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植入(1/2)
呼喚自己的聲音,遠遠傳來。
真是群嘮叨的煩人精。被她們逮住可就麻煩大了。
敞開門扇,到了外面。
不能被捉住,於是一口氣跑了起來。
感覺好棒。最喜歡這樣飛奔了。
轉過頭,看清身後沒有追兵。
潔白的石橋一跑而過。橋下有洶湧的水流,前方落向瀑布。一直都被叮囑著,太危險了,不要一個人過橋。
不過,不要緊。只要不翻欄杆就行。
等到了對岸,再翻過山丘,就是湖邊。只要到那兒,應該就不會被輕鬆找到了吧。而且,那裡風景也很好。積雪的優美山巒倒映在湖中,超漂亮的。
好想早一點看到風景。
急匆匆跑過橋。
但,今天有些古怪。
景色是扭曲的。這是怎麼回事?眼花了嗎?
身體唐突地飄了起來。
簡直,就像是掉進洞裡。腳下突然就踩不到地了。
摔下橋了?
身體在墜落。
怎麼會,明明是好好走在橋中間的,都沒去翻柵欄。
眼前扭曲了。景色也好,自己本身也好,全都不明所以。
水聲轟然,身體沉入水中。
這樣下去,衝到瀑布,一定會死的。一掉下去,絕對保不住命……曾有人這麼說過。那個人……是誰來著。
可是,水裡非常的平靜,也沒有流動。
眼前豁然開朗,身體漂上了水面。
天空是黑的。
夜晚。
夜空中,銀色月亮大放光芒。
以月色為背景,粉紅的花瓣乘風而落。
——好美。
只有,這一種感覺。
除此以外,什麼都想不起來。
凝望天空,一直一直,漂在這被石牆所圍的池水中。
◇ ◇ ◇
治療與休養告一段落,到了傷無重新上學的日子。
「早上好。」
「啊,早啊姬川。回歸當天就來檢查服裝?」
迎著朝陽,招呼學生們的姬川樣子分外漂亮。黑髮被陽光照得熠熠生輝,表情與嗓音也神采奕奕。
以前檢查明明都是板著臉的,而現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以現在的姬川來說,這日常生活讓她歇了口氣,所以心情才平靜下來了吧。
一次次逃過死劫,而且今後還有更嚴酷的戰鬥等待著。直到下次作戰前,這短短的平凡才是最重要的時光。
「?怎麼了嗎,傷無君。在這種地方呆站著,會給別的同學添麻煩哦。」
「嗯,啊啊,說的是。不好意思。那我先去教室——」
「啊,等一等。」
「唔?怎麼了。」
姬川走到正要離去的傷無身邊。她挨到近得不適合對話的距離,忽然朝傷無的脖子伸手。
「喂,你要干……」
姬川細長白皙的手指,插進傷無衣襟上的領帶結里。
「真是的,領帶打得太不像樣了。」
「咦」
領結一松,暫時被解掉了。
「你可是天地穹女神的隊長,儀容也要好好打理。」
「啊,哦……」
這,這新婚燕爾小劇場算什麼情況,這可是在早晨上學的校門口哦?
姬川的面容,緊挨著傷無鼻尖,距離近得眨眨眼都能聽見。姬川長長的睫毛,挨近了一看更顯纖長。姬川視線專注在傷無領子上,麻利地系好了剛剛才解開的領帶。細嫩的指尖,搔癢似的觸碰著傷無的脖子。
陣陣花香飄來。
艷麗的黑色長髮被風吹開,舞動般沙沙搖曳著。
這個,是姬川洗髮香波的香味?
