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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續 016-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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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我馬上就被叫醒了。

就好像看準了我入睡的瞬間似的。

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著了還是醒來了,又或者是半夢半醒,總之就是完全莫名其妙什麼都不知道的那種狀態。不過這次在過了一瞬間後、在視野恢復清晰之後,我也還是覺得莫名其妙。

「噓~」

把食指豎在嘴巴前、在沒有亮燈的狀況下站在我床邊的並非別人,正是今天忽然失去蹤影的式神女童·斧乃木余接。

斧乃木。

不,如果只是這樣,我也應該不會混亂到這個地步吧——這種程度的奇行(或者說惡作劇),對她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如果是在平時的話,我也許還有產生「你出去之後總算平安無事回來了啊,太好了太好了」這類感想的餘力。但是——

我之所以沒能做到這一點——

「鬼之哥哥,你靜悄悄地起床吧。千萬不要吵醒育姐姐。然後換上可以外出的衣服。」

是因為斧乃木在說這句話時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感情,而是以極其平淡的聲音說出來的緣故——而且即使在關了燈的房間裡也可以明確地看出,她說話的時候臉上毫無表情。

無表情,無感情,無起伏的語調,呆站著。

雖然服裝還是原來的長褲打扮,但那毫無疑問是我最熟悉的那個斧乃木余接。

「…………?」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

在我好不容易才習慣了這個世界、在不明不白的狀況下也做出了某種程度的分析之後,為什麼突然又出現這種例外的情形——那個感情豐富帶著表情說話的斧乃木究竟到哪裡去了?

而且,那樣的斧乃木更說出了讓我的混亂進一步加劇的事情。

當然還是以平淡的語調。

以毫無起伏的聲音,說出了極具衝擊性的台詞:

「你就老實地跟我來吧,鬼哥哥。那樣的話,我就會馬上帶你去見忍——去見存在於這個世界的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

017

「我先說明了……你可不要過分期待哦。這次我其實也相當的勉強,也遠遠不能說是理解了一切。」

在夜路上小步走著的同時,斧乃木這麼說道——雖然不管目的地是哪裡都應該可以利用「多數例外規則(Unlimited Rulebook)」一口氣飛過去,但現在的我卻無法跟上那樣的移動速度。

那種暴力的交通手段,用在普通人身上可是會死掉的。

所以我並沒有騎BMX,而是以徒步的方式移動——雖然憑斧乃木的身體能力,就算我以全速踩著自行車也應該可以跟上來。但即使比不上「多數例外規則」,騎著還不怎麼習慣、而且構造也發生了變化的自行車在深夜時分移動,也還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斧乃木。」

「怎麼了,鬼哥哥。」

「不,那個……」

斧乃木連頭也不回,我行我素地以平淡的聲音回應道——完全就是我最熟悉的那個斧乃木。

被她趁入睡時襲擊……不對,被她趁入睡時叫醒,然後在不吵醒老倉和妹妹們的情況下被帶出家門,已經走了很遠的一段路,但我還是覺得很不習慣。

不,要說習慣的話,這的確是我最熟悉最習慣的那個斧乃木——但是她為什麼會突然間發生這樣的「反轉」呢?

已經「反轉為裡面」的她再次發生「反轉」的理由,我實在是想不出來——而不給我任何說明的做法,也的確是很符合斧乃木一貫的作風,所以我也不方便直接開口問她,結果就只能這樣唯唯諾諾地被她領著到處走了。

雖然這麼說的話也未免太缺乏主體性了,但斧乃木所提到的那個名字,我也決不可能當作沒聽到——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

在作為「鏡之國」的這個世界裡本來應該不存在的吸血鬼——不,等一下。如果說這裡並不單純只是「鏡子裡面」的話,那麼即使吸血鬼存在於這個世界觀也同樣是合理的嗎?

