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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激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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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礫曠野鋪陳於倫敦的周圍,魔導兵器「信天翁」正佇立於此。自從前些日子久違地迎擊了入侵者,它又重新過起了枯立終日的一天又一天。

然而,這回的來訪者卻沒讓它等那麼久。

「信天翁」傳感器所感知到的敵人身影,正是三十艘以上的伊斯加爾德艦隊。艦隊以身為旗艦的兩千米級戰艦為首,配備火力強大的千米級和五百米級戰艦,再加上動作飛快的高速艦鞏固側翼。

以現在包圍倫敦的魔導兵器部隊,不論怎麼樣都不會是對手。然而對於「信天翁」,敵我實力差距之類都不是問題。瓦礫之山上騰起沙塵煙幕,「信天翁」起飛了。它架起銃劍,向那打來炮火的對手飛去。

一如地球與異世界的戰爭打響之時。

「信天翁來了!五架,其後二十架!」

操作員的報告響徹格拉維爾所乘的旗艦。猶如高級旅店前廳的艦橋立即嘈雜起來。數名操作員和十餘人的各部門主管正聚集在艦橋,主管們匆匆來往,各自下達部署指示。而格拉維爾就站在艦橋中心聽取報告。

「很好,讓先行隊按計劃出擊,阿爾蒂婭,戈特露德,靠你們了。」

『明白嘍。』

『就交給我吧!』

阿爾蒂婭與戈特露德自伊斯加爾德旗艦起飛,伊斯加爾德魔導兵器部隊隨於身後,朝「信天翁」而去。看見飛來的二十五架魔導兵器,阿爾蒂婭舔了舔舌。

「呵呵呵,動真格的戰鬥真是久違了啊……哼,呵呵呵呵……」

只見她雙手端槍,泄出蘊含著瘋狂的笑聲。

「這傢伙……搞不好了啊……」

戈特露德表情抽搐著,跟阿爾蒂婭拉開距離。

「呵呵,戈特露德小姐。不好意思,那獵物歸我了。」

阿爾蒂婭如此說到,拉高推進器功率一口氣朝「信天翁」前方衝去。本該出前護衛的魔導兵器部隊被她甩到身後。

「喂!跑太快啦!」

戈特露德抽出掛在大腿上的雙槍意欲掩護。然而阿爾蒂婭卻早已運起長槍,劈開了「信天翁」。

「嗚啊!咋了這是!?」

目睹被劈開的「信天翁」扭成了奇形怪狀,戈特露德不禁大聲嚷嚷。以斬擊軌跡為中心,信天翁的軀體被扭曲,裝甲與內部機構遭擰斷,接著,下個剎那便是大爆炸。二十五架「信天翁」接連化為了發光的碎片。

「說來以前還在資料里看過……擁有彎曲空間能力什麼的。」

戈特露德回憶起了從薩勒蒂斯脫身時,阿爾蒂婭用她那把槍逃離愛音的事。

「再發呆的話,我可就全部笑納嘍?」

這張笑容,就跟和朋友們玩在一起的孩童一般。

「嘁!什麼嘛那女的。這是她到現在最跳的一次了吧!」

部署用以包圍倫敦的魔導兵器察覺到異常,齊聚而來。

「啊哈哈哈哈,來呀,來呀!挨個來吧!啊,有感覺了!」

阿爾蒂婭在高空等待「信天翁」襲來,將它們一個接一個送上黃泉。

「跟這傢伙再說啥都白搭了啊……」

戈特露德把此地留給阿爾蒂婭,闖過「信天翁」側近,急劇下壓高度,著陸在倫敦街頭。周圍是維多利亞格調的古典街景,作為魔力裝置能量源的人群則不見蹤影,似乎躲進了住宅和商店裡面。

不知這是因為魔力裝置的時段安排,還是遭到外來襲擊時的應對行動。但不管怎樣,終歸是方便不少。

「魔力充能OK……彈藥充足。那麼嘛……」

地鳴般的聲響接近。維多利亞風情的街道對面,人形魔導兵器正大舉擁來。它們是人類尺寸的魔導兵器——機構步兵。

跑在最前列的機構步兵被打飛了腦袋。它吃了戈特露德一槍,仰天摔倒。跟在它身後奔來的其它機構步兵被倒地同夥絆倒,更後排狂奔的機構步兵又把它們踩得稀爛。

「這可是為了犧牲在上次佯動作戰的各位假人而打的祭奠之戰,你們瞧好吧!」

戈特露德雙槍噴吐著火舌,輕鬆貫穿一哄而上的幾百機構步兵。頭部,胸部洞口大開的機構步兵被衝擊力轟飛,在地上翻滾著變成光的碎片,化為齏粉。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兩把手槍毫不停歇地持續射出光彈。戈特露德蹬住牆壁一跳,朝敵人密集處撲去。接著身體三百六十度旋轉同時連射雙槍,收拾起多如斗量的機構步兵。

戈特露德周圍急速變暗,腳下擴散出一片龐大陰影。

「! 來了嘛!」

巴特蘭提斯戰艦自聳立在塔橋對面的衝突面現身。

「我是戈特露德。敵方艦隊從衝突面出來了哦!」

格拉維爾聯絡到正在高空擊倒魔導兵器的阿爾蒂婭。

『阿爾蒂婭,立刻撤退。』

「哎——明明接下來才是好戲登場呢……」

雖然嘴裡抱怨著,阿爾蒂婭還是不情不願地脫離戰區而去。

阿塔拉克西亞接近英國到幾乎擱淺的近距離,觀測著衝突面里接連現身的艦隊和魔導兵器。

憐悧正在中央管理室關注情況,身在旗艦的格拉維爾將通信傳至她面前:

『憐悧,你那準備得如何?』

「不用操心。要緊的是你們馬上把道給讓出來,不然就一起打沉嘍。」

憐悧按下控制台開關,屏幕顯示出著裝上厄洛斯的傷無。傷無渾身連結電纜,容身之處如飛船莢艙般狹窄。

「傷無,行不行?」

『沒問題,隨時都能上!請下命令!』

巨型屏幕以俯瞰視角展示出衝突面出現的巴特蘭提斯戰艦。憐悧集中精神在屏幕上,注視著戰況的時刻演變。

嘴唇不意而動:

「現在!傷無,出擊!」

『好嘞!』

已經充填到將近滿表的魔力,被輸入到發射裝置抬起臨門一腳。魔力轉化為電力,為阿塔拉克西亞最大最強的武器扣下扳機。

「開炮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隨傷無的吶喊,生成於阿塔拉克西亞最深處的海量粒子在加速器內一衝而過。

劇烈的衝擊,接著爆發出耀眼不容直視的光輝,超大型粒子炮自阿塔拉克西亞側面打響。

衝擊波刨削著海面一路飛過,有如天雷的光輝橫貫過已化為瓦礫堆丘的街巷,瞬間抵達倫敦,

巴特蘭提斯艦隊發現這道光輝的時刻,已是在它們被光粒子所吞沒之後。數十架魔導兵器轉瞬蒸發,戰艦被撕下裝甲,在內部掀起爆炸。巴特蘭提斯戰艦在反覆誘爆的同時,一艘艘地沉沒下去。

傷無擺了個勝利姿勢。

「好!中了!」

威力比起上回擊退艾爾瑪時更加強化。哪怕是敵方艦隊,也應當能給它們打出可觀傷害。

『敵方戰艦三艘,母艦一艘擊沉。魔導兵器擊落數約在一百二十架左右。』

京的信息流過情報終端,阿塔拉克西亞頓時歡聲四起。

「打得好,飛彈!」

桃桃蹦跳著跑來發射座艙。

「是啊,威力真不得了!」

傷無所坐的發射座艙,氛圍就像是飛機或飛船的模擬器。艙里裝有座椅和操縱杆狀的觸發器,並被一大堆的儀表和開關團團包圍。狹窄的空間裡,還塞進電纜以將魔力從傷無傳達向阿塔拉克西亞。這便是傷無專用的阿塔拉克西亞主炮炮位。

一條巨型地底隧道建造在阿塔拉克西亞之內。而傷無等人就處於隧道的最深處。粒子發生裝置也在這裡,筆直的隧道形成了粒子加速器,好幾百人的技研科工作人員正在其中為下一次發射而奔忙。

「要再來一發嘍,準備好了嗎?」

「稍等一下!檢查還沒有結束,先保持待機!」

桃桃朝附近人員喊道:

「各部門立刻檢查!冷卻裝置全速運轉?候補的五號很容易壞吧?快點去確認一下!」

設施如此巨大,其使用便要投入數以百計的人員。況且還是最尖端的實驗性技術,並沒有哪項已經確立。開一次炮就要十分複雜的準備工作,此外還有超出預計的狀況大量出現。雖說是成功發射了,下一炮也未必就能順利擊發。

『憐悧,巴特蘭提斯軍動作有變。還不開第二炮嗎?』

格拉維爾的通信也傳到了傷無的浮動視窗。

『還要花五分鐘。你那兒等不及了?』

格拉維爾對憐悧的答覆面露苦色。

『敵方換成了以戰艦和母艦突擊,再分別送進魔導兵器的戰術,雖夠不上威脅,但數量很多。漏擊的敵人有可能會往你們那跑。』

傷無從身上拿

掉電纜,下了發射座艙。

「姐,我上。」

『等會兒,你就呆在那。要是發射準備都完成了你人卻不在,像什麼樣子。』

「可是……」

『阿塔拉克西亞有伊斯加爾德借來的魔導兵器保護,別擔心。』

憐悧說到這裡,切斷了通信。

那由多實驗室監視器上,正顯示著站在阿塔拉克西亞護壁大樓頂端的魔導兵器。以巴特蘭提斯帝國的魔導兵器來說,這些機體相當於「信天翁」,設計卻有些微妙不同。與巴特蘭提斯機體相比,它們給人以一種不夠洗鍊的印象,就猶如是型號上差了好幾代。

憐悧眼瞅著這一幕,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再怎麼說……也實在沒想到啊,阿塔拉克西亞有朝一日居然會受到魔導兵器的護衛。」

憐悧敲下控制台,凜然下令:

「C區至E區,鋪展彈幕!它們來了!」

一如格拉維爾預料,突破伊斯加爾德防線的「信天翁」逼近了阿塔拉克西亞。阿塔拉克西亞防禦系統朝魔導兵器反覆開火,然而以作為主炮的巨型粒子炮之外的火力,打不出那麼顯著的成果。

看到這裡,憐悧立即下達命令:

「魔導兵器部隊,出動!」

伊斯加爾德的魔導兵器起飛迎敵,與「信天翁」在空中激撞。伊斯加爾德魔導兵器即便外觀上型號陳舊,應戰也寸步不退。

「看來確實是性能不如人……但現在的數量好歹還能彌補。」

這群幫手比想像的更可靠,憐悧總算放心了。

而身在主炮發射裝置里的傷無也是同感。

擠在發射莢艙里的傷無雖邊盯著顯示器邊忐忑不安,卻也感到眼中的伊斯加爾德魔導兵器越來越靠得住。

——就這麼打,加油啊!

傷無在心底為它們鼓勁。那由多實驗室的視窗開啟於身旁,從中傳出憐悧和京的交流:

『京,有多少敵方魔導兵器登上了阿塔拉克西亞?』

京將敵我勢力圖顯示在屏幕上以為回答。代表敵人的亮光,正繞著代表阿塔拉克西亞的圓周運動。

『粗略估計為二三十架。然而在數目較多之外速度也很快,不知是否捕捉到了所有敵人……』

『是嗎。魔導兵器那塊頭是挺大的,萬一有魔導裝甲混在裡面,沒準就看漏過去了。』

傷無也瞪著勢力圖,為情況走向惡化而感到不安。戰局確實進入了相當混亂的狀態,這樣一來,想正確把握戰況就很困難了吧。傷無正思考著這些事情,卻忽然感到一股視線,抬起了頭。

傷無眼前,突兀地站著一位少女。

即使披掛著魔導裝甲,半裸的身體上依然顯出好幾道讓人心疼的傷痕。下半身就像是忘了穿裙子似的,裸露出整條內褲。接著,是雙持雙劍。

這出乎意料的存在,讓傷無的思考瞬間凝固。

「原來你藏在……這麼個地洞裡啊,利莫里亞魔王。」

——魯諾拉!?