傷無胸中,冷不丁怦怦直跳。
到校的同學們投來微妙的視線,但他們穿過校門也未特別在意。
然而這時,脖子像捆窗簾似的被一口氣繫緊。接著,又被嘭嘭地輕輕拍了拍胸部。傷無忽然回過神來,跟抬著頭的姬川四目相對。
「好的,系好了哦……怎麼了嗎?」
傷無感覺從臉頰一直熱到耳朵根。
「咦!?不,不沒啥,那,你加油啊!」
傷無踩著僵硬的步子走向樓梯口。
穿過走廊,走向教室。雖然時有異世界襲擊,戰況發展得日趨急迫,卻依然察覺不到同學們表情上有一絲的陰沉。
算了……這樣也好。
要說事態緊急,從第二次異世界衝突以來,就一直在緊急了。事到如今再著急上火又有什麼用。
不如說,從關島到沖繩,阿塔拉克西亞正紮實地步步接近日本。再說殲敵數也在增多,迄今沒打敗過的敵方戰艦也打下來了。開發中的反魔導兵器武器,也進入了實戰測試階段。同學們也感覺到這前所未有的攻勢氛圍了吧。哪兒還用膽戰心驚,反而有種熱血沸騰的氣氛。
攻占東京,或許也少不了大家的力量。必須技研部加快開發與量產了,哪怕一點也好。
傷無在思考著這些事的同時,開了教室的門。
「傷無——!」
剛進入教室的瞬間,一條紅馬尾辮便朝傷無竄了過來。
「哇啊啊!斯,斯卡蕾特!?你年級串錯了吧!」
「上課還沒開始嘛,有什麼不好?我連教學樓都不一樣,不是午休這樣長的休息時間都過來不了。」
斯卡蕾特雙手環過傷無脖子,把身子貼了上來。
「不,不對。怎麼前提成了要泡在我們班了?」
「什麼嘛。不可以?」
斯卡蕾特啵地鼓起臉蛋。
「鬧得差不多就行了,斯卡蕾特。」
尤莉西亞站出座位,晃著豐滿的胸部走來。
「怎麼了,這是我的自由吧?沒道理讓尤莉西亞來下指示。」
斯卡蕾特氣呼呼背過臉去。
「這算不上什麼指示。馬上就要上課嘍?快點回自己教室去吧。」
「哼。反正稍微遲一會又不算事兒。」
尤莉西亞一聲嘆息,從胸口掏出通訊終端,舉到耳邊。
「是我,尤莉西亞。麻煩來一趟,把你們的頭兒抓回去。十萬火急。再遲三十秒鐘,MASTERS的王牌上課遲到這一不名譽的流言就要傳開了。」
「餵尤莉西亞,你在跟誰打電話呢!」
還沒等到回答,走廊上便傳來數架融心裝備的飛行噪音。
「斯卡蕾特!」
制服外面套著融心裝備的學生飛進教室。看見那茶色三股辮的身影,斯卡蕾特慌忙喊出聲。
「克萊門汀!你,你來幹什麼!」
是MASTERS的克萊門汀。她也參加過沖繩之戰,是個以茶色三股辮為註冊商標,愛好西部片的槍手。
(譯註:原文如此。第三卷中克萊門汀的頭髮還是橙色。)
「斯卡蕾特才是,來高年級學生的教室搞什麼。你要是遲到,我就要挨罵了。」
克萊門汀不由分說地抓過斯卡蕾特的胳膊。
「馬上回去嘍。亨麗埃塔,對面交給你。」
另一位白金色頭髮戴著眼鏡,顯得很有知性的女孩走進教室。她和克萊門汀一樣,在制服外面套上了融心裝備。接著有樣學樣地硬是拉過斯卡蕾特的胳膊。
「明白。」
亨麗埃塔上次戰鬥中因為負責巨型浮島的防衛,沒跟傷無他們打過照面。不過沖繩戰後,其他成員也同樣轉學到阿塔拉克西亞。
「那麼,我們立即返回吧。離上課開始還有十秒。」
「啊,喂!放開我啊!餵——!」
沒工夫交談,兩人發動推進器,名副其實地「飛」快衝回自己的教室。
有出有進,姬川走進教室。
「……這是怎麼了?剛才。」
尤莉西亞苦笑著作答。
「啊——別在意。不如進座位?馬上就開始上課了哦。」
「嗯,這個嘛……今天第一節改成自習了。」
教室里吵嚷起來。姬川輕咳一聲,繼續交待。
「崎坂老師她,好像是遲到了。」
那件紅套衫,終於連正常發揮都發揮不出來了嗎。整間教室都被遺憾的氣氛所包圍。
