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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Trouble File 後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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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現世地獄。

其描寫的肯定就是眼前的這片景色吧。十六夜這麼想到。

「…………」

建立在某個紛爭地區裡的地下飼養場(Megafront)。

正好碰上過激的宗教團體為了取得活動資金而進行人口販賣的現場,十六夜一頭衝進了這次由於襲擊白化病(Albino)少年少女才暴露的事件之中。

不知道究竟是投入多少資金所建成的,在這連陽光都無法透入的地下設施足足有一個小型都市的大小,似乎是由被飼養的人類所擴建的。

不過——這已經是十分鐘前的事情了。

飼養場的飼養員們,變成了被粉碎得完全看不出是人類的屍體倒在一邊。

在這化作血池的解體現場,十六夜踏出了一步,再次踐踏被粉碎的屍體。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初次奪走他人性命的感慨和背德感。

滿溢而出的不快,無法言喻的憎惡。

這些感覺,遠遠超越了奪人性命的實感。

對於年幼而又聰慧的十六夜來說,立即明白到這個地方是人類的處理廠。

是為了一部分人想要體驗「吃掉智慧生物」這種極度的背德感而建造的,人造地獄。

在這種地方就職的人,肯定都是只有外貌是人型的怪物。

被隨便擺放冷凍保存的人類內臟上印有送貨目的地的代稱,還規規矩矩地在不同的部位標記上營養價值和安全的烹飪方法。

「——……飼養人類,處理人類,再販賣人類麼。」

十六夜乾笑著講述狀況。

想要看看世上最悽慘的戰場。

如果答案就是這片人造地獄的話,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戰爭中死去的人至少是作為人類而死的。能夠作為戰死者留名的現代就更是如此,人類作為人類生存過證明,至死為止的軌跡都能夠被記載。

然而——生存過的證明,死亡的記錄,甚至連出生時的哭叫聲都無人理會的這個地方,只不過是不被允許擁有人的尊嚴的地獄之巷。或許還要更加差勁。

自製心很強的十六夜會任由憤怒擺布揮出拳頭,也是因為這片地獄的罪業之深吧。

忍耐著無法言喻的不快,在施捨內到處走動的時候。

解體現場的深處,傳來了人的聲音。

「——……嗚」

聲音宛如隨時都會熄滅的蠟燭之火。十六夜快步向前,手放到門把手上。

可是,手的動作忽然停止了。

「——……啊」

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的聲音非常微弱,現在趕過去或許也已經沒救了。而且就算過去了又能怎麼樣。