魯諾拉架劍飛身而來。

——好快!

發射莢艙被一刀兩斷。傷無倉促間展開絕對領域,但能保住自身就費了很大力氣。傷無被擲出莢艙的身體倒在地板上。

「唔……要命!」

——要是在這兒開打,主炮就不能用了。它可是進攻異世界的重要手段啊。

傷無撒開莢艙碎片,翻轉間穩住姿勢,全開推進器沖向魯諾拉。

「嗯!」

魯諾拉雙劍前舉準備格擋,傷無朝她現出三重絕對領域。

「怎麼!?」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

絕對領域化為堅壁,狠撞上魯諾拉。

「可惡!這算什麼!」

魯諾拉雖以雙劍頂住,但即使是她也沒辦法簡單地擊穿這堵牆。

——就這麼一口氣推出去!功率再大點!

傷無在身後產生出零件,推進器部件就猶如被看不見的手所組裝一般出現了。多虧與格拉維爾和阿爾蒂婭的連結改裝,推進器也具備了相當強大的動力。傷無竭盡其全部功率,疾馳穿過筆直的加速器。

身體在過大的加速G力下動彈不得,魯諾拉被推至阿塔拉克西亞之外。

「好!」

傷無把絕對領域頂得飛了出去,甩開魯諾拉。魯諾拉在空中踩住陣腳,表情憤怒地狠瞪傷無。

「你這個傢伙……」

傷無用笑容掩飾著緊張,朝魯諾拉放出大話:

「隨隨便便進別人家可不合適哦!」

憐悧的浮動視窗開啟在傷無臉旁:

『傷無,發生什麼了!』

「魯諾拉出現在加速器裡面了!目前正在交戰!」

『你說什麼!?喂,匯報——』

趕不及回答憐悧了,魯諾拉已經揮刀斬來。

「喔!」

雙手運出的兩道劍擊速度驚人,直欲剁碎傷無。左右配合十分精湛,要躲也很勉強。

「嘁!」

總算是跟魯諾拉拉開了距離。

「真夠難躲——嗚!」

厄洛斯裝甲上劈出一道裂縫,接著,傷無額頭也噴出血來。

——這是……沒躲過去?雖說距離極近,但我還當是閃開了呢。

傷無不想讓對手脫離視線,動手擦掉額頭流下的血。

魯諾拉將雙劍向上輕輕一投,再反手握住,接著她窺探起傷無的破綻,一副這回志在必得的模樣。

「動作……遲緩。看著就像靜止。如果你就那麼在競技場裡混下去……恐怕一個星期就死了。」

傷無對眼前這位二刀流少女感到顫慄。

「一星期……那你在競技場裡生存了多久?」

不知是不是憶起了激戰的過去,還是說即使面對生死搏殺的對手也還是改不了地怕生,魯諾拉一瞬間繃緊了臉。

「……五年。」

但魯諾拉看上去,歲數並不與傷無有什麼不同。若是五年前,搞不好就是個小學生的歲數。

「從那么小的時候就……怎麼會被逼著去決鬥?」

「沒人逼我。」

一絲微笑浮現在魯諾拉的嘴角。

「我沒有別的去處……」

「魯諾拉,你——」

「嘿——魯諾拉!我也來了喲!」

輕快活潑的聲音插入進來。

「拉姆薩,終於來了啊。」

魯諾拉形象判若兩人地爽朗開口。

高空之上,出現了個一頭紅髮配上小巧的紅色翅膀,仿佛比基尼盔甲似的魔導裝甲。

——懲罰四劍的拉姆薩!

更加惡化的情況,令傷無為之嘖舌。

拉姆薩的實力尚屬未知,不知她的本事深淺。但這傢伙也是懲罰四劍一員,無疑手段高強。而且上次戰鬥她還被魯諾拉制止交戰,很有可能是深藏了什麼可怕能力。

——可惡啊,至少求你把這傢伙攔住吧,格拉維爾。

「稍微耽擱了一下下嘛。一邊還要注意分寸,麻煩死了——!不過……」

閃動期待光彩的眼珠,俯視起腳下的阿塔拉克西亞。

「那邊的話,拿出真本事也沒關係,對吧?」

「當然,沒問題。不過別勉強啊,希望你千萬不要失控了。」

「好耶!」

拉姆薩手持戰斧,落向阿塔拉克西亞。

糟了!——剛被拉姆薩引去注意力,兩把利劍瞬間便逼向眼前。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魯諾拉的劍敲開了厄洛斯裝甲,傷無喪失姿態控制,墜向阿塔拉克西亞。身體砸在停車場車輛上,衝擊力撞塌了汽車頂棚,玻璃粉碎四散。全身摔打之下,傷無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咳……唔!」

追在傷無身後,魯諾拉也輕巧地在停車場著地。

「居然還左顧右盼……那別說一星期,連三天都撐不了。」

傷無狠勁咳嗽著勉強翻過身子,從車頂上落到地面。剛一下來,先前躺著的汽車就斷成了兩截。將汽車一刀兩斷的衝擊波在地上砍出口子,鑽過傷無側近。傷無被衝擊波割傷了面頰,流下血來。

已成廢鐵一堆的汽車對面,就站著雙手提劍的魯諾拉。正當她要再度運劍時,拉姆薩那毫無緊張感的嗓音響起:

「餵——魯諾拉。這邊可以吧?」

拉姆薩正在距停車場稍前的十字路口處揮手。

魯諾拉頭也不回,直接回答:

「行。就在那兒往地下挖。」

「好,開工嘍——!

