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vatāra再臨 第五章(2/2)
「如此一來,可以反向推測出想對星辰粒子體下手的那些傢伙很有可能就是與太陽主權戰爭有牽扯的一黨。關於這點我有一些頭緒,有必要的話,我甚至可以在這裡出示被那些傢伙拿來當成象徵的旗幟。」
聽到這句話,連女王和斯卡哈也不由得看向彼此。時間只有短短几秒鐘,但雙方都沒有提出異議,想來已經判斷這是個不錯的妥協點。
畢竟她們並非想要無謂導致星辰粒子體的研究者變少。
焰拿出行動電話,開啟相簿,做好隨時可以出示圖片的準備。
「如果只是要讓你們看看圖片,現在當場可以辦到。若是想要詳細數據,必須去我的研究室才行……如何?作為籌碼還太廉價嗎?」
「這個嘛…
…還不足以換到恩賜遊戲的解答。」
「但是女王,要是選擇放逐結果卻被佛門撿了便宜倒也令人不快。不管是星辰粒子體,還是這顆原石都一樣。」
執事長帶著愉快笑容看向焰。下一瞬間,焰感覺到彷佛會讓背脊結凍的一股寒意。他對這種像是小孩子找到有趣玩具時的視線還有印象,眼前這女性乍看之下顯得正經認真,但本質上似乎是女王的同類。
女王撐起手肘托住臉頰,以懷疑眼神打量焰。
「……我不認為他是鍛鍊後就會發光的戰士,你意思是你辦得到?」
「我沒有把握,不過想挑戰看看。我很幸運,至今都碰上一些優秀的弟子。武力方面有瑟坦特,技術方面有彩鳥……所以我想差不多也該收一名欠缺武力但擅長智勇的弟子。」
是嗎……女王簡單回應。既然她沒有反駁,看樣子兩人之間已有結論。
斯卡哈晃著背後的長長辮子走向焰,再度換上之前的柔和笑容。
「焰小弟,我們可以接受你一部分的意見。所以由我來指導你,直到這次的太陽主權遊戲結束,這樣如何?」
「啊,不……很抱歉,我不擅長打打殺殺之類的事情……」
「哎呀,你沒有聽黑兔說過嗎?恩賜遊戲是測試武智勇三方面的考驗,只要你具備智勇,要爭取勝算就已經十分足夠。」
「……意思是你要教導我這個新手該如何在遊戲中應戰?」
「就是那樣。我可以回答問題,也會聽取意見。至於武力方面……嗯,只是稍微參加的話也未嘗不可。」
如何呢?執事長以手扠腰,一臉得意地說道。
對於斯卡哈的提議,焰猶豫了一瞬間。她願意出手幫忙這場戰鬥當然讓人感謝,問題是這位女性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乍看之下是個有常識的人,可是焰能夠基於本能感覺出她跟女王其實是同類。最重要的是平常對任何人都很親切的彩鳥卻笑得那麼尷尬,彷佛是在彰顯出這位女性隱藏的本質。
(我想要情報,但是不想負擔太多風險……世界上沒這種好事嗎?)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況首要之務是是除去目前遭受的威脅。
「想要更多就是奢求了嗎——我明白了。以後,我在恩賜遊戲這方面拜您為師。」
「哎呀?怎麼突然講話這麼恭敬?更隨性一點也沒關係喔?」
「這是心態問題。想吸收教導,率直跟敬畏是必要條件。要對師長表示敬意,從形式開始是最好的做法。」
西鄉焰挺直上半身,低頭鞠躬。
斯卡哈晃著辮子睜大雙眼,聲音像是因為感動而顫抖。
「喔……喔喔……!您……您聽到了嗎,女王!出生至今,還是第一次有弟子對我講出如此值得讚賞的發言!哎呀,這真是想讓其他傻瓜弟子們聽上百萬遍的句子……!」
斯卡哈感動又悲傷地抬頭望天,聽起來她似乎有很多弟子。女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反應,然後低聲說道:
「……哼,這麼鄭重是無所謂,不過你最好儘量提高警覺。因為她的教育方針雖然采斯巴達式,但相反地,在照顧人時卻會寵過頭。」
「寵……寵過頭?」
「沒錯,寵過頭。還有我要順便把話說在前面。關於彩鳥的問題,你問了也是白搭。」
「……為什麼?」
「這句話沒有負面意義。因為即使抽掉和財閥的關係,那孩子對日本人來說也是特別的存在。在適當時機到來之前,彼此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女王這番話讓焰更加滿頭霧水,因為這些話再怎麼樣也解釋不通。不是西鄉焰本人的特別,而是日本人的特別?到底是什麼意思?
