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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話 銀色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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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緋奧很怕生,個性又相當倔強。平時態度不至於那麼惡劣,不過……她大概對學院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吧。」

「哦……這樣啊……」這傢伙只會說這兩句話嗎……

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也有個怕生的人。初次見面時格外倔強這點倒也頗為相似……當然,我可不打算將她的名字說出口。

也罷,我並非無法理解緋奧的心情。

其他部分如何我不曉得,至少緋奧的才能與歐戴利亞的學生相比也毫不遜色。正如嘉斯特所言——一目了然。

緋奧所沒有的是環境、金錢與人脈,換言之,她缺乏運氣。

恐怕從她眼裡看來,學生不過是《運氣比較好的傲慢傢伙》吧。

「希望在你們滯留此處的期間,緋奧也能有所成長。」

嘉斯特喃喃地自言自語。他在旅團的定位已經顯而易見。大概能稱為值得仰賴的大哥吧,雖然感覺他吃了不少苦頭。

周圍還是老樣子,持續對我們投來尖銳的視線。走了一會兒後,嘉斯特指向其中一座帳篷。

「用那裡吧。抱歉,我差不多得去開會了。」

「不,沒關係的。」

「你們要吃飯或有什麼事的話和裡面的人說一聲……拜啦。」

嘉斯特揮了揮手便沿原路返回了。

「裡面好像有誰在?」

梅洛歪了下頭。從嘉斯特口中聽來是如此。畢竟帳篷一開始便架好了,表示有人正在使用。雖然

恐怕會給對方添麻煩,但也無可奈何。

「……進去吧,老實說我有點累了。」

「真沒用耶~從冒險者退休後,體力變差了嗎?」

「少囉嗦。」

別再夏洛面前提及冒險者時代的事。我瞪向梅洛,接著把視線滑向夏洛……

「……奏什模?」(咀嚼咀嚼。)

夏洛正對著甜點大快朵頤,大概是嘉斯特給她的籃子的內容物吧。

……呃。很美味的樣子呢,夏洛妹妹。

「什麼事……也沒有……」

「是嗎?」(吞。)「亞斯塔……不對,義兄也要吃嗎?」

「……嗯,待會兒再說。」

用不著突然驚覺後又改口叫我《義兄》好嗎?梅洛都用狐疑的目光窺探我了啦。別這樣,這件事我無話可說。

「嗯——咳咳!」

我裝模做樣地清了清嗓子,接著踏入帳篷內部。揭開入口地布簾後,我看見了混亂不堪地房間。同時——一名少女地身影映入了眼帘。

「——姐姐和嘉斯特都好過分~……只把我排除在外……」

少女背對入口,貌似正在和某人對話。

說是某人,其實是個布偶。少女的雙手緊擁著一隻大型老鼠布偶。手制布偶帶有微妙的可愛風,又兼具絕妙的寫實感。再加上無神的眼睛及半開的嘴。相輔相成之下……怎麼說呢,是在相當不可愛。

「即使在迷宮,我也完全沒有問題。我才沒那麼弱呢。對吧~對吧~?」

「……………………」該怎麼做才好呢……?

要問她是誰,正是緋奧本人。這之後的發展也幾乎是固定套路了。她會在察覺我們的瞬間大發雷霆。絕對是無道理的大發雷霆。那麼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趁她發現前逃離此處——

「等等,亞斯塔?為什麼要停在入口?」

「——啊啊給我識相點啊,這個混蛋!」

「咦,什麼?」梅洛歪了下頭。不過,唯獨這次實在不該責怪梅洛。

猛然回頭望向這裡的緋奧和我四目相交。

「……啊~……」

「什……」緋奧滿臉驚愕,雙頰漸漸染上紅暈。「什、什麼、什、什、麼——?」

雖然覺得用不著害羞成這樣,但就算說這種話她大概也聽不進去。不,她害羞的心情我是能理解啦。要是立場相反,我也會覺得難堪到極點。

不過我根本就不會和布偶說話。

「那個……怎麼說呢,抱歉。」

我出言致歉。然而,完全是反效果。

「————~~~~!?」

泫然欲泣地緋奧單手抓起巨型布偶朝我高高舉起。

然後——扔了出去。

我用雙手輕巧的接住告訴飛射而來地布偶,接著朝向緋奧由下往上輕輕丟了回去。她發出「噗哇!」一聲,布偶正中臉部。不會吧。

坐在床鋪的緋奧就這樣仰頭倒下。那充其量只是布偶,不至於對肉體造成太大的損傷,不過精神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你在做什麼?」

