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奧西里斯（1/2）

「慶祝勝利……乾杯。」

那由多笑盈盈地舉起手中酒杯。

這裡是阿塔拉克西亞的一座高級酒店，皇家阿塔拉克西亞酒店的頂樓。有家堪比高級飯店的中華料理店占據了酒店裡的一片區域。傷無、其他融心裝備隊員以及巴特蘭提斯的魔導騎士正聚集於此。

不愧是VIP專用酒店，阿塔拉克西亞的夜景透過落地窗飽覽無遺。但是，以往望得到的巨型浮島日本現在卻無影無蹤。視線移回室內，酒店讓人回想起北斗世界的中式裝潢與現代風格相結合，令人賞心悅目。在展現高檔次的同時，又不可思議地讓人安心。

然而，聚集於此的人們表情卻如出一轍地揣揣不安。

「干……乾杯。」

在微妙氣氛之中，乾杯的聲音稀稀拉拉，完全錯過了那由多的祝酒。

身為機械降神之一的北斗已經被打敗，奪回了世界的部分構成信息。這確實是一項重大成果。

眼前的大圓桌上，高檔中華料理菜式豐富得出乎意料。以北京烤鴨為首，接著鯊魚整翅、燕窩蟹黃湯、香煎鮑魚、伊勢明蝦、鵝肝、海參等等，大把使用這些高級食材，平常難得一見的美味佳肴擺在桌上。

此外也有些像麻婆豆腐以及燒麥、餃子、小籠包、八寶菜、青椒肉絲、炒飯等等的家常菜餚，但就算是這些，也和平時學校食堂供應的別有不同。恐怕是材料選擇、烹飪投入的工夫與技術讓它們之間產生了雲泥之別。

這些菜餚的香氣毫不留情刺激著在座每個人的胃口。只是——，

現在的狀況，能容許我們在這兒無憂無慮地慶功嗎？

說來說去，幹嘛是你在領頭祝酒啊？

之前還沒起疑心，但這些高檔食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這些問題，不停困擾著赴宴的人們。

「哎呀，怎麼了？我們明明好不容易才擊敗了機械降神，拿回利莫里亞的一半數據……啊，是因為巴特蘭提斯的諸位還沒有收回她們自己世界的數據，所以才沒心情慶祝嗎？」

「……不是這樣的。」

身著阿塔拉克西亞校服，胸前圍著餐巾的赫科勒絲皺起眉頭。

這裡有兩張大圓桌。西爾維婭坐在其中一張桌旁，她的左邊，依次是京、憐悧、那由多，然後是傷無、姬川，還有巴特蘭提斯的赫科勒絲、莫克瑞、維爾蒂和拉格爾絲。

另一張桌子上是MASTERS的斯卡蕾特、亨麗埃塔、克萊門汀、莎朗和蕾拉。戈特露德也獲准離開醫院，坐著輪椅前來赴宴。

「哦，那麼這些菜式如何呢？作為擊敗北斗的慶功宴，最相應的不正是中華料理嗎？」

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憐悧往桌上一拍。

「給我適可而止！還以為你把大家都找來是想幹嘛。原來在拿我們尋開心！」

「我並沒有尋開心，只是想慰勞大家而已。而且也讓大家養精蓄銳，迎接之後的戰鬥。還有，為那些沒能從重返前線的人，也準備了滋補身體的料理哦。我懷著對大家辛勞的誠摯謝意才安排了這個地方，可是……給大家添麻煩了嗎？」

「唔……」

這些話說得光明正大，根本輪不到抱怨，只剩下感謝的份。

但前提是它出自普通人之口。

可發言者卻是這個飛彈那由多。

不知怎的，實在是無法被她徹底說服。

姬川也擰著眉毛，死死盯住菜碟。

「裡面不會加了什麼東西吧……？」

這擔心也不是沒道理——傷無想到。

『關於這點不必擔心。毫無疑問，這些菜餚都是在這家飯店的廚房裡烹飪的。從食材，烹調，直到端上餐桌，沒有可疑之處。』

京敲擊著她的可攜式鍵盤，在眼前打開一個窗口。伴隨京敲下的文字，屏幕現出一個又一個酒店監控攝像頭拍下的畫面，顯示著從食材的搬運到廚房裡烹飪的過程。

『順便一提，這些食材都是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在每天早晨從市場上運來的。至於它們是從哪裡運到市場則無法追蹤。然而，食材安全性可以保證。』