想看看地獄這個目的已經達成,再留在這個地方也沒用。應該快點離開才對。

要是再踏出一步,總覺得會背負上某種超越想像的東西。

這個被瓦解快要崩塌的地下飼養場只剩下十六夜的呼吸聲和門對面的呼吸聲。

十六夜站在門前大口喘氣,一動不動。

不過仿佛是要抹去他的猶豫似的,門的對面又傳出了聲音。

「——救救我」。

聽見這無比清晰的求救聲,十六夜反射性邁出了腳步。為什麼當時會做出這種行動呢,即使是過去了好幾年的現在也依然搞不明白。

無意識地握住門把手,打開了門扉。

沒有任何覺悟就走進去的十六夜,將在這裡背負持續一生的傷痛。

可是他不會後悔。

因為逆回十六夜,用這一生的傷痛作為代價——在這片地獄,遇到了一生的摯友。

*

「啊啦。心情很低落嘛,十六夜小弟。」

「……吵死了,臭歐巴桑。」

來調笑在病房前走廊抱著一邊膝蓋的十六夜的女性……身穿白色腰帶式大衣的金絲雀(Canaria),露出吃驚的笑容坐到十六夜身旁。

「關於那個設施,在十六夜小弟你離開的三十分鐘後就崩塌了。那個紛爭不斷的國家根本沒有餘力去挖掘崩塌的地方。」

「……是麼。意思是一切都被埋藏在黑暗之中。」

「不,你說錯了。只要還有生還者,那麼就並非所有的事實都被埋葬了起來。……不過,如果要放任你帶回來的那個孩子不管的話就另當別論。」

並非責備,金絲雀是在詢問他接下來的方針。

不過剛過十三歲生日的十六夜還回答不出那個答案。

說到底,他也不是想救才救了那個人。

一切都不過是順勢而為。

安排生命維持裝置和運往國外病院的私人噴射飛機的手續,這些全都是金絲雀準備好的。

然而,金絲雀卻把決定權交給十六夜。

「十六夜小弟。無論是怎麼樣的緣由,決定救那孩子是出於你自身的意志吧?那麼你就不能逃避。因為這是你自身的選擇。」

「……我知道啦。」

金絲雀不會責備別人逃避,但絕對不會原諒放棄責任的人。

輕易選擇放棄責任的人,到了真正無可避免的選擇來臨時就會停止思考。她非常明白這一點。

「有些話我只在這裡說,你把那個被害者孩子帶回來時我覺得很高興。你按照我的想法成為了一個誠實的少年。這就是證據。」

「這麼說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可惡。既然知道有那種設施,那早點告訴我也沒什麼不好吧?」

聽到十六夜的反擊,金絲雀罕見地露出受傷的表情。

「……。笨蛋。要是我知道的話早就開始行動了。」

「我明白。你是個夢想家卻又是個現實主義者。只要有1%的可能性能夠趕上你都會迅速行動,就算沒有手段也會有效利用一切資源。……抱歉,剛才我只是亂發脾氣而已。」

十六夜道歉後,兩人都忽然沉默起來。

金絲雀手上拿著從飼養場帶過來的那個孩子的診斷記錄。

「飼養白化病患者……嗎。我知道在食人主義中白化病患者具有特別意義,但沒想到居然有人會瘋狂到販賣他們。對白皮膚的過度信仰在世界各地都有殘留,可是從交配到生產,甚至還賣給女性不足的農村,這實在是超越了我的理解。」

對白皮膚的信仰不論古今東西,在各地的歷史和神話中都有出現,是直到現代也依然延續下來的風俗之一。在還有印度種姓制度殘留的地域裡甚至會因為結婚對象的皮膚太黑而奪取其性命。

印度系神話中黑色皮膚的神靈、英雄被描寫成青色皮膚,也是因為有著一段把黑色皮膚視為不淨因而被禁止描寫的可悲歷史。有不少人僅僅患上白化病就被崇拜為神童,還會成為信仰的對象。

可是在黑人系住民所居住的國家和地區要更加嚴重。

黑人系白化病患者的遺體不僅被用作食物,還能用於觀賞和魔術的儀式。

因此,他們能夠高價出售。

信仰的對象、魔術的媒介、食人主義、褻瀆與背德。就因為有著一群為此而愉悅的人,白化病患者才不得不在性命與尊嚴被侵犯的歲月里不斷戰鬥。他們為了守護自身,即使到了現代也必須武裝自己,與身邊的人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患有本應在人類社會裡得到保護的症狀的人們,卻為了不被人類社會所殺而堅強地生活著,十六夜是通過這次的事件才初次得知了這個事實。對天生具有強韌肉體的十六夜來說,沒有比這更加諷刺的事件了。

「……十六夜小弟你救出來的孩子。有好些內臟都被摘除了。」

「我想也是。我抬起那傢伙時,感覺實在是太輕了。那不是人類應有的體重。」

儘管嘴裡吐出的言詞飽含憤怒,可是這憤怒究竟是對誰的,十六夜自身還不能理解。

雙方都在使用委婉的言詞,但兩人都知道那孩子的症狀十分嚴重。

這個國家與紛爭地域不同,只要有錢就可以接受優良的治療。總而言之暫時是保住了性命,可是之後的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否則,金絲雀就不會如此沉默了。