夏洛鼓著臉頰、嘴裡塞滿烤甜點在身後詢問。我才想問你吃什麼呢。我把這句話暗藏心中,取而代之如此回答:

「不,什麼事也沒有。」

沒錯,我決定當作什麼也沒看見。我們三人一併踏入了帳篷。徹底被當做睡鋪的帳篷內,亂七八糟散亂著幾張簡易床鋪與日用品。

「——我可沒聽說過這件事!」

當我們告知將在此處留宿時,緋奧做此反應。敬語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我倒是無所謂。

她似乎勉強從方才的時態重新振作。雖說她的耳根及眼角仍染著紅暈,但不說出來才是溫柔地表現。

沒發生任何事情,我什麼也沒看見。我們彼此取得了共識。

「你們不是立刻就要回去了嗎?」

緋奧一如往常語氣刻薄。我看還是把剛才的事爆料給身後兩人吧……

「我不記得有這麼說過。」

答話的人是夏洛。這位亦是一如往常,以強硬的態度針對緋奧。究竟是原本就個性不合,還是同類相斥呢?應該不是吧。

「巴結即將攻略迷宮的的旅團,你們究竟有何目的?一般人都會有所顧忌吧?這不是常識嗎?」

「是旅團出言挽留,我們才特別賞臉留下的。」

「想回去的話儘管回去無妨,和你們過夜根本是天方夜譚。」

「彼此彼此,你不願意的話滾出去就行啦。」

「——什麼?」

「啊——?」

這兩人關係也太差了吧……不過也無可厚非啦。

夏洛乍看之下相當成熟。不對,她平時雖然文靜,卻是會興致盎然接受對方挑釁的類型。換言之,她的個性應該相當不服輸。

另一方面,緋奧一開始就對我們持續彰顯敵意。兩人簡直水火不容。

「……你真的沒聽說嗎?但我們是照嘉斯特先生的只是才來的。」

我從旁插入戰況白熱化的兩人間。光是這樣,兩人就惡狠狠的瞪向我。搞不好她們反而很合得來呢。至於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的梅洛,還是視而不見微妙。總比讓她一起混亂好。

「他之吩咐要打掃,但我沒想到是你們要來」

「原來如此……」

我還以為嘉斯特很會照顧人呢。嘴上拼命道歉卻把我們這麼湊在一起,真傷腦筋。嘆了口氣後,我拿起一塊點心……採取懷柔策略吧。

「這是緋奧做的吧?」

「別叫我的名字。」

「我開動了。」

「等、等等……」

「——嗯,嗯。真的很美味呢。哎呀,都可以拿去賣了吧?」

「……」

受到褒獎的緋奧面紅耳赤別過了頭。很好,真容易上鉤。我可是很會哄人的。

不過,美味可非謊言,不愧是以做點心為興趣的好手。我聽說一種說法,料理與魔法有其共同點。但以此為興趣的魔法師仍相當罕見。

我一口氣將其吃光,甚至顯得意猶未盡。梅洛似乎也被挑起了興致,於是也拿起了一塊。反倒是夏洛,不知何時撇過了頭。餵。

「多謝招待。很好吃喔,謝謝你。」

聽到我這麼麼說後,緋奧面露難色,臉上道盡了千百種情緒。不久之後,她還是認命似地嘆了口氣,別過頭去悄聲地說:

「……呃、那個,謝了……」

這好像是我們首次建立對話。然而,緋奧馬上又使勁搖頭。

「總——總而言之,我還沒有接受!」

她如此宣言後,就這麼逃也似地自帳篷狂奔而出。

也罷,對方願意做出這種程度的讓步便足夠了。嘉斯特把我們與緋奧湊在一起的意圖,我也多少察覺到了。不過現階段,我還沒有里有順著他的意。

——坦白說,緋奧不在正好。

「梅洛。」

我簡潔呼喊一聲。光是如此就能意志相通。

「嗯。」

她點頭後,將滿嘴的點心舔乾淨,接著彈響右手指尖。

與此同時,梅洛龐大的魔力如泉水般噴涌而出,充盈帳篷內部。

夏洛訝異地雙眼圓睜、渾身僵直。她當然會有所警覺。我以視線示意沒問題後,便在一旁靜候。沒多久,整座帳篷沉浸於魔力漩渦之中,接著轉化為結界。

「剛才究竟是……」

夏洛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首次接觸到梅洛魔法地認,都會流露出類似的反應。

「總而言之,我請梅洛製造了結界。因為她的結界最為穩固。」

實際上不僅止於此。之所以特的讓魔力如流水般遊動,是為了破壞一開始施加於帳篷的術式。結界這類精密術式,必須經過仔細分析才能以正確方法將之解體。然而,這種常識不適用於梅洛。事實上,她之前也輕而易舉地篡奪了我的結界。

我不曉得這座帳篷原本施加了什麼結界,或許只具備單純的隔音功能。無論如何,謹慎一點准沒錯。

「……對心臟很不好。」

夏洛不滿地低喃一聲。縱使被梅洛的舉動嚇了一跳,她也不對製造結界的原因保持疑問。這表示她心裡大概有頭緒了。

那麼,儘快切入正題吧。

「好了——你們怎麼想?」

「……很詭異,各方面都是。」

答話的人是夏洛。她輕巧地與帳篷地板就坐,微微歪了下頭。

「我也是昨天突然從蕾畢口中聽說這件事的。詳細我也不是很清楚……」

「蕾

畢說的?」明知不重要,我仍下意識反問道。「你不是說受愛菈所託嗎?」

「我和那個人不太熟。」

「啊~……」

「你的反應真教人火大。」

夏洛狠狠瞪了我一眼。呃,我又沒別的意思。

「……算了。那位愛菈似乎是透過蕾畢來找我商量的。她表示很擔心琵托絲,所以希望我跟來。」

「原來如此……虧你願意接受委託。你會來這也讓人倍感意外。」

「沒什麼。」夏洛了無生趣地別過頭。「畢竟一直待在學院,沒什麼實戰機會,這工作對我來說正好。何況還有報酬。」

「原來如此。」

低喃一聲後,我不經意想到。夏洛是如何維持生計的?

她與父親——《魔法使》亞薩.克利斯豪斯特,因該幾乎沒有碰過面才對。至少我拜他為師後是如此。

那個居無定所的人,難以想像會儲蓄財產。況且當時,夏洛應該只是個孩子,照理推斷,她應該是寄人籬下。

不過,打破砂鍋問到底也不好,我轉而提出別的疑問。

「蕾畢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特別的。只說『我不會親自過去,但有不詳的預感』。」

「哇啊……那傢伙第六感很準的~早知道就別問了。」

我緊皺眉頭。此時,梅洛斜眼瞥向夏洛。

「我說啊~我都跟不上你們的話題了。突然想到,你叫……夏洛對吧?你和亞斯塔什麼關係?」

「沒任何關係,我和他毫無關聯」

「這說法也太過分了吧……?」

我的疑問遭到了無視。

「嗯哼~……?算了。不願意回答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吧。」

「……你笑什麼?」

「沒有啊?一一在意《天災》腦里的想法,可會沒完沒了唷。」

「這算什麼?」

室內氣氛愈發微妙,等等,別這樣好嗎?

毫無默契可言的隊伍,讓我懷念起琵托絲了。可以請琵托絲回來嗎……只有她是個正常人了……

「回歸正題吧。」我這麼說道。「夏洛有察覺到什麼嗎?」

「我有一件在意的事,就是人數。」夏洛說。「銀色鼠這個旅團,最近聲勢不是格外高漲嗎?我偶爾也會耳聞這個名字。」

「似乎是呢。」

「不過,該怎麼說呢……然很少。」

正確來說,的確有相當的人數。問題在於,幾乎所有成員都是幼童。

雖然沒有仔細確認但算得上戰力的人,僅有團長希爾菲亞、嘉斯特以及緋奧而已。其他人不用說,根本無法攻略迷宮。

「幾乎沒有半個實力優異的魔法師,未免有點……但也可能只是沒有現身。」

「畢竟其他成員或許正身處迷宮,無法一概而論……他們的攻略進度如何了?」

「據說一個月前便著手準備了。」

「還是很難說呢。不過,貌似主力成員的希爾菲亞已返回地面。由此看來,當作進展不算順利比較妥當吧。事到如今才訂製武器和委託魔法師,這點也很不尋常……難道有重症傷患嗎?」

