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PART5 第五部（2/2）

「美子！」

我拉住美子的手，拚死躲回柱子後面，莫可奈何的JIN與阿爾瑪也只能先躲到我這邊。理子那響徹整間房間的笑聲，壓過了城堡的震動聲，看來公卿覺得勝利在望。我還能做什麼？難道已經走投無路了嗎？

「與所有公卿締結？這還真是亂來啊。」JIN一臉難以置信地碎念著。

我想到了！與所有公卿締結，代表我們還有機會，JIN的逆締結槍還有一發子彈。我望向自己手中的逆締結槍，裡面已經沒有子彈了。如果能將子彈打進理子的身體，就能一次切斷與公卿的締結，但是要停住理子的動作可沒那麼簡單，而且我們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JIN！」

我靜靜地盯著難掩焦慮的JIN，他緩緩地說：「幹麼？」

我下定決心。

「我要將一切賭在下一擊。」我的聲音非常冷靜。

JIN雖然有點驚訝，卻以堅定的眼神回望我，點頭表示同意。我以眼神掃視了JIN、阿爾瑪與美子。這是一瞬間的作戰會議，同為人類的我與JIN，以及締結的阿爾瑪與美子之間，不需要言語溝通。

「行得通嗎？」

微微一笑的JIN把裝有子彈的逆締結槍推到我面前。

「我就捨命陪君子吧，反正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聽完JIN的想法後，我把沒有子彈的逆

締結槍遞給JIN。

「我們要守護這個世界！」

我如此宣告，最後一戰也就此展開。

阿爾瑪衝到「玉座之間」的正中央，擋在理子的正面，理子也立刻讓浮游的尖矛沖向阿爾瑪。

「別礙手礙腳的！」

阿爾瑪無視理子與公卿的挑撥，冷靜而精準地看穿尖矛的動線，同時利用身上每一處的噴射裝置，以公厘為單位的動作躲開每個尖矛。理子已近在眼前，阿爾瑪準備將劍刺入理子的胸口。

「煩死人了！」

理子當然不打算再吃一記同樣的攻擊，以無數的尖矛完美地擋住阿爾瑪的斬擊後，立刻展開反擊。就在阿爾瑪為了閃開反擊而失去平衡時，理子立刻讓阿爾瑪背後的尖矛全速發射，尖矛準確地穿入阿爾瑪裝甲的縫隙。

阿爾瑪到此為止了，身上到處噴出煙霧與火花，破成一塊塊的裝甲也掉在地面。但是，攻擊還沒結束，美子從阿爾瑪的背後，也就是理子視線的死角跳出來，揮劍砍向理子。

這一擊應該能砍中理子的，但理子卻微笑地說：

「我不是說煩死人了嗎！」

洞察一切的理子怒吼後，便讓尖矛往美子的眉間刺去，我也下意識地沖了出去。這與原本的計畫不同，但美子若在此時倒地，一切就結束了。我撿起阿爾瑪掉在地上的裝甲碎片後，啟動腳力增強鞋奮力一跳。我沒時間思考後果，只能先擋在美子與尖矛之間，讓陶瓷裝甲承受攻擊。

只是我身上的裝甲沒能完全擋住尖矛，刺中我左肩的尖矛也隨即彈開。我第一次受到這種傷，但現在也沒空想這些，我變成怎麼樣都無所謂，我也不在乎我的傷勢。

「什麼！」

理子非常驚訝，因為美子居然放棄救我，選擇從我的背後揮劍斬向理子，只可惜美子的劍仍被自動生成的防禦板彈開。不放棄的美子立刻大幅扭轉身體，用另一隻手形成的劍砍向同一塊防禦板，也總算擊碎這塊防禦板，只是這渾身解數的一擊仍無法砍中理子，一臉蔑笑的理子也踢飛美子。

「JIN！」

我朝躲在柱子後面拿著逆締結槍的JIN大喊。

理子也立刻讓尖矛朝JIN噴射。

「你們太天真了！」

以為勝利在望的理子朝著JIN的槍口祭出防禦板，尖矛也扎進JIN的肩膀，逆締結槍也在擊發之前從JIN的手中鬆脫。

「就是現在，快上啊啊啊啊啊！」

從JIN口中迸出的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充滿意志力與希望的怒吼。

我已跳到理子的側面，以逆締結槍對準眼前的理子，準備從被美子打碎的防禦板縫隙攻擊理子的頭部。

琴莉，我絕不會放棄我的世界。

讓意志力與全身意志集中於一點的我扣下板機，以眼角餘光看著我的理子大喊：「休想阻止我們！」

剛剛破碎的防禦板快速修復。在子彈抵達之際，殘留的縫隙幾乎與子彈的直徑一致，不過子彈還是順利穿過如此狹窄的空隙。這個瞬間，防禦板停止修復，或許是理子真實的自我做的最後掙扎吧，子彈擊中理子的頭部。

