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東京收復作戰(1/2)
東京的衝突面橫貫皇居,宣示著不詳的存在感。
縱橫約一千米上下的透明之壁。沒有厚度,表面猶如渾濁發光的水面般蕩漾著。魔導兵器與艦隊正是從這面光之壁中大量出現。而東京遭受了重大損害,也是理所當然。
尤其以灣岸地帶為最,已經成了只剩連片瓦礫的一片焦土。日比谷、東京、日本橋這些市區,也幾乎沒有哪棟建築未受損害。首都高速坍毀,橋樑垮塌,普通道路也被埋在瓦礫之中,癱瘓了交通。東京作為首都的機能已經完全喪失了。
而人員損失也相當可觀。接著,即使在戰鬥陷入沉寂之後,人們依然膽寒於闊步東京的無人魔導兵器,隱藏起來生活。電力和自來水這些關鍵基礎設施失去機能,存糧也見了底。
人們失去希望,也沒有自救手段。唯有一死,差別只不過是或快或慢而已。不如說,只求快些結束苦難,寧可趁早死去——這麼想的人也並不少。
不過,這些都是上個月之前的事了。
「大部分地區都開展復興了呢。」
飛彈那由多從有樂町朝著衝突面走去。
「是的……每個區塊都在進行集中工程……日比谷、有樂町、丸之內,附近的工程都完成了。」
兩人附近,正有很多人來往交織。其中有穿著普通西裝,公司職員模樣的人,也有拖家帶口來買東西的人。甚至,貌似出門約會的年輕男女情侶也不在少數。
這幅光景,看上去就像是第二次異世界衝突之前,假日熱鬧大街上的景象。無論倒塌的大樓,還是洞開的道路,天上漂浮的異世界艦隊,將皇居一劈為二屹立著的衝突面,他們全不在意。簡直仿佛它們在那兒是理所當然的,又或是沒看見一般。
熙熙攘攘中,穿著異世界服裝的那由多,與魔導裝甲披掛在身的維爾蒂穿行其間。那由多的衣服,是件在異世界訂做的白色大衣。一眼看去,予人一種白大褂的印象,但也有些像軍裝,就算說是科幻電影裡的衣服也可接受。穿在街上,無疑至少也要引來稀奇的視線。
然而,人們與這幅打扮的兩人相交錯,哪怕一個有所留意的人都沒有。
「按照那由他大人制定的,魔力裝置計劃……正從接近衝突面的地區,向外推進。您……有什麼問題嗎?」
「不,做得非常出色。」
那由多的讚揚,讓維爾蒂紅起臉來。
周圍到處都響著施工噪聲,得益於大批施工人員,從道路上移除瓦礫,修復鋪裝的工程正在進展當中。
施工人員們商量著施工進展,也在聊些瑣事。然而,談話內容卻有些不寒而慄。
「昨天看了個電視,就那個美食節目日比谷特輯,好像好吃又便宜得很啊。」
「那,幹完活了去吃吃看唄。」
那家店鋪在異世界衝突的戰鬥中就遭到了破壞,而電視台根本就沒有運轉,所以電視信號本身也不存在。這些暫且不言,施工人員天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對話,但卻仿佛頭一次聊到這個話題一樣,興趣十足地高談闊論,完全就像是過著充實生活的人。
「精神支配好像也沒出問題呢。」
「是的……經過之前的試驗,皇帝也對魔力裝置的有效性予以理解……多虧如此,澤爾西奧妮大人也給出了前所未有的幫助。」
「話雖如此,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大規模的洗腦,澤爾西奧妮大人的力量也真是不得了啊。」
「可是,只,只限於叫做山手線的環形鐵路內側……而已。廣域魔術,是利用了那條環形鐵路的線路展開的……所以,請不要到鐵路外側去……會有危險。」
