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王之歸來 序章(2/2)
「日本……有源自星靈的劍?」
「哼哼。那件事以後再說。我之所以選這些海獸為武器的素材,就是因為這些海獸身上寄宿了Astra的殘渣。是屬於凱爾特神話里出現的大鍋之力。」
「啊,大鍋的話我也聽說過。能夠生產無限的糧食,烹煮屍體就能讓死者復活,是達格達的大鍋吧。還被流傳為聖杯的原型,」
「不對不對,那個大鍋是另一回事……或者說是相反吧。弗摩爾族之王所擁有的是死之大鍋。另一方面大神達格達的大鍋是擁有烹煮屍體就能讓死者復活的力量。不過現在只剩下把女王束縛在萬聖節的靈格上的力量就是了。」
斯卡哈老師隨意說出的事實,讓我流出冷汗。
能把身為太陽星靈的女王壓制到「萬聖節女王」這個雛形上的武器,太過離譜了吧。儘管只是本體的殘渣,那個名為「Astra」的武器居然擁有如此程度的力量嗎。
「弗摩爾族使用Astra製造了一個僅憑目視就能賦予死亡的魔神。那就是最強弒神者的一角——死眼巴羅爾,而那份力量的殘渣就是這些海獸。」
咻。斯卡哈老師的左手一揮。
一擊鞭劍劃出了七道弧線,把外殼剝了下來。我的刀刃一次都沒有起效,但老師的鞭劍卻瞬間把海獸解體。釋放光芒描繪出幾重弧線的劍閃,僅花了數秒就讓海獸的骨與肉分開得一清二楚。
同樣的劍技,但武器不同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差距,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哼哼,如何?很銳利吧?」
「……嗯。如果有那把劍的話,我就不需要花費三天在這裡四處跑動了。」
「就是因為有那種不想吃苦的想法,我才沒有交給你啊。你就當做是愛之鞭撻然後原諒我吧。」
「才不原諒,絕對不。」
「夠了。你的素質太優秀了。不足三個月就把我教授給你的武技鍛鍊到極致。在我的弟子榜中可是位列第二的功績喔。」
斯卡哈老師豎起兩根手指表揚我。我反而由於居然存在比我更快修煉至神域的師兄而隱藏不住驚訝。古代凱爾特人看來確實是純粹的戰鬥民族。
「教那孩子的時候,我作為老師也挺失敗的。所以我也反省了很多,在教授秘奧之前必須先摸清弟子的底才行啊……話雖如此,沒想到你真的贏了!是我小看了你的執念呢!」
斯卡哈老師撓了撓臉,有些傷腦筋地笑道。
我聽完她的話,諷刺地笑了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麼想,那麼對自身評價過低的應該是斯卡哈老師才對。如果說執念能夠改變力量,那確實也沒錯吧。
我拿起劍的根本理由是死者特有的固執。
殺死令人厭惡和嫉妒的姐妹,轉生到箱庭外的世界。
雖然箱庭內沒有讓死者蘇生的恩惠,但還是有轉生為完全不同的生命體的方法。
對眾神的箱庭來說,死的概念極為特殊。
哪怕在外界失去了性命死掉,如果被擁有其他宇宙觀的諸神認同了其價值,就能在擁有與人類相異的宇宙觀(Cosmology)的世界裡確立靈格。
信仰能讓人迴避死亡等諸如此類的教典正是源於這個轉生法。信仰神明,就等同於把死後的自己交託給信仰的神明。
死去的肉體回歸大地然後精靈化的情況,會化為藍星的精靈。
由於祖靈崇拜的概念而神靈化之人,會化為相同神群宇宙觀的神靈。
死後被推崇為星座因而獲得靈格的人,會轉生為星靈的代理人。
在箱庭里為了維持存在而需要功績,其機關就在於此。
眾神的箱庭內,為了得到靈格就需要高次元生命體不問對錯地認可其生命的價值、人生的軌跡。
因此,真正意義上迎接完全的死亡的人——或許就是其人生一無所成,不被任何人所認知也說不定。
在眾多轉生法中,我被施下的轉生是使用了太陽的境界,極為罕見的方法之一。
我所進行的轉生法——是利用了萬聖節與星之境界的模糊之日。
這個基於古代凱爾特太陽信仰概念的轉生恩惠是僅有女王「萬聖節女王」與聖人彼得才被允許使用的轉生法。
十月三十一日是太陽光在一年內開始變弱的日子,也是作為粉碎生與死的境界讓死者復活於人間之日而被信仰。
這個信仰被基○教攝取後成為了萬聖節。
不過這個轉生法也不例外,並非讓死者蘇生的方法。
我被預定施下的轉生法有兩種。
一種是在不同的時間流誕生為完全不同的生命。
這種情況下,我的外貌和記憶都會被重置。在只繼承現在的經驗的狀態下成為「為女王的目的而盡力」的先鋒。
不過使用這種轉生法的人必須把自身靈格的一部分讓渡給先鋒。