那麼就應該把有限的時間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

十六夜也不僅是夢想家,同樣也是一個現實主義者。現在不是坐在這裡不去確認可能性的有無和本人的生存意願的時候。

即使沒有一絲可能性,他也已經習慣了傷痕累累地抱著夢想的碎片。

十六夜大大地嘆了口氣,做好覺悟後站起身來,從金絲雀手上奪走診斷記錄。

「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用。那傢伙恢復了意識所以你才來叫我的吧?」

「嗯。已經可以正常對話了。那孩子說想見一見十六夜小弟。」

「知道了。我去稍微聊一下。」

十六夜揮了揮手離開。

金絲雀留在那裡目送他的背影。

十六夜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不先見一面的話就不會有進展。大步在病院走廊前進,走上樓梯,來到病房的樓層。

可是樓梯旁邊的病房,卻是已經打開了門扉。

「……喂喂,這不是沒有人麼。」

無人的病房,被強行拔下來的點滴。十六夜察覺到異常事態迅速行動起來。感覺有可能是被誘拐的十六夜來及奔向樓梯。

仔細一想,其實現狀十分值得憂慮。來歷不明、身份不明的黑人白化病患者,這簡直是在說快點來誘拐我。為自己放鬆了警惕而咂舌的十六夜加速奔跑,隨後忽然想起了病院的構造。

(不對……要在這種規模的病院裡不引起騷動就把人擄走太難了,特別病院只有一條樓梯和緊急用的電梯。沒什麼可能不會碰上我。)

可能性有兩個。第一個可能性是這個病院的職員從一開始就打算誘拐。可是金絲雀會犯這種錯誤嗎,可能性值得懷疑。

如果是被那種程度的組織盯上,金絲雀應該會更加警戒。

另一種可能性是……雖然難以置信,恐怕是那孩子用自己雙腳走出病房的。

直覺判斷是後者的十六夜跑向陽台。雖然對十六夜來說只不過是小跑的距離,但要去陽台也需要一點時間。

三樓的陽台有一個人影。

雖然這座特別病院鋪滿了玻璃,有一種強烈的透明感,可是採光最好的是這個陽台。

在璀璨而落的陽光下,有一個雙手合十、抬頭望天的白色人影。

不知是否由於十六夜的靠近,使人影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那人回過頭來,自然垂下的白色頭髮呈扇形揚起,其紅玉般炫目的眼睛浮現淚水,靜靜地注視十六夜。

「嗚……!?」

一滴一滴地……淚水毫不吝惜地落下。

包含著感謝,還有感動的淚水中,蘊藏著他,或者她自出生以來各種感情交錯所形成的光輝。

來到世上發出的第一聲生命吶喊時——人們肯定都是流出這樣的淚水吧。

純白的頭髮隨風飄揚,用真紅的眼瞳注視著十六夜的那個人,用比誰都幸福的微笑說出自己的名字。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Ishi」。我可以問一下你的名字嗎?」

*

……老實說,Ishi得救的可能性為零。

摘除內臟時處理不恰當導致傷口被細菌感染,已經不可能治好。憑現代的醫療技術只能延續些許的壽命和緩和痛楚罷了。

不過聽到剩餘壽命只有一個月的Ishi立即做出判斷。

對於連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浪費在希望渺茫的延命措施上的Ishi來說,迷茫這種行為根本不在考慮之中。

「我希望的並非活得久一點,而是像體驗更多的事物」。

對於剩餘壽命已定的人類來說,這兩者並不相等。

花費半個月在延命措施上,之後只剩下半個月再加上延長的三天,這樣根本沒有意義。

那麼更想見更多的、聽更多的事物,積累更多的未知體驗。Ishi是這麼期望的。那孩子情願服下大量鎮痛劑(嗎啡)來消除痛楚,也希望能夠多生活在藍天之下一陣子。

金絲雀詢問理由時,Ishi紅著臉說道。

「……其實,我是第一次。」

「第一次?」

「是的。來到牆壁之外也好、看見藍天也好、看見太陽也好,都是第一次。所以如果我沒有時間的話,我想去見識更多的事物。」

聽到Ishi的訴說後受到衝擊的,不知為何是金絲雀。十六夜從來沒見過她把眼睛睜得那麼大,經歷了一分鐘以上的沉默和僵硬後,她接受了Ishi的期望。

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金絲雀對Ishi的願望明顯表現出了哀傷之外的感情。

想去的地方、想要鑑賞的藝術、想聽的音樂,金絲雀放出豪言會準備好一切東西,然後當天不僅備齊了帶有生命維持裝置和各種鎮痛劑的海陸空移動手段,還迅速製造Ishi的戶籍,甚至連四個國家的入國簽證都準備好。