「總覺得超級可疑啊……」

衝著大皺眉頭的傷無，那由多用扇子抵著嘴角，發出一陣輕笑。

「哼哼哼，真是膽小。假如有食材原本就存在於阿塔拉克西亞，我就可以把它復原出來。反過來說，在阿塔拉克西亞數據回收這一時間點上，食材尚不存在的話，可就拿不著嘍。」

「……舉例來說？」

「讓我想想……螞蚱和青蛙什麼的。」

傷無露出噁心的表情。

「這個就免了。但是——啊！」

一回神，卻發現斯卡蕾特她們已經開吃了。

「嘿，還真好吃哎，這個叫魚翅的口感還蠻特別。是吧，亨麗埃塔？」

「我也覺得。魚翅配火腿也很美味。」

克萊門汀從邊緣下口品嘗小籠包。

「超讚啊，這個！餡兒里有海膽和對蝦！這邊的春卷也是，裡面好豐富！」

莎朗動作機械地往嘴裡舀著燕窩蟹黃湯。

「聽說燕窩對美容有好處……呵呵，呵呵呵，放開肚皮儘管吃。」

蕾拉一邊用她的智慧型手機對照酒店的菜單，一邊以難以抉擇的表情超桌上的美味佳肴下手。

「該怎樣才能以最高效率吃下最多鈔票呢……有了，鮑魚三萬日元！不，頂級魚翅單價四萬！唔！什麼叫時價嘛！唉，直接給他們打電話好了！」

嘴裡吃著中式火腿、排骨和黑椒牛柳，斯卡蕾特注意到戈特露德紋絲不動。

「哎哎，你不吃嗎？很好吃啊！你不吃就虧啦。」

眼神恨恨死盯著桌子的戈特露德大吵大嚷：

「免開尊口吧你！不都說了我還在住院期，有用餐限制的嗎！幹嘛還帶我過來！」

「啊，這樣啊，對不起哦。哎呀，就是覺得隊友被丟下顯得很可憐而已啦。」

「用不著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說這些話！哎你這哪兒顯出在可憐我了！」

戈特露德帶著眼淚怒吼道。莎朗稍稍有些憐惜似地歪起腦袋：

「但是……至少，能感受一下現場的氣氛……會高興點。」

「這對我來說徹頭徹尾就是折磨！」

蕾拉麵帶冷冽微笑，按著計算器。

「這裡就是戰場！不好意思，但我已經沒空再管別人了！除了快餐店、學校食堂或者便利店這種地方，我們還去過什麼地方！能吃到這樣名貴的東西真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這麼死貴死貴的東西，吃下去就是墮落！學那些大款裝模作樣，你身為平民的驕傲都哪兒去了！」

不管戈特露德說什麼，蕾拉的意志都不見絲毫動搖。

「平民的座右銘，就是不吃白不吃！要不是別人付帳，哪去到這種高檔菜！要花上多少錢呢……呵呵呵呵。」

MASTRES那一桌佳肴眼看著越來越少，傷無唯有苦笑。

「就算菜里下了毒，現在也已經太遲了……咱們也開吃吧。」

傷無向眼前的麻婆豆腐下筷。

「！？傷無等等。我來先試試毒。」

說著，憐悧就開始轉動圓桌上的轉台。淋著紅色辣油的肉末與黑豆腐轉到憐悧面前，霎時間，尖椒、山椒和胡椒的香氣刺激起她的鼻腔。

「呵呵，你的這份心計，說不定留到戰鬥時更有用。來吧，憐悧。」

那由多盛了一碗飯，遞給憐悧。

憐悧盯著這碗飯，仿佛它是深淵裡冒出來的怪物

「……你這什麼意思？」

憐悧冷汗直冒，引得那由多莫名其妙地歪歪腦袋。

「這孩子真奇怪。只是在給你盛飯哦？感覺有一點懷念了嗎？」

「……不。打我出生那時起，別說是給我盛飯了，我甚至一丁點兒都不記得你做過飯。」

「是這樣嗎？」

那由多稍稍有些驚訝，將飯碗擺在憐悧面前。接著又拿起下一碗開始盛飯。

憐悧淌著冷汗，臉色陰沉盯著眼前的飯碗。

與傷無隔著姬川而坐的赫科勒絲舉起筷子，犯難似地咬著嘴唇。

「打擾一下，姬川同學。這個叫小籠包的東西，該怎麼吃才對呢？」

「這是你第一次吃對吧，赫科勒絲同學？嗯，讓我想想啊，首先用勺子盛一個，接著咬破皮喝裡面的肉汁，再沾沾調味汁和生薑……」

「喂，赫科勒絲。你為啥要問姬川啊？幹嘛不先問問我？」

莫克瑞一臉不滿地嘟囔。但赫科勒絲卻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反正你也不知道吧，莫克瑞。」