但是,以這個理由作為解釋我也覺得有點過於牽強附會了——不過,假如斧乃木真的要把我帶到忍那裡去(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有點過於慎重,但我所認識的斧乃木就是會面不改色地編造出這種惡意謊言的傢伙),那麼事態不就一下子得到解決了嗎?——還可以省去想盡千方百計跟那邊的忍取得聯絡的工夫。

只要讓這邊的忍在這邊打開傳送門,我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展開一下子就變得簡單多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不由得充滿期待,在深夜被叫醒也算是沒有白吃虧了。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回想起我過去的所有經歷,我總覺得這樣順利的展開不太可能降臨到我的身上,這是讓我感到最可悲的事情。

我總是自然而然地提高警惕。

以看電影來打比方的話,從時間上來說,這不管怎麼想也應該是近似於中段高潮的階段——當然,按照我的情況,就算是在中段部分也很有可能被直接砍掉,所以絕對不能有所大意。

不管如何,我這樣一直默不作聲地跟著她走也不是辦法——雖然對斧乃木的變化感到畏縮,搞不好甚至會對發生劇烈變化的展開而失去幹勁,不過在這時候並不是「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應該是「敗軍之將不懼草木」才對。

我切入正題:

「那身衣服,還挺合襯的呢。」

……是以繞圈子的方式切入正題。

當然,不管是多麼強大的拳擊手,都是先從刺拳開始出招的。

「謝謝。」

出乎意料的是,斧乃木竟然向我道謝了——因為她並不是那麼有禮貌的孩子,所以儘管語調平淡,我還是吃了一驚。

「不過,這樣也還是有點違和感呢——我感覺自己以前穿的應該是更可愛的衣服。不過,只有這個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反正都不符合我的喜好。不,可能還是符合喜好的吧……也許不僅符合喜好,還是一種惡趣味呢。」

「…………」

「啊啊,你是希望我跟你說明對吧?我知道我知道。鬼之哥哥的思考,從幼女到女童我都理解得非常透徹。」

「別在那麼狹窄的範圍內理解好不好,那不是思考而是嗜好吧……而且也不是我的嗜好啊!?」

「再怎麼說我也是專家嘛。」

斧乃木說道。

「鬼哥哥,你今天早上看見我,跟我說話,然後好像就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某種確定性的違和感……但是,我也從鬼哥的這種態度中感覺到了違和感。」

窺視深淵的人同時也會被深淵所窺視——斧乃木引用了一句有點誇張的台詞。

簡單來說,她應該是因為看到我吃驚的樣子而感到吃驚吧。不過我當時儘管不能說是保持著冷靜,但至少在自我感覺來說還算是成功過關的,專家的眼光果然是非同一般的敏銳啊——我不禁為自己的外行人表現感到慚愧。

「咦?那個鬼哥哥竟然沒有脫掉我的小褲褲就走了?不可能……這個疑問就是我的出發點了。」

「拜託你別從那種地方出發好不好。你說的小褲褲,到底指的是褲子,還是說內褲啊?」

「誰知道,就問問你自己的心胸吧?……說起胸部,你平時用我的胸部來做的那件事,在那時候也沒有做,這也讓我感到很在意。

「平時用你的胸部來做的到底是什麼事啊?我平時用你的胸部來做的到底是什麼事?」

「因為不放過任何不安要素就是我最讓人頭疼的性格嘛。在鬼哥離開之後,我就做了一次自我檢查——究竟是我哪方面的特徵讓鬼之哥哥吃驚……讓鬼哥壁咚的呢,我對此作了一番思考。」

【註:JPT譯作「拍牆」,其實國內更普遍的譯法是「壁咚」,此為日本的網絡語言,指的是男性為了搭訕將女性逼到牆邊後用手撐牆的舉動,因為配的擬聲詞是咚而得名。】

「壁咚?我應該沒有做過那種事吧?」

「說錯了,應該是嚇得倒退。」

「這簡直完全不同啊,怎麼可能會說錯。」

不過,如果實際上真的做出壁咚這種行為的話,女生肯定是會被嚇得倒退幾步……

「作為自我維護的結論,雖然不知道鬼之哥哥為什麼會被我嚇得倒退,但至少還是判斷出我現在的存在狀態並不能全力發揮出自己的性能,意識到我作為侍奉姐姐的怪異、作為式神都處於不完全的狀態——」

所以——我就重塑了性格。

她說道——斧乃木余接這麼說道。

因為她是以平淡輕

松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我差點就自然而然地產生「原來如此,就是這麼回事嗎」這樣的感想而接受下來,但是轉念一想、不,等一下,她剛才說什麼來著?重塑了性格?