——算了,說來崎坂老師她也沒辦法。
傷無偷眼瞥向愛音的座位。缺了主人的桌子,看起來很是寂寞。
這是,教室的門開了,愛音現出身影。她端出一如既往的冷靜表情,披散著一頭銀髮坐進自己的座位。
「愛音,怎麼了?身體沒不好吧?」
「沒,不過溜個號而已。比起上課,數數牆上的污點我想還更有收穫。」
姬川皺起眉頭,擔心地出聲問道:
「愛音小姐,還是不要勉強,回房休息吧?」
「哎?」
或許沒想到是這個回應,愛音一副愣愣的表情回望姬川。
「因為臉色不好,而且連聲音都沒有活力。」
「……」
不見她回嘴挖苦,愛音垂下腦袋。
傷無站起身,悄悄拉過愛音的胳膊。
「姬川,我送愛音去趟保健室。看情況的話,說不定直接就去實驗室了……」
「我知道了。愛音小姐就交給你了。」
「來,我們走吧愛音。」
出乎意料,愛音老實地順從了。她步子雖然踩得踏實,但看心不在焉的模樣,怎麼也放不下心。
來到保健室,醫生人卻不在。因為有個膠囊狀的醫療用艙室,原想著首先用醫療艙檢查一下,但愛音頑固主張睡普通的床就行,結果姑且就讓她睡床了。
「那,身體怎麼樣。」
「沒什麼……本來就沒哪兒不舒服。」
即使如此,還是特別沒精神。一直以來的刁鑽口吻也銷聲匿跡了。
「……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是嗎?那倒還好。」
傷無以信息終端檢視愛音的生命體徵。
「融心值現狀70%啊。還不用接續改裝——」
話音剛落,愛音便把毛毯卷上身子,背過傷無。
「愛音,你果然還是害怕絕頂改裝?」
愛音背著身子,閉口不答。
「有件事不能不說。這次作戰預定是攻占東京。當然了,也會是至今最大規模的作戰。」
「然後呢……?」
愛音輕聲細氣地問。
「絕頂改裝是躲不過去的。尤其,愛音的全時空粉碎是緊急關頭的一張王牌。所以愛音,我希望你和我絕頂改裝。」
愛音在毛毯里保持沉默。良久之後,終於悄聲作答:
「……不要。」
「這次作戰是天地穹女神與MASTERS的總體戰。如果不使盡全力,會很難生還的。」
傷無隔著毛毯碰上愛音。
怎麼?
愛音的身子正細細顫抖著。
「因為……好可怕。」
愛音隔肩膀回望傷無。傷無胸部裡面感覺像被揪緊一樣。愛音她,膽怯得像是隨時會哭出聲來,表情簡直猶如迷路的孩子。
「愛音……」
傷無抱起愛音的身體。
「每次接續改裝和絕頂改裝,都會想起些奇怪的事。這就好像,是我正在變成別的什麼人一樣。」
愛音害怕記憶恢復。她想起的畫面,全都不似人間之事,淨是些荒唐無稽的景色。所以,她懷揣著不知其真相的恐懼。
「不要緊,冷靜一下,愛音。」
傷無安慰般輕柔地把手放到愛音肩頭。愛音並不抵抗,任憑擺布地坐在床上,可這樣子簡直感覺不到活力。垂頭喪氣的,活像是蔫了的花。
「以前還不這樣的……我沒在乎過自己姓甚名誰,還想過與其不能戰鬥,還不如死了的好……明明是這樣,現在這樣卻好可怕。現在的我,真的很怕會失去如今的生活。」
「愛音,不管你想起什麼,都不用怕。不論過去發生過什麼,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愛音抬起頭,眼神尖銳地緊盯傷無。
「不要事不關己就隨便亂說!我想起來的一切,可都不是這人世間的東西哦?本以為會不會是以前看的電視電影,可這樣的話,內容上就應該更亂鬨鬨的……但卻有種不可思議的統一感。看著簡直就像有關聯的同一個世界。還有……今天早上的夢。」
「夢?」
愛音閉上嘴,視線低垂。
傷無也不自在地撓撓頭。
「愛音……我的錯。淨是讓你擔驚受怕的,抱歉。」
