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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激突(2/2)

目錄

「但是啊……救人一命聽上去不錯,可行為卻是在眾目睽睽下,拼盡全力把女孩子扒得精光……是吧?」

阿爾蒂婭一副作弄人似的笑容嘲弄道。

「傻,傻啊你。也要講究個說法吧。」

格拉維爾與阿爾蒂婭從兩側撐起抱著拉姆薩的傷無,下降向阿塔拉克西亞。

「首先請醫生治一下,然後暫且休息。以這個狀態馬上就回歸戰線太勉強了。這段時間先交給我們,聽到了麼?」

格拉維爾教訓似的對傷無說到。

「我也實在是想這麼辦啊……可是接下來還要開進薩勒蒂斯。哪有休息時間——」

突然,傷無眼前開出一面浮動視窗。

『大,大佬!大事不妙啊!』

戈特露德以吐沫橫飛的氣勢,在視窗里照出自己的大特寫。

『剛才還打進倫敦來著,可,可是那個出來啦!往這兒過來啦!』

「出來了,什麼出來了?」

『這還用得著問!就是那個!』

視窗的視野一百八十度掉了個頭。

衝突面顯示其上,離它還有相當的距離。它就聳立在倫敦代表性建築物塔橋上方,是面巨大的四角形。

「到底是什麼出來了……」

顯示器現出的影像聚焦於衝突面。解析度雖稍嫌低下,但還是能看清是個人形正在懸浮。

緊盯畫面的阿爾蒂婭皺起眉頭:

「人,還是說魔導裝甲?」

格拉維爾也面色驚訝地望著浮動視窗。

「可是,她不過是一機而已。到底有什麼打算?」

冷汗淌下傷無的面頰。

心臟跳得更響。

伊斯加爾德殺向那人影。如同粗獷披甲騎士的魔導兵器高舉利劍正要劈下。但搶在那把劍揮下之前,魔導兵器的身影便化為發光的文字與術式,綻裂消失。

——術式解體!?

粗糙畫面上顯示的人影瞪向此處。

那張臉,絕不會看錯。

粉色的頭髮,紅色的眼眸。身著白色魔導裝甲,背負的魔法陣青光閃亮的這個身影。

「愛音!!」

傷無鐵青著臉轉向格拉維爾。

「格拉維爾!讓全軍撤退!」

然而格拉維爾卻也大睜雙眼,一直盯著這幅畫面。

「不可能……澤洛斯怎麼會在這裡。」

格拉維爾正發呆到半當中,傷無扣住她的肩膀晃著讓她清醒過來。

「趕緊撤下前線!術式解體面前,不管戰艦還是魔導裝甲統統沒用。再不快點,我們寶貴的戰力就要全軍覆沒了!」

回過神來的格拉維爾慌忙下達了撤下前線的指令。於是為了避開愛音,艦隊在左右分開的同時撤退。接著艦隊正中空出了一條通路,直達阿塔拉克西亞。愛音維持著直立姿態緩緩推進,穿過別無一物的天空。

那雙帶著愁色的眼眸,正望著自己曾經的居所。

「傷無……」

在讓艦隊後退期間,傷無等人為了確認狀況,討論對策,回歸到那由多實驗室。

向阿塔拉克西亞而來的愛音,就大大地顯示在牆上。

『以現在的速度,距離抵達還有一段時間。然而,無法阻止。』

京的文字蓋過顯示屏。憐悧一面嘖舌,一面發問:

「防禦系統呢?或者說我們能不能撤退?」

『航行機構因拉姆薩的攻擊而完全癱瘓,防禦系統也是同樣。剩下的預備電源,不過能勉強驅動這座那由多實驗室而已。』

格拉維爾不甘似的竊竊低語:

「巴特蘭提斯艦隊確實應該是按照作戰方案開往伊斯加爾德了。雖然如此,為什麼澤洛斯還會現身……」

阿爾蒂婭也面有難色地點頭:

「確實呢。要說愛音的話,是不是擁有某種特殊能力?」

傷無直盯著顯示屏上的愛音,寂靜無聲。

——這都怪我。

那天晚上,是傷無感覺聽見了愛音的聲音,作出了回應。

傷無很清楚這本身並不算什麼,不過是錯覺而已。說是回應,也只是自言自語。

但現在的傷無卻忍不住覺得召來愛音的,正是那一句話。僅僅是自己想多了而已,這些想法都說不出口。可是,傷無不知為何,心情上很是對不起大家。

「放棄阿塔拉克西亞。」

「啊!?」

傷無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說要扔下阿塔拉克西亞?」

「我們假如要開進異世界,那阿塔拉克西亞本來就是無用的包袱。在活躍了一把,給本次的突擊開過道之後,它的命運就只剩下在此待命了。這樣一來,就算放棄掉也沒什麼區別。因此,全體學生職員立即前往伊斯加爾德旗艦避難。」

這是出自憐悧獨斷的驚人決定。

「不好意思,自作主張了,但沒有別的辦法。你同意嗎,格拉維爾?」

格拉維爾立刻點頭:

「可以吧。如今只能這麼辦了。」

憐悧對京下達指示:

「立刻集合各部門領導。既然信息系統已不能使用,那就以口頭傳達下全員撤退的命令。要是時間趕不及,不管直升機還是開船都沒問題。一旦脫離阿塔拉克西亞,就委託伊斯加爾德派船回收。」

這時,桃桃闖進了中央管理室。

「啊,飛彈!你要的東西準備好嘍!」

桃桃上氣不接下氣的同時得意地比了個V字。傷無仿佛喜出望外,嗓門明快地喊道:

「是嗎!時機正好啊。多謝你了,胡桃澤!」

憐悧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摟起胳臂:

「準備?準備什麼東西了?」

傷無笑著答道:

「準備與愛音作戰。」

「你說什麼!?不……總之現在

撤退。你也準備撤。」

「你們大家都退。我要在阿塔拉克西亞迎擊愛音。」

「傷無!」

憐悧急躁地怒吼一聲。

格拉維爾也疑惑地搖搖頭:

「辦不到。傷無你自己不也說過嗎,在術式解體面前,戰艦和魔導裝甲全都無濟於事。我的佐洛斯也好,傷無的厄洛斯也罷,都只會被消滅而已。沒有手段能與之對抗。」

然而,傷無卻無所畏懼地微笑起來。

「——有。」

格拉維爾吃驚得瞪大雙眼。

「不過,光靠我自己不行。還有技研科和戰技科那幫傢伙的幫忙。」

桃桃儼然一副「交給我吧」的神情,擺了個勝利姿勢。

「小菜一碟兒!已經跟大家都打好招呼了!」

「不知道會不會贏,但並不是沒有手段。所以,我想在這上面賭一把!然後……」

傷無死死盯住自己緊握著的拳頭。

「絕對要奪回愛音!」

◇ ◇ ◇

愛音久違地踏足於阿塔拉克西亞地面上。

然而這景色太過悽慘,容不得再去沉浸於感慨。幾乎不剩幾棟建築還完好無損,許多都已化為瓦礫的山丘。或許是連滅火都辦不到了,到處都冒著小小的火苗和煙霧。一口巨洞如同隕石坑般敞開在中心處,其周圍發生了嚴重的地裂與地基下陷,高樓則披靡倒塌。

不見人影,原本灑脫整潔的街景也蹤影全無。也許由於停電,四處展示的電子公告牌也全部消失了,不禁令人感覺就仿佛是阿塔拉克西亞本身的生命之燈已然熄滅。位於此處的,乃是曾為阿塔拉克西亞的殘骸。一座巨大的死骸,名副其實的廢墟。

愛音移步而行,巴特蘭提斯和伊斯加爾德的魔導兵器都成了龐大的殘骸倒在地上。這是魔導兵器彼此交戰的痕跡。然而它們尚未消滅。這就是說,雖然停止,恐怕還沒有完全死去。

愛音指尖稍稍用力,朝殘骸推出手掌。於是,魔導兵器轉瞬便被解體為相當於其設計圖的術式。閃光的文字和算式,這些種種都飄飛於空中而消失。

隨著巨大的魔導兵器殘骸仿佛樹木灑下枯葉般變為光粒,消隱無蹤。愛音這才剛剛留意到,有個人就站在它後面。那人徐徐現出身形,愛音呼出了他的名字:

「傷無……」

這個愛音一直搜尋的對象並沒有著裝融心裝備,只穿著駕機服站在那裡。

「竟然會出現在倫敦啊……還以為把愛音給瞞過去了,真沒想到。」

飛彈傷無就猶如愛音還屬於天地穹女神時那樣,平平常常地搭話了。

「是啊。半路上還在前往伊斯加爾德,不過……不知為什麼,感覺好像是傷無在呼喚我,就獨自回到了薩勒蒂斯。心裡明知道這是錯覺……對吧。」

愛音現出空虛的微笑。

「也許,是我不願與你交戰而逃走,才會有了那樣的幻聽吧。可是,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命運是不是無法違背呢。」

愛音背後的魔法陣更為閃亮,加快了旋轉速度。

「傷無,你已再無作戰手段了。乖乖投降吧。」

傷無擺出一副意外的表情,回答道:

「投降?你不是來殺我的嗎?」

「啊,嗯……對,沒錯。」

「你還打算把我押回去,在那邊處決我?」

愛音死死地咬緊牙根。

「不……要是押回去,處決方式一定會很殘酷。那種事,我沒辦法忍受……所以,還不如,我來,用這雙手,不留痛苦地……」

愛音怨恨般盯著自己雙手的手心。

「是嗎……」

「我,在傷無看來,就像是厲鬼惡魔一樣吧。可是——」

傷無打斷愛音的話,搖了搖頭:

「不,這我可沒想過。感謝你能為我操這麼多心。」

「哎……?」

傷無出乎意料的態度,令愛音有些失措。

「瞎說什麼呢?你別是走投無路,瞧見什麼幻覺了吧?」

然而傷無卻顯露著平靜的微笑。望著這幅表情,反而是愛音變得不安了。何為傷無還這麼鎮定,泰然自若的呢?別說贏過自己了,他明明連戰鬥的手段都沒有。

「不過啊,我可還不能死。還有事兒要辦呢。」

「辦事?」

傷無滿腔自信地開口:

「我要去巴特蘭提斯,解決創世御柱的問題。然後,不管異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兩個世界我要同時拯救。」

這過火的豪言壯語,讓愛音張開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怎麼搞的?狀況絕望透頂,害得腦子都不正常了嗎?」

「不,我很正常。愛音,你自己實際上也認為這樣最好吧?」

愛音緊緊捏起拳頭。

「那種事情,不可能實現的。」

「應該存在有某種辦法。仔細想想吧,和我的厄洛斯接續改裝,不是能產生魔力嗎?我覺得,這其中就有什麼關鍵點。再說,創世御柱也不是自然生成的東西吧?一定是有人建造了它。既然有人能造出它,那就應該有修理方法。」