「什麼！才沒這種事。凡事問姬川之前先來問我。」

「姬川同學和莫克瑞不一樣，她身上有常識、有智慧和責任感，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比起你的行為不端，她可靠多了。」

看著兩人的交流，姬川唯有乾笑。她求救似地游弋著視線，正好對上了傷無的眼睛。

「羽宥真是大受歡迎啊。」

「哪有……」

水汪汪的雙眼抬頭看著傷無。

「隊長，西爾維婭能轉一下桌子嗎？」

坐在對面的西爾維婭向傷無揮手。傷無點點頭，轉起桌面。西爾維婭半途接手，將北京烤鴨轉到自己面前。

「這，這是……北京烤鴨？」

坐在西爾維婭身邊的拉格爾絲懷疑地盯著片過的鴨肉直看。

「感覺……完全只有皮而已。」

「它就是這樣的菜啦。把它和蔥、黃瓜卷在一起吃。很美味哦！」

而維爾蒂坐在拉格爾絲旁邊，也跟戈特露德一樣不動筷子，但理由卻是不同。她死盯著的目光前方正是憐悧。也許是怕稍一撇開眼睛，憐悧就會撲上來吧。想到此，維爾蒂的眼光一秒也不敢離開憐悧。

憐悧並沒動眼前的那碗飯，她只是往嘴裡掂了個燒賣，同時自顧自地小聲嘀咕：

「真是的……奧狄烏和黃金龍帝現在都還行蹤不明，怎麼能優哉游哉開宴會……」

那由多忽然注意到似地望向憐悧。

「要問所在地的話，我是知道的哦。」

「——什麼？」

「奧狄烏和黃金龍帝接受過我的改造，被我分配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我知道它們到底在哪個世界。」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憐悧一拍桌面，猛然站起來。

還有另兩艘戰艦與戰艦阿塔拉克西亞一同出發探索機械降神，分別是搭載著巴特蘭提斯帝國成員的奧狄烏，和乘坐著伊斯加爾德和巴蒂恩聯軍的黃金龍帝。而那由多知曉它們的位置——傷無也被這一事實所震驚。

「對啊！那咱們幹嘛還不出動！」

但是，那由多舀了勺杏仁豆腐，同時平靜地回應：

「還請等待。就算是你們心急如焚，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赫科勒絲也高聲非議：

「可就在我們吃喝閒聊的現在，格蕾伊絲和學生會長……不，格蕾伊絲大人和澤爾西奧妮大人，還有……格拉維爾小姐，她們都……。」

眾人無不難言焦躁，等著那由多的回答。

「我理解你們著急的心情。可戰艦阿塔拉克西亞迫降在北斗世界和逃脫世界崩潰的時候損傷很是嚴重，修復還需要一點時間。在此之前，就充作休整時間。」

即使聽過這些，傷無依然難以平靜。另外兩艘船和本艦同樣被捲入了時空海嘯，不知漂流到哪個未知的世界。現在她們身處何種狀況，簡直想像不到。也許是抵達了什麼危險的世界，亦或正瀕臨嚴重危機。

傷無一行也是偶然間來到北斗世界，費盡千辛萬苦才贏得勝利。這都歸功於自己和羽宥，此外還有那由多已經完成了核心再植入。但除了阿塔拉克西亞，另外兩艘戰艦就——

「不要緊。」

那由多淡淡一笑。

「在那兩艘戰艦上，不也有核心再植入的魔導騎士嗎？」

「！？」

姬川沒錯過這段對話。

姬川並不知道除自己還有別人做過核心再植入。伴隨著些許震驚，她也感到有些寂寥，只因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一個。接著，姬川便強烈地糾結起對方究竟是誰。