女王優雅地把後面的頭髮往上撥了撥,然後喝口紅茶,心情似乎還算不錯地開口:
「不過也對,可以告訴你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你說明一下。」
「遵命——那麼焰小弟,對於『萬聖節』,你了解多少?」
「只知道皮毛。簡單來說,女王就是秋季盂蘭盆節的擬人化吧?」
——這瞬間,女王換上不高興的神色。她皺眉瞪著焰的模樣,正可以比喻為暖春一口氣轉變為寒冬。
不明白自己踩中什麼地雷的焰一臉僵硬表情。他甚至有種錯覺,根據狀況,說不定自己剛才有一瞬已經陷入死地。措辭語氣方面應該已經在上次獲得不必拘禮的許可,所以這次踩中的地雷是其他問題。
他慎重地開口發問,像是在撤除地雷。
「……那個,女王是不是不喜歡被稱為盂蘭盆節?」
「不喜歡,因為聽起來很不可愛啊。雖然也不算有錯,但以後不准那樣叫我。」
女王轉開臉嘟著嘴鬧起彆扭。
焰對於她的感性還不是完全了解,但不該強制別人接受討厭的東西。於是他再記下一個會成為地雷的要素,接著重新回答。
「好,那我換個說法。簡單來說,那是把生死觀投射在季節變化上的凱爾特民族之祭典……沒錯吧,斯卡哈小姐?」
「叫我老師,因為大家都是這樣叫。你出身於二〇〇〇年代,居然如此了解……該不會也知道我的傳說吧?」
「呃,對不起,我不知道。只是我待的孤兒院有個習慣,規定萬聖節一定要盛大度過。因為這是創辦者最喜歡的祭典。」
西鄉焰帶著出自真心的敬愛。做出說明。
孤兒院「CANARIA寄養之家」的創辦人——是個除了金絲雀這名字,其他一切成謎的女性。她熱烈喜愛的祭典就是萬聖節。
在近代日本,大概沒有其他節慶像萬聖節這樣普及於廣泛地域,而且無論大人小孩都可以保持童心參加。當然,也有各地區舉辦的佞武多祭、天神祭、祇園祭等大規模祭典,但廣受日本全國接納的節慶大概只有萬聖節、聖誕節,以及元旦這三個節日而已。
以某種意義來說,焰剛剛的發言也包含對女王的敬畏——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卻露出憂傷的眼神,轉開視線。
「……是嗎,原來那孩子在外界也一直感謝著萬聖節嗎?」
「咦?」
「沒什麼。不過也對,近代的萬聖節祭典因為是大眾節慶,內容的確有被改編調整。原本女王的靈格是負責掌管生與死,以及星與星之境界。至於彩鳥則是女王發現的死靈——這種講法有點錯誤,總之,是讓一個『沒能出生的嬰兒靈魂』獲得肉體並轉生。目的是要讓她以『Everything Company』一員的身份,和星辰粒子體的相關人物——也就是焰小弟你接觸。」
「那麼,彩鳥的前世是……流產的小孩嗎?」
「不對,如果是,我會直接那樣說。我都刻意講得很含糊了,你該適度地察言觀色。」
斯卡哈突然換上截然不同的嚴厲視線,看樣子這是不該提及的話題。而且根據她剛剛含混帶過的方式,想來是有某種說不定會讓人相當不快的理由。
不過能知道這些就夠了。焰呼了口氣,像是總算放心。
「是嗎……不過太好了,我原本擔心彩鳥是被強迫的,不過如果是因為剛才的理由,我也能理解為什麼她會服從女王。對那傢伙來說,女王就等於是恩人嗎?」
這大概是焰一直掛心的問題吧。察覺他不安的根本原因後,斯卡哈越發意外地瞪大眼睛,然後露出真心的溫柔微笑。
「實在讓人驚訝,原來你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如此正經呢。你要好好珍惜自己這份誠實喔。雖然對惡徒來說是可以趁虛而入的破綻,不過面對惡魔和怪物時會成為最強的武器。」