愛音如同抹去雜音般半空一揮手。

「要是知道了還用煩心嗎!再說又怎麼樣?傷無你知道方法嗎?明明就連那由多博士都還不清楚。」

「我能!不,我做給你看。所以幫助我們吧!」

「不干。這只會害得混亂更加嚴重!你是說不光創世御柱的災害,連利莫里亞的戰禍也要加諸百姓嗎?」

「所以費盡力氣打進去這種事,我們也不想干啊。拜託了,愛音!」

然而,愛音卻泫然欲泣地眼珠向上狠瞪傷無。傷無深深嘆了口氣。

「……果然,為了達成目標,看來是不得不首先擊敗你了。」

「你想怎麼擊敗我?跟我作戰的手段,傷無壓根就沒有吧!」

「我有!我還藏了一招!」

愛音神色驚訝地瞪視傷無。

「你到底有個什麼——」

「著裝!」

如此大喊的瞬間,一台金屬外骨骼出現在傷無身後。排開瓦礫,從地面一躍而出的外骨骼猶如將傷無抱住般,裝備在身體上。而後,外骨骼又疊加上了粗獷的裝甲。

「這,這是……?」

這物體與愛音所知的融心裝備和魔導裝甲都全然不同。是完全機械的鎧甲。金屬打造的外骨骼外套粗枝大葉的裝甲,內部則是電子儀器和電池。突出於外骨骼的大型燃料罐,此外還安裝著馬達和噴氣發動機等等。

最優先保證機能的外形,絲毫不存在有融心裝備那般洗鍊的觀感。這台大型集體仿佛正體現著「小型集成化根本就不可能」的理念,比傷無的身體大了一兩圈。粗壯的鋼鐵臂膀裹住傷無的手臂,比胳膊更長一圈。鐵骨錚錚的機械足部用以支撐數百千克的自重,正被傷無踩在腳下。

機械臂正位於傷無自身手臂的延長線,一挺反器材步槍型磁軌槍就在其上。傷無將磁軌槍輕輕舉起,槍口指向愛音。

「接招吧,愛音!」

「什……術式解體!」

背後的魔法陣光輝增亮。愛音腳下擴散出術式解體的魔法陣,光芒吞沒了傷無。

可傷無身負的裝甲卻絲毫不見變化。

「抱歉了愛音。術式解體對我這一身,」

傷無露出無畏的微笑,向驅動各部位的馬達和引擎點火。

「無效!」

強韌的足部踏牢大地,鋼鐵手臂架起了大型磁軌槍。

「怎麼會!?」

沒法解體成術式。這遮蔽了常識的變故,讓愛音方寸大亂。傷無扣下扳機,子彈以超越音速數倍的速度射了出來。

「唔!」

愛音一蹬地面,讓過子彈。這是堪稱最快速度的澤洛斯才能達成的動作。愛音再度死死盯住傷無所著裝的物體。

「那融心裝備……不,不對。它,難道是……」

曾經在阿塔拉克西亞見過它,愛音記起了它的真身。

「對,想得不錯。這東西是技學裝備。徹底不使用任何魔力,百分之百地球技術打造的裝甲!!」

技學裝備,是阿塔拉克西亞戰技科學生訓練中使用的練習器材。植入塔洛斯核心之前,西爾維婭也曾經用它練習過。理所當然地,它在性能方面遠遠不如真正的融心裝備,戰鬥能力更是無法比較。

「你在……耍我?」

「說什麼呢?它的製造可是滿懷自信——」

「別開玩笑了!這種練習用的玩具能頂什麼用!這種玩意,怎麼可能對付得了我澤洛斯!?」

技學

裝備背後又有一挺步槍滑至前方。傷無單手抓過它,瞄準了愛音。

「普通想來,你說的沒錯。它連澤洛斯的腳後跟也夠不著。不過啊……它能迎戰,不至於被術式解體消滅掉。所以,也只能用它了吧?」

傷無扣下了扳機。伴著刺耳的爆音,子彈殺向愛音。猶如地面爆炸般的一記彈跳,愛音在避開子彈的同時奔向傷無。

技學裝備察覺到對手動態,噴氣發動機噴出火舌。沉重的龐然大物一邊捲起濃濃煙塵,一邊蹬向高空。然而,澤洛斯一個騰躍便追上了傷無。

「術式解體用不了,那就只用簡單地揍扁你了!」

左臂裝甲吃下澤洛斯的一拳,這一擊就扭曲了手臂骨骼,迸飛了裝甲。但傷無毫無怯意,對準停止了動作的愛音射出磁軌槍。愛音用拳頭敲落子彈,噴射著推進器遠遠離開傷無。

傷無檢查了下扭曲左臂的動作,一確認到它還能動,便無畏而笑:

「這的確是憑現有技術造出的訓練機,武器也基本是些普通貨色,但是,建議你可別太小瞧它。這都是技研科一幫人投入熱情,執著和生命開發而成,比大路貨玩具高得多了!」

「好得很!」

愛音再度出擊。傷無拉高了噴氣發動機的功率想保持距離,然而裝備做不出太細緻的動作。如果動作粗略倒還可行,要在空中進行細膩的姿態控制就辦不到了。

——要殺出生路,還要數地面戰!