「也就是說,我讓角色發生了偏移——或者說是刷新吧。雖然我自己無法判斷是否成功,但是從鬼哥的反應來判斷,似乎大致上都很順利呢。」

「…………」

還真夠壯烈的……但是,的確沒錯啊。

這麼說也真的是這樣。

說起斧乃木余接這個人工怪異的性能,就是其角色特性沒有連貫性,隨時都會受到周圍的影響,反映出周圍的人物,同時也會反射。

本來這種特徵與其說是特性倒不如說是缺點更貼切,不過我實在沒想到竟然能活用到這樣的方面……

雖然過去曾經被她那像萬花筒般不停變化的性格耍得團團轉,而且也吃了不少苦頭,但是我的忍耐總算是沒有白費——當然,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和高傲語調,實際上也應該會給工作造成障礙,在自我檢查中被排除掉也是很合理的結果。

雖然很合理……但是對於已經在這個世界觀中體驗過「合乎道理」究竟有多麼困難的我來說,我實在不得不對獨力完成了這個艱巨任務的斧乃木佩服得五體投地。

「沒有啦,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這都是多虧了鬼之哥哥的協助,所以我才向你道謝的哦。鬼哥哥,在那時候,非常感謝你沒有把我的小褲褲脫下來。」

「沒什麼,我只是沒有做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

不。

要是真去做的話是不行的吧。

那真的是理所當然啊。

……不過,這樣的話我又冒出了一個新的疑問——因為如果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歷」是「忍野扇」的話,無論如何也應該不會做出那種事情吧。

雖然我也不會做,但小扇就更不可能做了吧——小扇每天早上都把布偶的衣服脫光來玩什麼的,那簡直就是角色崩潰。

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雖然在這方面應該還存在著還沒有被解開的謎團……不過總而言之,斧乃木在角色特性方面變回了我所熟悉的那個斧乃木,這讓我感到非常的可靠。

「……不過,這種事也只有可以像換衣服的人偶一樣替換性格的斧乃木才能做到啦。」

因為月火是沒有表里的人,所以在這個世界才能保持原樣。跟這種情況相反,斧乃木則是因為表面和裡面都過於豐富,所以反轉後的姿態也同樣可以隨時變化。

如果以老倉所說的鏡反射率來說明,斧乃木因為從最初開始就是輪廓模糊的存在,所以形像也沒有被固定下來嗎。

「我剛開始也說過,我也並非對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哦——而且,我現在已經很勉強自己了。讓自己發生這種程度的角色變化,已經在很大程度上脫離了作為怪異可以做的事情……就算產生『暗』也毫不奇怪。」

「!」

這個單詞頓時讓我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作出生理性的排斥反應。

是嗎,原來在這邊世界也有這個概念嗎。

那完全是一團黑暗的「暗」,總讓人覺得在這個以光反射構成的「鏡之國」里是比吸血鬼更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但因為本來就是非存在,所以似乎跟光反射之類的都沒有關係。

雖然對我來說那簡直是更甚於蛇神的心理陰影,但斧乃木卻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當然這只是因為她把自身塑造成了那種性格的緣故——

「所以我說鬼哥哥,我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度的。因為要是鬧得太大的話,就會面臨消滅的危機了。」

她這麼說道。

「在履行將來跟鬼哥哥一起去看海的約定之前,我是絕對不能被消滅的。」

「…………」

原來我還跟你許下了那麼帥氣的約定嗎。

明明每天早上都想要脫掉你的小褲褲。

總而言之,斧乃木的角色忽然變成了我認識的那個角色的理由,這下就真相大白了——對斧乃木來說,平淡語調和面無表情的狀態就是她的最佳條件和最佳狀態,這一點雖然有點出人意料,但所謂的不擺架勢的的自然姿態,或許指的就是這種情形吧。

畢竟在格鬥技的領域,也有「最究極的架式就是不擺架式」這個說法——正因為是抹消了個性的人偶,才可以隨心所欲地玩耍。

看似自由奔放的斧乃木,實際上卻有著出人意料的專業精神——我在這時候又再次認識到了這一點。

「……那麼,接下來怎麼樣了?正如我為了商量有關異變的事情而訪問北白蛇神社那樣,斧乃木你也開始展開調查了嗎?」

「鬼哥哥,原來你去了北白蛇神社嗎……嗯唔~那麼待會兒你就詳細跟我說說吧。」

「什麼啊,原來你不是都知道我的動向嗎。」

因為她理所當然地搬出了忍的名字,我還以為自己今天的所有行動都全被斧乃木掌握了。

「所以我都說不能抱有太大的期待了嘛。因為在人格的形成上過於勉強,頭腦中已經亂成一團了——當然,我也料到鬼哥哥你可能會採取什麼行動,但是我同樣也考慮到了你去給育姐姐買禮物的可能性呀。」

