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PART4 第四部（2/2）

「為時已晚了吧……」

琴莉已經不在了。

「都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才能繼續前進。父親猝死的時候是這樣，母親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沒有琴莉的世界……已生無可戀了。」

「真……」

我感受到身邊的琴莉摒住呼吸。

「我……什麼也做不了……」

「不要放棄這世界……」

琴莉的聲音很輕柔，卻充滿了力量。

「琴莉……」

「因為真還在這裡啊……」

琴莉的聲音從我的耳邊直入心坎。

「我想守護還有真的這個世界喔。」

話一說完，環抱著我的琴莉突然被光芒籠罩，琴莉也漸漸消失。

「所以別放棄，你能保護這個世界的唷。」

琴莉的聲音也逐漸飄向遠方。

「我……真的很喜歡……」

沒能說完這句話的琴莉，化成細微的光粒消失了。但我總算明白琴莉想說的事情，以及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啊……守護一切。琴莉，我絕不會放棄的！」

我用力睜開雙眼站起來，雙手、雙腳湧現力量，眼前的美子已英挺地站著，我們凝視著彼此重拾光芒的瞳孔。

•••

我跳出卡車後，美子超過我，跳至精疲力盡的JIN身邊，幫他擋開怪物的致命一擊。緊接著優雅地旋轉身體，將怪物踢飛，撞進大樓的壁面。

JIN回頭看著我，微笑地說：「你也太慢了吧！」

我不假辭色地看著JIN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同時間有好幾具怪物飛撲而來，阿爾瑪與美子攜手迎擊。

交錯的劍光像是圓舞曲般翩翩起舞，不斷地旋轉、跳躍、斬擊、旋踢與破壞。不久前，怪物才以人類的血肉堆成小山，現在輪到怪物被打趴，一個個堆在一起。

不知何時，原本厚重的烏雲露出縫隙，白色的光芒射入街道。我與JIN背對背站著，阿爾瑪與美子則以我們為圓心，在圓周上舞動。黑色骷髏在白色的光芒下被一個個踢飛。

站在我背後的JIN邊喘息，邊以堅毅的口氣說：

「太好了，要繼續保護這個世界囉！」

「嗯嗯。」

我會保護這個世界的，因為這是我與琴莉的約定。

即使明天世界毀滅，我也要守護這個世界。

β世界—V

【公卿們】

圓形建築上空短暫放晴，原本灰暗的公居被照得光亮，實在令人不悅。軍人慌慌張張地跪在理子的玉座前。

「送去的阿爾瑪迪克居然一個個失去訊號！」

事情為何發展成如此地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誰防礙了我們的計畫？說到底，阿爾瑪迪克不過是愚眛的人偶！

我們啃食著理子腦中的一切，理子則是惡狠狠地啃咬著自己的指甲。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惡啊。」

低著頭的軍人像是要避開理子那雙渙散的雙眸。明明情緒非常激動，理子說話卻沒有抑揚頓挫，她低吟：

「看來這些傢伙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我要在這邊人口密集之處擲下那個……」

軍人驚得咽了口氣，卻無法違抗命令。

「遵命。」

軍人覆命後，便匆匆地離開理子的起居室。

理子緩緩地從玉座上站起來，走到外側的陽台。理子抬頭望向圓形建築的透明天蓋，那如地獄業火的夕陽將天色染成朱紅。理子靜靜地仰望著天蓋，而我們則等待剛剛下達的指令付諸實行。

夕陽在這個時間，顯得十分沉靜。說時遲那時快，圓形建築的外側突有一道閃光射入理子的雙眼，下個瞬間，隆隆的巨響從地面傳來，令公居不住地搖晃。天蓋的另一側有朵巨大的蕈狀雲不斷向天際竄升，彷佛有個巨輪白色煙火在艷紅的晚霞天空釋放，只不過這把火不僅為天空增色，也讓地面的民眾陷入火海。

