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平穩的日常(1/2)
精油香氣飄滿了浴室。
足以舒暢伸展身體的浴缸里,飄蕩著白皙的肢體。
深深呼吸。
現在是一天裡最得以放鬆的時間。
——然而。
在死裡逃生之日入浴,心情都變得複雜了。
「哈……」
心滿意足的嘆聲,自然地溜出嘴邊。
打算洗洗身體,正要從浴缸站起身來。
「!好疼……」
又泡回到浴缸里。
熱水裡,抬起一條胳膊。
是嚴重的青斑。
一身的瘀傷,上下四處都在發炎。
真是屈辱。
自己可是美國王牌,換句話說,便是世界最強之意。
這樣的自負,存在於自己心中。
——雖然如此。
飛彈傷無。
被那個完全沒有戰鬥能力,大外行新兵給救了。
被救的,正是自己。
庫洛斯融心值耗盡,可以說是回天乏力了。
可是,現在自己的融心值恢復了一大半。
這完全是魔法。
要是現在接著戰鬥的話,今天的……還能再來一次吧?
「飛彈……傷無。」
嘴裡念出這個名字,胸中不可思議地熱了起來。
為什麼呢?
迄今為止,要說起身邊的男性,不是嫉妒著身為超級王牌的自己而顯露出敵對心理,就儘是些懷著下流想法湊上來的傢伙了。
尤莉西亞俯視著自己的胸部。
借著熱水的浮力,白皙的隆起漂浮在浴缸里。
用手捂著這豐滿的胸部。
在這裡,曾經抱緊了傷無的臉。
手移到左胸。
「唔……」
這裡的胸部,曾被傷無的手掌觸摸。
然後用力地握住。
尤莉西亞嘴角掛上笑意。
不可思議的男人。
能被傷無所觸摸,真是開心。
總有種自豪的感覺。
會有這樣感覺的自己,才是最不可思議的。
「傷口情況怎麼樣?」
傷無注視著終於來看望自己的憐悧。
寬敞的醫療室,不論地板還是牆壁和床,都是清一色的純白。憐悧穿著黑色軍裝身處其間,一看就像是飄在半空一樣。
「嗯,完全沒問題了。話說,尤莉西亞呢?」
無人島之戰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這之後,被回收了的傷無和尤莉西亞直接到了那由多實驗室。傷無保護尤莉西亞時受傷很深,不得不住院。
「那傢伙檢查結果是沒什麼大問題,當天釋放。已經讓她從今天起上學去了。她可吵著鬧著想來見你一面呢。」
憐悧露出苦笑。
「是麼……對了,融心裝備呢?」
「啊,說起這個,還是用它確認得好。」
憐悧從懷裡掏出傷無的學生手冊。
傷無一拿到學生手冊,就確認起尤莉西亞的生物信息。融心值恢復了足足一半。
「……果然,接續改裝是成功了。」
「不錯。不過,只是抱緊這點程度就能恢復,也真不容易了。而且,這還是打出了改變島嶼形狀的一擊以後留下的餘量。」
「這樣啊……說來有些奇怪,為什麼會成功了呢?」
當時意識朦朧,沒什麼清晰的記憶。
不過,臉曾經埋在柔軟得一塌糊塗而又富有彈性的物體裡,還牢牢握住過它之類的印象還是有的……儘管記憶並不怎麼清晰。
「跟對方的信賴關係,和愛情的深入程度會對接續改裝產生很大影響。或許,說不定那次事件里有什麼影響因素吧。」
然而傷無抱著胳膊,沉思起來。
「唔——,其他的我就不明白了……那麼受到尤莉西亞的信賴,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至於愛情之類那更沒可能了。」
「傷無,你這個傢伙啊……」
憐悧抱起腦袋。
「……也罷,那事兒就這樣吧。話說回來這次事件你給我銘記在心。意外事件發生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憐悧以嚴肅的眼神看著傷無。
「所以,關鍵是平時就要把融心值保持在安全狀態。」
「……知道了啦。」
「接續改裝絕不是什麼瞎扯,也不是鬧著玩的。那可是能保住你們性命的重要手段,還會對人類生存有所影響。」
傷無為託付給自己的責任之沉重而嘆息。
接著,又為了與那份沉重截然相反的,實際所做行為的內容而再次嘆息。
「總之,融心裝備可不會是什麼安全的兵器,要加以細心注意。下次再出了這樣事,不管死得是誰可都不好玩。」
「索性,融心裝備什麼的都不用了吧……」
「然而,能對抗異世界的,就只有融心裝備了。」
確實,用現有兵器是無法對抗異世界魔導兵器的。
「說到底,也就只好去進行接續改裝了嗎。」
「沒錯。兩人的心相互契合,擰成一股力量。用這種力量可以使能量恢復,乃至於強化融心裝備。它深深地左右了阿塔拉克西亞全校學生的命運,以及人類的前途。」