傷無降低噴氣發動機功率,以自由落體著陸。伴著地上一聲巨響,腳部扎進地面,但衝擊力幾乎被足部減震器吸收殆盡。

就在傷無拽出腿腳,準備開始移動期間,愛音追了上來,速度與技學裝備天差地別。正當抬起胳膊格擋之時,愛音的拳頭已經擊出。超高的速度在拳頭周圍捲起氣渦,隨著轟上半空般的衝擊,技學裝備格擋的右臂被打得飛了出去。

「媽的!」

像剛才一樣,傷無抓住愛音停下動作的時機以磁軌槍瞄準。然而就在瞄定前,反而被抓住了槍身。

——糟了。

「吃它好幾槍?這我可懶得奉陪。」

愛音薅毛般從傷無手裡奪走了磁軌槍,一把扔了開去。

「看來是沒有別的武裝,這下就赤手空拳了。」

愛音叉開雙腿,手撐著腰抬頭睥睨傷無。

「愛音,你已經忘了?」

傷無敲打地面般,左臂向下突刺。

「忘……忘什麼啊。」

技學裝備左臂轉動地上的把手。接著地面敞開,一口金屬箱蹦了出來。

已然忘卻的記憶復生,這是自己尚未得到背德武裝,與傷無相會之前用過的設施。

「迎擊魔導兵器用……槍枝補給系統。」

傷無以肉身右手拿出突擊步槍型磁軌槍,而左手則是反器材步槍型磁軌槍——「敏郎」,向著愛音開火。

「唔!」

愛音倉促張開絕對領域。驚人的槍擊爆風颳跑了地上的瓦礫,捲起火焰和煙塵奪去視野。

——沒料到,自己曾經用過的防衛系統,居然會被他用上。

磁軌槍如閃電連發般高聲嘶吼。

那時也曾與之戰鬥過,如今自己卻成了那個敵人。愛音又一次陷入到被人斥罵似的情緒中。血氣上頭的愛音反射性右轉飛開,脫離了槍擊掀起的煙霧,視野變得清朗。

「什……!?」

逃出了煙霧,技學裝備卻堵在前方,仿佛先行判讀到了愛音的動作般,舉拳以待。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擊照直了準星。馬達和液壓所加速的鋼鐵之拳,砸進了愛音的身體。

「……嗚!」

愛音輕易地飛過半空。她翻滾著摔上高樓外牆,栽進混凝土之中。

——得手了。

連傷無自己懷疑自己的眼睛。

技學裝備,打飛了最強的融心裝備——澤洛斯。

——能打!

「愛音——!!」

足部移輪高速旋轉,與地面摩擦出火花四濺。強大的馬達與背後的噴氣發動機一口氣加速技學裝備的龐然巨體,朝著愛音發起衝鋒。

——下一招決勝負!

傷無掄圓左臂,速度駭人地沖向困在牆裡的愛音,以絕妙的時機打出鋼鐵之拳。

「啊……!?」

金屬巨塊的激撞聲響起。傷無固定在外骨骼里的身體險些被甩出前方。外骨骼嵌進了身體,肌肉和骨骼傳出哀鳴,衝擊就猶如汽車狠狠地撞在牆上。

輕微腦震盪襲來,眼前的視野在旋轉。傷無抵抗著轉來轉去的景象,望向打出的拳頭前端。

愛音右手輕而易舉地接下了技學裝備的拳頭。

「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苦笑間,傷無牢騷道。

愛音無視傷無的調侃,鮮紅的眼睛冷然發亮。

「就這點本事,還怎麼拯救巴特蘭提斯?傷無你明明什麼都辦不到。」

傷無也以真摯的眼神陳情:

「就憑我自己,也許確實是一無所能。但,、還有姐姐,有識名小姐,有技研科的大家!有我們在,應該能幫上些忙!」

「已經有那由多博士了。」

「……!!」

這名字,令傷無語塞。

「那由多博士都不行的工作,識名小姐跟技研科那些學生又怎麼可能實現得了。」

「你說那個那由多博士!我媽難道不是最不可信賴的人嗎!」

傷無不禁大吼。好似與之對抗般,愛音的嗓門也刺耳起來:

「哪有別的辦法!哪還有別的人可靠!再說那由多博士說過在解讀創世御柱的浮雕文,說她馬上就要解開了!那樣一來,應該就能找出解救的辦法!所以啊!」

愛音的手指,捏碎了技學裝備的拳頭,控制手指的促動器被粉碎,活塞折斷如骨頭般刺出。油液取代血漿噴了出來。

「喝呀啊啊啊啊!」

滾動著足部移輪,技學裝備在原地開始急促旋轉。接著飛跳起來,對著愛音踢出。作為技學裝備最為沉重的部件的足部又加上旋轉動能,甩出踢擊。

然而,愛音一臉滿不在乎地抬腳上踢。澤洛斯纖細的腿腳,迎擊上金屬巨足。

「唔……!?」

技學裝備腿部部件粉碎四散。內藏的馬達,電纜和液壓系統等等的零件飛過空中。澤洛斯毫不在意地踢出一腳,便極為輕鬆地挫敗技學裝備的全力一踢。

「到此為止了嗎!」

傷無解開外骨骼鎖扣,從技學裝備上翻滾下來。接著猛然衝出,拼了命地跑。前方是座高度五米的瓦礫堆,傷無開始攀登起這堆瓦礫。

愛音索然無趣地注視著傷無的行動。

「真難看呢,傷無。」

連跑都不用跑。愛音走著追在攀爬瓦礫堆的傷無後面。傷無一爬山瓦礫頂端,便挪開最上面的板狀碎片。接著,身子滑進其下方。

——傷無?