「還真是精彩的光景啊。」

我們在理子的腦海里開懷大笑。早知道一開始就這麼做！即使多少有點犧牲，還是得排除那些擾亂秩序的害蟲！

理子的笑聲響徹四周。真精彩、真精彩，雖然笑得合不攏嘴的理子曾瞬間恢復清醒，流露出悲傷的情緒，但隨即被我們的嘲笑毫不留情地吹散。

α世界—VII

【真】

「我們回來了。」

我與JIN回到研究所，推開泉叔叔所在的會議室大門。叔叔一見到我，便無言地點了點頭，我也無言地點頭回應。

我察覺叔叔很擔心我。話說回來，明明一直受叔叔照顧，至今卻從未說過半句道謝的話。希望這次的事件結束後，能有機會與叔叔多聊聊，不過現在還有該做的事。

第一波入侵的怪物應該全數殲滅了，但整個會議室卻仍陷入絕望與沉默，不論是叔叔還是黑衣人，每個人的臉色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們要求叔叔說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告訴我們日本公國發動了另一波新型攻擊。

就在剛剛，有數十萬人同時猝死。由於規模實在太過龐大，必須花點時間才能正確掌握狀況。

唯一確定的是，那群公卿在日本公國使用了某種毀滅性武器。公卿為了重創與統治這邊的世界，就算殘殺自己的市民也在所不惜，他們更有可能打算捨棄那邊的世界，在這邊建立新的秩序。

「事態驟變，這麼一來，全國人民都成了對方手中的人質。敵軍居然敢做出如此暴行，看來反擊已是刻不容緩。」泉叔叔心痛地說。一味防禦已無法解決問題。

「政府已正式發來請求合作的命令，看來能立即出動的只剩我們了。」

泉叔叔對著我與JIN這麼說。我已經和琴莉約定了，要守護這個世界

「我希望你們能在明天凌晨三點攻入敵方的據點。」

我與JIN點頭答應泉叔叔的請求後，泉叔叔像是明白我們那無聲而堅強的意思，深深地低頭行禮

，便朝硴冢大椒的方向直直走去。

「硴冢，有辦法去那邊的世界嗎？」

「可能有點勉強吧。雖然特殊武器還沒全數製作完成，但是已經儘可能準備了。只是不論如何，單次能傳送的質量是有限的，所以只能傳送有必要的裝備。」

硴冢似乎早有覺悟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泉叔叔再次凝視著我們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真、JIN，真是抱歉……但一切交給你們了。」

我只回答了「是」，JIN與硴冢則趕往研究室，如今不容片刻遲疑。硴冢立刻讓所員準備類似短槍的武器。

「這把槍具有逆締結的威力。」

硴冢大叔讓影像在螢幕上播放。

「所謂的逆締結就是讓締結的演算法逆推。」

畫面顯示著站在一起的人類與人型武器，雙方的頭部以代表締結的箭頭連接，從人類連往人型兵器的箭頭代表戰鬥的指令。只要使用這把逆締結的短槍，就能強制讓箭頭逆轉。

「一旦擊中遠端人型兵器，訊號就會逆流，將破壞程式灌入締結者的腦細胞，強制切斷締結。」

JIN立刻發問：「破壞腦細胞？那麼締結者會有什麼下場？」

硴冢大叔稍稍撇開眼神，不發一語。

原來這是讓敵人死亡的武器啊。

無法回答的硴冢大叔繼續說明：「我們為真與JIN各準備了一把，每把只有一發，務必在最佳的時機再使用。」

此時泉叔叔也來到研究室。

「方便占用一點時間嗎？」

「……請吧。」

正興致盎然地解說發明的硴冢大叔突然被打斷，只好百無聊賴地退下，就這點而言，硴冢大叔還真像是科學家。

「真、美子，我有事要說，能不能來一趟？」

「我知道了。」

「為什麼只有我們？」我挺在意這點。JIN似乎欲言又止，所以只好目送我們離開。

「要不然就趁這段時間說明腳力強化鞋吧。」

熱情重新燃起的硴冢大叔開始解說後，研究室的大門關上了。

泉叔叔把我們帶到一處像是病房的地方，房間非常乾淨，用具也擺放整齊，色調則統一為白色。不過，房間中央有個巨大的圓筒型水槽。

「這是琴莉嗎？怎麼會在這……」

在泉叔叔說明之前，先映入眼帘的是琴莉的身體。

琴莉正浮在裝滿水槽的液體裡，穿著像是潛水服的她，身上插滿了細長的管子，這些管子則與水槽上方的機械連接。閉著眼睛的琴莉一動也不動。

「琴莉還活著嗎？」

我內心如此期待著。可是泉叔叔用力搖了搖頭。

「琴莉已經死了……但我希望她的肉體能維持生前的模樣。」

我不明白泉叔叔此話何意，這真的能辦得到嗎？不對，這麼做合乎道德倫理嗎？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知道這樣違背道德倫理，但我實在捨不得琴莉……」