由於會削去女王的靈格進而讓渡給我,所以我肯定會擁有與女王相同的金髮吧。
根據文明圈的不同,這也會被稱為「神靈的化身(Avatar)」。傳聞印度神話的太陽神把所有的靈格都授予了自己的兒子,但這是例外中的例外。
第二種——就是殺死我本應出生的時代的雙胞胎姐妹,然後繼承我的姐妹本來應該擔負的使命。
我的姐妹的名字是久遠飛鳥。與她「交換」的特殊轉生,是只有身為雙胞胎姐妹的我才能使用的轉生法。
不改變命運積量的事實改變,即使不是星靈級別也不難做到。使用這個方法的話也無需損害女王的靈格。
為了殺死姐妹而打磨寶劍——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被召喚到箱庭的這三個月。推動著自己的感情只有這一點。僅僅為此我跨越了無數試煉,終於能夠接受女王騎士的試煉。
可是——無論怎麼固執,無論資質多麼優秀,神域的武技都並非能夠如此輕易達成。
正因為斯卡哈老師的指南非常準確,我才能獲得神域的招式。
(……。還是,應該要稍微感謝一下吧。)
如今也平安無事地完成了最終考試。
稍微表示一下感謝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真是浪費了。本想等你慘敗受傷後再對你斥罵個不停使你自尊心受損以此方便讓你乖乖聽從今後的命令。真是遺憾。」
不,沒有。
嗯,絕對沒有。
這個女傑鍛鍊他人不過是興趣和受到敕令罷了。
雖然按照女王的敕令來鍛鍊我,但十分可能要是我死掉了就會直接捨棄。所以現在擺出一副好臉色也只是為了方便今後讓我聽話——
「那就回去吧!今天可要給你慶祝一下才行。機會難得,就讓女王騎士兼女僕長的我展現一下實力吧!」
「————,」
斯卡哈老師愉快地把削下來的海獸的
肉收集到一起。
那哼著歌為弟子的勝利感到高興的舉動,感覺不到虛偽。
錯失了感謝時機的我只能默默地看著她,面具下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
(……嘛,來日方長,感謝的機會總會有一個的。)
拄著愛劍站起來的我掃了掃灰塵,望向遙遠大海另一邊的水平線。
海面照映明月的景觀,在海邊有限的箱庭中非常罕見。
閉上眼睛,有規律的滿潮退潮的聲音變得明顯。
外界的島國里應該很多地方都能聽見的這種海浪聲令我思緒萬千,讓我不由得對老師低聲念到。
「……老師。」
「嗯?」
「我真的——能夠把我的人生,贏回來嗎?」
說出了老師所討厭的泄氣話,我馬上捂住了嘴。
我要獲得在外界生存的權利,就必須與總有一天會被召喚過來的姐妹廝殺,並且贏得勝利。對此抱有疑問,就是對自身的勝利持疑。
這種軟弱的想法不可能會被原諒。覺悟會有拳頭打過來的我連忙架起愛劍。
然而意外的,斯卡哈老師沒有那種意思。
相反,她露出鋼鐵般的面容。微微眯起眼睛的老師讓我冷汗直流。
酒紅色的赤發隨風飄揚,直直望著我的老師——用宛如預言者的冷淡聲音說道。
「……是呢。如果你有殺死姐妹的覺悟……不對。你殺死血親這件事,真的具有意義的話。你的勝利就是不可動搖的。」
「殺死的意義?是與轉生不同的意義,嗎?」
「嗯。你戰鬥的理由,你自身期望轉生的理由。理應存在於這份祈願的根本之中的想法。若是這些矛盾讓你的劍變鈍了……你,必定會輸。」
老師有些寂寞地宣告我的敗北。
這就是說,老師所傳授的眾多招式不會成為決定勝敗的要因。
無論是多麼冷淡的女傑,自己所傳授的招式若是與弟子的命運無關,都會感到寂寞吧。
「————……」
結果,那次預言沒有一句錯漏地實現了。
為了獲得自己的家人,而殺死自己的姐妹。
我察覺到這個矛盾,是在與姐妹廝殺的最終局面。
到最後的最後,我才理解了那個預言的意思。
世上僅有一個,與自己抱有相同的孤獨,說不定能夠治癒自身孤獨的人。
殺死了那樣的姐妹,在之後的未來里真的能夠享受幸福嗎。
由於死而瘋狂渴望的生的機會,會不會伴隨著一生的後悔呢。
「————」
在固執中鍛鍊的技術化為徒勞。不過比起我作為亡者獲勝,老師是更擔憂我會墮為畜生,才授予了我那個預言。
時而憎恨,時而厭惡,時而羨慕的神域之技的老師,是名副其實的人生導師。
從固執中解放出來的我作為女王的寵愛者被授予了黃金的頭髮,在外界得到了新的名字與姿態——久藤彩鳥。
今天的我,也在謳歌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