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王之歸來 第一章(2/2)
「彩鳥。趁這個機會我就單刀直入問你。你,在箱庭時的記憶還有多少?五年前去見你的時候沒有違和感。記憶應該沒有缺失吧?」
「沒、沒問題。雖然武技退步了這一點我無法反駁……」
「沒有那種事,你就放心吧。根據我的判斷,你的退步是決心的問題。如果記憶沒問題的話……就只剩下一
個可能了。」
哈。斯卡哈交叉雙手嘆了口氣。
她把與剛才不同意義的冷淡視線投向彩鳥。
「因為是太過老套的事情,我還想儘量避免說出來。——你難道說,失去了戰鬥的理由嗎?」
「那、那種事……!」
「至少以前的你是不會出現剛才的醜態。如果是為了從箱庭轉生到外界而拼命的那個時候的你。」
斯卡哈的語氣不容反駁。彩鳥說不出話,只能咬著牙。
自與彌諾陶洛斯一戰後,她也感覺到自己無法隨心所欲地戰鬥。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在箱庭戰鬥時的自己的話,應該不會出現這種醜態。如果是橫掃巨人族,經歷與巨龍的戰鬥,甚至連魔王的凶爪也能擋下的那時候的話。
「我傳授給你的武技的強大之處在於手牌的數量。為了適應遠距離、中距離、近距離等所有戰鬥而需要分別使用兩把長槍、鞭劍、剛弓三種武器。總能占據上風從而奪得優勢,即使面對強於自己的敵人也不至於無法戰鬥。這件事,我在一開始也教過你的吧?」
「是、是的。」
若是能夠按照狀況恰當地使用三種武器,就算身體能力劣於對手也不難獲勝。
可是說的容易,做起來難。
如果不能準確判斷狀況,別說要戰鬥了,甚至會失去性命。
不斷選擇最善策略的冷靜判斷,還有要打贏強於自己的敵人的膽量。要是不能集齊這些條件,斯卡哈的武技就發揮不了效果。
「那時候你的劍里有甚至能擊退神佛的執念。哪怕趴在地上喝下泥水都要達成自己的目的。正因為有著那種執念你才被任命為女王騎士。可是現在的你完全沒有霸氣。作為師父的我也臉上無光。」
「……是的。非常抱歉。」
一言一句都無法反駁。
斯卡哈也生氣到了極點,反而驚訝了起來,只好離開了訓練場。
把手放在門上的她微微回過頭,突然宣言道。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繼續這麼下去……你獲得的一切,終將會失去的。」
斯卡哈快步直走離開。
看著那個背影,彩鳥無話可說,只能痛苦地咬緊牙關。
*
——精靈列車「紫煙的休息室」
酒吧休息室里充滿了阻礙視線的紫煙。
為了防止人外的敵對者們相互碰頭,而在各自的席位上掛起了優雅的半透明簾幕,因此雙方都看不清旁邊的座位。
在這種不明朗的視界裡,有一位大步大步走著的女性。
行走時紅色麻花辮左右晃動的女性——斯卡哈直直走向最裡面的單人房。雖然走路的姿勢能夠揭示為人品行,但只要看見這種毫不留情的大邁步,都不難推測她現在的心情吧。
她現在明顯在生氣。
總是被弟子們稱為鬼和惡魔的她,其實平時的脾氣非常平和。因此讓她生氣到這個地步可是很難得。
巴塔巴塔。斯卡哈撕裂著紫煙大步前進。
上杉女士則小跑著緊跟其後。
「斯卡哈閣下!請稍等!」
「啊啦?上杉小姐,有事嗎?」
「我想我們的目的地都一樣。不說這些了,這真的好嗎?就那樣放任彩鳥不管。」
「我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是那個孩子的問題。」
「可是看起來您倒是很生氣呢……」
誰都會有生氣的時候吧。斯卡哈原本也是人之子。
人都會有狀態不好的時候,這麼說的正是上杉女士。本想現在一個人去喝喝酒發發牢騷,但這下子看來不會簡單放過她。
斯卡哈嘆了口氣,靠在單人房的門上。
「為了避免誤會我先明說了,我並不是由於彩鳥的敗北而生氣。」
「是、是這樣嗎?」
「嗯。畢竟只是模擬戰,嘗試新的戰術導致敗北的話算不上可恥。我也是在不斷的失敗中鑽研過來的。」
劍術、槍術、弓術。對從不間斷鑽研著這一切的她而言,失敗只是家常便飯。彩鳥侮辱了上杉女士自然是該斥罵,但並非真正該憤怒的地方。指導的時候摻雜個人的怒火是指導者之恥。
「那麼斯卡哈閣下的怒火……是關於目的意識的缺失嗎?那女孩的戰鬥確實缺乏氣勢,但在箱庭時的執念有那麼厲害嗎?」
「那還用說。對生的羨慕是死者特有的固執。所以作為生者,作為新的生命開始邁步的彩鳥,心思會了離開戰場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嗯嗯?