泉叔叔的表情充滿了苦澀，我也感同身受。

泉叔叔從水槽移開眼神後，對我說出一個意外的名字。

「狹間源司，你知道你的父親一直在研究近年頻傳的猝死嗎？」

「知道，但不是很清楚……」

泉叔叔對著吞吞吐吐的我繼續說明：「源司因為你母親的猝死，曾陷入一段很長時間的悲痛，而且很害怕你會不會也猝死。」

「我嗎？」

「對他而言，猝死並不是正常現象，為了早日得出結果，他一直埋頭研究……」

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我一直以為父親是因為無法承受母親猝死的事實，才以工作做為逃避的藉口。

我眼前浮現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的樣子，沒想到那時候，也是為了我才……

「父親是為了我？但結果卻是……」

失敗了，而且死得毫無意義。

「研究已經完成，他找到預防猝死的方法。」

聽完這句話，我的腳不停地顫抖，最終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他已經找到方法切斷相對世界的生命連結。」

「父親他……」沒有失敗，而且還成功了。

「不過，之前還找不到方法實踐那個理論。」

泉叔叔再次看著我的眼睛說：「真，如果是你，或許能救得了琴莉。」

泉叔叔望向水槽里的琴莉。

「琴莉……」

我再次立誓，除了守護這個世界，還要拯救琴莉。我扶著水槽的玻璃外壁，凝望著在玻璃內的琴莉，這場戰役我要親手了結它。

與泉叔叔聊過後，我準備前往泉重工準備的休息室，途中遇見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的JIN。

「喲！」看起來像是剛好來買飲料。

JIN買了茶，我買了罐裝咖啡後，便一起走上屋頂，坐在長椅上。

JIN以未曾有過的平穩聲調開口說：

「剛從硴冢大叔口中得知，你的父親是位很優秀的科學家啊。」

「大概是吧……」

當下我想起泉叔叔所說的那番話。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的父親之前在忙什麼。」

「怎麼會？」JIN的語氣很是意外。

「我的父親也很厲害喲，例如發明了人型機器人與相對空間擴充機，簡直就是漫畫才有的情節。」

我之前認為JIN的父親郡司才是天才科學家。

「不過我之前看到他的發明時，也覺得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完全聽不懂父親在說什麼，而且以前也很討厭他。」

「哈哈，這樣啊。明明正常地反應就好了……」

我們已故的父親是相同人物，儘管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但是關係一點一點地改變了。

「我之前一直對父親有所誤會。我以為母親去世前，他只在乎研究，母親去世後，他更是埋首於研究之中。但如今想來……」

我根本沒想過要了解父親的想法，如今也沒機會再與父親聊聊了。

「是吧，父親都一個樣吧，我家那個也差不多。」

JIN刻意說得樂觀，但我對父親的表情與聲音，已經有點印象模糊了。

「什麼都不願意跟我說……不對，我開口問的話，父親應該會跟我說清楚吧。」

「或許吧。」

就失去父親這點，JIN也是一樣。

「就結果而言，你的父親能如此影響世界，還真是了不起。」

我毫不掩飾地說出真心話，但JIN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嚴肅。

「還不能判斷結果如何，因為現在這個世界正曝露在危機之中。」

我突然發覺一件事。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想保護這邊的世界？難不成這就是理由？」

JIN覺得自己要對他父親的研究負起責任嗎？我現在才想到JIN背負的重擔有多沉重。

「我也不知道啦，反正利害關係是一致的，要說是也算是啦。」

JIN似乎有點難為情，而我也說了平常不會說的話。

「我們好像不知不覺變成夥伴了呢。」

「廢話，因為我就是你啊。」

「也是啦。」

JIN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後，便站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吧。」

我也跟著站起來。我們兩人的父親與他們的兒子——我與JIN要守護這個世界，而且還要拯救琴莉。

「出發吧！」

我們齊步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