「是……是那樣嗎?」
「沒錯,就是這樣。彩鳥缺少這部分,你要幫她補上。那孩子很有實力也很誠實……但是過於純粹,所以很容易中一些無聊的圈套。」
她總是在最後階段掉以輕心……執事長豎著食指提出忠告。焰也覺得可以理解,彩鳥耿直又正義感強烈,不過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也有脆弱之處。所謂的過於純粹就是指這方面吧。
「可是如果沒有女王,我就不會認識彩鳥,孤兒院的存續也會面臨危機。光是能知道這些關聯,我就覺得可以見到女王真是太好了。」
「沒錯,全都要歸功於我。很寬大吧?」
「嗯,的確寬大……不過,讓彩鳥一個人去戰鬥真的不要緊嗎?」
「沒問題,她只是因為太過和平所以有些鬆懈,吃過苦頭後應該已經冷靜下來了吧?只要那孩子認真取勝,就算在凱爾特神群的戰士里也找不出幾個能和她對抗的人。如果只看資質,她是可以和瑟坦特匹敵的優秀人才。」
哼哼……斯卡哈表現出心情很好的態度。是因為部下兼弟子的彩鳥已經離開,所以她也表現出原本個性
吧。
焰稍微放鬆,力氣放盡般地坐下,把身體癱在椅背上。
然後他抬起頭,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話說回來,女王。要我參加太陽主權戰爭是可以,但是你會提供什麼報酬嗎?」
女王停下喝紅茶的動作,看往焰的方向。
她眯起雙眼,視線裡帶著利落的尖銳。焰以為這也是地雷而狂冒冷汗,不過女王並沒有表現出要危害他的態度,而是再度把紅茶送往嘴邊。
這大概是某種指示吧,斯卡哈帶著苦笑往前一步。
「焰小弟,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報酬……不過只要在這次的太陽主權戰爭中獲勝並繼續下去,我想你自然會理解報酬是什麼。」
「……意思是要我什麼都別想,總之先打贏第一戰再說?」
「就是那樣,理解力優秀是件好事。嗯,只要你破解這場預賽遊戲,屆時你身邊應該也會出現什麼巨大變化,現在先好好期待吧。」
斯卡哈把手指放在嘴上,淘氣地眨了眨眼。明明是個少女的動作,她做起來卻有模有樣,想來是精神上還很年輕吧。
不管怎麼樣,首先要獲勝。
女王和斯卡哈告訴焰,這是第一前提。
就在此時,精靈列車因為來自外部的衝擊而劇烈搖晃。
*
列車的車頂化為鋼鐵箭矢如雨般不斷落下的戰場。阿斯特里歐斯把來自四面八方的弩炮箭矢全數打落,「六傷」的戰士們也不認輸,以快速射擊迎戰。
目前戰況膠著,然而這是一場雙方都不允許出現任何失敗的戰鬥。一旦升上車頂的弩炮遭到破壞,「六傷」就會迅速落入下風。
為了儘量提升輪換頻率,最後一節車廂里依然進行著流暢的準備工作。
「裝填完畢的射手記得舉起旗子!」
「把預備的弩炮箭矢全都拿出來!」
「還差一點就能進入靈脈!一定要成功逃走!」
獸人們發出怒吼,鼓起幹勁。敵人是有能力因應這種猛攻的高手,萬一被對方闖入車廂內,戰線就會一口氣崩潰。那樣一來就完蛋了。
鈴華擦去雨水以及緊張造成的汗水,努力思考。
(傷腦筋,我還以為敵人起碼會有一瞬間停下腳步,結果卻完全沒有靜止過。好不容易看到他們停下來,結果卻在射程範圍之外。)
唔唔唔……鈴華一臉苦惱地雙手抱胸。雖然沒有告訴彩鳥,但她的恩惠其實還有另一個隱藏妙招。要是順利,甚至有機會讓這場拉鋸戰徹底翻盤。
然而看來敵人已經察覺出她的射程距離,想必不會再做出冒然衝過來的愚行吧。
(嗯~……無計可施了嗎?雖然也是為了今後,但實在沒辦法!)