拉姆薩的一頭紅色髮絲仿佛真正的火焰般放出光彩。拉姆薩身體釋放出高熱,腳下的瀝青開始融化起泡。周圍樹木也騰起火苗熊熊燃燒,捲起一陣突風。熱浪轉眼撲上傷無的臉龐。

「怎,怎麼,那是什麼?」

「那……便是拉姆薩的力量。」

拉姆薩釋放的熱量扭曲了阿塔拉克西亞的裝甲鋪板,在地面上穿出大洞。躺在下面的市政管道和電纜也被點燃,熔化消失。

放出如此高的熱度,拉姆薩自身本不該平安無事。然而看到她那舒暢的表情,傷無不禁啞然。

「嗚——嗯,果然使出全力就是爽快~。雖說一暴走就要剎車失靈嘍。算啦,狀況不錯,沒問題的。」

拉姆薩一邊嘀咕著這些,一邊神清氣爽地伸了伸腰。

「唔……可恨,沒法接近!」

傷無雖想上前阻止,但灼人的高溫卻不容靠近。何止如此,光是呆在近旁就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這麼看,魯諾拉當時在薩勒蒂斯阻止拉姆薩也不無道理。

傷無暫且脫離現場,起飛遠離拉姆薩所在的十字路口。

「我是傷無!拉姆薩在放出高熱打算鑽穿阿塔拉克西亞!再這麼下去別說主炮,連阿塔拉克西亞都要垮了!」

『你說什麼?阿塔拉克西亞的設備確實出現了異常——』

與憐悧的通信中斷了,接著拉姆薩所在的一帶掀起爆炸,黑煙一路直升高空。

傷無嘖了下舌。

貫通阿塔拉克西亞的電纜和無線系統,看來是癱瘓了。

那股高熱,說不定會把阿塔拉克的系統從內部破壞殆盡。

——究竟怎麼辦才能排除那傢伙?

來不及考慮對策,這回魯諾拉已經追蹤而來。

「利莫里亞魔王,認命吧!」

論速度是魯諾拉更快。這麼下去就要被追到了。

「拼刀和比速度我都贏不了!所以,瞧這個吧!」

傷無攤開手心,光粒子匯聚掌中,結晶為一把巨劍的外形。現於其中的,是將多把帶有迴轉式彈倉的槍枝環形排列而成的火器與巨劍融合在一起的銃劍奇環。

「火力決勝負!」

銃劍奇環發出低吼。還來不及吸口氣的功夫,子彈便已瀑布般潑灑而出。每發子彈命中都升騰出一道火柱,捲起爆炸,炮擊不斷追逐著動作飛快的魯諾拉,在此期間,爆炸煙塵完全奪走了視野。

——糟了,什麼都看不……!?

背後竄過陣陣寒意,這正是求生的本能。傷無如脊髓反射般,反身猛地一揮銃劍奇環。

濃煙中響起刺耳的金屬聲,火花四濺。風壓吹散了煙塵,魯諾拉右手持劍接下了銃劍奇環。

傷無咽喉咕嚕響了一聲

銃劍奇環這重量級的一擊,只憑單手就防住了。而魯諾拉還有另一把劍,假如她用剩下那隻手的劍砍過來,就死定了。那把劍似乎隨時都會揮來,然而,兩人的姿勢卻保持不動。

兩人接觸起緊張的視線。

——怎麼了?為什麼她不攻擊?

傷無心裡驚訝,緊緊盯住魯諾拉的臉,想著能不能從表情讀出她的思考。

這時,魯諾拉心中正生出些許迷茫。

——阿涅斯大人已有言不得對魔王傷無出手……可格蕾伊絲大人和澤爾西奧妮大人她們卻也傳來指示說,只要有下殺手的機會,就絕不能放過。

然而傷無不可能明白她的內心。既然沒動手,那就是交談的機會——傷無如此判斷,下定決心跟魯諾拉搭話:

「喂,你說你沒地方可去,所以才在競技場戰鬥……不過家人之類,你都沒有嗎?」

魯諾拉握劍的手指又多了幾分力道。感覺就仿佛是自己的房間,被陌生人穿鞋踩了進來。自己藏在心底的念頭,幹嘛非得要告訴這個傢伙不可。

——終究還是該以澤爾西奧妮大人的命令為優先。

憤怒的感情正興風作浪,要她殺了眼前這個對手。然而一想到他馬上就要被自己親手變成死人,感覺就又有變化。反正都是快死的人了,不管說什麼都能平心靜氣。或許,聊一聊還能稍微輕鬆點。心血來潮之下,魯諾拉開口道出自己的過去。

「我有過,但都死了,住處也沒有了。我無依無靠,以乞討過活。」

魯諾拉直率的回答,讓傷無吃了一驚。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會有答話。

「沒有正經的衣服,也沒吃的東西……但偷看過別人的家庭,她們卻有著暖和的屋子,美味的食物也一大堆。明明都住在同一個世界,明明隔牆就有人快要凍餓而死……這件事,讓我特別不可思議。」

魯諾拉並未表現出特殊的情緒,只是淡淡地組織語言。

「就在那個時候,競技場主管跟睡在街頭的我搭話了。因為演出的戲碼得有個被殺的角色。我最開始的對手,是個有殺戮兒童愛好的胖財主。」

「這種對決……不,連對決都算不上。」

「這終究沒法算正式對決。但在墊場戲和非正規比賽里……出格的內容多得是,尤其是過去。於是,一把隨便應付的小刀交給了我,還有這句話:『這是場死斗。殺了對手就有錢拿,但輸了就沒命。』」

這話的內容傷無也曾聽過。然而把一個孩子推到這種境遇,也實在太過分了。傷無感到憤怒,魯諾拉的反應卻有所不同。

「我想的是,這工作簡直就像做夢一樣。我都沒珍惜過性命,所以輸了也沒什麼損失。即便如此,贏了還能拿獎金。我都要懷疑這麼片面而湊巧的說辭是不是真話了。但,確實如此。」