……老實說一句,她簡直是一個怪物。

她本人聲稱「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在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可是很吃得開喔。因為蛇之杖的旗印(Symbol)借給我了嘛」,當時的十六夜還理解不了她的話。

「不過金絲雀你也真是多管閒事。為了身份不明的人,居然當天連偽造護照都準備好了。沒想到你會這麼幫那傢伙。」

「啊啦,我從一開始就是這種人喔?否則怎麼會帶上初次見面的十六夜小弟展開持續好幾年的世界旅行呢。」

聽到這種理所當然的反駁,十六夜只能生悶氣。

她這麼說確實沒錯。

對沒有血緣關係,甚至連認識都談不上的十六夜,第二天就帶去國外享受旅行,其中沒有法外的權力是不可能的。

金絲雀似乎從一開始就在國際組織很吃得開。

「雙方都只知道對方的名字,在這種意義上跟我一樣麼。……嗯?話說回來那傢伙的名字是什麼意思?感覺不像是別人起的名字,也不像是暱稱。」

「嗯。那個名字中一定是包含了特別的想法吧。——十六夜小弟。你知道名為「Ishi」的民族的結局嗎?」

聽到金絲雀靜靜說出的名稱,十六夜歪了歪頭回應。

金絲雀正想開口說明時,卻忽然想到什麼似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的話,現在就先繼續不知道吧。若是你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話,等旅行結束後再告訴你。」

金絲雀的話令十六夜大吃一驚。她現在第一次提到旅行結束。依然是旅行,就總會有結束的時候,但他本以為不會這麼快。

突然提到旅行結束讓十六夜心裡有些亂糟糟的。

他見過如伊瓜蘇瀑布那麼美麗的景色,也見到了伊泰普發電站那樣壯大的發明,如今地獄之低也體會過了。

應該要去看的事物都去看過了,開始總覺得最為關鍵的某種東西還沒見過。

另一方面,另一個當事人Ishi剪短了白髮,換上便於行動的服裝,拄著拐杖在病院入口的門慢慢前行。

十六夜從後面追上去,滿臉受不了的表情說道。

「……冷靜點。今天有遊覽用的汽車過來。要是突然摔倒了我可不會來幫你。」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不過允許我興奮一下也可以嘛?汽車,就是指在道路上行走的四角型箱子吧?在設施里讀書時我還覺得太荒唐了,沒想到真的能夠動起來!外面的世界太厲害了!」

Ishi雙眼放光,繼續眺望在馬路來往的汽車。

宛如直達地平線的大陸道路確實有一見的價值。Ishi的眼中比起對自身境遇的憂慮,更多的是對眼前光景的好奇心。

說不定一整天望著這條路也會非常高興。

不過相比起Ishi的行動,十六夜對讀書這件事更加更多驚訝。

「我說你,沒有外出過卻可以看書麼?」

「嗯?……嗚嗯,算是吧。叔叔們說,「吃人」是有意義的,沒有教養的野獸就算吃了也毫無意義。無論是切碎還是毆打,又或者是侵犯,都因為是「人」才有意義。」

「……。是麼。」

「啊,還有要好好叫我的名字喔?「你」這種叫法我不喜歡。難得從尊敬的人那裡借來了這個名字,所以肯叫我Ishi的話我會很高興。」

Ishi滿面笑容,而十六夜只能無力地輕笑。儘管Ishi有著悲壯的過去,可是本人不管做什麼都是這種態度的話,十六夜也很難嚴肅起來。

……等十六夜注意到這是Ishi在顧慮自己時,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坐上難以想像是露營車的三層大型車後,十六夜和Ishi一邊望著不斷後退的風景一邊前往目的地。