「如是這樣,那個叫做緋奧的就不會趕我們回去了吧?」

「這倒也是。」

雖說也有可能是緋奧不知情,倘若真是如此,他們應該會在琵托絲抵達的瞬間請求她治療才對。說到底,在學院找到治癒魔法師的可能性並不高。要是有人負傷也不該求助學院,而是前往醫院。看來是猜錯了。

希爾菲亞說攻略進展順利。他應該沒必要說謊……如果有的話那倒還另當別論。她看來也不像是愛慕虛榮的人。

「梅洛怎麼想的呢?」

我將話題投向同樣盤腿坐在地面,正搖晃著身體的梅洛。她微微伸了個懶腰、揚起嘴角。

「這個嘛~遭人監視這點我有些在意。你應該注意到了吧?」

「畢竟相當露骨嘛。我都懷疑對方有沒有打算隱藏了」

「那對方也未免太漫不經心了吧?連我都察覺到了。」

圍繞我們的銳利視線,大部分當然來自銀色鼠團員。但我發現當中夾雜了其他的目光。

與其說察覺對方的視線,說是感受到魔力比較正確。我們遭到了監視,而且人數不止一人。不過,既然是攻略旅團,當然會被人暗地觀察。

迷宮攻略的好處不知有榮譽。未曾有人踏足的場所,自然沉睡著眾多金銀財寶。光是發現一個魔導具並將只抓買,便能賺取可觀金額。當然會有人企圖坐享漁翁之利。

實際上,對方的藏匿方法實在破綻百出,八成是低階冒險者吧。連歐戴利亞的學生都要優秀多了。難以想像對方能夠設置什麼陷阱。

「……不過啊~時間點有些微妙呢。」我開口說道。「梅洛或許不知情。其實我們先前在迷宮碰上了一群詭異的傢伙。」

「詭異的傢伙?」

我向滿腹疑惑的梅洛點了點頭回答道。

「只有這個詞彙能形容。不曉得是何方神聖,當因該是頗具規模的組織。」

「然後呢?」

「那群傢伙似乎在迷宮進行某種實驗,雖然我不清楚實驗的詳情……」

當時發現的地球文字一直盤踞在我心中,我出生自地球……相對於這世界的異世界,這件事我幾乎不曾告訴任何人。連梅洛與賽耶等七星旅團的夥伴,都被蒙在鼓裡。對我而言,這是最為重大的秘密。

知曉這件事的人,僅有義姐麥雅、身為魔法使得,以及另一位居住於歐戴利亞得熟人。那麼,與這件事有關的人是這三個人之一嗎?

麥雅甚至不認得地球文字,至於最後一人,完全不值得懷疑。

因此——唯一有可能得人只有魔法使亞薩。我不認為他知曉地球得語言。但與之同時,就算他真的知道也不奇怪。

若被視作已經死亡的第三位魔法使,與這件事有關連……

「——總之,在歐戴利亞進行那種實驗的人,很可能在附近的迷宮進行同樣的勾當。」

關鍵在於那群人的目的。當時,我們五人只是偶然被牽連。既然踏入迷宮一事純屬偶然,這點理應不會有錯。

那麼,銀色鼠又是如何?

——他們顯然是被人有意盯上的。

「話雖如此,我們缺少證據……但最好以此為前提行動。」

事態棘手了——我如此說道,並搔了搔頭。之後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再次望向梅洛,稍微陷入思考。

她是現場最強的戰力。具有《天災》別名的她,在單獨活動的冒險者中,被譽為最強的魔法師,這就是梅洛·梅提歐威努。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強大,更信仰著她的強大。能正面戰勝梅洛的魔法師,找遍全世界都屈指可數,但是——