過上和平富足生活的,只有山手線內側。另一邊,外側還是荒廢的,近郊完全沒有人類居住。不過,存在反抗勢力人員潛伏接近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請務必不要讓人接近環線以內。魔力裝置的設備被他們破壞可就麻煩了。」
「是,是的。我想,不要緊的。魔導兵器……也在持續巡邏。」
那由多放眼望向環線以外。隨後,看到了山手線高架橋方向上,魔導兵器『青騎士』與『生翼者』的隊伍。
「知道了。那麼接下來,關於魔力裝置的擴大工程,從九段下到飯田橋一帶的地區進展如何?」
「那,那邊的工程……人手不足……有些遲緩。」
「既然這樣的話,就把用來維持治安的美軍那些人也給派上吧。」
在這裡,是將回收於關島和沖繩的人類加以精神支配,用於勞動力。特別是軍人,很多都被用於維持治安。人類內部的犯罪以及針對異世界的反抗勢力,都利用人類加以取締。
「就這樣,一起來增加可供能源回收的地區吧。為了阻止巴特蘭提斯的衰敗,不能不再快點啊。」
那由多的源於,令維爾蒂神情順服地點了點頭。
「那由他大人,維爾蒂我……哪怕獻出生命——」
這是,東京灣方向傳來爆炸聲。
維爾蒂擺出保護那由多的架勢,警戒周邊。
「剛才的聲音……是從海那邊來的……魔導兵器遭遇敵人了嗎?……不過,沿海應該已經沒有人類了。」
那由多對大惑不解地低語著的維爾蒂投以微笑。
「不是的。恐怕是阿塔拉克西亞的偵察,或者奇襲吧。」
「敵人……」
那由多仰望東京灣上空。懸浮在那裡的五百米級戰艦發生爆炸,墜落下來。
那由多愉快地低語。
「你們來了啊,傷無,憐悧。」
◇ ◇ ◇
在阿塔拉克西亞,戈特露德作為通訊員坐鎮於那由他實驗室的中央管制室。她仍是坐在輪椅上,但卻著裝了融心裝備,通訊視窗展開在四周。聯繫多人的線路同時開啟,於是有好幾面視窗並列開來。
憐悧來到近旁,向戈特露德下達指示。
「突擊東京的時間到了。確認現場狀況。」
「我是阿塔拉克西亞,說明下狀況。」
『我是傷無。偵察之類根本就辦不到,敵方魔導兵器和戰艦實在是太多了!』
憐悧面色一變。
「傷無!你就不能別管那些,給我衝過去嗎?」
憐悧朝著視窗直接怒吼。
傷無將厄洛斯攝像機捕捉到的影響傳送給戈特露德。在阿塔拉克西亞,目睹轉播影像的所有人話都說不出來。
接著,傷無朝視窗里喊道:
「如你所見!第二次異世界衝突又來了!」
駐紮著的大部隊超乎想像。空中,數十艘戰艦正在待命。幾十上百架魔導兵器在其間飛舞雲集。
「全機突入!小心流彈!」
話音剛落,傷無便閃開擦身光彈飛行而去。沿東京灣展開的戰艦開始了炮擊。接著,魔導兵器也壓了上來。傷無沖入其間,一邊迴避著魔導兵器與炮擊一邊飛行。路線忽左忽右地迅捷切換,轉到後空翻飛行,馬上又翻了回來。即便如此,絕對領域還是被不知哪來的子彈打得火花四濺。
「實在不行!已經完全不是沖不衝過去的問題了!」
傷無和天地穹女神以及MASTERS邊躲開撲來的敵人邊朝東京飛去,極力鑽過敵人的空擋,接近陸地上空。於是,這回換成了主要幹線道路與十字路口待命的敵機接連起飛。
一聲巨響,傷無抬頭,只見正進行艦炮射擊的戰艦其中一艘斷成了兩截。接著不停爆炸,化為光之碎片,隨風四散。
在那戰艦近旁,懸浮著一架手持雙刃劍的紅色融心裝備。
傷無朝著阿塔拉克西亞的視窗怒吼:
「姬川的絕世破斷擊沉戰艦了!事到如今,就鬧點更大的動靜吧。我就趁機會,去東京調查!」
憐悧不放心地答話:
『明白了。別忘了留好退路。』
傷無回應明白之後,便向全員送出消息。
「大家,我接著就要侵入到東京中央地帶了。調查完衝突面周圍就撤退!在此之前,把魔導兵器和戰艦打個精光,聽見了嗎!」
『明白!』
天地穹女神與MASTERS所有人朗聲回復。
