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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二章 無法打倒的敵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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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我做了這樣的事」

奧丁黯然低頭。

傷無,憐梸,京,蘭德蕾德和戈特露德,與找回自我的奧丁重新對話。

恢復過去思考模式的奧丁,形同另一個人。她的神態變得恬靜,不論性格、思想還是言行,那往日殘暴的獨裁者形象已無影無蹤。奧丁脫下鎧甲,換上輕薄優雅的衣物,已然身具女神的風姿。

憐梸偷瞄了一下身旁的蘭德蕾德。

奧丁的身姿與蘭德蕾德女王有幾分相似。大概是因為這裡的城堡和服裝款式,都與蘭德蕾德統治的巴蒂恩風格相近吧。

然後,奧丁的世界也發生了驟變。

厚密的雲層消散,陽光當空普照,冰雪開始融化。神殿的積雪也融化為水,沿著山體斜坡流淌成河。太陽和河水融解了大地的積雪,冰川化作大江,流入凍結的海洋。

從積雪之下現身的大地萌生出綠意,枯樹森林也重獲生機,變為一片青蔥綠蔭。

奧丁曾經居住過的,已如廢墟的那座神廟也好似古木逢春。神廟的柱子和牆壁仿佛活樹般自行生長。抽出新枝,綠葉茂盛,渾如一棵巨樹。

「當時……唯有優勝劣汰的倖存者方為至尊,弱者只會給進化拖後腿——那就是,我當時的想法。

但這不是我的本意——奧丁又低語道。

蘭德蕾德帶著沉痛之色看著奧丁: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奧丁一臉抱歉,搖搖頭:

「曾幾何時,我變得奇怪起來。起初只是些小變化。當我加快進化,不斷提出改進方案期間,手段不知在什麼時候變得極端……最後,我將把整體的價值和優勢放在首位,而輕視了個體的價值。

淡然一笑,奧丁望向憐梸、傷無,還有在兩人旁邊突然緊張的戈特露德。

「不過,正因為有了多種多樣存在和價值,才有了各種戰鬥方法的出現。而對於一門心思盲目追求強大的我而言,走進死胡同里,被自己認為無用的人擊敗,從某種角度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結局。」

「呃……不,那個……」

戈特露德支吾以對。

「今後,我打算把這世界重塑為多種價值觀也能共存的地方。實在是萬分感謝你們。」

奧丁合上雙眼鞠躬。卻仿佛想起了什麼,「啊」地叫出聲來。

「這個一定要還給你們。」

一顆紅色水晶躺在奧丁遞出的手心。這正是傷無他們的世界——利莫里亞,與格蕾伊絲她們的世界——亞特蘭提斯的構造信息。水晶里凝結了信息的一部分。

蘭德蕾德催著憐梸去拿。憐梸走到奧丁身前,心裡有些忐忑地接過水晶。

但靠觀看分不清這是利莫里亞還是亞特蘭提斯的數據。但是,其中的一個世界應該能恢復到過往模樣。

「奧丁,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憐梸向獨眼女神提問。奧丁輕輕側起了頭,溫婉地微笑。

「想問什麼呢?」

憐梸霎時失語。 眼前女神剛才還是你死我活的敵人,轉變之快讓人難以置信。

「……我們準備打倒塔納托斯。但那機械降神擁有強大力量。請問,她有沒有什麼弱點或是針對戰術。」

「那個……」

奧丁為難地皺皺眉頭,

「我認為會非常困難。」

「這我們知道。所以才會問同為機械降神,也是塔納托斯同伴的你。」

「說得也是……如果是你們的話,也許有辦法打倒衪」

聽到這句話,傷無生出了希望。

「然而,那一刻也便宣告了所有世界的終結。」

──啊?