子彈打進理子的額頭，破壞腦細胞的訊號也順勢往締結者，也就是公卿的頭腦逆流，理子的頭部與身體雖然激烈地痙攣，但也僅止於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遠方似乎傳來公卿那醜陋又混濁的末日悲鳴。

被打趴在地上的美子用盡最後一絲力量跳向相對空間擴充機，對這台失去守護者的機械又斬又刺，不到一會兒，機械爆炸了。正當我與JIN快要被劇烈爆風吹飛時，美子緊緊地抓住我們的手臂。

「美子！」

美子向我點頭示意，便拉著我們往外走，而我們就像是被爆風推著走，從「玉座之間」逃出。入口處的天花板被吹散，所以可以看見天空，看來已恢復成這邊世界的天空了。

強制關閉相對空間擴充機似乎造成了莫大的衝擊，導致圓形建築內出現大地震，而且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隨著這股爆炸聲響而震動的公居，連厚重的牆壁都出現裂縫，就在發出硬物互相傾軋的巨響後，牆壁的碎片便往四處飛散，甚至噴到森林另一側的街區。

突然間，聽到一聲巨大的爆裂聲。原本圍住圓形建築、支撐著天蓋的紅黑色牆壁，有部分突然產生巨大龜裂。規模如此龐大的建築物一旦失去平衡，就會被自己的重量壓垮。裂縫越來越大，其中一塊牆壁開始崩壞，相鄰的牆壁也因失去支撐而開始崩壞，殘骸如瀑布般落下，同時間煙塵四起，天蓋也碎成一地，掩住公居入口的粉塵讓我們伸手不見五指。

•••

【美子】

我叫自己「美子」，是人工智慧遠端操控人型兵器「瑪迪克」。我是兵器，原本是不需要名字的，但是琴子大人給了我這個名字。每次只要有人喊美子與理子，胸口就有一股灼熱。

我原本以為這可能是故障現象，但後來我總算明白，這就是「喜悅」。原來我也會感到喜悅啊，真希望有人常叫我的名字，也希望自己能常常說出這個名字，於是我叫自己「美子」。理子的想法應該也和我一樣。

我一邊保持警戒，避免瓦礫掉在被粉塵籠罩的真與JIN頭上，一邊等待劇烈的搖晃停止。此時我突然察覺有人，便望向天空。不對，是望向公居入口的鳥居上方。不知過了多久，搖晃總算平息。低著頭等待的JIN也抬起頭觀察四周。

「總算，停止搖晃了嗎？」

真也抬起頭，但我仍盯著鳥居上方，真也看向同一方向。

沒想到，是理子站在鳥居上方。理子那身華麗的服裝因爆炸而脫落，失去公女原有的威嚴。我原以為理子已恢復理智，重新成為我的妹妹，沒想到，面無表情的理子仍仰望著天空。

「理子……」我將視線轉向喃喃自語的真。

察覺我的想法後，真對我點了點頭。我立刻跳上鳥居，看著不發一語的理子。

「我究竟是誰？」面無表情地凝望著天空的理子如此問。

「你是理子。」

「原來如此，我是理子，是公女理子……」

我搖搖頭說：「不是，你就是你，理子。」

「你在說什麼啊……，你這傢伙是誰？竟敢如此無禮。」

雖然口出狂言，但理子卻仍面無表情。

「你的締結者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怎麼可能，我記得他們在我的腦里……」

理子的眼神變得空洞，像是將注意力轉向自己的腦中。

「在你腦中的是公卿殘留的快取資料。」

「不對，不是這樣的，一切不能就這樣結束。要讓我、讓這個世界……咦？我是怎麼了……？」

理子，你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姐姐，我們生來就是一對，所以你的痛苦就由我來終結吧。我緩緩地將手放在理子的胸口。

「理子，你已經盡力了，現在該是休息的時候了。」

「我是、我們是……快住手、住手！」

一臉錯愕的理子低頭看著我的手，也停止其他的動作。

我與理子的身體開始發出微光。

「腦內記錄正在格式化……腦內記錄正在格式化……」

理子無意識地重覆這句話。這是用來應付緊急時刻的格式化程式，只有我們能對彼此啟動。格式化程式一旦啟動，理子就會回到剛出生的狀態，之前的所有記憶也會跟著消失。對人類來說，我們活著的時間非常短暫，但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切，要把一路相伴的姐妹，也就是理子的記憶刪除實在令人心痛。