傷無北上越過東京灣,飛行在延伸向銀座,有樂町的道路上方。接著,剛翻過山口線高架,便注意到景象一變。
「這,怎麼……在搞復興工程?」
廢墟綿延到了這裡,卻突然變成了富有生活氣息的市區。沒有瓦礫的井然街道上,到處都在進行復興工程。
接著,比這還要驚人的事物出現了。
「人,有人啊,姐!這也……太多,了吧。」
『什麼!?是異世界人?還是,我們這邊的人類?』
「不知道。
簡直,就像是異世界衝突發生以前的樣子。我現在降落去搞清楚。」
傷無降低高度。止不住的急切,沒怎麼減速就著陸在道路上。傷無順勢跑著,朝走在附近的西裝男性搭話:
「喂,那邊的人!」
然而,那位男性卻對傷無不著一眼,直接走了過去。
「喂,喂!等等!」
好像是沒聽見招呼聲。他頭都不回,步伐毫不遲疑地走開了。
「可惡,無視我!……喂,你們幾個!」
這回換成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三人一邊聊著天一邊步行而來。
「我來自巨型浮島日本的阿塔拉克西亞,是來解放東京的。稍微聽我說兩——」
可是,這些高中女生也是眼睛完全不朝傷無看。
「喂!你們看不見我嗎?」
傷無按在其中一名女生肩上,把她扭到自己這邊。
這個女孩子,終於望向傷無了。
「聽見了嗎,我……」
可那女孩的視線,穿過了傷無的身體,聚焦在很遠的前方。傷無的身影,她完全沒有認識到。這女孩樣子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個極為普通的女生,表情也好,眼睛也好,全無奇特之處。
僅僅是看不見傷無的模樣,也聽不到傷無的聲音而已。
「哎—鬧哪樣啊——?」
同行的女生出聲了。
「嗯,沒,沒啥事兒。」
剛才被傷無叫住的女生,快步追上另外兩人,就這麼接著閒聊走開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大量人群從傷無周圍走過。可是,不管誰都沒注意到傷無的存在。陣陣寒意竄上傷無脊背。
就算搭話,也聽不到聲音,而且看不見我這個人。這,簡直就像——
「就像是中了催眠術……對吧。」
聽到的嗓音似曾相識。傷無彈跳般朝出聲的方向回頭。
「還真來了呢,傷無。」
人群另一邊,穿異世界服裝的飛彈那由多現身了。在她身後,身著魔導裝甲拉耶爾的維爾蒂如影隨形。
「媽媽!」
見到母親的瞬間,傷無體會到似是恐懼的緊張感。不由得腳下一軟,無法立馬衝上前去。
可惡,振作點啊,飛彈傷無!自己的媽有什麼好怕的!你是為了什麼才拼到這兒來的!
傷無給自己打氣,接著死死盯住母親。而後,毅然踩出步伐,飛快走到母親跟前。
見到這樣的傷無,那由多依然浮現出慣常的柔和微笑。
「媽……媽媽。」
一看到這張笑臉,想說的話,想問的事便一股腦涌了上來。堆積成山的疑惑與疑問尋求著出口,喉嚨如同梗住般出不了聲。
「呵呵呵,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些人,為何會認識不到我們——對吧?」
「啊,嗯……是,這麼回事。可……」
還有別的問題,還有比這重要得多的問題沒問。正要這麼說,卻被那由多的言語打斷。
「正如你察覺到的,他們被施加了強力的暗示。這些人無法認識現狀,還生活在異世界衝突之前的幸福世界裡。」
傷無咽聲作響。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因為,實驗體要是還保留著自由意志,管理起來會很麻煩。」
——實驗體?