或許是稍微有些感懷,魯諾拉眯起了雙眼。

「披盔戴甲,手握大劍的財主個頭那麼大,不論誰都以為我會被殺。但對我而言,要如何才能殺死對手,很快就弄明白了。我躲過大揮大掄的劍,順勢湊上前去,刺中了心臟。工作很簡單。殺掉財主之後,我拿到了獎金。這是我第一次通過勞動獲得的金錢。」

「是嗎……」

她一路走來的人生,是這麼殘酷啊。

傷無再度回味起魯諾拉在競技場的重重死斗中存活下來,甚至被稱呼為死神的事實。

「這之後,我被澤爾西奧妮大人撿到,離開了競技場。是澤爾西奧妮大人拯救了我……拉姆薩也是同樣。」

「那傢伙也是競技場出身?」

「她是在設施里……本該被殺死處理掉的孩子。」

預料之外的回答,令傷無沒能回應。

「拉姆薩因為她的特殊能力,被親人所拋棄,不管誰都避之不及。她無法控制能力,甚至連收容設施都被點燃了。接著,就在馬上要被處理掉的時候……將拉姆薩撿走的,也是澤爾西奧妮大人。」

「這麼回事啊……」

傷無記憶中施虐成性拷打敵人的身影,正是澤爾西奧妮本人。然而,看來那大概也並非澤爾西奧妮的一切。

「我感謝澤爾西奧妮大人能重視我。但除了殺人獲得報酬之外,我都一無所知。」

傷無死死盯住魯諾拉平淡敘述的表情。

「你是說,你活命的食糧,你的謝意,報恩,甚至就連你的施捨,都要靠別人的血為代價嗎?」

魯諾拉有所在意般沉下了臉。多話時的表情完全消隱不見,態度恢復成一如既往的怕生。

「話說得太多了……但對方馬上就快死了,倒也無所謂。」

傷無滿足般點點頭,咧嘴一笑。

「太好了,能聽你講講這些。不過,我可更加死不得了。」

魯諾拉微微蹙眉。

「……怎麼說?」

「既然已經聽過這麼珍貴的故事,那我總不能獨自抱著它就這麼死了吧?還得開個會,靠大家一起讓魯諾拉幸福起來。」

「什麼……」

魯諾拉臉上通紅,接著倉促揮劍。這胡亂的一擊不合魯諾拉風格,卻切斷了銃劍奇環。結實的槍身毫不費力地一刀兩斷,落向地面。

可這有違作風的無意一劍,無法傷及傷無。

「你,你敢告訴別人?」

「是啊。而且我不論如何都必須得擊敗你。這是為了讓你知道就算輸了,也沒必要去死。另外還要讓你明白,即使不戰鬥,人也可以生活下去!」

話音剛落,傷無噴射著推進器與魯諾拉拉開距離。

「別,別跑!」

魯諾拉立馬追在傷無身後。

必須得在她追上來前這段短短的時間裡思索下一步。

——銃劍奇環沒起效,那該怎麼辦?我現在所能應用的,都是跟格拉維爾、阿爾蒂婭連結改裝出的效果。這麼看來……

與那兩人交戰時的情景,如走馬燈般浮現

傷無一拐彎,旋轉著停了下來。接著讓厄洛斯核心開足馬力,令魔力循環全身。

「上吧,就跟打倒格拉維爾那會兒一樣!拿出火力來,讓魯諾拉無路可逃!」

銃劍生成於傷無身後。最初一把,繼而兩把,接著轉眼間,數量便增大到將背後擠滿塞爆。

追在傷無身後拐彎而來的魯諾拉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傷無背後,是堵森然聳立的銃劍之牆。

糟糕——,剛想到此,已然置身於狂風般的炮擊中。

「唔!這就是傳聞里的魔王之力嗎?」

魯諾拉知道他能將下屬魔導騎士的能力收歸己有。但傷無還能夠自如地增加武裝,這在驟然間實在難以置信。

可是眼前如此,便唯有相信了。

然而,即使目睹了如此程度的能力,魯諾拉心中也並無焦慮和絕望。哪怕在這殊死的緊急關頭,魯諾拉仍頭腦冷靜地分析起狀況,這種能力,來源於競技場的經驗。如今,此地就是魯諾拉的競技場。

——不要緊,躲得開。

炮擊確實為數眾多。但命中位置卻有著一定的規律,只需要冷靜應對,不管是躲還是逃,都能辦到。

而且同時,也能殺了他。

魯諾拉在競技場摸爬滾打出來的眼力,看穿了躲避炮彈同時抵達傷無的路線。她斷然上路。

彈幕如雨。魯諾拉鑽過仿佛剃刀滑刃般狹窄的縫隙,朝傷無而去。憑著厘米為單位的姿態控制,魯諾拉偏過炮擊,忽左,忽右,再一低頭,再左,旋即逼向傷無。

或許超出了預料,傷無因緊張而擰起臉來。

魯諾拉雙手架劍,這時,斬碎傷無的殺招已定。

傷無手上也握著劍,但不足為懼。右手銃劍,左手長槍,不管哪一把都趕不上自己的速度。

傷無舉起銃劍。

但還是自己的前撲更快。

傷無猶如威嚇般左手朝魯諾拉揮槍,但動作過早而揮了個空。或許是盤算好了瞄準腳下,長槍的穗尖削開了地面。

大概是想憑長槍阻止我的動作,再用銃劍砍上來吧。完全不會生效。

魯諾拉撲進傷無前懷。

銃劍徹底揮晚了。豈止是晚,它還高高舉在頭頂上呢。

魯諾拉雙手運劍,瞬間砍下四刀。

——本該如此。

必殺四連擊,切開的是虛空。

——什麼?

傷無的身體轉瞬遠離。

——怎麼會?