傷無心裡咯噔一下,盯著奧丁。憐梸也是啞口無言,她重新振作起來,提出追問:

「那是什麼意思?說得淺顯一點。」

「這樣吧。比如說……」

奧丁伸手攤開。於是白色的寒氣聚在掌心,形成一顆冰塊。奧丁翻過手掌,冰塊隨之掉落,碎了。

「如果我放手,冰塊就會掉在地上」

憐梸皺眉。她不明白奧丁表達的意思。

「那是因為引力對吧?」

「沒錯。並且它因為摔落而受到外力,就會碎裂。而若加諸熱量,則會融化成水,繼而蒸發。」

地上的冰塊,一眨眼就融化成了水窪。

京面無表情地敲打鍵盤:

『簡單的物理法則。不足為奇。』

「這只是個例子。像這樣的法則統治著這個世界。但假如法則不復存在了呢?」

京鍵盤上的指尖定格。

「不論這世界,還是你們的世界。所有世界都存在著固有法則。是法則定義了各自的世界,也因約定了世界的運作規律而存在。如果這些規律消失,所有世界就將化為一片混沌,難以維持下去。」

京淌下冷汗,操作起鍵盤。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假如所有法則消失,世界就無法保持其形式。任何物質也不能繼續其存在。但這和塔納托斯有什麼關係?』

奧丁閉上眼睛。

「我們的世界,一切法則——皆由塔納托斯創造和維護。」

「──你說什麼?」

憐梸的臉僵硬起來。

「就算塔納托斯被成功打倒,在這一瞬間,你我的世界必被摧毀。」

傷無想起那由多說過的話。

恐怕她在邂逅塔納托斯之後,就已經注意了這個事實。

那由多幾近無聲的喃喃低語,在傷無腦中復甦:

『……不管用上什麼方法,也不可能打倒塔納托斯。』

◇ ◇ ◇

戰艦奧狄烏,正在不同世界的狹縫間行進。

在與奧丁的激烈戰鬥中遭到破壞的戰艦「阿塔拉克西亞」被棄船,另一艘戰艦「黃金龍帝」則在迫降時被重創而難以啟航,同樣也被放棄。

雖說那由多得到了奧丁分享的一些魔力,但她頂多只能修好一艘戰艦。

「不過,我稍微輕鬆了些。大概再過不久就能下床走路了。」

那由多從床上抬起上半身,嘶溜嘶溜地喝著焙茶。

坐在床邊的傷無,不可思議地望著那由多。

到頭來,自己對母親是什麼感情。每當回憶過去,就很難原諒那由多。但說實話,看著那由多恢復了點活力,卻又無法否認心裡的寬慰。

「怎麼了,傷無?」

那由多納悶地仰視傷無。

「啊,嗯……只是在想,你精神不錯。」

那由多莞爾一笑。那正是屬於一個小女孩的純真笑容。

「是呢,運氣不錯,多虧了奧丁。另外我和衪也稍微聊了聊。」

憐梸隔著床站在傷無對面,抱起胳膊俯視母親。

「聊天?我怎麼沒看出來……」

哼哼哼——那由多笑出聲來,得意洋洋地看著憐梸:

「同為神明,可以秘密對話哦♪」

「……又在折騰什麼陰謀?」

「先保密。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想騙過敵人,首先要騙過自己人。」

憐梸一下子皺起臉:

「不明白你騙自己人的理由。不過你要怎麼騙過敵人倒是挺重要的。有什麼計劃?」

那由多定定望著手上的茶杯,再次把它放近嘴邊。

不知那由多在故弄玄虛,還是難以開口。傷無岔開了話題:

「……母親,你注意到塔納托斯的真正身份了嗎?」

「沒錯。就在上次與塔納托斯交戰的時候。」

「我們真的束手無策了嗎?」

那由多伸手到枕邊的茶几,擱下了茶杯:

「也不盡然。」

傷無不由得身體前傾:

「告訴我吧。隨便什麼方法都行。」

「──例如,我們就這樣留在奧丁的世界,把那裡當作新天地生活下去。事實上,奧丁可是邀請過我們哦?」

就連憐梸也是首次聽說這件事。

「你會考慮嗎?」

「──不。」

憐梸搖了搖頭。就算納入考慮,也想像不了自己會接受這邀請。

「其它的呢?」

那由多眼光低垂,盯著自己疊放在毛毯上的雙手。

「還有一個方案。雖有些麻煩,但能讓塔納托斯無力化的同時,維持所有世界的法則。」

傷無的眼眸燃起希望的光芒。

「真的嗎!?有辦法幹嗎不早說!」

「但是,這必須有傷無和───憐梸的合作」

那由多抬起臉,凝視憐梸的雙眼。

母親的眼睛看上去欲言又止。那雙眸子彷佛想訴說出某種真相。憐梸如此感覺。

「──趁現在吧。不論是什麼我都聽著。說說看。」

◇ ◇ ◇

總長達兩千米的奧狄烏,艦內遼闊得超乎想像。在這堪稱飛天行宮的巨型戰艦里,設施齊全到足以承接巴特蘭提斯的整個政府機構。即便如此,裡面還有未經使用的區域。

巴特蘭提斯皇帝及其親信專用的小間豪華會議室,是艦上眾多會議室之一。各世界的主要人物在此聚首一堂。

飛彈憐梸,傷無和識名京,來自利莫里亞。

格蕾伊絲和澤爾西奧妮,來自巴特蘭提斯。

格拉維爾,來自伊斯加爾德。

蘭德蕾德,來自巴蒂恩。

然後是愛音,比起利莫里亞,更接近巴特蘭提斯——她坐在格蕾伊絲身邊。

這並不是愛音的刻意選擇。然而,一切都發生的很自然,沒有任何人對此加以指摘。

實際上,格蕾伊絲雖是巴特蘭提斯的皇帝,但愛音才是正統的皇位繼承人。以格蕾伊絲本人的認識,她也只是在姐姐回歸前作為攝政。

到目前為止,自己只是專心從奧丁的世界逃脫,並沒有足以意識到這一點的空閒。但如今已安全逃脫,重新與大家團聚,愛音近乎忘記的擔憂便再次浮現了。

圓桌等分成四部分,各陣營分坐一處。愛音的目光與坐在對面的傷無對上,慌忙撇開視線。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憐梸銳利的嗓音響起,愛音挺直腰板。

「首先報告現狀。目前我們正在與飛彈那由多協商,制定今後的戰略。明天就可以發布計劃概要了。」

抓住憐梸停頓的空隙,澤爾西奧妮發問。

「你是說找出了打倒塔納托斯的方法?」

憐梸停頓了一瞬間,彷佛在反芻這問題。

「──沒錯」

亞特蘭提斯方面的與會者喧鬧起來。

「當然,不保證一定奏效。但不試試就不會知道結果,這總不能否認。所以,值得一試。」

澤爾西奧妮轉向格蕾伊絲和愛音,放低音量:

「──那麼,等她詳細說明也不錯」

「可是,為了討論的繼續,有兩件事想向諸位確認。」

聽到憐梸的話,格蕾伊絲皺起眉頭。

「那兩點是什麼?。」

「首先,我們想借用奧狄烏的御用別墅和附近的空置區域」

「喔,本宮的行宮嗎。」

利用了廣闊的內部空間,奧狄烏建造有格蕾伊絲的御用別墅。那是座規模頗大的白色宮殿,以及周圍草木繁茂的庭院。甚至還有人工的池塘與小溪,清澈的川水循環其中。

「且用便是。然而……那空置區域真的只是一片空地啊?你有何打算?」

京飛速敲擊鍵盤。

『我們會造出人工沙灘和大海。此外,還會安裝起之前在實驗階段便停止開發的廣域型LOVEROOM設施。我們計劃把整個地區,連同別墅作為LOVEROOM來使用。』

蘭德蕾德不禁笑出聲來:

「哎呀呀,這似乎是個不得了的計劃呢。明天真是值得期待♪大家也是,我們一起來信賴校長,託付給她吧?好嗎?」

眼下蘭德蕾德的言行里,仍然夾雜著她在那由多所造的阿塔拉克西亞學園所採用的稱呼方式。這情況從沒什麼改善,所以周遭的人也懶得一次次改正了。

「本宮無異議。」

格蕾伊絲答得乾脆,接下來目光聚焦在格拉維爾身上。

「伊斯加爾德也一樣。我們交給憐梸負責。」

憐梸點點頭,然後確認起下一個項目:

「我們打倒了三個機械降神。世界構造信息目前已經奪回四分之三。因此在現階段,我們能復原亞特蘭提斯。」

憐梸環顧與會者。

「亞特蘭提斯的各位,你們可以選擇恢復原本的世界,就此從戰爭中抽身。」

愛音驚訝地瞪大眼:

「居然這樣……」

「──唔呣。」

格拉維爾緊抿雙唇。望著這幅表情,憐梸繼續:

「之後,我們會去奪取利莫里亞的構成信息,然後打倒塔納托斯。所以在此斗膽一問:接下來,各位還願意跟我們一起戰鬥嗎?」

憐梸嚴肅的目光望向亞特蘭提斯方面。沐浴在如此目光之下,亞特蘭提斯的與會者們同樣地面色嚴峻。

「格蕾伊絲……」

愛音擔心地叫喚妹妹的名字。

格蕾伊絲刻意深深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端起架子:

「……本宮還以為有何要事……可氣可嘆。若是有此打算,我方就早已明言了。」

愛音刷地現出燦爛笑容:

「那麼,格蕾伊絲!」

「姐姐大人也是,您又何必多慮? 利莫里亞乃是姐姐大人的第二家鄉。除此之外,也是哥哥大人的故鄉。我們曾經互相爭鬥,但如今已是共同奮鬥的戰友。還有……」

格蕾伊絲往傷無這邊瞥了一眼,

「也是我們對利莫里亞深重災難的贖罪。瞧著吧,我們的力量能拯救的,會比失去的更多。」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

然後,憐梸轉向格拉維爾。

「伊斯加爾德呢?」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格拉維爾聳聳肩膀:

「當然,會戰鬥。畢竟是為了重要的────

無意識間,格拉維爾把目光移向傷無。

傷無也正望著格拉維爾。兩人的視線相交錯,相遇。

格拉維爾倏然一笑:

「……朋友」

憐梸放心地微笑。

最後,又望向蘭德蕾德:

「那麼巴蒂恩……」

打算怎麼辦?面對憐梸的詢問,蘭德蕾德默默拋了個媚眼。

◇ ◇ ◇

當夜,愛音待了在格蕾伊絲的房間。愛音其實是想跟傷無徹夜聊天,但憐梸下了禁令。

傷無要準備明天的任務,而且明天一清早也會召集她們。

「明天公布的戰略,會是什麼呢?」

格蕾伊絲一邊哼著歌,一邊給姐姐梳頭。

「嗯?是說校長剛才的話嗎?誰知道。反正明日終揭曉。」

「……哎,你剛剛說了『校長』吧。」

「噢噢,至今仍會不留神冒出一句。」

說罷,格蕾伊絲笑了起來。

唔——愛音不滿地鼓起臉頰。

「就那麼開心嗎?那個,阿塔拉克西亞學園。」

「那是自然,愉快之至!」

呣唔唔,愛音愈發不爽。

還在身處奧丁世界的時候,愛音就有所耳聞。不論來自利莫里亞還是亞特蘭提斯,大家都在那由多創造的阿塔拉克西亞學園一起上著學。

每當格拉維爾和格蕾伊絲聊往事聊得興起時,愛音卻只能在一旁默默聆聽。一股無法言喻的疏遠感縈繞著愛音。

這感覺就像班裡唯一沒參加遠足的學生,插不進話題,心裡孤零零的。

但是那座學校的日常生活,不管怎樣都很難想像。

愛音知道憐梸是校長。

可那由多當上理事長這點實在匪夷所思。

愛音的記憶里,只有在那由多升為機械降神後與之生死搏殺的印象。後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詢問了別人,似乎是當時那由多催眠了大家,讓人心裡完全不會生疑。

就算是這樣,格蕾伊絲竟然代替自己在二年級甲班上課,也太厲害了吧。

最有趣的是澤爾西奧妮。那個親衛隊隊長偏偏成了阿塔拉克西亞的學生會主席。無論愛音回想多少次都好笑。

「怎麼了,姐姐大人?打從剛才起表情就變個不停。」

「沒,沒什麼!」

然而,剛才看到羽宥和赫科勒絲像多年好友一樣聊得投機,愛音著實吃了一驚。澤爾西奧妮還囉囉嗦嗦地指導著格拉維爾和MASTERS,真是關懷備至了。

看著大家互相交流,愛音再次體會到阿塔拉克西亞學園的真實存在,而大家都曾在那裡共度時光。

並且,是與傷無在一起。

或許,那就是與愛音無緣的,所謂綻放青春的日子。

「真好呢……」

「你剛說什麼,姐姐大人?」

「沒事。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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