傷無僅僅從瓦礫堆里露出一個腦袋,顯得有些古怪。正當愛音如此感覺之時,瓦礫堆崩塌了。瓦礫冒出巨響和煙塵落向愛音。

「愛音,我這可不是融心裝備!哪怕是壞了,只要換機器就能反覆應戰!」

重型技學裝備躍出瓦礫而現身,比先前的機體還要大出兩輪。總高度接近五米,手腳無不龐大,胳臂裝備的磁軌炮體積也大得出類拔萃。

「拜託了,露歌醬!狠狠地打!!」

由技研部的胡桃澤桃所開發,炮身全長超過五米,統稱「露歌醬」的大型磁軌炮噴出火舌。

釋放出轟然巨響與天雷般的電流,一發接一發的破壞力如同炸彈,席捲起烈火與衝擊氣浪。連阿塔拉克西亞也遭到這股威力的破壞,愛音所站之處的地面鋪裝,連同其下的裝甲板都被掀了起來,迸上遙遙高空。

「這回怎麼樣啊!?愛音!」

即便在叫陣的同時,傷無心裡也捏了把冷汗。

這大號機械,其實是個拿湊來的技學裝備和現成零件搭出來的紙老虎。基本上,它的作用就只是磁軌炮的固定炮台而已。

——我很清楚,她絕不是憑這種東西就能打發過去的簡單對手。

想到此處的瞬間,愛音自爆炸煙塵之中飛身躍出。她在空中變換姿勢,賞了技學裝備一發跳踢,堅固強化過的身體輕易爆炸。

「嘁!好歹來一下!」

重型技學裝備粗壯的鐵臂正欲揮下。然而動作太過遲緩,被愛音輕鬆躲開。揮空目標砸中地面的胳臂上方劈下一發手刀,技學裝備手臂徹底斷成兩截。反手一招,又打斷了裝備磁軌炮的另一條胳膊。

「停止掙扎吧。」

「切!」

傷無拉起腰邊的控制杆。

外骨骼瞬間解除,傷無的身體被發射上空。

「傷無!?」

傷無靠著裝在背上的小型噴氣發動機,朝數百米開外的高樓對面飛去。

愛音不甘心地歪起嘴巴。

「什麼嘛……話說得那麼大,說完就想跑?」

愛音現出浮動視窗,尋找傷無的位置。但傷無並未著裝融心裝備,一時間找不到他的反應。

愛音咂了下舌,往傷無消失的方向衝去。

「啊!傷無,這邊這邊!」

桃桃揮手示意傷無。

傷無反向噴氣降下空中。剛一著地就扔掉背包跑向技研部的拖車,技學裝備正裝在拖車的貨台上。而在它周圍還有幾十個技研科學生匆匆奔走,準備著技學裝備的出擊。

「準備好了嗎!?」

桃桃豎起拇指,露出笑臉。

「那是。隨時可以出動!」

傷無立刻坐了進去,讓外骨骼環扣在自己身上。技研科學生們解開了接續其上的整備電纜,彎起它的胳臂。

技學裝備現已接通電源,預熱運轉也已完成。它提升著功率,撐著胳臂支起上身。

形狀雖與最開始的那架相同,這架技學裝備卻令人感覺動作更為輕巧,功率也更大。肩部飛彈艙,雙臂磁軌槍,背上是功率更高的噴氣發動機,還背負著備用的磁軌槍與彈倉,以及筆直無弧度的單刃劍。

「飛彈!這一架是我們拿湊來最好的零件造出來的!假如它壞了,可就完蛋啦!」

桃桃手攏著嘴巴喊道。傷無沖她揮手示意聽到:

「行了趕緊跑!愛音來了!」

傷無丟下這句話,驅動起足部移輪,一衝而出。

拐過倒塌的大樓,道路前方就是愛音。

「愛音!」

飛彈自肩頭髮射。飛彈一邊拽出火焰與煙尾,一邊飛向愛音。橙色的火柱隨著彈頭命中而升騰。愛音鑽過爆焰的間隙,朝傷無衝來。

傷無持續著飛彈攻擊的同時擊發磁軌槍。雖是預判了愛音的動作才開火,澤洛斯那驚人的運動性能卻利落地閃開了所有子彈。

「傷無——!!」

愛音眨眼就穿越彈幕而起跳。身體旋轉著,敲下重重的一記後迴旋踢。倉促格擋的雙臂被澤洛斯一腳紮上。

「唔哦!」

手臂外骨骼扭曲,技學裝備被幾乎騰空的威力踹了出去。這股衝擊毫不留情地襲向傷無搭乘裝備的身體。技學裝備並不能像融心裝備那般保護駕機者的身體。它所受的衝擊,會直接傳到至駕機者身上。

傷無肋骨劈裂,全身的骨頭嘎吱作響。然而,即使足部正迸出火花,好歹還是站穩了。

「!?」

技學裝備剛要舉槍反擊,卻被愛音抓住手臂。

——反投!?