好!鈴華放棄新計劃,決定集中精神繼續現在的作戰。就算沒辦法按照自己想法掌控遊戲也能幹脆切換心態算是她的優點。因為這種情況下要是一直掛心,反而有可能變成破綻。
另一方面,必須使用笨重的大戰斧來對付大量攻擊的狀況讓阿斯特里歐斯陷入苦戰。如果他使用的武器是三叉槍或是長劍之類,應該早就已經突破防守。
白額虎煩躁地齜牙咧嘴,用利爪抓著空氣。
「知道我們不能有大動作,對方倒是隨意亂來嘛!你也可以選擇乾脆連同參加者一起全部破壞掉的做法吧,怪牛。」
「沒有那種選擇,因為那樣做會讓一切依舊成謎。」
阿斯特里歐斯有一定要見到西鄉焰的理由。
如果沒有辨明「救濟」的意義就直接勝利,會宛如骨鯁在喉,在心裡還留下疙瘩。那種事讓人無法接受。
他舉著大戰斧,從上空俯瞰想找出攻略法。
「事態演變至今,敵人的實力已經曝光。顯然對方當中有被授予轉移恩惠的成員,射程頂多是一百二十公尺,不過似乎可以『轉移被發射出去的弩炮箭矢』。要是我們在射程內停下腳步,肯定會被射穿後腦。」
既然已經理解到這種地步,攻略法也顯而易見。簡而言之,就是人手不夠。只要再來一個實力足夠的人員,那座鐵製城堡就會被輕易入侵吧。
「仙虎,你所謂的同伴還沒來嗎?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嗯,讓你久等了。我的搭檔似乎已經到了。」
仙虎咧嘴露出笑容,之後暴風雨的風向突然改變。
原本來自東方,像是想擋下精靈列車的猛烈狂風改從西方吹來。阿斯特里歐斯因此吃了一驚,然而「天之牡牛」的積雨雲並沒有變化,偏偏只有風向出現戲劇性的改變。
阿斯特里歐斯立刻察覺有其他術者在場。
他看向地面尋找可能人選——然而動靜卻出現在遙遠的上空。而且對方不只是現身,那個應該是術者的人影才剛張開雙手,就讓肆虐四方的風雨全聚集到自己周圍,開始形成螺旋狀。
「……喂,仙虎。你那個搭檔在做什麼?」
不妙的預感讓阿斯特里歐斯皺起眉頭。
看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白額虎似乎很焦急地大叫。
「不……不妙……!那個蠢丫頭難道是想要破壞鐵製城堡嗎!」
「你說什麼!等一下,我這邊的問題該怎麼辦?」
「要是那丫頭會顧慮到這些,我的胃就可以常保安穩!」
看來這隻仙虎得了胃病,喊聲中帶有極為殷切的情感。然而那個術者完全沒有表現出有意停手的態度。
對方已經聚集幾百噸的降雨,吸起數千噸的河水,還儲存了足以扭曲空間的風力。而且還露齒而笑,像是隨時會解放這些。
「真是……!現在去阻止也來不及了!暫時撤離吧!」
要求白額虎等等的制止聲消失在暴風中,讓阿斯特里歐斯心裡滿是焦躁。
他的目的是要見到叫作西鄉焰的男子,不是破壞精靈列車。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讓對方停手,然而目前現場能夠阻止上空術師的人,只有手持「模擬神格·星牛雷霆」的自己。解放神格擊出的雷光應該能把術師捲入並打飛吧,不過事情沒那麼簡單。
問題是打倒術師後要怎麼對付白額虎。
目前尚未展現出實力的這隻星獸一旦認真起來,就算是擁有神格武器的阿斯特里歐斯也有可能處於劣勢。
(但是沒有其他辦法!……只能動手嗎?)
戰斧上出現雷光。事到如今,只能一斧把術師和白額虎一併解決。阿斯特里歐斯目前還保留力量,但恐怕沒有餘力和星獸為敵。
他踩到白額虎的背上,準備離開。
——就在此時。
精靈列車「Sun Thousand號」的車頂竄出一條彷佛要貫穿天空的閃光。就算目標遠在千里之外似乎也能貫穿的洗鍊一箭在兇猛水流與暴風中沿著空檔不斷迅速前進,最後精彩地彈飛術師的腦袋。
「……咦……」
阿斯特里歐斯目瞪口呆。這一箭的確夠格被稱為絕技。
如果只是要飛行長遠距離,箱庭中應該有許多招式技能都可以辦到。
然而要徹底看穿這場暴風雨,在術師受到可自在變幻的流體保護下只憑一箭就取下敵人的首級,這種弓技只能比喻成神的領域。
到底該稱讚對方,還是該為了敵人帶來的威脅驚嘆呢?無法抑制住興奮顫抖的阿斯特里歐斯把視線移向車頂。
站在精靈列車車頂上的戰士只有一人。
那是個帶著激烈怒意瞪著這邊的少女,在狂風暴雨中依舊保有燦爛光輝的金髮正隨風飄動。
拋開平時的面具,展現出戰士面目的女王騎士——久藤彩鳥挺身阻擋於一人一虎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