「——梅洛。你先回學院一趟。向賽耶傳達此事。」

我決定與求之不得的最強戰力就此分別。

「明白了。」

梅洛僅乾淨利落地答覆一句,沒有多問。

我們明明已經許久未見。坦白說,就算梅洛對遭受詛咒的我喪失興趣,也一點都不奇怪。然而,她仍然對我不抱一絲懷疑。

「——呵呵。來這裡果然是正確的~好久沒遇到過能稍微拿出真本事的事件了!與亞斯塔在一起果真不會無聊呢~」

看到梅洛心滿意足漾起的燦笑,我苦笑著回應。

「……不對吧,這說法好像是我招來了麻煩的事。醜話說在前頭,我身邊的麻煩事有五成毫無疑問是因你而起。」

「剩餘五成呢?」

「是麥雅的錯。」最近蕾畢也分擔了五成責任。總計有十五成耶,我的天啊。

梅洛繼續愉快地笑著,絲毫沒察覺到我的心情。

「哎呀~我倒覺得是亞斯塔遭到了詛咒。我看是你命相差吧?」

……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無論如何,事情已然定案。我要刻意讓梅洛返回歐戴利亞一趟。

「那我去去就回~」

「給我全力狂奔喔~」

「那當然,我偶爾也想和賽耶賽跑一下呢~」

梅洛以輕快的語氣說道,我也以快活的口吻回答。跟不上話題的夏洛緊皺眉頭插進了對話。

「……那個,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所謂狂奔該不會是……」

「正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不對不對!你們以為從這裡到歐戴利亞,距離有多遠……」

「咦~可是騎馬過去太麻煩了嘛。」

「麻……」

夏洛向我投以求助的眼

神。不,你只「麻」了一聲,我也無話可說啊。話說回來,為何這傢伙每次深感困擾就要看向我?我又沒幫過她。

無可奈何之下,我界定偶爾伸出一次援手。

「沒問題的。勸你別把一般常識,套用在那個笨蛋身上比較好。」

「等等。笨蛋是什麼意思啊!」

我無視梅洛,將情報傳達給仍深陷混亂的夏洛。

「——她雙腳奔馳的速度更甚於馬匹。」

夏洛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梅洛無視這一切。並在結束伸展運動後逕自邁出帳篷。我說了聲「去目送她吧」,便與夏洛一同尾隨在梅洛身後。

返回馬車後,梅洛已擺出起跑姿勢等候著。

……好好,我知道了啦。

「那要上嘍。」

「隨時都行!」

「好——預備,跑!」

吆喝落下之際,梅洛——消失了。

她一口氣直衝過街道,速度快到如此比喻也不算誇大。短短數秒內,她的身影已奔出視線之外。現場只剩下裊裊塵煙與微風。

「……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魔法……」

夏洛喃喃說道。光是明白那是魔法已經夠優秀了。不具眼光的魔法師,恐怕會以為梅洛的疾速是仰賴身體強化而生。那是不可能的。創造出直通目的地的道路,再以極限速度直奔而去。無聲無息,宛如改寫了物理法則一般——這種以移動為目的的術式,某種意義上甚至能說已近似與傳送魔法。

這是專屬於梅洛·梅提歐威努的魔法之一。

「她真的是人類嗎……?」

夏洛這句話與其說是提問,更像是無心流露的心聲。我聳聳肩。

「所以才叫她天災呀。」

「……這倒也是。」夏洛表情扭曲地說。「胡說回來,義兄。」

「什麼事,師妹?」

「你和《天災》究竟是什麼關係?現在才問有些遲了,但就我聽說的傳聞,《天災》不是會老實聽從亞斯塔指令的人吧?總覺得有些奇妙。」

「怎麼每個人都在問這個問題。她是我以前的熟識啦,僅此而已。」

「…只有這樣?」

「只有這樣。比起這個,我們快回去吧,太引人注目也不好。」

「啊,矇混過去了……」

「才沒有矇混。你在學院是個邊緣人,應該不習慣暴露於目光下。這可是我溫柔的考量耶。」

「少囉嗦,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吧。」

夏洛無奈的嘆了口後,走回帳篷。「我抽一根再回去。」我朝她的背影告知一聲。接著將背部靠上馬車車廂。

就在此時,夏洛赫然止住了腳步。她像潤滑油耗光般,以僵硬的動作回頭望向我,然後僵直在原地。

「……………」

然而,她卻一語不發。她好像想說些什麼,話卻像哽在喉嚨般緊閉雙唇。她的視線亦游移不定、四處彷徨。舉止可疑至極。

「怎麼了嗎?」

「咦?啊,呃……」

我一發問,夏洛蒼藍的雙眸隨即避開我,先從右移至左方,再從左方滑向右方,究竟則麼了?我靜候著她的回應。

「……那個,琵托絲睡哪?」

這個問題太出其不意,令我像只鸚鵡般下意識複述了一遍。夏洛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看來不像是開玩笑。