「我們原本就約定過,要給你看看有趣的東西嘛。請看那個。」
追逐那由多的視線,傷無目光停在了設置於十字路口的一台奇特機械上。
它就仿佛是棵金屬和電子部件組成的樹木。主幹部分和金屬電纜相互重重纏繞,高度可及二十米。從中間開始,主幹便開枝散葉般刺出好幾根天線。接下來,頂端又有細如電線的電纜蔓延向十面八方。
以金屬之樹為中心,地面上鋪設著直徑達五十米之廣的金屬制魔法陣。仔細觀察,便注意到描繪出魔法陣的金屬電纜匯集起來,構成了中央的樹幹。
「這個……很有趣嗎?」
這現代藝術構成體似的物體究竟是什麼,傷無並不清楚。不過,還是有種泄氣的感覺。
這時,身著套裝的公司職員匆匆從傷無身邊走過。他一邊頭上冒汗,一邊把手機舉在耳邊,拼命地道歉。
「對不起,列車有點晚點了……是的,非常明白……是,實在抱歉。馬上就到。」
「手機……還能用啊。」
面對感概般低語的傷無,那由多搖了搖頭。
「當然不行。手機的基站之類都沒有運作。那個職員,只是以為自己在打電話。他並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不說這個,請看看他的足跡。」
傷無按那由多所說,低頭望向職員走過的地面。一眼之下,那串足跡閃著模糊的青白光芒,不久就像被吸進地面似的消失了。
「剛才那光,是什麼?」
如回應傷無的低語般,那由多指向立於交叉點的樹。
畫在地上的魔法陣之中,有光粒子巡梭而過。那道光循著電纜,抵達金屬之樹。接著,如同樹幹從土壤里吸水般,青白光芒扶搖直上,再通過樹枝伸出的電纜傳遞,穿到道路對面。
那道光芒翻越皇居的護城河,朝著出現在它前方的衝突面消失了。通過電纜,光輝流入了異世界。
「媽……剛才,是怎麼了?」
「從那人類身上吸取生命力,轉換成了能量。」
「什……」
傷無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這裡所說的能量……對了,還是學她們當地的說法,『魔力』更合適。現在只是以衝突面周邊為對象,但計劃是要將附近一帶,山手線之內整片地區都作為魔力裝置。」
人們大批走過眼前。裝置正從人群的所有足跡里奪去生命力。仔細看看,街道上到處都有電纜延伸向衝突面。而光粒子就順著電纜,流入衝突面之中。
「你說,魔力……裝置?」
傷無不能理解這句話的箇中含義。
「身處山手線以內的人類,全部都要讓他們成為供應魔力的能量源。體力與精力這些生命力,都作為能量提供出來。」
這,什麼啊……
「這麼說,不就跟融心裝備完全一回事嗎?」
「是呢,所以,榨乾了的話就會死。要是這樣,可就本利皆失了。正因如此,才需要加以恰當的管理。裝置被定在了吸取人類每天恢復能量的一半。」
「為什麼是一半?光看這個安排,真有些仁慈得古怪啊。」
傷無故意大加諷刺。然而,那由多毫不在意,繼續說明。
「如果全部收集,人類就沒辦法活動了,只好一整天悶頭大睡。這必然會招致體力低下,也有很高可能性會縮短壽命。這樣,結果來說所得的能量就會變少。所以,為了最有效率地收集能量,便讓他們按照我所設定的日程表來生活。因此,才對他們加以暗示。」
傷無木然地凝視著路上的人來人往。
「到底,為什麼干出這種事……魔力,又究竟是什麼東西?」
「簡單說來,就是位於那邊世界的萬能能源。特別是現在她們正直面深刻的能量枯竭問題,而這,便是問題的對策。」
異世界,能源問題?
「別胡扯了……侵略這個世界,就為了這種理由?」
「就算假設理由如此,也並不稀奇吧?在這邊的世界,也是很常見的。」
「問題不在這兒!干出這麼過分的行為,你以為我們能允許嗎!?」
「當然。」
「……」
理所當然似的回答,讓傷無都說不出下一句來。
「這不是很好嗎。樣子很是幸福。不妨看看吧,傷無。」
傷無望見走來走去的職員和學生的臉龐。有人嚴肅,也有人開懷,不論怎麼看,都是尋常日子裡各自生活的表情。
但這些,是因偽造的日常生活而生的。
「以催眠術炮製的日常……炮製的和平,這種人造的幸福有什麼意義!這樣子,不就和家畜一樣嗎!」
十年前,傷無曾經被拋棄過。即便如此,也依然藏著尋求母親的心。實話說,是依戀母親。傷無面對這位母親,擲出怒火。
然而,母親如教誨般開口:
「現在,他們的職業正與家畜相應。」
傷無攥緊拳頭。
這,就是我的母親。
仔細想想,對這人來說,或許我也不過就和家畜一般吧。
當成試驗平台養大,沒必要了就遺棄。
傷無以嚴厲的表情,緊盯那由多。
「媽媽
,我已經不再指望你的良心了。不過,還得讓你負起責任。」
「責任?什麼的責任?」
「製造出融心裝備,把它塞給別人的責任!為什麼要造出融心裝備!造出這種兵器!不僅如此,還去了異世界,造出了名叫魔導裝甲的融心裝備!」
那由多呼地嘆氣。
「傷無從大前提就弄錯了。」
「弄錯了?弄錯什麼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解釋——」
「融心裝備核心,並非我的作品。」
……什麼?