「那是什麼可能性啊。」

「畢竟她都那樣子央求你了嘛,還大喊著『歷~快幫我買啦,快幫我買啦~!拜託了!在你答應之前我不會放開你的哦!』什麼的。」

「原來我還被這樣子撒嬌了嗎……」

到底是要我買什麼啊。

而且一邊在企圖脫下斧乃木的小褲褲,另一邊卻明明不是生日(記得應該不是)卻還要聽從老倉的這種請求,這個世界裡的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啊……

「啊~啊~育姐姐她一定會很失望吧。」

「別說了,別給我施加壓力。讓她失望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啊。別再給現在的我增添更多的任務了好不好……那麼,在對小鎮展開調查之後,斧乃術你就決定讓我和忍見面……是這樣嗎?」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因為我想好好欣賞鬼之哥哥在直接見面時的反應,所以這方面的事情我就不詳細說了。當然,那個舊HeartUnderBlade跟鬼哥你認識的舊HeartUnderBlade是不一樣的……這一點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啊啊,我當然知道……剛才你說是要好好欣賞我的反應是嗎?」

「我是說了,那又怎麼樣?」

「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傲氣凜然麼。」

唔。

雖然我跟斧乃木在那邊的世界也不是關係特別好,反而應該說結下了各種恩怨的關係,但是能這樣子進行「像往常一樣」的對話和交流,還是讓我的心情稍微恢復了平靜。

不過,關於忍「發生了變化」這一點,我需要的或許並不是心理準備,而應該是警惕才對——我是這樣考慮的,因為我實在無法想像出忍的里側、忍的裡面究竟是怎樣的狀況。

如果忍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可以讓她在這邊給我打開傳送門,那樣就圓滿解決了——這樣的想法,實際上是完全無視了那些細節問題的最樂觀的估計。

雖然並不是「鏡之國」,但是過去我曾經在不同的時間軸里遭遇過另一個忍——名為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的怪異。

她對我抱有強烈的怨恨——還有忌諱和厭惡。

結果,她甚至毀滅了世界。

……雖然那應該不會直接成為忍的里側,但是任何人都無法斷言說忍的內心不存在那種可能性吧。

畢竟她已經生存了將近六百年的時間。

她毫無疑問懷抱著各種各樣的「里側」——坦白說,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將那一切完全承受下來。

不過,現在也不是說這種軟弱話的時候……既然神原家的柏木浴池被猿猴的惡魔守住,如果還有其他可以採用的方法,我就應該儘量嘗試從那裡入手。

「雖然我不知道你那邊的情況怎樣……」

斧乃木開口說道。

「在那邊的我,跟姐姐相處得還好嗎?」

「嗯?不,這個……」

我不由得吞吐起來。

就算她這麼問,我也不怎麼了解啊,影縫小姐和斧乃木的關係什麼的——在問影縫小姐的時候,她也罕見地故意岔開了話題。

「是嗎。嗯,我想也是這樣啦。」

斧乃木似乎把我的無言當成了答案,輕輕地聳了聳肩膀——因為沒有表情,我完全看不出她對此究竟是有想法還是沒有想法。

不過這樣子才是斧乃木的本色。

同時我

也稍微感到有點歉疚——仔細一想,在這邊的世界,斧乃木作為布偶玩具明明過著表情豐富的和平生活,可是我卻把她變成了面無表情、語調平淡的充滿人偶感覺的人偶。我也許是應該為這件事好好做個反省的吧。

雖然應該是出於專家意識的表現,但是就算察覺到「鏡之國」不受道理約束的事實,斧乃木她其實也沒有必要為我做些什麼的啊——

「那麼,鬼哥哥你今天究竟去脫了誰的小褲褲呢?」

「你就不能讓我好好想著你的事情稍微傷感一下嗎。要是你想知道我今天的動向,那就用正常的方式來提問啊。」

「首先是為了脫掉真宵小姐的小褲褲而前往北白蛇神社是嗎?」

「那真是太遭天譴了,搞不好會當場被雷劈的啊!」

經過這樣的一番對話之後,我就向斧乃木說明了今天的大致經過——因為可能會很長篇,我本來還擔心會不會在說明的途中就到達了目的地(現在她還不肯告訴我,不過這恐怕也是因為想欣賞我到時候的反應吧),但是結果證明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不過要說發生過的事情,實際上就只有在神原家門前被趕跑,然後被黑羽川救了下來這兩個要點而已——至於跟相識的人們見面後感到吃驚什麼的,那都只不過是我自己內心的問題。