思維剛到,身體便飛上半空,接著砸在了瓦礫四散的路面上。傷無活像骰子般,翻滾在瓦礫之上。

「哈……咳咳!」

傷無止住翻滾,嘴裡吐出鮮血。

「媽,媽的……」

沒空擦血了,傷無慌忙運行起自檢程序。雖想站起身子,技學裝備卻動不了胳臂。

自檢程序發生錯誤,半途終止。

「搞什麼,混蛋!」

傷無狠狠敲下腰部控制台,粗暴地切斷電源。緊接著再次撥到開位重啟系統。

這時腦袋旁邊發生了爆炸。混凝土碎片崩到臉上割出了傷口。

「唔!……愛,愛音?」

以為是爆炸,其實是愛音的腳。愛音用力跺穿鋪裝,就仿佛要踩塌傷無腦袋旁邊。

「為什麼,要這麼抵抗啊。明明……想讓你死輕鬆一些的。這樣子,我不就,不就只是在給傷無帶來痛苦嗎……」

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正俯視著傷無。

「沒……什麼大不了的。」

傷無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液。

「這傷還真夠疼。不過,愛音,你也負傷了啊。彼此彼此吧。」

「在說什麼呢?我可一丁點兒都沒受傷。靠這種玩具,想損傷到我……辦不到的。」

愛音悲切地說道。

「不是身上,心裡。」

神色呆然若失,愛音死死盯住傷無的眼眸。

「你曾經求助過我,可我卻沒能回應,於是,我傷害了你,讓你受苦了。跟那一比,我這點兒傷不算什麼,也就跟利息一樣。」

「什……傻,傻瓜啊你!?」

愛音驚慌失措地怒吼。

「傷無,你現在就要沒命了啊!在我手上,你知道嗎?」

「知道……做到這地步,以求保護我。」

「……!」

「巴特蘭提斯,似乎是相當地憎恨我。恐怕還有人打算著要以殘酷的手段處死我,對吧?」

「……對。」

愛音游移著視線,不與傷無對視。

「要親手殺死同伴,心裡怎麼可能會好受。愛音即使背負起這份苦痛,也不願讓我嘗到地獄的滋味,而想要保護我。」

「那種事……想太多了。我,只是……」

「謝謝你,能這麼為我著想。」

愛音的眸子噙著淚花,搖了搖頭。

「不管什麼理由,我想殺你的事實還是不變。我——」

「我也不想當個輸給你的男人。哪怕是死,我也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守護夥伴——真想挺著胸膛這麼說啊。」

「夠了,停下!」

此刻,響起了通知重啟完成的電子音。

「好!」

剩下的飛彈以極近距離發射。

「!?」

瞅准空當的攻擊,令愛音飛身後撤。傷無立即噴射起背後的噴氣發動機,刨削著地面起飛。接著,又將裝在背後的後備磁軌槍拉至身前。

「我不停!不論你說什麼,我都要拯救你的國家!」

傷無朝愛音舉起磁軌槍,連續猛擊。

扳機一直扣住不放,子彈眨眼就打光了。傷無飛快拔下彈夾,正要插上備用彈夾。只在眼睛望向備用彈夾的短短時間裡,愛音就速度驚人地撲了上來。

——趕不上。

「媽的!」

傷無放棄換彈,磁軌槍收回背後,接著驅動著足部移輪,一邊後退一邊屈臂格擋。然而愛音卻從手臂上方無情地砸下拳頭。鼓膜與三半規管所無法應付的衝擊不斷襲來。

「親手殺掉傷無,我明明是不想的啊!為什麼你偏要把大家帶過來啊!」

「都說了,為了拯救亞特蘭提斯!」

愛音眼中濺出淚珠。

「傻不傻啊!?要是就這麼一直找不到辦法修復創世御柱,亞特蘭提斯就要毀滅了!」

拳擊的套路到此已完全不見了,愛音的左右揮拳,僅僅是在聽任感情。

「可就算亞特蘭提斯全境覆沒,都跟利莫里亞——地球的大家不相干,所以,魔力裝置又算得了什麼呀!只要他們還是魔力能量源,就不會有危險!羽宥她們馬上也要開始利莫里亞巡迴演出,那找個機會逃跑不就行了。我明明都想好了,幹嘛還特地要把阿塔拉克西亞的大家帶往亞特蘭提斯!」

傷無感到心中沸騰起一團怒氣。

「混帳!你要放棄了那可怎麼辦!」

發動機噴著氣流起跳,足部移輪在空中改向前方驅動。在著地的同時,傷無一口氣逼近愛音。

「你的國家呢!你的國民呢!」

背後的磁軌槍向前展開。

「所以,我也不想哭鼻子!」

搶在技學裝備夠著磁軌槍前,愛音的雙拳敲在槍身上。裝具被拉扯下來,震飛了兩側的磁軌槍。

但技學裝備伸臂去握的,並不是磁軌槍的握把。繞到背後的雙手,握住了並非磁軌槍的另一種武器。

——磁軌槍是誘餌!?

一把大型利器衝著愛音揮了下去。

這是用技研科開發的特種鋼所打造,刃長一米,刃寬十厘米的技學裝備專用劍

原始而又實實在在的兇器襲向愛音。

然而,愛音卻以毫釐之隔讓過了這一擊。

趁著一招揮空,飛身前沖砸下拳頭——愛音念及此時,利劍再次滑過鼻尖。

技學裝備手腕一轉,胳臂扭出了奇怪的角度,以人類不可能的動作持續揮劍。愛音被這從未對付過的劍路所迷惑,唯有躲避而不能接近。

傷無一邊追趕著愛音,一邊高喊:

「我可不放棄!不管地球人還是亞特蘭提斯

人,我都一定要救!」

「什麼嘛!你不是恨著異世界嗎!?」

「去過異世界,我就明白了!生活在那裡的人們,就我們沒兩樣。她們有著各種各樣的內情,或許,也有不得不戰鬥的理由吧。」

技學裝備手臂產生出超過馬達極限的高溫,焦臭味刺激著傷無的鼻腔。在汗如雨下的同時,傷無喊道:

「我,絕不是為擊敗、殺死、蹂躪敵人,炫耀自己的勝利而戰!結束戰爭,才是我戰鬥的目的!為了它,不管什麼手段我都行,哪怕是讓我唱歌跳舞,逗敵人開心!」

愛音腳部推進器釋放出光粒子,腳下一躍而起,迎面擊中技學裝備之劍。特種鋼劍被打斷,旋轉飛過空中,插在了地上。

愛音筆直伸出的腳踵上生出一把光劍。是腳踵推進器將光粒子釋放成尖細之形,形成了小刀狀的利器。

技學裝備撤開愛音身前,疾馳片刻迴旋止步,扔開斷劍。

「我被抓進監牢的時候,你也曾經說過,你說救救巴特蘭提斯,你希望,能讓兩個世界並肩而行。」

愛音像要將心中一吐為快般大叫:

「對啊!為什麼,那時你為什麼不回應!?」

淚水止不住地垂落愛音的眼眸。

「抱歉……」

傷無抬起自己俯下的臉龐,徑直盯住愛音。

「只是,我不想這樣一直錯過。」

任性也好,傷無絕不偏開眼睛,絕對不逃避。因為——

「我們總能重頭再來。問題是從此刻起,該怎樣活下去。」

「傷無……」

愛音微笑了。

這一抹微笑,如懷念,似哀傷,又仿佛難耐。

「是呢……那傷無,試著打敗我吧。」

魔力之光在澤洛斯全身高速循環。背後的光環與其展開的魔法陣更為光耀。

「正如我願。」

兩人對視。

化為廢墟的阿塔拉克西亞一片寂靜。

輕風拂起了兩人的髮絲。

彼此的呼吸與心跳幾亦可聞。

愛音腳下騰起煙塵。

技學裝備足部火花四濺。

一瞬之間,二人絕殺交錯。

愛音拳取傷無心臟。

而傷無,

則在交戰中第一次,照准了真正的目標。

「看招——!」

技學裝備右臂以駭人之速刺出。然而時機尚早,胳臂所伸距離還未能觸及愛音。

剎那間,安裝在肘部的爆炸螺栓起爆。爆炸衝擊力與內置在臂部僅僅一秒分量的噴氣燃料將拳頭如火箭般發射出去。

「!?」

即便愛音也出乎意料。

技學裝備的拳頭不停不留,越過了愛音的肩膀。

戰術並不差。

但,精度太差。

多半是包含著偶然性,這隻手遙遙錯失了愛音的身體。

愛音陷於絕望,朝傷無揮出自己的拳頭。

傷無眼神不偏不倚,筆直盯住愛音。

所望之處,在愛音之後。

傷無雙眼鎖定的技學裝備之拳,

——一如所料,打碎了術式解體的魔法陣。

「怎麼……!?」

背後響起一聲沉悶的金屬音,讓愛音悟到發生了什麼。

被炸藥和噴氣發動機射出的技學裝備之拳,扎進了懸浮在愛音身後的澤洛斯光環。

光環嘎吱作響,劈出裂紋,扭曲彎折。

接著一瞬之間,術式解體的魔法陣消失了。

「厄洛斯!!」

漆黑的融心裝備眨眼著裝在傷無身上。緊接著,愛音的全力一擊砸中傷無。這股衝擊波極力扯碎了將傷無身體固定於技學裝備的框架。技學裝備與傷無分離,化為零碎部件而轟散。

但著裝上厄洛斯的傷無卻扛下了衝擊。愛音的拳頭扎在胸口裝甲上。縱使厄洛斯的裝甲碎開,凹陷,愛音也未能貫穿傷無的心臟。

愛音的拳頭陷在傷無胸口不動,表情震驚地僵住。

「怎麼會……」

自己分明沒有任何要輸的因素。分明是一場不可能輸掉的,絕望的戰鬥。

明明如此,這個叫飛彈傷無的男人,卻——

「我贏了。」

愛音的感覺,就有如中了妖術的迷惑。

伸開雙臂的傷無,動手回向愛音。

是直接揮拳,還是手刀橫掃,不管怎樣都無所謂。憑自己如此缺乏防備的狀態,是無法抵抗的。不,就連抵抗的氣力,都已經沒有了。

仔細想想,這條命也曾被傷無所救。

所以,再被傷無奪走,那也不壞。

傷無的雙手自兩側襲向愛音。愛音下定決心,閉上雙眼。

然而,這之後感到的,卻是溫柔摟住自己身體的臂膀觸感。

「哎……?」

傷無輕輕地抱住了愛音。

「就算澤洛斯以速度著稱,被我捉住也就一無所能了啊。」

睜開雙眼,傷無的笑臉近在咫尺。

愛音愣愣的眼眸顫抖著,只因還未能看清現實。

「……傷無,你最開始,就沒打算靠技學裝備打敗我呢……背後產生魔法陣的光環,才是你的目標……」

愛音軟弱地悄聲說道。聽見她的聲音,傷無破顏而笑:

「這肯定的吧?技學裝備怎麼可能贏得了你。」

愛音倏地放鬆了嘴角。

「徹底上當了啊。」

愛音驚訝已極地嘟囔。

「連技學裝備都拿出來了……還搏上了性命……為什麼,要這麼拼到這一步?」

「……忘了說了,除開救下亞特蘭提斯之外,我還有件事要干,為了它,不管什麼手段都行。」

「還有什麼事?」

「那個嘛……」

傷無臉頰稍稍發紅。

「愛音,為了奪回你。」

仿佛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愛音愣了片刻。接著臉蛋慢慢變紅,終於連耳朵都紅了。

微笑掛上傷無的嘴角,但眼神真摯地對愛音開口:

「我贏了,愛音。」

愛音雙頰飛紅,眯眼而笑。

那是擺脫了所有重擔,質樸地幸福的笑容。

「呵呵,是啊。是我……輸了。」

笑容雖美,卻也兼具了無暇的可愛,有種行將重獲新生般的純粹。

這幅微笑抓住了傷無的心,將它拉進。

「……愛音。」

傷無湊近了臉。至今可曾在這麼近的距離看過傷無嗎?紅潮泛上面頰,眼眸不由自主地潤澤起來。胸口的鼓動也難為情地變得越來越響,幾乎要被對面給聽見了。但,雙眼不想挪開。喚起自己名字的——是傷無的嘴。即使在戰鬥中,也一直在呼喚著自己。眼睛挪不開他的嘴唇。

「傷無……」

傷無的雙眼也無法不去看著愛音。那雙並無悲切,而是湛著喜悅與希望之光的鮮紅眼眸,猶如寶石般美麗。那對呼喚自己名字的雙唇,則泛著水潤鮮亮的粉紅。綿綿芳唇念出自己的名字,就像施了魔法般讓人目不轉睛,讓人心神蕩漾,

如同彼此吸引著對方,不知是誰湊近了嘴唇。

接著——

兩人,第一次接吻。

唇間體驗的觸感,柔軟而發人憐愛。

至今兩人通過接續改裝與絕頂改裝,已經有過各種各樣的行為。然而接吻的這般感覺,卻絕非其它所能得到。

嘴唇傳來了對方的愛意。對方有何等珍惜自己,多麼重視自己的心意也自然地輸入過來。一股暖意充滿兩人心頭。

感覺仿佛心靈最深處獲得飽滿,力量泉涌而來。

只要有這個人在,自己便無所不能。

——產生出這般勇氣。

愛音眼中,滴落下閃閃淚珠

——最喜歡了。

瞬間,兩人身上放射出前所未有,耀眼驚人的魔力光輝。

◇ ◇ ◇

創世御柱腳下坐落著那由多的研究所。

已沒有人再接近開始傾倒的創世御柱。反覆隆起和地基下陷的傷痕刻在大地之上,其景尤為慘痛。然而唯獨那由多研究所奇蹟般地避免了災害。

這座本該無人接近的研究所,卻有了位來客。這身著親衛隊制服,裝束氣派豪華的人物不打招呼便走進研究所,調查起其中的文件和器材。

「這……!?」

往下閱讀著桌上文件,她的表情變得震驚。

「這傢伙……她到底是什麼企圖

!」

房間一隅,影子搖曳而起。那並無實體,只有影子的存在接近了入侵者。

「!!」

影子中襲來了鋼鐵之爪。

濺開刺耳的金屬音與火花。

入侵者所攜之劍攔下了鋼爪,反手一劍揮出反擊。

影子飛身撤至房間角落,再次猛然刺出手臂,胳臂自肘部以下消失。消失的前臂,出現在幾米開外入侵者的胸口。

是跨越空間,直接攻擊對手肉體的能力。它該是要用這種能力,將鋼鐵之爪紮上入侵者前胸。

然而,爪子卻頓在入侵者胸口。

入侵者手上不知何時不再握劍,卻換成了鞭子。而長鞭前端,捆住了影子的身體。

侵入者眼眸發亮,亮光之中,浮現出魔法陣。

「夠了。現出原型,維爾蒂。」

話音落下,影子瞬間消退。接著,藏身黑暗中的維爾蒂現身了。

「澤爾西奧妮……大人。」

入侵者——身裹銀色魔導裝甲的澤爾西奧妮從容一笑,逼問維爾蒂:

「維爾蒂,那由多在這裡搗鼓什麼呢?」

「您,您問做什麼……當,當然是……找辦法拯救吧特蘭提斯……」

「可我看這擺著的文件,可覺得不太對勁。我想,她似乎是在追求什麼別的目標。」

維爾蒂仿佛心底一驚般睜大雙眼。

「這,這種事……應該,沒有的。雖然,文件之類的,從沒讀過……」

澤爾西奧妮一臉無奈地瞪著維爾蒂。

「那由多那傢伙,掌握人心的本事簡直不亞於我啊……聽好,維爾蒂。根據我在這裡的所見,那由多她——」

「哎呀,好像是有客光臨呢。」

走廊里傳出明快的嗓音。聲線高揚而通透,很明顯是個孩子。腳踩著大拖鞋啪塔啪塔的響聲走進,聲音的源頭自門口現身。

澤爾西奧妮面色驚訝。

「……你,是誰。」

維爾蒂也大大睜開了雙眼,比起驚奇,更像是臉色刷白。發抖的眼珠,盯住了走進房間的人物。

來者,是個小女孩。

年紀在七歲前後。一頭黑色長髮,松垮垮拖著長長的白褂。

「還想著是哪位,這不是澤爾西奧妮大人嗎。明明好不容易,才揭曉了創世御柱的全部謎團呢。」

澤爾西奧妮臉頰淌下冷汗。

「……難不成,你是那由多?」

小女孩歪歪腦袋,莞爾一笑。

「是我,當然了。」

笑容猶如天使。

然而,澤爾西奧妮卻似乎感覺有黑暗和混沌就潛伏在這張笑容之中。澤爾西奧妮擺明了警戒心,朝名喚那由多的少女發問:

「你……這模樣是怎麼回事。」

「好的。浮雕文字業已完成解讀,而進行過實驗……」

幼女模樣的那由多,笑容朗然地答道,

「我已化身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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