「核心是異世界的物質,我雖然在巴特蘭提斯調查過,但那邊把核心視為神秘的歐帕茲,是由何種技術所製造也並不明確。恐怕,是由在巴特蘭提斯帝國之前的時代……史前時代統治異世界的民族所製造出來的吧。」
(譯註:Out-of-place,其技術程度與出土地層年代不符的文物。比如說,在新石器時代部落遺址發現了電池)
「這,這怎麼可能!那麼,又為什麼……」
「第一次異世界衝突發生前後,在衝突面的附近發現了核心。恐怕是產生過小規模的衝突面吧。偶然間,衝突面與巴特蘭提斯保管核心的場所相連接,核心掉到了這邊的世界……當然,這也不過是個假說而已。」
這個,不是母親的作品?
「這核心,似乎是古來魔導師所用的必需品。用自己的魔力構成裝甲,強大的武裝加諸於身,就是這樣一種魔導具。可是,人類是沒有魔力的。不過從研究看來,還是發現了所具有的,與魔力非常接近的能量。那便是……」
傷無面色一緊。
「那就是,人類的生命力……活體能量。」
「沒錯。多虧了這種替代性能量,沒有魔力的人類也能夠生成融心裝備。我所做的,只不過是製成代替魔力,改用人類生命力的構造這一工作。」
「那麼……抑制融心值的減少,還有抽出核心的方法,你也……」
「我不知道。」
可惡!明明終於找到了母親,卻什麼都解決不了。
「——不,總之,請你回阿塔拉克西亞去。如果你不明白,請從現在開始思考。也一起來想想擊退異世界的方法吧。」
傷無點開通訊視窗。
「我是傷無。發現了媽……那由多博士,將就此攜行。幫我搭把手。」
在這句話說完之前,愛音從高空降落下來。
「傷無!那由多博士!」
那由多看清了愛音的模樣,高興地喊出聲來。
「啊,愛音。你來了啊,我一直在等你。」
愛音表情驚訝地轉向那由多。
「在等……我?」
「嗯。我在期待著你。期待你的禁斷武裝。」
——我媽這說的是什麼東西?
跟傷無一樣,愛音也歪起了腦袋。
「我不明白博士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總之,還是回阿塔拉克西亞去吧。」
這時,陌生的尖銳嗓門嚷了起來。
「找到你了,澤洛斯!」
傷無環顧周圍,搜索聲音源頭。
馬路對面,異世界戰艦自高樓大廈的山谷間緩緩現身。巨大的戰艦從高樓背後現身的景象,有種異樣的壓迫感。
那是一艘纖細,線條優雅的五百米級戰艦。虧得它的纖細,才得以飛行在寬闊的路面上方。船體顏色鮮紅,色調之烈令肉眼難以直視。
然而,那個站在船頭的身影卻是相識的。
長著巨大胳膊的大型魔導裝甲戴蒙。以及,收容在那大型軀幹里的,小個子雙馬尾少女拉格爾絲。
「就知道你絕對會跑來跟那由他見面!來吧,我要抓住你,押你到澤爾西奧妮大人面前!」
拉格爾絲推進器噴射,朝愛音撲來。
維爾蒂慌忙喊出聲:
「拉,拉格爾絲,這裡還在廣域魔法陣之內!」
「知道了啦!才不可能玷污澤爾西奧妮大人的魔術呢!還管這幹嘛,我說了抓住他們!」
「哎……啊,對,對不起。」
維爾蒂肘部以下倏地消失了。
正在愛音動身避開拉格爾絲撲來的軌道之時,鋼鐵之爪扣住了愛音的胳膊。
「什……什麼呀這個。」
愛音眼神厭惡地盯著半空中長出來的鐵臂。
「愛音!?可惡,是那東西!」
正要幫忙的傷無,也被同樣束縛住了胳膊。戴蒙以驚人的速度逼近上來,讓傷無冷汗直流。戴蒙張開龐大的手掌,逼向愛音和傷無。
媽的!這麼下去,讓它捉住就糟了!
