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奧西里斯(2/2)
艾爾瑪搖搖頭,一臉難以置信。
「以我方現在的戰力,和衪正面交戰很是危險。只待澤爾、魯諾拉和拉姆薩返回,我們就逃離這個世界。接著再去尋找其他機械降神!」
格蕾伊絲強力宣言。但克蕾伊達卻過意不去地聳聳肩膀。
「雖說如此……我們沒辦法逃離這個世界。」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剛才我們一直在嘗試啟動奧狄烏,但是有某種奇怪的力量,飛船無法起飛……」
閃光發亮的控制面板就懸浮在維多利亞風情的桌面上方。克蕾伊達碰了碰它,三人面前展開一面大型視窗。
視窗描繪出埋在沙子裡的奧狄烏。
「請看……這就是奧狄烏的現況。」
一條紅線出現在奧狄烏底部,伸向沙漠深處。
「這是什麼啊?」
「這道紅色亮線代表了作用在奧狄烏上的力。沙子裡有股詭異的力量,正把奧狄烏往沙子裡拖。」
格蕾
伊絲面露難色。
「這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不過,產生力量的源頭還是可以確定的。」
鏡頭拉遠,物體越來越小。遠方紅色亮線的來源隨之出現。
「我們認為,那裡恐怕正是格蕾伊絲大人剛剛去過的地方,死亡之城。」
畫面重新放大。看得很清楚,紅線是從死亡之城中某一點發射出來的。
「原來如此……這個位置,是在奧西里斯的神殿附近吧。」
艾爾瑪盯住地圖,皺起了眉頭。
「那麼,這……也是機械降神幹的好事?」
格蕾伊絲撩起一頭閃亮粉發,轉過腳跟。
「本宮不知。但我們唯有回到死亡之城。」
背後雙翼伸展,
「接著,摧毀力量的源頭。來吧,克蕾伊達、艾爾瑪。且隨本宮。」
正準備從陽台飛出之時,格蕾伊絲頓住腳步。
「或者,你們倆想說這是無謀之舉,準備阻止本宮?」
克蕾伊達和艾爾瑪不由得互相看了看,忽而,臉上浮現出無畏笑容。
「哼哼,要是格蕾伊絲大人您一開始就帶上我們,自不會有任何怨言。」
「我們願伴您左右。」
「嗯。這才是懲罰四劍該有的樣子。」
柯洛斯翅膀閃耀,格蕾伊絲的身體衝出陽台,有如子彈出膛。在她身後,身披魔導裝甲的克蕾伊達和艾爾瑪追隨而來。
三道光芒飛過沙漠上空,飛向奧西里斯坐鎮的死亡之城。
◇◇◇
這個王國,正在慢慢走向死亡。
曾經有種物質,作為這個世界運行的能源。
「全體人民!看看這太陽的光芒吧。它便是朕從另一個世界召喚而來的,永恆之力!它的光芒將會普降在我們的世界,保障千秋萬世的繁榮!」
法老宏亮的宣言令人們狂熱歡呼。接著,法老升起了光芒四射的球體。
這是下凡的太陽,是靠著法老的力量,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礦石。它的圓形表面,簡直與太陽本身如出一轍。它揮發高溫,持續燃燒。而後終於燃燒殆盡,變成一塊失去光芒的石頭。但不一會兒就再次恢復光輝。它是永恆重複著死亡和新生的無限能源。本應成為奧西里斯世界裡夢寐以求的能量。
然而,夢想很快變成了噩夢。
從能源發出的波動一點一滴侵蝕著生物的肉體。原因雖不明確,但從某個時刻開始,人們再也生不出孩子,也無法再栽培植物。綠油油的大地化為沙漠。
這種影響,在召來異世界物質的法老本人身上最為強烈。治療方法遍尋不著,法老的體力日益衰減,變得臥床不起。當他感覺大限將至,法老將奧西里斯和伊西斯叫到床畔。
「朕將不久人世了。這也許就是朕召喚異世界的太陽……招來這人類絕不該觸碰的事物的報應……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朕將前往死後世界,卻留你們在這世上……」
「親愛的……哦,我偉大的法老。」
奧西里斯為了來到死神面前的摯愛流下眼淚。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年紀尚幼的公主還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但父母都是那麼悲痛欲絕,於是她也開始傷心起來。
「奧西里斯,還有伊西斯……活下去。然後,如果有可能,這個世界,人民,我希望能拯救他們……」
「沒錯,我會的,肯定……絕對!所以,不要死!」
為了挽救走向死亡的法老,人們開始修建起巨石建築。而這,便是為拯救法老、王后和公主的宏偉金字塔,便是試圖在身後留下存在證明的行動,也是追索救贖之路的努力。
在這個世界,石頭各自本身都內含集成線路,人們將程序刻在石頭上,它就會根據指令運行。如果將很多塊石頭堆在一起,那麼就能執行並行運算,構建起特殊的咒術系統。
這個系統讓法老處於假死狀態,目的是讓他經過一段時間再次復甦,重複著死亡與新生。