每見到一些城市的日常風景Ishi都會提出問題,對此十六夜雖然感到麻煩,卻依然正正經經地回答。

「我說,十六夜。」

「……啊啊?又怎麼了?」

「這條街充滿了一種苦澀的香氣,這是為什麼呢?」

「苦澀的香氣?……那個啊,是咖啡的香氣。」

打開窗戶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氣。

香噴噴的咖啡豆帶來的香氣充斥著整個鄉村。看來是附近有一家很大的咖啡廳。可是即使說明了咖啡這種東西Ishi還是無法理解吧。

因為消化系統無法正常運作的Ishi只能吃容易吸收的啫喱狀食物。詳細解說後卻無法親口品嘗,只會感到痛苦吧。

但Ishi卻深感興趣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氣,

「雖然苦澀,可是很好聞。……就像書里說的一樣,我也覺得能夠明白為什麼咖啡因中毒者會喜歡了。這就是人們被俘虜後依然會想喝的香氣嗎。」

「——……」

姑且算是沒說錯。

雖然沒錯,但十六夜很驚訝,為什麼Ishi的知識總會偏向奇怪的方向呢。

「嘛,你也沒說錯。在當今不斷追求高質量生活的世界中咖啡的需求也在不斷增加,但原產地卻不會因此變得富裕。」

「明明在全世界都很受歡迎,可是生產者卻得不到回報嗎?」

「何止得不到回報,連環境都沒有得到改善。嘛,這是因為從奴隸貿易時就根深蒂固的惡習到現在也沒有任何改變。」

在咖啡和可可豆的需求不斷增長的現在,原產地的收益並沒有變化,只有價格一路飆升。

過去,將開拓者帶來的紅茶和咖啡的種子種下去的,正是被他們帶過來的奴隸們。那些奴隸的子孫自由發展並商業化的就是現代的咖啡產業。不過在原產地的整體收益里只占不足一成,直到現代也依然被視為問題。

金絲雀來到三樓,露出感興趣的笑容坐到兩人的旁邊。

「你們在聊著很稀奇的話題呢。要想搞清楚發生在奴隸貿易前後的自由主義發展和咖啡的事情,那先學習一下中南美的宗教吧?」

「中南美……你是說伏都教?」

「是在海地那邊吧。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書上寫的是以黑人為主體的國家。」

「啊啦,你意外地很博學嘛。伏都教是對抗奴隸制度的宗教,仔細調查的話會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喔。我這裡有幾本書,你也可以在車上看一下。」

「嗚……確實很有吸引力,不過我還是想在起來的時候多看一些事物,書本在設施里也能看。」

Ishi不好意思地拒絕了。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三人就這樣聊著些漫無邊際的事情。

對十六夜而言比起車外的風景,現在車內的時光要新鮮得多。

與同世代的少年聊天,能夠與十六夜進行同水平對話,這些都是從未體驗過的事情。

在完全不同的境遇里出生,在完全不同的環境裡成長,甚至連體質都可以說完全相反。

與金絲雀和Ishi聊天時,因為有著對等關係的說話對象而令十六夜感到非常愉快。

……真的是,非常愉快的時間。

「嘛,正因為是啟蒙思想和自由主義都發展起來的時代才有這種弊端。用金絲雀的話來說,日本好像由於變成相互監視社會而導致了反烏托邦化。」

「……反烏托邦化?日本的執政者管得很嚴嗎?」

「不對,倒不如說執政者太過於漫不經心了。我說的是由經常受到他人監視的社會構造所產生的閉塞感、行動的束縛和多樣思想的衰退。」

這是從日本開始旅行時金絲雀說過的話。

生活水準的平均化,要求財富再分配的聲音,民眾對民眾的言論彈壓。

這不是由於國家執政者的政治性約束,而是由於平均的民眾不能允許超越平均的存在由此產生彈壓的閉塞社會構造。

對於現存人口達到七十億這個龐大數字的現代來說,不僅難以由立法來實現完全管理社會,而且大眾的數量暴力過於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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