傷無左手的長槍濺起沙礫,已全力掄起。

那把槍削開的地面,好遠。

這時,魯諾拉料到傷無手裡那把槍的真身。

那是,阿爾蒂婭的——

——扭曲空間之槍。

強烈的衝擊貫穿魯諾拉全身。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銃劍粉碎了魯諾拉的魔導裝甲塞雷斯。魯諾拉如炮彈出膛般被轟飛出去,砸在大樓牆面上。身體的衝勁之強直接破開牆面,旋轉著的同時穿出大樓另一側。

這股衝擊,也對魯諾拉的肉體造成強烈損害。魯諾拉身子喪失氣力,渾如脫線人偶似的翻滾過道路。翻滾之間,頭腦卻出奇地冷靜。

啊……我輸了。

剛才,不是彈幕出現了空隙,是事先就預留好的。自己卻血氣上涌急於決出高下,一頭栽進了陷阱。

而且,他不光是格拉維爾,居然連阿爾蒂婭的能力也能同時收歸己有。

是啊,這就是敗北。

這就是,利莫里亞魔王的力量——

魯諾拉栽倒在地,意識消失。

傷無來到她身邊。

「餵……還活著嗎?」

魯諾拉沒有回應,但呼吸還在。

「本來還想給她處置一下……但現在——」

「沒事吧,傷無!?」

這時,格拉維爾和阿爾蒂婭自高空而下。傷無對模樣擔心的二人回以笑容。

「該問你倆才對,沒事吧?」

「抱歉,衝突面里出現的薩勒蒂斯守備隊比想像的多,所以對付著她們就——」

傷無制止想要解釋理由的格拉維爾,指向火焰騰起的方向。

「不說那個了。那邊得想個辦法。」

火焰以驚人的速度盤繞,形成一顆通紅閃耀的球體。烈焰與高熱融開了阿塔拉克西亞的裝甲,如今那形狀已經有一半以上沉入地下。

阿爾蒂婭面頰抽搐著流下冷汗:

「不怎麼想靠近呢。到底是什麼呀?」

「那個嘛……」

正當傷無搭腔時,烈焰之球突如其來地騰起火柱。

「!?」

阿塔拉克西亞整體搖撼的震動襲向傷無等人。附近道路的排水溝噴出了火苗。

「混帳東西,拉姆薩!你還為所欲為了啊!」

「你說拉姆薩?」

格拉維爾驚訝地問道。

「是啊,拉姆薩就在那團火焰的中心——」

傷無指向火球,眼前卻逼來一堵火牆。

「喔哦哦!?」

「呀啊啊!」

「飛!你倆快點!!」

格拉維爾喊聲下,傷無和阿爾蒂婭將推進器開足了功率。三人飛上空中,千鈞一髮地躲過了烈焰海嘯。

「怎……怎麼搞的?」

從天往下看,拉姆薩火球放出的烈焰海嘯明顯正擴散向整個阿塔拉克西亞。火球挖開的大洞直徑擴張了好幾倍,流出猶如熔岩般,粘稠熔融的火苗。恐怕地底下也有火焰在擴散吧。排水溝,窖井,地鐵入口等連結地下的洞口,無不噴出火焰。

「媽的,拉姆薩!你還來勁了!」

格拉維爾問向口中大罵的傷無:

「這都是拉姆薩幹的好事?」

「是啊。拉姆薩就在它中心。她身上正散發高熱火焰。」

「敵人的目的是要讓阿塔拉克西亞主炮失效。但這程度還不止如此,別說主炮,連阿塔拉克西亞本身都要被她烤化了。」

也許是地下配線和市政管路全癱瘓了,街頭顯示著內容的電子公告牌齊刷刷關閉。燒得通紅的球體淌出的火舌猶如山川決堤,侵蝕起阿塔拉克西亞市區,燃燒得越來越廣。

「可恨啊,總之先靠上去!不能再這麼放任下去了!」

「哎哎——?這裡都這麼熱了還要接近,你不是瘋了吧?」

即便嘴裡抱怨著,阿爾蒂婭還是不情不願地跟上兩人。傷無他們抵達火球正上方,腳下烈焰升騰的熱量超乎想像。

格拉維爾邊流著汗邊小聲說道:

「我確實聽說過拉姆薩有特殊能力。但這再怎麼想也太……怎麼樣阿爾蒂婭?你和拉姆薩有過一同作戰的經歷吧?」

阿爾蒂婭以手扇風,膩歪透頂地回答:

「是啊。以前倒是在實戰見過拉姆薩,但規模沒到這麼大過。這可有點……異常呢。」

火球如同太陽噴出日珥般時不時吹起焰苗。而它還在擴展著洞口直徑,沉入阿塔拉克西亞之內。

傷無擦去滴下的汗珠。

「莫非是拉姆薩有什麼狀況?」

傷無拼命思考解決方法,卻一無所得。但卻忽然想起有件事想嘗試一下。

——她既然也穿著魔導裝甲,那不就能靠通信對上話了嗎?

傷無點開浮動視窗,以拉姆薩所在一帶的坐標為起點搜索起通信對象。

「也算不上解決辦法,但或許還能說服呢。至少當個開端吧……」

視窗突然映照出紅髮少女。少女誇張地嚇了一跳,喊出聲來:

『唔哇!嚇死我了——,還以為誰呢,沒想到是利莫里亞魔王發來的啊。』

拉姆薩就跟和魯諾拉對話那時一樣,口吻明快而無憂無慮。

「拉姆薩!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嗯?讓這要塞失能哦。尤其是那門暴力粒子炮。』

果然沒錯——傷無點了點頭。

「再這麼下去,不光是主炮要被封,這座阿塔拉克西亞都會沉掉。那樣,就會有很多人因為你的力量而丟掉性命。這件事能請你儘量避免嗎?」

聽魯諾拉所說,過去因為這股力量的原因,曾經給眾人帶來災難。要是拉姆薩為此有所後悔,或許——

『唔——嗯……假如可以的話,我倒也想這樣啦……』

拉姆薩困擾般皺著眉微笑起來。

「那就快停啊!求你了!」

『啊哈哈,其實我也沒打算鬧到這麼大陣仗的……』

「這不好笑!所以你快點——」

『其實是暴走了……已經,剎不住了。』

「什……」

——什麼!?