但是人們的願望落空,法老終於油盡燈銷。
金字塔沒能及時建成。不過,人們好不容易才將法老的靈魂數據化,成功將其存入機械人偶里。機械人偶的外形與人生前音容毫不相似,稱呼為機械的木乃伊更為恰當。其人偶被冠名為不死機。
隨著法老駕崩,王后奧西里斯作為女王登基。女王和她獨生的女兒終日沉浸在悲痛之中,而這個國家的人民即將面對更加殘酷的命運。
異世界的物質接著奪走的,是體力衰弱的老人的性命,然後是孩子們的。科學家們團結一致工作,奮力尋求原因,研究解決之道,但是他們並沒有找到任何有效手段。
他們已經讓法老駕崩了,卻還不能不保護女王和公主。因此整個國家舉全國之力,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金字塔的建造。
金字塔可以給予女王和公主超出人類極限的壽命。
但這不過是拖延死亡時間而已。金字塔只是用來爭取時間的開發的巨型咒術系統。為了真正的不死與重生的實現,科學家們仍在拼死繼續著研究。
幾百年過去了。
女王和公主依舊沉睡。她們每一次甦醒,世界都變得更加荒涼,人口也愈發減少。
人們勉力將自己的靈魂移入不死機,以免徹底滅亡。等待著有朝一日的復活。
而後,這是奧西里斯不知第多少次的沉睡,當她睜開雙眼,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甚至就連本應躺在她身邊的愛女,也不見了蹤影。
「有人嗎……有人在這嗎?」
奧西里斯尋找起女兒伊西斯,尋找她心靈的支柱。
「伊西斯!?」
而奧西里斯所發現的,已是女兒變形之後的模樣。
奧西里斯找到了科學家們遺留下來的記錄。上面記載著伊西斯被絕望所折磨,自絕性命以圖接受毀滅。然而臣子們卻將伊西斯的靈魂封存進不死機,最終,便是奧西里斯眼前的不死機
「為什麼……伊西斯」
疲憊不堪的伊西斯就此不再入眠,終了一生。
奧西里斯嗟嘆,悲痛。在丈夫之後,就連寶貴的女兒都離她而去。
距離她上一次入眠,已經過去了一萬年。
世上只剩下用貴重石材壘起的金字塔和宮殿,和兩者周圍的死亡之城。其餘一切都歸於沙塵,變成了無生機的世界。
只有機械倖存下來,重複著自我修復和自我改良,永不停歇。沒有人能確證其成果,也沒有人為其高興。在這樣一個世界,只有機械還在維持運行,將可以評價它們工作成果的唯一存在——女王的身體更替一新。
在這一萬年間,女王重生為另一種生物。
機械和生物的融合。不,是機械因進化而變得無法與生物分辨開來。技術的進化已臻極致,更恰當的稱呼,是神的奇蹟。
機械的自我進化將奧西里斯塑造成了機械神。一位全新的神明。
然而,全是一場空。
即使憑藉神力,祂依舊不能復活丈夫和女兒。也不可能創造出與自己同樣的身體,再分給他們。為了創造奧西里斯的嶄新身體,用到的是從異世界召喚而來的那顆可憎太陽。
運用這種能量,奧西里斯實現了超常的力量。
在這死亡的國度,奧西里斯獨自仰天。
「好想死……」
自己成了神明,已經無法自殺。既無法自我了斷,也不能拯救人民,奧西里斯飽含絕望,孤零零站在宮殿之中。
然而,這時天空開裂,有光芒射入。
「……那是?」
——異世界衝突。
記憶中,這是法老從異世界獲取太陽時發生過的現象。
從天空的裂縫之間,另一位神明緩緩降落。
那個身影遠比祂自己更為神聖。與自己小麥色的皮膚和黑髮形成對照,衪有著白皙肌膚和一頭金髮。巨型翅膀與神殿般的鎧甲穿戴於身,這便是另一位機械神。
仰望著如夢似幻的神明降世,奧西里斯向衪發問:
「您是……神明嗎?」
垂下金色的睫毛,憂鬱的神明開口作答:
「吾名塔納托斯。你是?」
「奧西里斯……死亡之城的奧西里斯。」
說不清臉上是悲哀還是無精打采,塔納托斯向奧西里斯下降。
「你是生物?還是機械?」
「我是人類……不,我曾經是人類。但是,為了讓我活下去,人們用機械重塑了我的身體……」
塔納托斯眼皮低垂,凝視著奧西里斯。
「原來如此……看來你是和我相近的存在。」
奧西里斯向降在眼前的神明乞求:
「神明啊!求你救救這個世界和她的人民……救救我的女兒!」
「拯救他們需要做什麼?」
「那個……比如讓時光倒流,或者讓這個世界停止崩潰,您肯定能做些什麼!」
「毫無意義。」
「為什麼!?」
「世界無窮無盡。命運如你所言的世界俯拾皆是。換個別的世界不就行了嗎?」
「這沒有意義!這個世界,是我本人,和我的女兒所居住的世界。如果改變的不是這個世界,那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改變世界,我也無法做到。」
「為什麼!?您不是神明嗎!?明明是個神,卻連這種事都辦不到!?」
「為何如此訝異?你是和我同等的存在。如果有什麼是你做不到的,那麼我也做不到。」
——我是,神?徒然被這無理命運玩弄於股掌的我,沒有一件事能稱心如意的我,居然是神?