傷無輕柔地抱緊愛音。愛音依偎上來,身體倚著傷無。
「……不用,我自己也明白的。害怕噩夢什麼的,就像小朋友一樣。可是,這不合道理。就算想要壓抑,恐懼的感覺還是一個勁兒冒出來……擋都擋不住。」
傷無把愛音髮絲繞上手指。接著像要用手指梳理頭髮般,輕輕滑下。鬆散的髮絲,順暢無礙地穿過手指之間。
「啊……」
愛音眯起眼,扭捏身子。
銀色的秀髮,擦過指尖的感觸分外舒暢。那質地溜光水滑的,騷弄皮膚般,讓摸它的人也能收穫寧靜。
「愛音,不論你有著怎樣的過去,究竟姓甚名誰,我……我們也不會有變。你是重要的同伴。你對於我來說,不會是千鳥淵愛音之外的任何人。」
傷無反覆撫摸愛音的腦袋。
「所以不用擔心。即使知道了你的過去,我……不光是我,就是姐姐,姬川和尤莉西亞也一樣。誰也不會說你變了。」
「傷無……」
愛音把臉埋進傷無胸口。接著,愛音也把手繞到傷無背後抱緊。愛音豐滿的胸部壓到了傷無身上。
「你能這麼說,我跟開心……可是,一定會……」
「嗯。不用著急。雖說是大規模作戰,也要從偵察開始的。先慢慢整理心情吧。再多給我們點信心。」
愛音埋著臉不動,含含糊糊地應聲。
「嗯……抱歉。」
對。哪怕我變成了什麼樣子,傷無他們也一定不會變。
愛音把衝到喉頭的話語咽了回去。
——會改變的,是我。
◇ ◇ ◇
宣告課程結束的鐘聲,鳴響在初中部的校舍。
存好數據,關閉投影在桌上的視窗,切斷電源。課程數據與筆記正在實時同步到本人的宿舍和學生手冊。稍微還有些疑問點,就在去隊長房間的路上複習吧。
想著這些事的同時,西爾維婭·西爾克卡特收起了物品。同學們面露笑容,來到她的位置。
「西爾維婭醬,接下來大家要去購物,不一起來嗎?」
西爾維婭從座位起身,仰視起同班的女生。同班同學們不分男女,都很喜歡這英國來的,個子小小可愛像人偶的留學生。
搭話的女生也好,等在她身後的一群七,八個人也好,眼裡都閃著期待的光芒,鼓足了幹勁,要在今天邀到一直都很忙的西爾維婭。
「購物是嗎?」
「嗯,看看小飾品,家庭餐廳聊聊天什麼的。」
站後排的女生也開始掩護射擊。
「然後好像還引進了新的全息拍照機,一起去拍吧。」
西爾維婭看看手錶。
「好的,兩個小時左右不要緊的。」
「哇!真的?好棒!」
「但是只有兩個小時嗎?還真是大忙人呢。那麼是實驗室的工作?」
「哎,嗯……就是這樣子的啦。」
其實是跟往常一樣,打算到隊長房間去。可是,班裡同學的邀請每次都回絕也不太好意思。
今天隊長也去實驗室,回來會晚一些。本來還想要用上這段時間,秀一手新的拿手料理的……還是等下次機會吧。今天,就做隊長也很中意的咖喱。
「那,走吧!」
「好的。」
西爾維婭像背背囊似的背上皮包,被同學們簇擁著離開教室。邊聊著課程和軍事訓練,邊走出樓梯口。然後,看見一輛中巴停在校門前。
「哎,那個是天地穹女神專用的中巴?」
「真的啊。是來接校長的?」
就在邊議論這些邊走近校門的時候,中巴的門開了。
西爾維婭看到門中現身的人物,吃了一驚。
「隊……隊長!?」
表情嚴肅的飛彈傷無,從車上下來。
「西爾維婭,坐車。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 ◇ ◇
「哎——!西爾維婭要當融心裝備操作員……是嗎!?」
西爾維婭連嘴都忘了合攏,表情震驚地呆站著。
實驗室研究間裡,只有傷無、憐悧、京以及西爾維婭四個人。神色坦然的傷無回答:
「對,現在在候選生中,核心適應性,才能,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是你第一。」