「唔,也就是說,鬼之哥哥你今天是脫掉了真宵小姐、猴子姐姐、貓姐姐和蛇姐姐,還有就是育姐姐的小褲褲嗎。」

「你這不是完全把意思固定在內衣這個框框裡了嗎!」

「哎喲,我還忘記算上火炎姐妹了呢。」

「不用算上了。」

「喲,果然不愧是鬼哥哥,你的意思是妹妹的小褲褲根本就不在話下嗎。」

「難道你就不能在別的方面對我用『不愧是』這個詞嗎?要是你聽了我這番話的感想就是這個『不愧是』的話,我可真的是悲痛欲絕啊。」

「唔,畢竟對我來說,那些都是正常人的理所當然的存在方式啦——不過在某一點上,我也跟鬼哥哥有著相同的意見。」

「咦?是哪裡啊?」

「第一次跟你意見相投呢。」

「別說得像是凹凸組合的台詞一樣。意見相投什麼的至今為止都不知有過多少次了。到底是哪一點啊?」

面對我的追問——

「就是黑羽川救了鬼哥這一點啦——因為按照我對她的認識來判斷,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斧乃木這麼回答道。

是嗎……因為發生了「反轉」,所以黑羽川所持有的好惡感也隨之發生了變化——我本來還以為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但既然這個世界的斧乃木以專家的視點做出這樣的評價……

那麼,難道果然正如我最初的推理那樣,她是因為受了誰的委託才前來相助的嗎?直到剛才為止,我還在想她有可能是受了斧乃木的委託,但從她的口風來判斷,似乎也並不是那麼回事。

「不過,我還是想不出究竟是誰啊,那個委託黑羽川去救我的傢伙……」

「的確是呢,願意救鬼哥哥的人什麼的,我真的從來沒有聽說過。換作是我的話也肯定不會救嘛。」

「我可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會委託黑羽川做這種事的傢伙啊。還說什麼換作是你的話就肯定不救,你別隨便傷害我的感情啊。現在你不是來這裡幫我了嗎?」

「我就是故意讓你產生這樣的錯覺,然後在關鍵時刻把你拋棄,再好好觀察你那時候的表情哦。」

「你的性格已經惡劣得令人難以置信了吧。快給我馬上重新塑造角色。」

我本來還想著無論如何一定能從她口中得到什麼提示,但斧乃木好像也沒有什麼頭緒的樣子——也就是說依然是個謎嗎。

不過如果這麼說的話,雖然謎團重重到現在也依然是謎團重重——在跟斧乃木實現了這樣的交談之後,往前進應該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忍知道我要來這裡嗎?雖然你叫我別問的話我也不會多問,但我只是想知道,有沒有事先約定時間什麼的……」

「當然有啦,你不用擔心。雖然我不知道你那邊的世界是怎樣的,但我和那個女人在這個世界裡可是關係很好的哦。」

「不,絕對不是什麼好的關係吧。『那個女人』這種稱呼,不管怎麼想也包含著明顯的惡意吧……唔。」

在走到這個區域之後,我總算是明白斧乃木要帶我去的是哪個地方了。本來我應該是可以在更早的階段發現這一點的,但畢竟時間是深夜,再加上路線都是左右相反的,所以我到現在才終於發現——那明明是從一年前開始就反覆來回過無數次的地方啊。

被流浪的專家·忍野咩咩用作大本營的廢墟——在這條路的前方,就是補習學校廢墟的那座建築物。

……在我所熟悉的世界觀里,那雖然是在去年夏天遭遇火災而被燒得形跡全無的建築物,但既然斧乃木現在帶著我去那裡的話,那個廢墟在這邊的世界裡說不定還依健在呢。

不,在這邊的世界裡,忍說不定並不是寄居在我的影里,而是從當時開始就一直跟忍野在那裡共同生活,直到在都住在那個教室里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也許還是對我……或者說對「阿良良木歷」不怎麼友善吧。

