像我這樣的水平,還是會不自覺地追求更高的目標啊。」
「這個時候,千石小姐是已經和朋友鬧翻了吧?」
「嗯,聽說是那樣的……而根源就在那個欺詐師的薄利多銷的『咒語』上。」
不。
『咒語』反而應該是細枝末節的問題吧。
最根本的問題,是更加深層次的——
「如果有向自己施加了蛇的詛咒的那種傢伙,要稱作朋友的話也是不可能的吧。記得忍野還曾說過『所以我不會交朋友』呢。」
「那樣的意見也未免有點過分了——雖然千石小姐是失敗了,但是在小學中學時代鬧出的麻煩事,等到長大成人之後不也會變成美好的回憶嗎?」
「這也很難說吧。越是小時候的記憶,在成人之後不是越會留下深刻的痕跡嗎?雖然那可能只是因為我還沒有完全長大成人的緣故,但是至少……對於自己在小學中學時沒有好好處理踉老倉的關係這件事,我也只會懷抱著苦澀的回憶啊。」
「老倉小姐——」
「啊啊……對了,老倉開始回學校上課,是在跟你分開之後的事情了呢,這些事你沒有聽『那個人』說過嗎?」
「不,嗯,算是說過吧——不過,關於老倉小姐那方面,畢竟她跟我完全沒有交集啦。單純依靠傳話遊戲來了解的話,我也沒有太明確的實感。」
因為知道的事情,就僅僅是知道而已哦——八九寺說了這麼一句聽起來像模像樣的話。如果由羽川說出口的話或許會很有說服力,但如果是八九寺的話就未免有點裝模作樣的感覺。
……但是,傳言遊戲?
如果是直接從臥煙小姐那裡聽說的話,我想應該是不會採用這種描述的……聽起來就好像在她們中間還夾雜著什麼人似的感覺。
是不是想太多了呢?
「現在想起來,阿良良木先生的家庭環境也
相當特殊呢。這個我也聽說得很詳細哦。比如你的父母經常會把一些可憐的孩子保護在家裡,你小學生的時候也經常跟那些孩子在一起等等。也訐就是這樣的環境,養成了阿良良木先生和烈火姐妹的正義感吧。」
「……現在想來,對月火來說,千石說不定就是那樣的對象呢。不過千石並不是說有什麼家庭環境方面的問題啦……」
「完全沒有問題的家庭應該是不存在的吧?畢竟家裡的事情,就只有家裡人才知道——我先說明了,阿良良木先生和妹妹們的關係,從第三者機關的角度看來可是會大吃一驚的哦。」
在這麼說的時候,我們已經完全跟千石擦身而過了——千石也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這畢竟是再現的情景,對方可能根本就看不見我們吧——究竟怎麼樣呢?當時的千石好像是發現我了?
不過就算真的發現了,在那種狀況下她也不可能主動向我打招呼吧。畢竟我當時還跟神原在一起……
總而言之。
在這時候沒有被千石搭話——或許也算是一種『再現』吧。在這一天之後,記得就是在第二天,我就追上了在書店裡遇到的千石——
「……雖然那的確是一次失敗,但我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做法啊。雖說不是會直接對我造成危害,但畢竟也是有著很高的緊急性的事件吧。」
「不,那是前一段時間吧。」
「潮流是會反覆的哦,那才真的是循環呢。而且人們也常說歷史總是在不斷地重複。」
「你好像一直都在說我的事情,那麼你又怎麼樣啊?如果是你的話——如果人生能夠重新再來的話,你希望從哪個時候開始重來?」
「這個,也很難說呢。雖然過去的我也不是沒想過讓爸爸和媽媽修復關係,但是當我想到讓兩人重修舊好這個做法究竟有多大的正確性的時候,我就變得有點糊塗了。雖然因為一時衝動而讓關係破裂是很可悲的事情,但是因為一時衝動而和好也不一定是好事呢。」
「……要是按照你這樣的說法,人際關係簡直就沒辦法建立起來了吧。」
「與其鬧得要離婚,剛開始的時候就不應該結婚嘛——雖然我作為女兒很想這麼抱怨一句,但要是他們真的這麼做,那也就沒有我的存在了呢——雖然說得有點極端啦。」
「…………」
「不過,這或許意味著人就只能憑目前所擁有的武器來戰鬥吧。即使是阿良良木先生,每一次每一回也都是憑自己的全力戰鬥到現在的——所以就算這樣回顧過去的情景,不管再重複多少遍,也只會不斷重複著同樣的過程呢。」
就算不是在所有方面都採取了最合適的手段。
也還是在各方面採取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善手段吧。
她是這麼說的。
「而且……關於千石小姐那件事,我覺得來自外部的干涉力量也很大哦。餘震——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來自外部的干涉?餘震?」
「啊啊,說起來這些事情阿良良木先生也還沒有很好地把握到呢。那麼就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了。這單純只是說如果太勉強硬來的話也會出現反作用的道理。
「我說啊——」
我不可思議地問道。
「為什麼我們還要繼續登山啊?剛才明明已經跟你說最後的千石擦身而過了,那麼我們兩人同行的目的不就已經全都達到了嗎?不是已經到達巡禮的終點了嗎?」
「不對不對。八九寺真宵的八十九地巡禮的目的,我不是說過嗎?就是為了讓阿良良木先生復活呀。我們可不能在這裡停步哦——說得準確一點,剛才走的這段路才是繞遠路呢。」
「繞遠路。」
「或者也可以說是迷路吧。」
「…………」
「請不用擔心。這也是一種必要的儀式啦——不過這與其說是Ceremony,或許應該說是Initiation更準確呢。」
臥煙小姐把我切成碎片的妖刀『心渡』。
那是過去退治怪異的專家所使用的、只會殺死怪異的刀——是本來不存在,也不應該存在的斬殺怪異的刀。
而與其成對的另一把妖刀『夢渡』。
勉強說的話就是『怪異活命』。
擁有讓被『心渡』殺死的怪異『重新活過來』的力量的第二妖刀——忍是這麼跟我說的。
假如臥煙小姐的計劃,那個不像她一貫風格的蠻行的目的,就是要把我『殺死後再重新復活』的話——能讓我活過來的手段,我想就只限於那把『怪異活命』的妖刀了。
當然,在四百年前就已經被『暗』所吞沒的那把刀,臥煙小姐究竟要怎樣拿來用這一點,我實在是完全無法想像出來……不過關於這一點好像也有誰說過了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