奧西里斯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這身體融合了生物與機械。完全不會衰老,確保了永恆的壽命。這當然是夢寐以求的。祂明白自己身體的潛力。其戰鬥力足以掃平任何外敵。不論環境如何變遷,其生存能力足以應對。真是完美的生物。
但這一切都來的太遲了。唯獨我自己擁有了永恆的生命,又有什麼用呢。
塔納托斯一臉對奧西里斯的煩惱無所知的表情,小聲囁嚅:
「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物。」
接著,憂傷的眼神凝望遠方。
「自從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依賴,我就已是這幅模樣。過去發生了什麼,我是如何出生。而生下我的,又是誰呢。」
塔納托斯所有知識居於一身,作為全知全能的存在,卻也是純潔無瑕、天真無邪的存在。祂就是這樣一位矛盾的神明。
有個念頭,在奧西里斯頭腦間閃過。
——這位單純的神明,我能利用祂嗎?
奧西里斯耗費成千上萬年生成的信息處理線路搜索著答案。接著,得出了某個結論。
「……塔納托斯。您想要認知自己的真身對嗎?」
「我的存在究竟有何種意義。我的誕生有過何種經緯。我的成就有什麼價值。還有——」
塔納托斯的面容籠罩上一層憂鬱。
「該怎麼做,才能自我了斷。」
奧西里斯的機械腦細胞突然蹦出了一個想法,是拯救這個世界,還有祂丈夫和女兒的方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個好主意。」
塔納托斯帶著憂愁的眼眸投向奧西里斯。
「我們進行一個實驗。用我們的力量重新造出世界來,就與我們當初所在的世界相同。這樣一來,塔納托斯你就能明白你是怎麼出生的了。還有……」
奧西里斯語調一降。
「也許,還會知道如何自滅。」
「原來如此。」
「你能做到嗎,塔納托斯?」
「我無法創造生命本身,但是可以安排一個可供生命繁衍生息的環境。我們只需要準備一個新的世界盒。」
「世界……盒?」
「然而,這件事以我們兩人來做則頗費時間。最好是去尋找能夠幫忙的夥伴。我們走吧,奧西里斯。」
「咦……?」
「也要借你的一臂之力,奧西里斯。」
和塔納托斯纖細身軀不相稱的機械巨臂伸向奧西里斯。
「好,好的。」
奧西里斯拉起衪的手,進入衝突面。
然後,奧西里斯和塔納托斯結成了奇特的合作關係。不久以後,北斗和奧丁也加入了祂們的行列,終於能夠創造出和祂們原本世界相似的新世界了。
但是,讓生物在這個世界繁育需要時間。
在等待期間,奧西里斯返回自己的世界,看護靈魂的容器以防損壞。特別是那座容納著祂丈夫和女兒的不死機的金字塔,祂照看得尤為細心。
從宮殿的窗戶眺望金字塔。奧西里斯滿心期待。
本該收回的世界創造工具——創世御柱,被奧西里斯故意留了下來。如果在新造世界中誕生的生命體進化到與奧西里斯所在的世界同等級別,那麼這根柱子就會向奧西里斯送信。
——到時,就是收穫季。在這個新世界,一定會有生物和我們形致相同。封存在不死機體內的靈魂將會獲得全新的肉體而復活。』
祂將讓塔納托斯以為實驗失敗。這樣,塔納托斯將會對為實驗所創造的世界失去興趣——那就是奧西里斯所希望的。
奧西里斯計劃毀滅這個世界,並回收其所有數據。
「沒想到……塔納托斯和另外兩位也對這些數據如此執著,真是出乎意料。」
祂偶然獲得了名為尤莉西亞的少女樣本,她和伊西斯一模一樣。根據研究結果,奧西里斯確定可以穩妥地以她作為女兒的靈魂容器。
「可是,我所得的數據只占四分之一……」
這還不夠。
更大的問題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數據中沒有一個男人。
為了讓全體人民復活,並讓這個世界重現綠意,有必要獲取更多數據。
祂將會剩下數據全部收回。
奧西里斯通過時空海嘯捕捉到了逃逸的數據。看來還有一些分別落到了北斗和奧丁的手上,但這不成問題。祂打算從兩人那裡將數據搶過來。
「——不過,北斗竟被實驗生物擊敗了。一旦放鬆警惕,就要吃大苦頭啊。」
奧西里斯通過窗戶掃視死亡之城。天空染上了晚霞,巨大的金字塔在落日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幕景象從幾十萬年前就未曾改變,但我們卻已變化甚多。
奧西里斯以哀愁的眼神,兀自凝視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