這可真有點兒宏大了啊。
「不過啊……要是對方沒這意思也不會成功的吧?不去尊重對方的感情可不行……可是,這樣一想,就越來越搞不懂為什麼跟尤莉西亞的接續改裝會成功了呢。」
「……你再有兩三天就出院了。在那之前,就儘管去苦思冥想吧。」
憐悧離開了醫療室。
被留下一人的傷無栽進床上。
姑且還是煩心了一會兒,可到底也沒想出答案。
這之後在實驗室里呆了三天,傷無終於被解放了。
已經到了上學時間,所以就不拐到宿舍,直接出發去學校了。
「結果都時隔一周了啊。總覺得已經有些懷念了呢。」
推開二年級甲班的門扉。
「傷無!」
「唔,哇,尤莉西亞。」
剛一進教室,尤莉西亞就跑到跟前。
距離好近啊。
教室里傳起了小話和不安。
「沒事吧?傷已經好了嗎?」
「啊,嗯。不過,肋骨還稍微有點不適,背上的洞還沒堵住嘛……啊哈哈。」
尤莉西亞一下就低落了。
「對,對不起……很疼的吧?都是因為我才……」
「嗯?啊,沒啥。才不是尤莉西亞的錯吧?沒什麼了不起的。說起來,尤莉西亞沒問題嗎?倒聽說過你沒受嚴重的傷就是了。」
「嘛……傷無明明也受傷了,還為我的事情擔心,好開心……#9825;」
尤莉西亞捂著臉蛋,目光向上注視著傷無。
傷無內心動搖得厲害。
——誰,誰啊,這個人。
確實,外表就是尤莉西亞。
可怎麼也聯想不到這是尤莉西亞的言行。
「說真的,我是想立刻馬上去看望你的哦?可是,卻被那個盡欺負人的總司令給妨礙了……真是不甘心!」
那個盡欺負人的總司令,就是我姐啊。
「等等, 那邊的兩人。為什麼在打情罵俏!這裡可是學校!」
姬川一副精神飽滿的樣子。
「哎——呀,羽宥小姐,這是我和傷無之間的問題。能請別從旁插嘴行嗎?」
「我作為風紀委員,有義務保衛本學園的秩序!擾亂風紀的行為絕不會放過!」
還真是了不起啊,這兩個人。
尤莉西亞明明經歷了那場生死一線間的戰鬥,還是普普通通地來學校聊天,姬川也理所當然地看待這一切。
不愧是日美雙王牌。我可由衷地尊敬著呢。
傷無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這時愛音進教室了。
「啊呀——#9834;愛音小姐,早上好——」
「……怎麼了嘛。」
尤莉西亞來到愛音跟前,一臉得意地和她照面。
「愛音也想再來一次接續改裝對吧?我可是從今往後,不管何時都有接續改裝成功的自信哦。你又如何呢?」
「……跟你沒關係。」
「嘛,愛音小姐的接續改裝,那情況看上去就像單純的事故一樣嘛,是吧?」
「唔……」
愛音無視尤莉西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表情,似乎滲出一絲不甘與急躁。
「好——了,大家回到座位上——。哦,飛彈復歸了嗎?」
崎坂老師進到教室。
課程開始。
在熬過生死一線的戰鬥後,如今的日常,格外令人感到它的重要與無可取代。
「我回來了!」
回到了久違的宿舍房間。
放學後,尤莉西亞邀了傷無要辦個出院慶祝會,不過還是請她改日再約了。
今天想在自己房間裡一個人清——
「歡迎回來!隊長。」
「西,西爾維婭!你怎麼,在我房間裡?」
套著圍裙的西爾維婭喜笑顏開地奔向玄關,接著刷地敬了個禮以示迎接。
「是!在隊長外出期間,看守隊長房間正是西爾維婭的任務。另外,作戰成功的消息已經聽說了。不愧為隊長,就是厲害!」
「作戰……成功啊。」
「怎麼了呢?不太高興嗎?」
傷無猛地回神。
「不是。哪兒會不高興……有你好好替我看家了嘛。」
傷無摸摸西爾維婭的腦袋。
金色的頭髮如此柔軟,摸起來手感比想像的還好。
「哎嘿嘿——被摸摸頭了——」
西爾維婭幸福地笑著回到房間裡。
哎呀呀……不過,有點被治癒了呢。
傷無跟在西爾維婭後面進到房裡。
「哦哦?」
擺在桌子上的炸魚薯條、烤牛排、肉餡餅和約克夏布丁等等,都是些平常難得一見的菜色。
「這些都是西爾維婭做的?」
「是!西爾維婭故鄉的英格蘭料理。」
「英式……料理。」
「啊,難道是在想英式的菜很難吃嗎?」
嗚,猜中了。
「請吃吃看吧。絕對好吃的!」
揀了片最穩妥的土豆片,也就是所謂的油炸薯片放進嘴裡。
「哦,意外地不錯。不如說,挺好吃的嘛!老有些個英國飯很難吃的說法流傳,真是誤會了。正宗的英式料理出乎意料地美味啊。」
「能理解就好呢。」
西爾維婭哎嘿嘿地挺起平胸。
「試著加進了一些日式調料,主要是拿在日本的英式料理店吃到的口味作參考做出來的!」
說那些是英國料理還合適嗎?