兩人的身體總算不再發光。

「初次見面。」

語畢，理子一臉擔心地看著我，我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怎麼了嗎？」

是吧，我肯定是在哭。我原本以為這項功能是多餘的，我緊緊地抱著我的妹妹理子。理子，你辛苦了。接著對她說：「歡迎回來，理子。」

我叫了她的名字。

•••

【真】

我與JIN一同走到公居外的演講台，從那裡眺望整個街區。圓形建築的高牆已然頹壞，放眼望去，清晨的太陽正從地平線那端升起，照亮整片變得平坦的街區。JIN的世界改變了，接著，國家體制也會跟著改變。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深信，這個世界會往正確的方向前進。

我很想見證這個世界的未來，但我還有該做的事，那就是拯救琴莉，我必須切斷這兩個世界的生命連結。

撐著理子走出公居的美子說：「真，我們姐妹還有最後的使命。」

我點了點頭。時候總算到了

。

「快去吧。」

JIN笑了笑，將一直裝在他手臂上的相對空間擴充機交在我手中。

「那傢伙正等著你吧，你一定能拯救她的。」

「嗯嗯。」

心意堅定的我與JIN互相凝望，他是曾與我一起戰鬥的另一個自己。一旦相對世界的連結斷開，我與JIN將再也無法見面。

「掰啦，要多保重啊。」

我向揮手道別的JIN點了點頭。「你也多保重啊。」

我啟動手邊的擴充機，相對空間的入口泛起光球，美子與理子也與我一起進入相對空間。

「多保重，因為我就是你。」

「嗯，我就是你。」

光球封閉後，只剩下JIN留在原地。

•••

我與美子、理子進入充斥著白潔光輝的空間裡。我們三個人的身體進入相對空間，精神則進入這個互相締結的光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緊緊相連。

「那麼，開始吧。」美子一臉嚴肅地宣告。

「讓兩邊的世界。」理子接著宣告。

「嗯嗯。」我點了點頭後，緊閉雙唇默禱。

「我們現在正與真締結。」

「真，你的想法將得以傳遞。」

「請不斷地用力祈禱。」

轉向彼此的美子與理子牽起彼此的手之後，異口同聲地說：

「你的願望，由我們來實現。」

美子與理子的身體迅速發亮，直到兩人的身體被這股光芒吞沒。

「我們或許就是為此而誕生。」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一切。」

籠罩著兩人的巨大光球緩緩地一分為二，光芒也益發強烈。

我一直凝視著這一切，即使眩目，我也捨不得閉上雙眼，因為這光景實在美得前所未見。最後，純白的光芒照亮視野的每個角落。回過神來，我已經回到自己的世界。

•••

【JIN】

天氣非常晴朗，和煦的氣溫讓人不想午睡。

我正要去父母親的墳墓，從公居舊址旁邊經過時，過去雄壯的城堡如今已夷為瓦礫四散的廣場。被瓦礫掩蓋的地面長出茂密的青草，色彩鮮艷的花朵也隨處綻放。如烏雲罩頭的暴政已從這個國家散去，晴空之下的人們也著手重建生活。

我屈膝跪在父母親的墓前獻上我衷心的祈禱，他們是改變這個世界的英雄，是我的驕傲。站起來後，稍微環視了這個廣闊的墓地，有座小墓碑特別起眼。

有名又窮又髒的老人正坐在這座小墓碑前面低頭祈禱，口中似乎還念念有詞。不知為何，我遲遲無法移動視線。仔細一瞧，這座墓碑明顯小於周圍墓碑，而且根本算不上墓碑，因為只是由不知何處撿來的小石頭堆砌而成。不過這股洋溢四周的希望，的確讓人覺得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好。

老人離去後，我也走到這座墓碑前面。石頭上以簡明的筆跡刻著「泉琴子」這三個字。我從附近的草原摘了幾朵花放在琴子的墳前，便轉身離去。

如此晴朗的日子真讓人心曠神怡啊。

α世界—VIII

【真】

真是非常晴朗的天氣，和煦的氣溫讓人不想午睡。

我坐在伊勢丹露天花園的長椅上。即使是遭受恐怖攻擊，曾經屍橫遍野的新宿，如今也恢復熱鬧，四處可見人們的笑臉。我打開手機的新聞APP，滑了一下新聞後，突然停止滑動。

「猝死案件銳減。背後的原因是？」我看見這篇不起眼的報導。

雖然事件已結束了一陣子，但這世界還是喜歡胡亂推測，例如推測猝死是由病毒引起的。

花園裡，被細心照料的花朵盛開著，邊走邊欣賞的人們也帶著微笑交談，享受如此平穩的時光。我抬起頭，環視著被陽光曬得溫暖的露天花園。正因為這裡是在當時失去她的露天花園，我才想在這裡重新開始。

「琴莉。」

我鼓起勇氣喚了她的名字。

「嗯？」

琴莉轉過身來。

「我，很喜歡你。」

如此晴朗的日子真讓人心曠神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