傷無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感覺很難受,火焰停不下來的事情也發生過。但是,這麼嚴重還是頭一次呢。總覺得,自己好像要被關在自己的火裡面了……』

「還有什麼停下來的辦法嗎!?」

拉姆薩撓撓腦袋,額頭冒出汗珠,看起來她自己也很熱。

『解除掉魔導裝甲就會停了……可魔導裝甲也不聽話了……是核心本身也熱得出亂子了嗎?不好意思,不論怎樣快到別處避難吧。我真的不喜歡胡亂殺人啊。』

拉姆薩好像放棄似的態度,讓傷無感到有點不自然。

「那麼,這場暴走要到什麼時候停止?」

『不知道。可是我猜,要是我死掉的話,就會停止了吧。』

什麼?

『總感覺,熱得我自己都要燒起來了呢。我是會這樣子燒死呢,還是耗盡魔力而死呢……所以,就丟下我好了。』

說到這裡,通信中斷了。

——媽的?暴走?拉姆薩死了就停了?

『傷無!聽得見嗎!?』

接那由多實驗室的線路唐突地恢復了。但只有聲音,畫面則是一片噪點。

「姐!剛才讓拉姆薩直接聽我說過了,可——喔!?」

從空中俯視下去,只見腳下的阿塔拉克在顯著晃動著。響聲猶如地鳴,接著這聲音越來越大。

「難道是要……!」

一記沉悶的爆炸聲傳來,阿塔拉克西亞又被激烈搖撼,而後從側面吐出龐然烈焰。

「那是……主炮發射口的位置……難道說……」

『問得好,主炮發射系統就在剛剛被毀,這一下子,粒子炮就再也打不出去了。但是,拉姆薩的溫度更為上升,受害範圍還在擴大。再有幾分鐘,阿塔拉克西亞怕是要被貫穿底板。隔牆如今已經無法關閉,也趕不上避難了。』

「唔……」

『阿爾蒂婭,該你出場了。』

「我嗎?究竟想要我做什麼呢?』

口氣有所警惕似地,阿爾蒂婭偏起腦袋。

『閉鎖過姬川的立方次元迷宮。用它把拉姆薩排除掉。』

阿爾蒂婭嘴角一翹:

「哼哼,原來如此。把她關在裡面,由她自己發熱,自取滅亡啊。也好,問題在於立方次元迷宮能不能扛住拉姆薩的高熱,不過……值得一試。」

『不管怎樣都給我解決拉姆薩!拜託了!』

關閉了浮動視窗的傷無動彈不得。心裡明知必須立即採取行動,魯諾拉口中拉姆薩的經歷卻閃過腦海。

「怎麼了傷無,要上了哦。」

阿爾蒂婭招呼起愣愣懸浮著的傷無。

「嗯,知道了。」

阿爾蒂婭朝火球鑽出的洞口下降,感覺簡直像降入火山的噴火口一樣。

「嗚……真是夠熱的。不過不再靠近一點,就沒法組合出立方次元迷宮啊。」

「再往下降吧,闖到洞裡去。」

格拉維爾淡淡的一句話,引得阿爾蒂婭一臉不滿:

「話是說的簡單,可光是接近就會被燒傷哦?」

「好啦加油吧,之後會誇你的。」

「哼……絕對哦?」

阿爾蒂婭作勢屏住呼吸,深入洞中,格拉維爾和傷無隨於其後。

洞穴邊緣如熔岩般發著紅光,滴滴融化。而路線前方,盤旋著一個熔爐火焰凝固成球一般的物體。隨著那顆猶如活物般蠢動的火球逐漸接近,體感溫度也高了起來。感覺每多靠近十厘米,氣溫就變得更熱。三人全身流汗,腦袋也模糊不清。

「真是的,極限啦!」

阿爾蒂婭汗如雨下,話裡帶著哭腔。

離目標還有五十米。要是肉身到此,恐怕早就被燒死了吧。阿爾蒂婭終於停了下來,分離出護身的六面盾牌。

傷無問向阿爾蒂婭的背影:

「這個距離能行嗎,阿爾蒂婭?」

「我爭取。上吧,立方次元迷宮!」

裝甲剝離阿爾蒂婭身體,變形成十字形組件。全部六枚十字朝著焰球飛去。

阿爾蒂婭集中意識執行操縱,如玉的汗珠垂落乳溝。以十字組件構成平面,形成了一個正六面體,被這立方體所禁閉的物體,不可能再從中逃出。將拉姆薩排除出阿塔拉克西亞,同時讓她被自身的能量打垮,這正是場一箭雙鵰的作戰。

十字組件沉入火焰而消失。怕它們萬一被融化掉的想法讓傷無心裡犯愁,雖想問下狀況,可阿爾蒂婭正集中注意力,不能跟她搭話。不僅是熱浪,焦慮感也火辣辣地灸烤起傷無的內心。

「逮住了!」

突然,阿爾蒂婭會心而笑地喊道。

在腳下燃燒著的火球,轉瞬變成了立方體。

「成了!幹得好,阿爾蒂婭!」

格拉維爾也擺出勝利姿勢般握起了拳頭。

「我往上提了!」

剛說完,阿爾蒂婭便穿過側方上升,立方體仿佛被拖拽著逼近上來,傷無和格拉維爾急忙往外逃,接著一口氣衝上高空。四角形的火焰箱,飄上了涼風大作的天空。

「成功……了?」

傷無盯著懸浮高空五百米的立方次元迷宮,悄聲自語。

由於熱量被完全屏蔽,即使挨到附近也完全不熱。但是,構成立方次元迷宮的十字組件表面卻有所熔融。

傷無向立方次元迷宮內的拉姆薩送出通訊,但卻並無回應。然而火焰還在燃燒,這就意味著她還活著。

——就這麼燒死她,真的可以嗎?