「在隊長出院日的今天特來訪問,準備了這場慶祝會。」
西爾維婭毫無陰霾地滿臉喜笑顏開。
「西爾維婭能成為這麼棒的隊長的部下,感覺很幸福呢。」
「嗯?沒,沒什麼。也沒多棒啦。」
這麼高的評價感覺都不自在了。
「隊長,很溫柔的。西爾維婭從英國來那時曾經有些不安。」
「這麼說……西爾維婭是為什麼來日本的呢?」
「西爾維婭的融心裝備適應性很高。所以就來了研究開發活動的發祥地阿塔拉克西亞了。」
「哎——,姐她說是說過,不過你果然很優秀啊。」
西爾維婭不好意思地點著手指。
「西爾維婭也算是貴族哦。西爾維婭的家族,雖是淵源正統的家門,可是變窮以後連宅邸都沒有了。現在家人就在本土倫敦,住著一套很小的公寓。」
「呃……也就是說——」
並非巨型浮島聯合王國,而在本土?那麼,就是被異世界的傢伙們——
「不要緊。他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所以,西爾維婭要當上獨當一面的騎士,回到英國去。獲得直到女王大人的認可,復興西爾克卡特家族。這樣一來,就能重新和家人們住在一起了。」
西爾維婭歪著小小的腦袋,微微一笑。
「這樣啊……好,就竭盡傷無小隊的全力,把倫敦給打回來吧!」
「是!一定能行!」
也是為了這個小小隊員,不能不努力。
傷無在心裡發誓。
西爾維婭直到最後回自己房間,臉上一直掛滿笑容。
傷無橫躺在床,盯著天花板。
我手上,握著大家的性命。
可是,就算下了接續改裝來一發的決心,光我有決心那還是沒有意義。
對方感受會是怎樣?
這一切對對方而言,真的是件好事?
另外,周圍的人又怎麼看?
如果尊重對方意志不搞接續改裝,會被視為見死不救而遭人記恨嗎?
情況要是反過來,又會如何呢?
想不出頭緒,思路圍著同一個地方來回打轉。
「啊啊……搞不明白。還不如來個誰替了我吧。」
「以為這世上會有人,想要頂替像你這麼下流的男人麼?」
傷無一躍而起。
一頭銀髮的少女,就站在房間門口。
「千鳥淵!怎麼回事?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騙……沒,說服了那個小傢伙,就說是任務需要。」
「你啊,都對我的心靈慰藉幹了些什麼!」
「早就知道你是個卑鄙的存在了。」
(註:心靈慰籍『愈し』和卑鄙『卑しい』在日語中發音近似)
「這兒沒誰說過這種話吧!」
「既然生下來就已經是這麼卑鄙的存在了,當然無需時常掛在嘴邊唉聲嘆氣咯?」
「別自顧自地瞎扯啊!我才沒覺得自己有多卑鄙!」
愛音大睜著眼睛,倒退兩步。
「居然……你這樣的存在,居然都不會為自己哀嘆……多麼,多麼地可憐啊。甚至連自己有何等悲慘都不知道呢。」
「……沒有自知之明還真是對不起啊。我說,你就行個方便,給我講講你的存在又有多麼犀利吧。」
「是啊……就特別說給你聽好了。」
愛音爬到床上,橫跨傷無叉腰站著,魄力滿分地俯視著傷無。
「簡而言之,就是公主。」
「公主!?」
「不對,是神。」
「神!?」
說實話,只能感到態度之傲慢。
「那其實又是如何?」
愛音直接沉下腰,跨坐到傷無身上。
「在這世上,能明白自己算什麼人的,會有幾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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