畢竟有斧乃木在,我想應該是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的……不過我或許還是應該稍微提高一下警戒心比較好。

「怎麼啦?鬼哥,突然這麼安靜,是死了嗎?」

「不,沒有……誰會死啊。我是在想些事情……畢竟各方各面都認為我想太多了,我大概是不應該這樣想來想去的吧。但是要我不去想的話,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那就是所謂的『不是袋鼠,而是青蛙』吧。」

「要說的話,就應該是『不要去想,要用心感受』才對啊。」

【註:日語中這兩句開頭諧音】

「兩者在『跳躍』這一點上存在著著共通之處——也就是說,現在你需要的是飛躍哦。思維的飛躍。雖然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居民的我是無法做到,但來自異世界的鬼之哥哥或許可以找到某個適當的基點吧……說不定鬼之哥哥因為對把我牽連進這件事感到歉疚,所以很想跪在我面前舔我的腳呢。」

「雖然我的確是覺得很抱歉,但是對不起,還沒有到那個程度。」

「沒什麼,我也一樣覺得很抱歉啦。因為我可不願意被鬼哥哥舔腳。」

「我想要舔你的腳的意義好像完全變樣了吧。」

「那個你不必太在意,因為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了。」

「…………?」

難道那也是凹凸組合經常會說的帥氣台詞系列嗎?就像是「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跟你並肩戰鬥的一天」之類的——正當我打算對此進行深入吐槽的時候,卻為時已晚了。

我們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但是,我的預料可以說是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不,這種自我打分也未免過於偏袒自己了。

按照客觀事實來說,應該是猜錯了九成吧——因為猜對的部分,最多也就只是地點而已。

反過來說,也就是我勉強答對了地點……那就是忍野咩咩用作大本營的補習學校廢墟——曾經存在過的地方。

這一點是猜對了。

但是與此同時,這並不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補習學校廢墟也跟我的世界一樣,因為遭遇火災而被燒得形跡全無、變成了一片荒蕪之地。

事實並非如此。

而是在那裡聳立著一座截然不同的建築物。

「呆了……」

我頓時整個人呆住,甚至差點就從嘴裡發出這樣的聲音——不,如果建在同一地點的是另外的建築物的話。不管那是高樓大廈還是普通房子,就算是商店也好,我都不至於吃驚到這個地步。

再多說一句,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就算不是補習學校而是小鎮上的任何地方,要是在自己知道的地方建造著「這種東西」的話,我也毫無疑問會像現在這樣震驚無比。

「…………」

在忍野咩咩過去用作大本營的那片土地上。

竟然聳立著一座貨真價實的城堡。

018

雖說是城堡,但也不是像日本的名古屋城和熊本城之類的城,而是西洋風格的城堡——那把整塊土地面積都幾乎占滿了的巨大建築物,簡直就是直衝雲霄。

威嚴十足地聳立在眼前。

如果允許我用不嚴謹的話來形容的話,那簡直就是座文化遺產級別的豪華巨城——這樣的東西竟然聳立在日本的某個地方都市、鄉下小鎮上,恐怕也沒有比這更超現實的風景了。

就像是一幅蹩腳的合成照片。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現實,甚至反而是CG會更來得有真實感一些——從展現現出來的風格和古色蒼然的氛圍來判斷,這並不是在拆掉廢棄大樓後建起來的城堡,而是從遙遠的幾個世紀以前——比如說從六百年前開始就已經聳立在這個地方的感覺。

「…………」

這個……還是第一次遇到的情況。

我在今天這一天裡已經見過人類或者怪異的各種不同存在方式的例子,但建築物和風景呈現出「左右反轉」以外的變化,這還是第一次。

雖然我還不知道應該從這種現象中獲取什麼樣的信息——但還是深刻地意識到,我的冒險已經進入了更深層的局面。

「忍……她就在這裡面對吧?就住在這座城堡里對吧?斧乃木。」

「嗯,沒錯啦,鬼之哥哥。她就在這裡——就住在這裡。HeartUnderBlade——舊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而被稱為忍野忍的她,現在則被稱為御城忍。」