對於姬川的內心活動，傷無自然是無從得知。為奧狄烏與黃金龍帝成員們的安危而心焦，傷無的視線落向桌面。

坐在身邊的那由多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望向傷無。

「——話說回來，傷無。」

還有什麼消息！？——傷無猛地轉向那由多。急切的表情，卻遇上了那由多放鬆的微笑：

「再添一碗？」

◇◇◇

逃過奧西里斯和尤莉西亞，格蕾伊絲從死亡之城安然脫身，低空飛過沙漠上方。她飛得很快，但是無論再怎麼飛，沙漠地平線都不見盡頭。

終於，地平線外出現了某個海市蜃樓般的物體不停搖曳。那是個半埋入沙漠的巨大構造。從遠處看去就好像一座小山，但接近便能看出，這是人造建築。

如同是一座歪斜宮殿，突然出現在沙漠。

巴特蘭提斯帝國的旗艦奧狄烏迫降在沙漠。艦艏已經埋入沙中，整艦向左前方傾斜。

望著這一幕，格蕾伊絲自言自語地牢騷起來：

「哎呀哎呀。奧狄烏竟落得這步田地，何其難堪。」

旗艦雲山霧罩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從遠方看來，就像是城堡和它的外圍市鎮。即使在近處觀察，也幾乎覺察不到這是一艘戰艦，當認識到是戰艦的那一刻，便會震驚於它驚人的尺寸。

輕易超過兩千米的龐大體積，高聳在艦體上的堡壘高度則不下百米。格蕾伊絲拉起高度，飛向堡壘最上層，鑽進敞開的陽台，輕巧落地。

懲罰四劍其中二人，艾爾瑪和克蕾伊達正一臉為難地看著控制面板。格蕾伊絲突然鑽進窗口，驚得她們倆大呼小叫：

「格蕾伊絲大人！？」

右眼戴著眼罩的克蕾伊達瞪大左眼，簡直猶如一隻眼頂兩隻用。她慌忙起身，卻又不由得跌跌撞撞，好似忘記了地板還處在傾斜狀態。

「你們倆是怎麼了，如此驚慌。」

格蕾伊絲的輕鬆自若，讓艾爾瑪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還……還問為什麼！全因為您不見蹤影，我們都擔心得要命。格蕾伊絲大人，您究竟是去了哪裡？」

「唔呣。那些傢伙們的城市……死亡之城，本宮去做了一番探查。」

面對大模大樣地點點頭的格蕾伊絲，克蕾伊達一臉愣然，沉下了肩膀。

「何等的冒險……就像澤爾大人說的那樣。」

「澤爾？說來本宮還沒見到她。魯諾拉和拉姆薩也不在嗎？」

艾爾瑪的一頭白髮左右挑出，形似獸耳。「雙耳」一抖一抖的同時，她氣呼呼地開了口：

「她們三人尋找格蕾伊絲大人去了！」

格蕾伊絲把臉一扭，惹得氣頭上的艾爾瑪更為煩躁。

「早說過讓她們老實等在這裡……真是的，事多不巧。」

還不都怪您擅自跑出去！——克蕾伊達和艾爾瑪在心裡怨道。但是格蕾伊絲一點兒都不在意，還得意地挺起胸膛：

「本宮已然明了，姐姐大人並不在這個世界。這裡已經沒什麼用了。」

「您說什麼！？」

「格蕾伊絲大人知道阿涅斯大人的所在之處嗎？」

克蕾伊達激動地問道。

「只是猜想，但姐姐大人怕已落到了別的機械降神身邊。然而，若論具體方位，本宮也並不清楚。」

「別的機械降神……可格蕾伊絲大人，您是怎麼知道的？」

「奧西里斯，統治這個世界的機械降神，本宮已經和衪會過一面。按那女人所言，姐姐大人並不在這個世界，或許是被其他機械降神給抓住了。本宮不認為衪在說謊。」

格蕾伊絲隨隨便便的回答，讓兩人深感震驚。

「在衪身邊，還有天地穹女神的尤莉西亞。若有可能，本宮也想救她脫身……但從那個叫奧西里斯的女人身上滲出一種來由不明的恐怖。斷不可粗心大意地與衪近身。」

「怎麼會這樣……竟然有人與格蕾伊絲大人的力量相提並論，這……」

艾爾瑪搖搖頭，一臉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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