「呃……不曉得。他們應該另外為她準備了床鋪吧。」

「說的也是,看樣子她不會回來了。」

馬車內的對話夏洛似乎也聽到了。不過這也理所當然的。

「所以呢?」

「……這表示,今晚我們得一起睡對吧?」

「——」

「在同一座、那個……帳篷內……」

啊~……我沒有考慮到這點。咦,奇怪?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因為梅洛的關係,我根本沒想過這件事。冒險者時期,我與那傢伙同床共枕的次數數不勝數。工作時自不必說,其他時間我們也經常共用同一張床鋪。事到如今,我和她早就不在意了。既然銀色鼠是冒險者旅團,恐怕也不會顧慮到這點。

……不過和夏洛睡在同一處,未免太尷尬了……

我並不介意。我壓根不介意。完全不存在需要介意的要素。我甚至不知道有什麼好介意的,不過……

「怎麼辦?」

夏洛問道。不,這種事問我也沒用啊。

「你覺得呢?」

「當然不要啊。」

「不要喔?」她立刻回答。

這算什麼。我該作出受傷的反應嗎?夏洛流露出一聲嘆息。

「唉……不過也無可奈何,我只好忍耐了。雖然不願意,非常不願意。」

「…………」

「你總不會對師妹下手吧?對吧,義兄?」

「……我才不會對你這種貨色下手呢。」

「這樣也讓我很火大。」

——呃,誰叫你這個人感覺實在很麻煩。

這種話我當然不會說出口。但是,怎麼說呢……無論如何,不過啊……

事情就是這樣了。

——完全睡不著。

夜半時分,若無其事在周圍進行調查,卻一無所獲的我們,決定回帳篷休息。既然設有梅洛的結界,這地方就安全無憂。至少無須畏懼出其不意的突襲。雖然本來就不會有人襲擊我們。

我們分邊占據了狹窄帳篷的兩端,背對背橫躺在地。如我所料,緋奧沒有回來。假使她回來了,就另一層意義上來說也很尷尬。所以這樣也好。

總而言之,我與夏洛試圖儘早入睡。據說明日清晨要再度進行攻略,那麼我們也必須早起才行。我由衷希望一切都能一帆風順。雖然根據他們的說法,沒有任何人踏入迷宮內部。但是……

夏洛誰床鋪,我則是在地板鋪了條毛毯。當時我告訴夏洛無須在意,儘管誰就是了。然而,不願接受施捨的她,還是與我演出了一場無謂的抵抗戲碼。

「亞斯塔睡上面就行了。」

「不,就說不用了。你是師妹啊。乖乖接受吧。」

「師兄才該用更好的地方不是嗎?」

「你真的有夠頑固耶,死性不改。」

「亞斯塔耶不遑多讓。」

最後,為了讓夏洛接受,我還扯了《由於冒險者時代養成的習慣,我變成了躺在地上才睡的著的體質》這種意義不明的謊言。

夏洛嚇到了,應該說是我讓她嚇到了。都是你逼我說的啦混帳。

消耗了無謂的體力,我們雙反都睡了。但怎麼說呢,畢竟時間尚早,這場鬧劇又讓我清醒了過來,所以完全睡不著。

不時自身後傳入耳際的衣服摩擦聲,與翻身的聲音騷動著耳膜。

「……」不得不承認。

我明顯相當緊張。事到如今,我從沒想到過竟會因這種事輾轉難眠。

因為對方是夏洛。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說給本人聽,但她的容貌簡直傾國傾城。初次見面時,我甚至以為她是非人的存在。夏洛擁有堪稱完美的容貌,身材嬌柔又有些毫無防備的感覺……啊啊,承認吧,她的確相當惹人憐愛。