腦中再次響起魯諾拉的聲音。

『拉姆薩因為她的特殊能力,被親人所拋棄,不管誰都避之不及。她無法控制能力,甚至連收容設施都被點燃了。接著,就在馬上要被處理掉的時候……將拉姆薩撿走的,也是澤爾西奧妮大人。』

「澤爾西奧妮……」

——還挺了不起啊。

「雖說是個變態。」

傷無嘴角勾出一絲淺笑,對阿爾蒂婭開口:

「……可以解開立方次元迷宮嗎?」

猶如不能理解傷無的意思,阿爾蒂婭表情呆呆地歪了歪頭。

「這是為什麼?」

「救出拉姆薩。」

「哈啊!?在說什麼呢。好不容易才關進去的,這麼大的功夫豈不是要白費了嗎!」

格拉維爾也擺出嚴峻的臉色。

「再說也無可挽回了。你到底要怎麼救出拉姆薩?」

「拉姆薩剛才說過解除魔導裝甲就能熄火。所以,我要把她拽出火球,扯掉那傢伙的魔導裝甲!」

傷無發火般信口開河,格拉維爾叮嚀道:

「傷無,我不會說你的同情心有錯,但我們也有可能再次遭到危險。這你是明白的吧?」

「知道。所以,我一個人干。」

與打倒魯諾拉那時相同,傷無右手生出銃劍,左手生出長槍。

阿爾蒂婭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哎,格拉維爾?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然而格拉維爾卻是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樣,抱起胳臂,不開心地抿著嘴。傷無並未留意到格拉維爾的這般不滿,將手中武器稱重般輕輕掂起,重新握緊。

「你們別被波及了,一旦解開迷宮就馬上跑。還有,格拉維爾。」

「什麼?」

「不好意思,要是我失敗了,能……給拉姆薩個痛快嗎?」

「我拒絕。」

傷無不禁咦了一聲。

「不,你該不會說……放她在那自生自滅吧?」

面對傷無的苦笑,格拉維爾斬釘截鐵地回應:

「對你來說,這之後還有個更具有現實困難的奇蹟必須要去觸發。辦到這點小事自是理所當然。」

這位戰友露齒而笑。

「快點收拾掉。」

傷無並不回以言語,而是朝雙手握著的劍與槍注入氣力,向著立方次元迷宮飛去。

「就是現在,阿爾蒂婭!」

傷無一聲喊,立方次元迷宮間不容髮地分離開來。禁閉其中的火焰漩渦仿佛撐爆了部件般擴展開來。

「喝啊!」

對準以爆發之勢席捲而來的烈焰,傷無揮下長槍。扭曲空間之槍切開了火焰,在被撬開的空間前方,露出了火焰中心處的少女身影。

——有了!

甩開長槍,傷無展開絕對領域覆蓋住身體表面,接著撲進火焰的縫隙。這股熱度極其劇烈,幾乎要點燃

身體,讓人灼燒而死。或許全身都已遍布燒傷,但還不能確認。

問題只在於身體還能不能動,除此之外,全都無所謂。

傷無高舉銃劍,劈向拉姆薩。距離越是接近,熊熊烈火便更是狂暴。要是不扭曲空間就這麼直接扎進去,恐怕轉瞬就會蒸發了吧。滾燙的熱風扑打著傷無的臉面。

「唔呀啊啊啊啊!」

銃劍一揮,砍碎了拉姆薩的裝甲。假若用力過度,拉姆薩的身體怕是都要被連帶著剁開。裝甲表面劈出裂紋,部件碎裂

扭曲的空間開始閉合。

——什麼!?

灼熱的火苗舔上傷無的身體。

「見它的鬼啊啊啊!」

傷無把銃劍也扔開,直接扣住拉姆薩的裝甲,使出渾身力氣碎開裝甲,硬是將它往下扒。傷無扯下手臂部件,又將腿部裝甲打碎剝開,扔掉背後的大型部件,動手直插進保護豐滿雙丘的裝甲與肌膚之間。

「這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心感到的不是熱度,而是疼痛。接著超越痛覺,變得失去感覺。火焰熊熊灸烤著身體,喉嚨乾渴,舌頭乾巴巴的,眼球的水分也在蒸發流失。

「趕緊……給我脫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部裝甲碎裂四散,拉姆薩豐滿的胸部彈跳似地蹦了出來。

瞬間,灼熱的火球爆發般炸開,飛向四面八方的火焰煙消雲散,焰頭與熱量仿佛虛幻般消失。

而後,唯有高空的習習涼風吹過。那般灼熱的火焰,簡直猶如幻夢一場。是臉上淌下的汗水,疼得火辣辣的皮膚,以及懷裡一絲不掛的拉姆薩,還能讓人體會到剛才的一切都是現實。

「傷無,還好吧?」

格拉維爾和阿爾蒂婭急忙趕來。

「其實……不怎麼好。」

「什麼!哪出問題了,給我看看!」

面對驚慌失措的格拉維爾,傷無無力地微笑:

「渴死了。」

「這可……咦?」

格拉維爾臉色發愣地望了傷無一會兒,終於顯出苦笑,細看起傷無的臉龐。

「看來燒傷得也不是那麼嚴重嘛……性命也沒有異常。」

「是啊,正如格拉維爾所說。」

「這樣啊。可是……不論有過什麼前情,對方還是巴特蘭提斯親衛隊。即便是見死不救,也不會有人責備的吧。」

傷無望向孩子般睡在懷裡的拉姆薩。

「也許吧……不過,」

傷無笑得有些許不好意思。

「我覺得,會被未來的自己責備。」

格拉維爾閉上眼點了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

「但是啊……救人一命聽上去不錯,可行為卻是在眾目睽睽下,拼盡全力把女孩子扒得精光……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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