「斯卡哈閣下?這我也懂,可是有必要這麼不滿意嗎?」
「嗯?缺失了目的意識耶?」
「可是您也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對嗎?」
啊啊,原來如此。斯卡哈察覺到自己被誤會的地方而苦笑,於是搖了搖頭。
久藤彩鳥的前身久遠彩鳥——她本來是無法出生的,雙胞胎中的一人。死因是流產,還是出於某種理由導致雙胞胎中的一人夭折,斯卡哈並不清楚,但她的宿命是必定在嬰兒時死去。
哀嘆著這種不講道理的死亡的彩鳥為了殺死雙胞胎的姐妹,為了得到自己的家人而拼命努力。不過對於現在的她,如果還抱著相同靈魂的熱量來斥責她的話就太過分了。
畢竟,現在的久遠彩鳥——
「老實說。——那孩子現在,太幸福了。」
「幸福?」
「嗯。說是太充實了也行。有喜愛的家人,有喜愛的學友。對已經得到了平凡人類所渴望的幸福的那孩子來說,這場太陽主權戰爭完全是畫蛇添足。得到了完美無缺的人生的人類卻要堵上性命去戰鬥,找不到其中意義是理所當然,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對此潑冷水實在是無聊至極吧?因為作為老師的話,為弟子的幸福送上祝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斯卡哈險峻的眼瞳中,流露出些許柔情。
「失去得到的一切」是警告久藤彩鳥會失去到手的幸福。這些言行舉動,讓上杉女士看清了這位女傑的品格。
「哼哼……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看來我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也就是說,斯卡哈閣下對愛徒擔心得不得了吧?」
「……誒?」
——誒???
斯卡哈發出最大級的疑問聲。
看來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憤怒的根源。
雙手抱胸開始自問自答的她一臉苦澀的樣子。
「啊、啊嘞?啊嘞嘞?但是,啊啊,嗯,總的來說確實是這樣呢。……是,這樣啊。」
「啊啊。某種意義上是這樣。」
「但、但絕對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是特別的。真的不是!」
斯卡哈又開始了自問自答,尋找著有沒有什麼恰當的比喻。
這時候要是不能作出合適的回覆,很可能會被上杉女士冠上「傲嬌師匠」之類的不名譽的諢名。這一點儘可能要迴避。
一段自問自答過後,斯卡哈咳了一聲,稍微紅著臉重新說道。
「嘛,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但並不是因為那孩子是特別的。因為被我收為弟子的女孩子毫無例外都變得不幸……不,男徒弟也都英年早逝……咦,難道說我這個師傅當得很失敗,」
「冷、冷靜點斯卡哈閣下。是我錯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自爆的斯卡哈非常罕見。
就算是舊友也會瞪大眼睛吧。
沒有被女王看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看見這樣的斯卡哈絕對會刺激她的嗜虐心。
就在斯卡哈要再把自爆的事情說出來時。
整輛精靈列車的車內,響起了黑兔的聲音。
『接下來!即將開始登上主權戰爭的第一個舞台·亞特蘭蒂斯大陸。請各位參賽者以及相關人員把第一張「契約文件(Geass Roll)」拿在手上!』
「這廣播的聲音……是黑兔閣下?」
「說起來今天是登陸的日子。那些孩子做好準備了嗎?」
「去確認一下吧。這個話題以後再說!」
找到一個很好的脫身藉口的上杉女士趕緊背對斯卡哈離去。
雖然並非關係不好,但斯卡哈的擔憂非常準確。上杉女士擔心繼續這樣下去,彩鳥在面臨太陽主權戰爭時會很危險。
有沒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呢。一邊想著這種事,上杉女士一邊走向展望台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