戴蒙迅速伸出鐵臂,攥住傷無和愛音的身體。
——完了!
傷無掙扎著要逃出戴蒙手心,可戴蒙卻以恐怖的握力握緊傷無和愛音。戴蒙推進器噴射,衝過寬闊的車行道,眨眼間就攥著傷無和愛音從山手線高架下穿過。
巨大的手掌,像老虎鉗一樣束縛住了傷無和愛音的軀幹。
愛音現出痛苦的表情,拼命抵抗著這股力量。
「嗚……這傢伙……」
青色的魔力之光遊走於愛音的澤洛斯表面。她使出渾身力氣,極力扳開戴蒙的手指。然而,要忍受壓力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駭人的壓力,也令厄洛斯裝甲嘎吱作響。表面發生裂紋,碎片四散。
——媽的,再這麼下去,真要被它捏扁了!
傷無在忍住身體擠壓的同時,就像要握住什麼一樣,伸出右手。
「模式·涅洛斯!」
奔流於傷無的融心裝備「厄洛斯」上的粉色光變為紅色。同時,姬川羽宥涅洛斯的能力,附身於厄洛斯之上。
「過來!壯銳刀!!」
一把劍在傷無手心裡逐漸生成。
「喂!什麼呀這個!?」
這是與姬川絕頂改裝之後的效果。傷無的厄洛斯能夠將絕頂改裝對象的能力收歸己有,並生成其武裝。他迅速握住生成完畢的劍,不管戴蒙的鐵臂,直接瞄準拉格爾絲。
——殺不死她也罷,能阻止動作就夠了。不如把她給活捉了,抓個俘虜!
「喝啊啊啊!」
傷無鎖定拉格爾絲肩部,把劍揮了下去。
「嘁!」
拉格爾絲索性把傷無和愛音拋了出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傷無身體砸開車行道的鋪裝,彈跳起來,蹦跳似的翻滾出去好幾百米。
「唔,可惡啊啊啊!」
傷無好歹以推進器控制住平衡,腳扎進路面停住了。
傷無一抬頭,只見愛音早就比傷無更快擺回了架勢,正衝出去迎擊拉格爾絲。
「看招吧,傻大粗!」
「讓我見識一下,傳說中澤洛斯的力量吧!」
戴蒙巨大的手刀劈了下來。愛音雙臂十字交叉,將手刀擋在頭頂。
「嗚……!」
其衝擊貫穿全身。道路鋪裝從愛音腳下躥出裂紋。胳膊幾乎斷了。
「哈!還真接下來了。不過啊,這可還沒完呢!」
大幅度的一拳,捶飛了愛音。愛音身體徑直飛了出去,一頭扎進道路另一面的大廈里。
「愛音!」
傷無推進器點火,朝拉格爾絲突擊。
打橫里架住壯銳刀,水平向揮刀一閃。刺耳的金屬聲與火花濺開,劍斷成了兩半。
「……!!」
被戴蒙從上臂覆蓋到小臂厚實裝甲防了下來。
「你在……幹什麼啊!」
作為回擊,戴蒙反手一拳剮進厄洛斯的軀幹。
「咕哈!」
輕輕撣開般的一擊,就令傷無又一次翻滾過路面,撞折了路邊的行道樹。
從大廈瓦礫間起身的愛音,在戴蒙面前踏出腳步。
「哼……雖不喜歡這傻大個,不過它不用遠程兵器,只靠徒手空拳這點我還是蠻看得上的。也讓我拿出真本事吧。」
愛音紅色的眼眸仰望拉格爾絲,前刺出拳,斜身端出架勢。青色光芒巡梭全身。
「以為靠那種小模小樣兒的魔導裝甲,就能打贏我拉格爾絲嗎?把你打趴下再押回去的話,澤爾西奧妮大人……她一定會表揚我的。也會更加的,對我……」
就在拉格爾絲放眼遠方的瞬間,愛音腳下騰起煙塵。一蹬地面,愛音展現出神速的越場欺近。
「!?」
戴蒙倉促間以雙臂格擋在前。愛音的拳頭,砸進胳膊的護盾上。衝擊波傳至戴蒙軀幹,搖撼著拉格爾絲的身體。