「真,真的是……西爾維婭嗎?」
「之後只有你的想法了。不會強制——」
「讓我來吧!西爾維婭一定要打倒敵人,奪回英格蘭,奪回地球!」
西爾維婭沒有迷茫。她那表情和言語,都傳達著堅定的意志。
不如說,拋出話題的傷無口齒更含混不清。
「西爾維婭……那個,最好不要一口答應。再說也沒必要著慌。好好想想……然後再回答也——」
「想過了!這是至今夢寐以求的事情!」
西爾維婭情深意切地訴說道。
反過來,傷無皺起眉頭。
「這對你來說是很重大的決定。就算拒絕了,誰也不會有所責備的。」
西爾維婭看見傷無的態度,臉上籠罩起不安。
「隊長……是覺得,西爾維婭不配接受核心嗎?」
「咦,不,不是,這怎麼會呢。雖然不是這樣……」
「那,為什麼話說得像要勸人拒絕一樣呢?說要給西爾維婭核心的是隊長。西爾維婭,不懂隊長在想什麼!」
西爾維婭握緊小小的拳頭,朝傷無發問。
「這個嘛……」
「隊長……是不想讓西爾維婭戰鬥嗎!?」
「當然了!!」
傷無條件反射地喊道。
喊完之後,傷無一副壞事的表情。
西爾維婭突然褪去熱情。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說這種引人開心的話……又開口要我放棄掉……」
西爾維婭眼睛顫動起來。在她瞳中,眼看著積蓄起淚水。
「不……西爾維婭,你等等,這是誤會,我……」
「其實是這樣吧……一定是,雖然西爾維婭被選中了,卻不是隊長的意思。其實,隊長是想要把核心交給其他人……」
淚水在不知不覺間湧出,順著臉蛋流淌下來。
「可是,那樣的話,希望從一開始,就不要告訴西爾維婭。明明一直堅持目標,明明夢想著的……讓我有期待,很過分的啊。」
西爾維婭吧嗒吧嗒地流下淚水,開始放聲哭泣。
「等一下!西爾維婭,我——」
「已經夠了!」
西爾維婭逃也似地飛奔出研究室。
跑在長長的走廊里,西爾維婭的耳朵,聽見身後叫著自己名字的喊聲。
但還是繼續跑著。
什麼都不想再聽。
罩著眼淚,也看不清楚。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
不管撞上什麼,不管摔倒受傷,都無所謂。反正,也輪不上自己去戰鬥。
「啊!」
拐角處腳下一滑,身體倒地,連帶擺放著的垃圾箱,滑過打磨光滑的地板。背部撞上牆壁停了下來,獨自倒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
撞上的地方雖痛,傷得好像不是太重。
——明明,再壞掉些就好了。
慢吞吞起身,躲進走廊里的一個凹處。其實好像是擺自動售貨機用的地方,但似乎是撤掉了機器,現在只是一處空位。這裡的話,即使要打望走廊也是死角,應該看不見的吧。在比這冷清的走廊更寂靜的地方,西爾維婭寄身其間,抱著膝坐了進去。
誰都不想見面。不想被人看到。從今以後,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感覺自己整個的存在都被否定了。
以自己的實力,不足以與敵交戰。
別的人先不說,連最喜歡的隊長也是這麼想自己的,這打擊比什麼都大。接著,心中同時湧起劇烈的後悔之情。
竟然說出那種話,跑來了這裡。以後,也沒法再照料隊長了吧。而且,也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再見面。不說天地穹女神,或許還要被傷無小隊除名了。雖不過是僅有一個隊長,一名隊員的兩人部隊,西爾維婭還是很在乎傷無小隊。哪怕打不了什麼大仗,也並未實行過作戰行動,可心裡就是放不下。
