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王之歸來 第七章(1/2)
「——以上就是我們與赫拉克勒斯的對話,還有事情的經過。」
有什麼問題嗎。黑天微笑著問道。詳細且正確地把事情說出來,是由於這個男人的性情就是如此吧。
但聽完事情緣由的十六夜和焰根本不在意這些。
兩人各自在另一方面感到無語。
沉默中雙方暫時互相觀望,然後是十六夜先開口。
「……黑天。你說你是「銜尾蛇」的創設者之一?」
「是的。如今由於敗給迦爾吉而身陷封印,但這麼理解也沒問題。還有其他問題嗎?」
聲音中滿溢著安穩和人德。
這種聲音跟那些慘烈的行動根本不搭配,所以聽的人反而感到困惑吧。充滿神聖且威嚴的聲音不是從肉體,而是從靈魂發出。
——不過,他的行徑太惡劣了。
赫拉克勒斯的憤怒最能表達這一點。
可以說多虧了他的激憤,十六夜現在才能保持冷靜。聽完剛才那些混帳的話,有人跟自己一樣抱有相同的憤怒確實令人安心。
而強行奪走了那種英傑的肉體的男人就在眼前。
曾密切期望要與之競爭的英傑,他的高潔被這個男人踩在腳下。
「哈,居然是救世的「Avatāra」,我真是無語了。想不到居然與「銜尾蛇」的創設有關。不愧是違約的英傑阿周那的友人。為了阻止戰爭而不擇手段的男人,那份獨善真不是蓋的。」
「嚯。聽你的語氣,好像知道我的事情啊。」
「當然知道了。「救世主思想」的原典黑天——傳聞是希伯來的舊約聖經中記載的大衛王的原型,其實是古代印度的土著太陽神吧?有一說在當時與最強軍神因陀羅戰鬥的逸話也流傳了下來。」
這是在公元前1500年代後發生的「高貴民族(雅利安)」的民族大遷移時所記載的神話。信仰著聖典「梨俱吠陀」的雅利安人從中亞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開始大遷移,而在那片土地的土著民族則將這段血腥歷史流傳下來。神王因陀羅與太陽神黑天的戰鬥,也可以解釋為其代理戰爭就是異民族與土著民族的戰鬥。
黑天仰望夜空,滿臉懷念地微笑道。
「你提到了相當令人懷念的事情呢。——對,就是這樣。被稱為時代之王的最強軍神因陀羅。他作為神王戰鬥的最後一個對手就是黑天,也就是我。接著降天到人間後我由於那場戰爭結識了阿周那,成為了一生的摯友。」
「哼嗯?與阿周那成為朋友,呢。但傳聞你不是強求他做了非常邪道的事情麼。阿周那他們所做出的兄弟相殘、弒殺師傅、弒殺長老。——想出這些奸計的,就是你吧。」
十六夜以包含無盡蔑視的眼神盯著黑天。
目光清爽的黑天只是微笑著讓他繼續說下去。
印度神群的大英傑阿周那與黑天——這兩人是在史詩「摩訶婆羅多」里所發生的最大戰爭中相互託付生命的盟友。
儘管這場戰爭要互相殘殺,但擁有著接近恩賜遊戲的概念,設置了許多規則。
第一——不能殺傷戰士以外的普通人。
第二——單挑時不能殺死第三方。
第三——戰爭只能在從黎明到黃昏的時間裡進行。
第四——不能攻擊肚臍以下的部位,也不能從背後攻擊。
第五——不能殺死祈求饒命之人。
第六——夜裡必須尊重相互的生命,把酒言歡和睦相處。
諸如此類,在嚴格安排了各種規則後才進行戰爭。
近代的戰爭也適用了各種各樣的規律,為了不破壞人們的營生而相互用理性束縛。如果在公元前這種人類的黎明期里能夠理性地遵守所有規則,對後世的宗教、神話和戰爭等概念也會給予重大影響吧。
——然而,沒有變成這樣。
因為上訴的六條規則,最終連一條都沒能遵守。
由於違約與恩仇,還有奸計而發展成了以血洗血的泥沼戰爭。
「如果把阿周那稱為違約的英傑,那不把你稱為奸計的英傑就不平等了。你在印度神群最大的戰爭之中,總是處於奸計的中心。」
「對。然後如今在箱庭里顯現,我依然要為了解決無用的戰鬥而四處奔走。……老實說,我也差不多想要靜靜地沉睡了。」
真是叫人頭疼。黑天微笑地搖了搖頭。
十六夜沒有被那種舉動迷惑,繼續盯著黑天。確實,如果是這個奸計的英傑的話,說是「銜尾蛇」的創設者之一也不難理解。但作為奸計的英傑之前,黑天毫無疑問是救世之士。這次的事情暫且不論,十六夜回想起至今為止與「銜尾蛇」之間的戰鬥後,感覺到了違和感。
「……哼。無論如何,我們沒有協助「銜尾蛇」的義務。那些白化病少女由我們來保護。你去洗把臉再回來吧。」
「那就傷腦筋了。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敵意,但說真的,你誤解我了。我也不想做這種事。打從心底不想。這是明確的歷史異常。必須有人忍受痛苦去糾正才——」
「——那種事無關緊要。」
仿佛要打斷所有的對話,焰顫抖地說道。
他臉色發青。他那失去血氣的樣子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覺得他似乎立即就會昏倒。
他用顫抖的手指指向黑天,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那,是幾年後?」
「……?」