「嗯!……嘿,你這身體打
出的攻擊還真夠結實的啊。不過,對戴蒙是無效的!」
龐大的拳頭揮了下來。揮空的拳頭扎進道路,奔流出爆發般的衝擊波。碾成齏粉的碎片灑向周圍,擊碎了面朝道路的大廈玻璃牆。
借著爆炸的力量,愛音竄向拉格爾絲側面。她身體傾斜到幾乎要摔倒,對抗離心力繞其身後,一蹬地面騰躍而起,剎那間擰轉身體,賞出一記迴旋踢。
這一踢,瞄準了裝甲較薄的小臂。假如被它擋住,也應該能造成可觀的損害。
然而——
「天真!」
愛音的身體,被紅色波束貫穿。
「愛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戴蒙攤開手掌,衝著愛音的方向。在那手心的正中間,開著一個洞。
「粒子炮發射口!?那混蛋,還是有遠程兵器的啊!?」
拉格爾絲大膽地咧嘴一笑。
「我早就留了一手啦!」
愛音遭到波束直接命中,澤洛斯冒著煙倒在地上。
可惡,愛音這麼下去就要……!
傷無盯著自己手裡的斷劍。
既然壯銳刀已經斷了,就只能靠那一手。
「你說對吧,姬川!」
傷無扔開斷劍,大喊道:
「弩弓驅劍!!」
傷無背後,閃耀出四條光紋。光芒集束,生成了流光溢彩的利劍。這便是忠誠服從於姬川的涅洛斯,馳騁天空之劍,「弩弓驅劍」。
弩弓驅劍由傷無背後飛躍而出,以目不暇接的速度穿梭半空。然而,傷無做不到姬川那樣熟練的操控。沒法描出那麼複雜的軌道,從四個方向刺出直線攻擊已經是極限了。
「啊——真是的,煩死人了!」
戴蒙推進器里散射出光粒子,匆忙後退。
趁此時機,傷無趕到愛音的位置。
「不要緊吧!?愛音!」
正要抱她起來,愛音卻擰著痛苦的表情,還是靠自己站了起來。
「別管我了……那傢伙呢?」
「別擔心,現在正讓弩弓驅劍對付她……」
戴蒙降落到路口,躲入橫向道路,身影從傷無視野里消失了。
——不妙!
弩弓驅劍在路口轉角處進退不得。弩弓驅劍是由操作者控制的兵器,一旦敵人從自己視野里消失,就會無法控制。若是能有姬川那麼多的經驗和訓練積累,也許還能實現某種程度的飛行。但是,現在的傷無是做不到的。那就像閉著眼睛跑步一樣,不把街區地圖牢記於心就不行。
「愛音,再不動起來就糟了!」
就在傷無和愛音推進器噴出光環的瞬間,相鄰的百貨店爆炸了。入口的玻璃粉碎飛散,大理石柱碎裂開來。百貨店被洞穿出巨大的口子,穿過這大洞的粒子炮之光,襲向傷無與愛音。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剛才所在之處掀起烈焰爆炸。洶湧的衝擊波與火舌包圍了傷無和愛音。就像被爆炸一腳踢飛般,兩人身體飛過半空,摔在道路上翻滾著。
穿過大廈上突然裂開的空洞,巨大的魔導兵器出現了。
「哼,真讓我費工夫。」
「可……惡。」
身體使不上力氣。再不快點拉開距離,就要被殺了。
戴蒙腳踩進瓦礫之中,一步一步,靠近上來。
「澤洛斯我就帶走了。這邊這個黑的嘛……還是殺掉好了。」
傷無額上留下血與汗水。往胳膊和腿上用勁,卻頭暈目眩的,使不上力氣。
戴蒙來到了傷無身邊。
「好啦,準備好了沒啊。」
拉格爾絲滿面得意地俯視著傷無。傷無剎那間心口一冷。
可惡!不管什麼手段,必須離開這傢伙!