這也已經結束了。
「好想回去……回倫敦。」
鼻子一抽,哽咽起來。
自己居住的家園,多半,已經不在了。家人的話,一定都死了。其實自己都明白的。可是,可是,也許萬一——
「要一起奪回倫敦,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隊,隊長!?」
傷無就站在眼前。
「那……那個……」
坐在凹處的西爾維婭無處可逃,也無處可躲。她不知該看哪裡是好,扭扭捏捏地擰著身子,冷靜不下來。
「忘記和我的約定了嗎?——要以傷無小隊之力奪回倫敦。」
「啊……」
這是傷無初來阿塔拉克西亞不久時說起過的。
——為我,記住了。
「……可是,西爾維婭沒有被隊長認可……已經,沒辦法一起戰鬥了。」
西爾維婭提心弔膽地,抬眼探詢道。
「哪兒的話。不論加入還是不加入天地穹女神,你都是我的部下。你不就是我最初的部下,傷無小隊唯一的隊員嗎?」
西爾維婭吃了一驚似的睜大眼睛。
傷無蹲下身,與西爾維婭對上視線。
「西爾維婭,你的才能比任何人都出眾。這我可以保證。你是我的,傷無小隊的驕傲。」
「可是……那樣的話,為什麼不能做融心裝備的操作員呢?」
傷無深深嘆息一聲,下定決心般開口。
「我不願意害你死去。」
西爾維婭心臟咚地猛跳一下。
「隊長……」
「說出這種話是不配當隊長了……但是,走投無路。我很愛惜西爾維婭,很珍視。我想保護你。這樣一個人,我無論如何都不想任你送死啊!」
傷無一吐為快地說道。
「但是……不管怎麼考慮,你都符合資格。非選你不可。可是不行,我不要。我怎麼能親手送可愛的西爾維婭上戰場?可那樣的話,又會輪到另外的哪個人?難道憑著不想讓你死這種理由,就能把危險的命運推給別人了嗎?」
傷無痛感著將這一字一句說出聲來的分量。這個選擇,將左右某個人的人生與命運。選擇之沉重,看不到解答。
「我不明白。到底怎麼做才對,什麼才是最好的選擇!」
看到傷無這樣子,西爾維婭心中反而恢復了平靜。繼而,胸口感到被一陣暖意所充滿。這個人,原來是如此地為自己著想。西爾維婭胸中的悸動激烈起來。有別於悲哀的淚水,自瞳中湧出。
「隊,長……?」
可眼前,這個人正在煩惱。這個男人,比自己大得多,強得多,地位也更高,但是,他也顯得分外脆弱,容易受傷。
胸口深處一下子揪緊了。接著,西爾維婭心中生出新的意志。
——我,必須要保護好這個人。
西爾維婭爬出牆凹處,小小的手掌放在傷無頭上。
「西爾維婭?」
而後,溫柔地撫摸傷無的腦袋。
「隊長想太多了。西爾維婭說過想去戰鬥,所以這樣就好。」
「可是……」
「隊長說過,不想害西爾維婭死,很珍視,要保護西爾維婭。可這些想法,西爾維婭也是一樣的。想要,保護隊長。欺負隊長的,西爾維婭絕對不原諒。」
「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的目光是認真的。正面相對,便有股令人畏縮的魄力。
「所以,不想要因為西爾維婭煩惱。一想到害隊長操心,西爾維婭就最難過了。」
「不,不是的。不是西爾維婭的錯。都是我優柔寡斷。」
西爾維婭撫摸的手,被傷無悄悄推開。西爾維婭握住了傷無的手指。
「西爾維婭,想和隊長一起戰鬥。像現在這樣的支援,也是很重要的工作。照顧隊長也很開心。可是,西爾維婭想工作在最緊要的位置上。能比現在更多地,和最喜歡的人在一起……陪他生死與共,就是西爾維婭的幸福。」
「西爾維婭……」