「少騙人了,別在這裡光明正大地撒謊。不管怎麼說那也不可能吧。」

「不過,就算我什麼都不說,畢竟是這種程度的名城,鬼哥哥的話應該早晚也會發現吧。不過我還是覺得作為中間人向你介紹一下比較好啦……好了,進去吧。」

「你、你說進去,可是這裡真的可以隨便進去嗎?」

「這樣的城堡根本不可能有門鈴之類的東西吧。」

的確也是。

要是有那樣的東西,我一定會很失望——雖然以這種莊嚴的風格來說應該會有衛兵把守,但是實際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衛兵。

仔細一看,這座城果然是充滿了文化遺產般的氣息,完全感覺不到有人在這裡居住的氛圍——當然,如果是吸血鬼的住處,這種氛圍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說被變成了吸血鬼,但對這方面的知識卻少得可憐的我,雖然對他們居住在什麼樣的城堡也不怎麼了解,但如果有人說這座城堡里居住著傳說中的吸血鬼,我恐怕也會以「原來是這樣嗎」的態度接受下來。

儘管對其建造在這種鄉下小鎮上抱有強烈的違和感——總而言之,我就在斧乃木的帶領下走進了城內。

走進裡面,我發現走廊和樓梯都非常昏暗,相對於威嚴,反倒是詭異占了上風——沒有用電燈嗎?難道是想再現出中世紀的環境……不過與其說是再現,倒不如說這本來就是中世紀的城堡吧。

「說起來,斧乃木。」

「怎麼了,鬼之哥哥。」

「這跟剛才我講述的冒險談也有點關係……我本來還以為忍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啊。因為吸血鬼不會被鏡子照到,所以不可能存在於鏡子裡。這個,因為八九寺大姐姐也這麼說……不,雖然她也不是說得很明確,但這方面的事情好像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事實了。明明如此,忍為什麼會在這裡?還築起城堡住進去了?」

「看來你有一點誤會……而真宵小姐也存在著誤解的部分。因為她剛成為神還沒有多長時間呢,不可能做到事事完美。不過嘛,在我看來雖然還不成熟,但真宵小姐也已經是做出她最大的努力了。

「你這到底有多高高在上啊?到底是站在什麼樣的高度上看別人啊?」

「不過,這其實也反映出這個世界不符合邏輯的特點啦……對於鬼之哥哥,我一直都是用鬼之哥哥來稱呼的吧?」

「嗯。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就固定用這個稱呼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那樣叫你嗎?」

「你問為什麼……這個,嗯,我當然是知道了。」

「是嗎。但是我卻不知道。」

斧乃木這麼說道——說出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那個,究竟是怎麼——」

「鏡面世界——裡面世界嗎。被這樣說明的話,我也有『原來如此』的感覺呢。當然,從我的角度看來,你們那邊也未免過於侷促了。裡面的裡面就是表面——雖然有人這麼說,但裡面的裡面,也依然還是裡面呀。」

斧乃木以平淡的口吻說道——昏暗的環境似乎對身為怪異的她沒有任何影響,步伐跟在外面走路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也可以說有表面就有裡面……但是,可能也存在著A面的情況。比起傾向於用原則話和漂亮話來掩飾內心想法的你那邊的世界,鬼之哥哥,難道你不覺得反而是這邊更加正當嗎?」

「……這個,不,唔唔——」

太荒唐了。

我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想法啊。

我差點就把這些話說出口了,但又想到斧乃木畢竟是這個世界的居民,我還是不應該說這種徹底否定這個世界的話——但是,這正是斧乃木口中所說的「原則」,是跟真心話相反的表面之詞吧。

表和里。

雖然用這種對立構造來論述的話,從語言的印象來說很容易給人以「表是好的,里是壞的」這個印象,但事實上卻未必如此——比如千方百計去掩飾表面、還有浮於表象等等,都決不可能是正確的做法。

只是,如果說「里就是真實,表就是虛假」的話,實際上也沒有這回事吧——比如說朽繩大人的雜亂和粗魯,雖然的確是千石撫子的內側,是她自身的體現。但與此同時,要問我熟悉的那個經常低著頭的她是不是千石撫子的話,我認為那也同樣是她自身的一種體現。

無論是表還是里,兩者都是自己。

要是非要說什麼「真正的自己」的話,那反而會變得迷失自我——雖然展開尋覓自我的旅行也很好,但如果沒有自己的話,那麼就連出發旅行也做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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