傷無以肘支起身體,正要在瓦礫上翻滾逃開。
「唔啊啊!」
就在傷無翻身仰面時,戴蒙用腳踩住了傷無。肋骨吱嘎作響,內臟近乎破裂。
大概這不是要踩扁傷無,只是制止住動作的輕輕一腳。即使如此,重量還是幾乎要壓死人。
戴蒙巨大的拳頭,慢慢朝上舉起。巨大的鋼鐵之拳,恐怕光是自重就把傷無的腦袋給粉碎掉。這兇惡的武器,就懸在傷無頭頂。
媽的!這麼下去就死成肉醬了!
「接招吧黑傢伙!去死吧你!」
「少做夢!我哪能死在這兒!!」
如同回應這聲大喊,光芒閃耀高空。
——那是?
下一瞬間,光柱刺穿眼前。
拉格爾絲驚訝地睜大雙眼。
「!?……什麼!!」
劇烈爆炸。
衝擊波之烈,甚至逼退了戴蒙龐大的身體。傷無被衝擊波炸飛,為從戴蒙懸空的腳下脫身而翻身滾開。
戴蒙牢牢架住雙臂,耐受衝擊的同時,踉踉蹌蹌退了幾米。
「怎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踵而至的,是更加驚人的衝擊。
巨大的質量從天上落了下來。地面塌陷,龜裂的鋪裝碎片騰起半空。地下水管和燃氣管道破開,掀起激烈的爆炸與水柱。
「隊長!你沒事吧!?」
熟悉的喊聲。傷無挪開身上壓著的瓦礫,坐起上半身。
「西爾維婭!!」
背對翻卷的火場,從天而降的身影搖曳著。拉格爾絲仰望那身影,不由得囁嚅:
「怪……怪物?」
外觀是巨大的怪物。雖有手有腳,卻看不出人形。而那不協調的,長長突出在前的走樣頭頸卻似動物一般。
而且,碩大無朋。
背對烈焰,罩下黑影的身姿上,遊走著紫光。看這光輝,就知道它是以魔力為能源。可是——
「什……什麼呀,這是……魔導兵器?」
至今為止,拉格爾絲從來沒見過比戴蒙還大的魔導裝甲。不管什麼對手,她的風格都是從上向下俯視。
可是,這傢伙不一樣。
外觀既像龍,又像兔子的面部,閃耀著模擬眼睛嘴巴的光芒。那紫色的眼瞳,就在拉格爾絲頭頂上高高閃耀著。
形狀也好,大小也好,都不像魔導裝甲那邊,不如說更似是魔導兵器。可若是如此,那收納在它軀幹中央的少女又是哪來的。
「久等了!調整終於結束了!」
頭回見到的龐然大物,讓傷無睜大了眼睛。
「西爾維婭……這個,是你的?」
「是的!這是西爾維婭的融心裝備,『塔洛斯』!」
超巨型的融心裝備。簡直就是融心裝備怪物。
傷無蹣跚地站了起來,仰望這台巨物。
「這……就是我與西爾維婭植入的結果啊。」
「是!兩人初次的共同作業,愛的結晶!」
湊近了看,便又重新實際感受到了構成塔洛斯那一處處部件之龐大。
光是肩頭處控制姿態的推進器,就頂了普通魔導裝甲好幾個推進器那麼大。接著是安裝在它外側的大口徑主炮。炮口大得能輕鬆裝進一個人。炮的尺寸不是魔導裝甲所用的玩意,而到了戰艦裝載的級別。
雙臂左右不對稱,右手是結實的四角大錘,左手則是把槍。大錘上,不知為何裝著巨大金庫鎖似的東西。那把槍的外形一眼觀之,只是塊厚實的金屬板,但在前端卻開了兩個不詳的大洞。
負責機動力的,是巨型雙發火箭。火箭又被外形如劍的大型推進器所助推。這荒誕的推進力,看上去甚至能讓塔洛斯的龐然身軀飛到大氣層之外。
西爾維婭板起臉,狠瞪眼前的敵人。
「絕不讓你再多碰隊長一根指頭!」
拉格爾絲鞭策著險些退縮的心,逼自己振奮起來。
「什麼嘛!又不是個子大就厲害了!」
戴蒙噴射著推進器,向塔洛斯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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