就我所知,異世界的人們外貿平均都很俊美。縱使如此,夏洛的美貌仍出類拔萃,甚至有些異常。

夏洛的美貌超乎常人。該說是神秘,還是用魔性形容比較恰當呢?她猶如高嶺之花,令人不敢觸碰。肯定也是這個原因,才讓外貌超凡脫俗的她毫不受人關注,甚至連能好好交談的熟人都沒有。

「嗯……呼……」

夏洛的氣息傳入我的耳際,看樣子她已經進入了夢鄉。

究竟是倍受信賴,還是對方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無論哪邊都教人惱火。

我並非有什麼非分之想。但自己正身處現場,實在教我坐立難安。仿佛是種天大的褻瀆。

「……唉,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撐起身子,獨自邁出帳篷。外頭不見人影,看來銀色鼠的成員幾乎都入睡了。滿天星斗裝飾的夜空,光是如此就足夠明亮了。

「這個嘛……比起兩人都睡著,還是一人醒著把風比較妥當嘛。」

明知沒有必要,我仍為自己找了個藉口。 為了確認有沒有人趁四下無人溜進迷宮,我姑且施展了索敵魔法。畢竟將琵托絲平安送回歐戴利亞,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我決定抽一根,於是點燃了煙,將思緒盡數逐出腦海,只是茫然地瞭望星空。 紫煙於漆黑深夜裊裊升起,融入暗夜後煙消雲散。 這景象無論在地球或異世界都別無二致。

無所事事的期間,我忽

然看見一個人影在野營區漫步。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我,於是朝我邁步走來。

「——你睡不著嗎?」

「時間還早,只是這樣而已。」我將口中的煙拿出來。 「晚安,希爾菲亞小姐。 」

「無須使用敬稱」

銀色鼠團長苦笑一聲,與方才不同,她換上了易於行動的輕便衣裝。

「對年長女性不使用敬稱,實在有點……」

「是嗎?你看起來不像是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我沒有惡意。讓你覺得不愉快的話我道歉。」

希爾菲亞綻露天真的燦笑。 她這副姿態.恐怕才是未被團長之名束縛的真實面貌吧。 想不到她會如此鬆懈戒備,令我略感意外。

「不過,我聽說你曾是冒險者。那麼你才是前輩吧?」

「我已經引退了。 剛才也說過,我現在只是一介學生。」 「區區學生,又怎麼可能找來如此驚人的成員? 」

「……」

我沉默以對。位於我前方的希爾菲亞忽然將手舉向空中。 那個動作宛如渴求觸不可及的事物。 不久後她放下手,再次望向我。

「——我見識過琵托絲的實力了。這麼說有點不妥…… 但她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愛菝也是,這世代的學院生真教人吃驚。

「最好別把她們視為常人比較好,那兩人的才能太不尋常了。 」

「……才能嗎?也對,魔法師的世界最看重的正是這點。 對吧?亞斯塔•塞埃爾。 」

希爾菲亞的視線筆直地貫穿我。我聳了聳肩說:

「叫我亞斯塔就行了。」

「那麼亞斯塔,我有件事想請教你。你認為自己具備才能嗎?」

「不。 」我即刻作答。「如果妳是指魔法才能,沒有。 不對,即便問我有無其他才能,我也回答不出來。」

「但你的評價卻相對地好呢。」

希爾菲亞微微綻露笑靨。然而下一秒,她眺望遠方並接下去說道:

「我曾經這麼認為。過去,我認定自己是個天才。」

「……」

「即使現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仍這麼認為。與多數人相比之下,我確實蒙受才能的恩惠。 劍術是如此,魔法亦是如此。但是——」

接下來的話不說出口我也知道。

我也一樣。 不,幾乎所有人都是跨越了這層認知活下來的。

「才能並非絕對的,,它的價值不具有絕對性。 我確實身懷才能,但有人具備比我更優異的才能」

「……這還用說嗎?立於頂點之人僅有一個,這是理所當然的。」

「正是如此。能獲得才能理應欣喜,根本不值得哀嘆。」

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具備才能》這種評價根本無法成為評判標準。 不加以磨練便會腐朽,縱使磨練了亦敵不過才能更勝一籌的人。 努力無法獲得任何保證,這只不過是前提罷了。」

「我曾見識過天才,明白那種人確實存在。 」

希爾菲亞仰頭望向星斗。她目光的前方為何,我肯定也心知肚明。

接著,她這麼說:

『——過去,我曾被七星旅團的成員救過一命。 」

七星旅團。 賽耶、梅洛還有我過去隸屬的傳說旅團。 隸屬旅團的七人,確實都是貨真價實的強者。 不過我會把自己排除在外。

「當時——我深切體會到了,你剛才所說的頂點之人的實力。 那時我的心幾乎碎裂一地。 無論如何掙扎,我都不可能抵達那個境界。 」

此時,我心中湧現一個疑問。為何希爾菲亞提起這段往事時,卻是看似心滿意足的神情? 我壓根沒留意到,對方或許已看穿了我的真實身分。

「我還未見過所有成員,但曾經從遠處眺望過《天災》戰鬥的姿態——猶如天壤之別的差距,甚至令人無法心生嫉妒。」

「…… 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啊,抱歉。 我並非專程來發牢騷的,只是…… 希望你能知道我這份心情。」

語畢,希爾菲亞微微伸了個懶腰,像是示意話題已然結束。

「我說過要你們別踏入迷宮吧?我收回這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事相求。」

希爾菲亞唐突地向我低下了頭,使我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然而,在我開口前她便接著說道。

「——可以讓緋奧暫時與你們一同行動嗎?

「…………」

「我希望讓那孩子見識更寬廣的世界。」

「呃…… 怎麼說呢……」我搔了搔頭。「突然說這種話,妳沒想過會被拒絕嗎?」

「不行嗎?我還以為你是明白我的意圖,才選擇留下來呢。」

「不是這樣的……」

「我總覺得如果是你應該會接受。 當你們答應留下時,我就有這種感覺。 因為實際上,你們並沒有待在這裡的理由不是嗎?」

「……明白這點後才作此提案,妳的性格也挺惡劣的嘛。」

我別開目光並如此說道。收拾了火苗消逝的煙,我又拿出另一根。

我沒有點燃煙,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夜空。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是毫無理由而留下_——我想問你一件事」

「語氣突然隨便起來了呢。 無妨,你想問什麼?」

「希爾菲亞剛剛說自己『心碎裂一地』吧,那麼為何還要攻略迷宮?」

明明已遭一次重挫……

為何還要重新站起來?為什麼她能做到這種事?

「—因為我有個妹妹。」

希爾菲亞如此說道,宛如這句話就是一切。

「緋奧也一樣。 那孩子與我不同,她與她們事同類。」

「…… 所以呢?」

「我單純地對此感到興奮喜悅。 那孩子能到達我力所未及的境界,這點讓我欣喜若狂。」

我不是很明白。所謂的姊姊,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嗎?

「此外,也是因為我單純地察覺到了。最終——才能根本不成問題。我也是魔法師,事情就這麼簡單。」

我心中的結論肯定也與她相同。

然而,我們前進的方向卻明顯不同。

「——既然才能不足,那就以無能者的方法創造出結果就好了。才能不等同於結果。只要能拿出結果,跟本無需才能」

「妳是為此才成為冒險者的嗎?」

「沒錯。 」希爾菲亞毫不害臊地點頭承認,我卻只能搔搔頭。

這下子,縱使想說服希爾菲亞停止攻略迷宮,她恐怕也聽不進去。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能說服她的條件,看來只能認真做好覺悟了。

我不會幹涉她們挑戰。要是挑戰迷宮時發生意外,就由我負責阻止。

——憑現在的我,做得到嗎?

我心中沒有這種消極的想法。正如希爾菲亞方才所說,若自己力有未逮,只要思考別的方案就行了。蠻力不是唯一的力量。

「談太久了呢。 抱歉,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不,感謝妳讓我聽到寶貴的故事。 」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剛才的事,請務必考慮看看。 晚安。 」

語畢,希爾菲亞轉身離去。 我微微向她低頭致意。

我凝視她離去的背影,點燃方才拿出的煙。 深吸一口後,我感受煙充盈肺部的感覺,連同煙流露出話語。

「 ——《收穫》、《秘密》、《保護》、《軍神》——」

我施加了魔法。 確認希爾菲亞沒有察覺後,我鬆了口氣。

這魔法雖然充其量只能當作護身符,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這點程度的魔法應該還可以吧。

可以的話,希望攻略能平安順利地成功。

我向夜空的繁星們,如此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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