「破局噴火。你們所說的破局噴火……是幾年後,在哪個國家的事情?」
焰一邊拼命壓著胸口仿佛要抑制住自己的心跳,一邊向黑天問道。白化病少女們的事情雖然也很重要,但對研究當事人的焰來說最需要先確認這件事。
或許顯得有些沒有人性,但考慮到事情的規模,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他的腦海中擠滿了數據。可能發生的事情與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之間的界限,他能夠明確理解。
黑天收起微笑,用憂心忡忡地眼神注視焰。
「也對。你是在研究最前線戰鬥的博士。既然知道自己的研究包含了拯救世界的命運,那自然需要把握正確的期限。——好吧。我也做好了要犯下一個罪業的覺悟。」
冰冷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溫暖。全身滿溢著與剛才截然不同的無機質氛圍,黑天說出了歷史的真實。
「人類滅亡——是從現在數起的十五年後。由於星之大動脈的崩壞,藍星將變為死星。為了解決這個事情而派出的,就是你們兄弟。」
剩餘十五年——這句話讓十六夜和焰受到從未有過的打擊。
「你……你說十五年……!!?」
就連門外漢的十六夜也能理解。這是不可能的。這是研究階段之前的問題。
要在全世界建設直達大氣層的巨塔,首先需要得到各國的認可和紛爭地域的停戰,還需要解決宗教問題、利益率、制空權等各種各樣的問題後才能著手。
當然,破解噴火的發生時間不可以公開。這麼做只會讓全世界陷入大恐慌。流通的停滯和暴動的發生自不必說,恐怖襲擊次數的增加也是顯而易見。就算把這些全部解決,但留給建設塔的時間也只剩一兩年左右。
「你犯什麼傻……!!!這種事兩個人怎麼可能做得到!!!」
「但也只能做了。——啊啊,其實也並非只有你們兩人。已經有好幾個國家機構和宗教團體開始行動。製作出「天之牧牛」的依憑物的也是他們。在塔的建設上無論要留多少血,都一定會強行推進。」
所以你們就放心吧。露出仿佛小孩子的純真微笑的黑天——好像在說「敢阻擾的人哪怕是原住民只要都殺掉就行了」。
連造成了一百二十萬戶受害群眾的「天之牧牛」,在這個男人的眼裡也是合理的判斷。
在這種精神性面前,十六夜全身被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包圍。
「——」
這個男人,沒救了。
世上居然有無法交流的人。十六夜還是初次遇見。再加上就算想講道理但手頭上沒有任何情報。
現在需要的是代替方案。不需要殺死那些少女也能促進粒子體研究的代替方案。
不過關於人類的滅亡,十六夜在這三年也假設過很多次,但事態比想像中要嚴峻得多。這種事該怎麼解決才對。
面對苦悶的兩人,黑天有些困擾地別開視線。
「……好像,有些欺負你們了。我剛才也說過,這是超越了善惡的內容。並非需要你們的良心來背負的原罪。被強迫做出極端選擇之人的痛苦我也十分理解。因此——那兩人的處理由我來進行吧。」
黑天開始走向他們。
十六夜反射性擺出架勢,焰本能地縮了縮身體。黑天和焰偶爾提到
的「原罪」,是指事情發展到最後必定會產生的罪業。
如果陷入人類的生存權被威脅的事態而需要捨棄年幼的性命,那麼這份原罪,是全體人類都必須背負的罪業。
因此,不需要僅僅由你們倆來背負——黑天溫柔地低聲說道。
他們靠著的床上有兩名白化病少女,還有寄宿其中的持斧羅摩被高熱所困。要奪走她們的性命就像折斷嬰兒的脖子一樣簡單。
面對不斷靠近的黑天,兩人以電腦般的速度思考策略,但都沒有根本性的解決辦法。
(要怎麼做……!!?要怎麼做才好!!?)
關於破局噴火,雖然沒有辦法但還有希望。亞特蘭蒂斯大陸被召喚到箱庭肯定與破局噴火有關。破解這個大陸的謎題應該會有某種意義。
不過來不及。
現在就需要代替方案。為了舉拳反抗必須是現在。
假如真的如這個男人所說沒有時間了,草率地阻止他會危害到全人類的性命。這一點必須要避免。
西鄉焰捂著胸口想要抑制過快的心跳聲,然後用蒼白的嘴唇大吼。
「時間……考慮的時間真的沒有了麼!?說不定,還有別的方法,」
「不存在的。我有未來視的權能。但我看不到有一絲一毫那樣的未來,證明現時點不存在那樣的命運。」
「那算什麼理由!!!如果真的有絕對的未來視,那群神明還哪需要為了拯救人類而絞盡腦汁四處奔跑啊!!」
命運是情報的蓄積。這個男人是這樣跟赫拉克勒斯說的。但不可能僅僅是這樣。連未來也能看穿的眾神,也為了抓住新的未來而製造各種各樣的試煉來促進人類的進化。因此,應該存在著連眾神都無法認知的未知因素才對。
焰交替望了望十六夜和白化病少女,咬緊牙關地訴說。
「代替方案……我有代替方案!!!所以給我一點時間就夠了!!!給我一點時間跟十六哥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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