傷無慢慢站了起來,以牽著的手助力西爾維婭起身。
「那可就要時常與死為伴哦。」
「這個是知道的。」
「而且……基本上融心值不會自然恢復,要跟我接續改裝。這樣也行?」
「……哈啊!」
西爾維婭一瞬間臉蛋通紅地愣住了。接著,牽著傷無的手,呼呼揮了起來。
「真是的,隊長太不體貼了!」
「也,也對哈……抱歉。」
傷無好歹哄著鼓起臉蛋抗議的西爾維婭,邁步回歸研究室。
走著走著,紅著臉的西爾維婭一聲低語:
「……並不是……不願意。」
「嗯?你說什麼?」
西爾維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抬眼瞪向傷無:
「為什麼會聽漏掉關鍵的事情啦!?」
「咦?不,總之抱歉,那個,能再說一遍嗎?」
「才不要!那種害羞的話,不要讓人重複說啊!!」
一言一語間,回到了研究室。
「說妥了?」
憐悧和京悠閒地坐在沙發里喝著茶。
「還真夠舒坦的啊……」
傷無想起自己跟西爾維婭的糾葛,氣不打一處來。
「等你們回來這段時間,我們也沒啥事情好做嘛。」
京往茶杯里倒上紅茶,用碟子托著,分別遞給傷無和西爾維婭。傷無幾口就喝乾了紅茶,故意大聲擱回碟子上。
可是,聞著格雷伯爵紅茶的香氣,不由得有種平靜下來的感覺。
「……不過,姐。要是我們沒回來,或者沒談成,那你們準備怎麼辦啊。」
「你們不是回來了麼?」
這些微抵抗,被表情得意的憐悧一句話干翻。
「而且,看樣子你們也談成了嘛。」
憐悧從沙發上站起身,轉向京的桌子。桌子旁邊有個帶小輪的結實台架,一個小保險箱就擱在上面。往保險箱上表面的觸控螢幕輸入十位數密碼,還有個指紋掃描的保險鎖。
「接下來要讓你們執行一項重要任務。可以吧?」
電子音輕聲一響,鎖被解除了。憐悧從中取出一片小小的金屬片。這是個長度約八厘米,直徑在三厘米左右的膠囊狀物體。她把金屬片交到傷無手上。
「姐……這個是?」
「塔洛斯的核心。京,手續說明就交給你了。」
『明白。』
京將一個小型鍵盤放在膝頭,開始極速打字。傷無和西爾維婭面前跳出一面大型視窗,流水般顯示出文本。
『任務的內容,是塔洛斯核心的植入。當然,接受植入的是西爾維婭,而執行者就是傷無了。』
這想都想不到的內容,讓傷無一時半會都無法理解其意思。
「這,這實在是太胡來了吧!?手術要怎麼搞啊!這種事,我辦得到嗎!」
文字像要安慰慌亂的傷無似的出現了。
『沒問題。雖然研究初期也曾通過手術進行埋入,但之後研究進展,已經不必要手術了。關鍵是將核心插入體內就好。植入到此就完成了。』
「什麼?」
『進入體內的核心,將暫時分解,擴散至身體中。然後,在胸部內重新構築。這些工程核心會自動進行。不需要特別的技術。』
「搞什麼……那,就是說我以前的手術沒意義了吧。」
『傷無的實績與數據,都已經成為推進研究的基礎了。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話雖如此,還是沒改變這種吃虧的感覺。
『而且,以傷無的情況,手術無論如何都是必須的。沒有必要後悔。』
這什麼意思?
傷無沒搞懂京話里是什麼意思。
「那麼,要說把它插入體內的方法,具體是怎麼操作?」
『圖片解釋。請看這個。』
視窗里顯示出女性身體及剖面圖。放大到下腹部,展示核心插入口與其通道。
「當……當真的?」
『當真。』
張著的嘴都合不攏了。
轉眼一看西爾維婭,她正通紅著臉扭扭捏捏的。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