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暴走,精靈列車! 第十章(2/2)
從五臟六腑深處吐出來的恫嚇令大地搖動。
能夠目視的震動使大氣的震盪清晰可見。
十六夜的拳頭顫抖著,仿佛目睹了什麼不可能的事情似的瞪著純白的廢滅者。
「不可能!只有這件事不可能!因為,能把黑人的白化病患者當成消耗品的大組織,現在不可能還留著,」
「然而此乃事實。這個女孩在這片土地上被飼養!捕捉黑人的白化病患者讓他們交配繁殖。——哈哈。胸前還認認真真地印上出貨號碼!看見這番景象還能視而不見嗎,現代的英傑啊!!!」
廢滅者發出激憤的聲音,撕破胸前的衣物。展現出被烙鐵印上號碼的白色肌膚,她代替宿主發出慟哭。
——她所揶揄的是使用黑人白化病患者,直至現代還殘存著的一種魔術。
那個魔術在現代已經漸漸扭曲了其本意,多大用於權力者為了不良癖好所進行的遊戲。因此黑人白化病患者才會被高價出售。
比牛要便宜,比家豬要昂貴。即使在高度文明社會中依然在暗地進行的這種暴行,或許正因是在高度文明社會才得以隱藏。
不斷挖深的地獄之底,這並非什麼比喻。
對於身處上流的殘暴墮落者,如今正要喊出萬般哀怨。
「這名女孩,是從某個城市裡帶來的人。其過程存在多少次背叛多少次兇險——存在多少絕望,汝等明白嗎!!!」
廢滅武與不義之人,此時正可謂瘋狂了。
為了不曾被任何人顧及過的少女,她非常激憤。
為了世上僅有一人,僅在此處所發生的悲劇而散發出她的悲憤。
「老身能夠明白!!!僅有吾廢滅者能夠理解這份痛楚、這份絕望、這份激憤!!!因此必須要發泄這股怒火!!!若是老身不站出來還有誰能斥責這個悲劇!!?神之化身(Avatāra)不激憤的話……世上還有誰,能夠回應那些眼淚————!!!」
……忽然。
廢滅者在怒吼的同時,落下一滴淚水並發動突擊。
渲染在染血戰斧上的血痕燃起火焰包圍戰斧。那火焰化為包含激憤之灼熱的一擊襲向逆回十六夜。
恢復清醒的十六夜拿起旁邊的神槍擋住這一擊。
然而激憤的持斧羅摩是無法被阻止的。無論誰都不允許阻止這份悲憤。保持突擊的勢頭撞毀了三棟廢物後依然停不下來。
——要廢滅世上所有武與不義之人。聽取盛世背後的哀嘆的悲憤之化身。
所屬於救世之王群的她,若不斥責切開星之胎盤的女神和現代的英雄是無法平息怒火的。
一隻眼裡流出來的落淚,是為了目睹了現世地獄的這位少女而流的。
眼中充斥著萬般哀嘆,持斧羅摩向最新的英雄問道。
「倫理進化的結果——汝是如此吼道的吧小童!那麼詢問汝!!!這名女孩的,這片地域的狀況就是結果嗎!!?這名女孩的犧牲,能夠斷言是人類的生存所必要的嗎!!?」
「……!」
為了人類的生存必定會捨棄一些東西。
既然存在著勝者和敗者,天秤就不可能完全均等。
生命是不均等的,十六夜能夠理解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也沒有異議。那不僅是人類,是世上所有的生命都背負著的原罪。對此唱反調的不過是愚者。
可是反過來說——除此之外被消耗的性命都只不過是無辜的犧牲。像這名黑人白化病患者少女那樣僅僅是用來被消耗的性命根本沒有過錯。
十六夜找不到反駁的話語,只能默默地被激憤的戰斧掃開。
廢滅者把戰斧擺在身前,提出最後的問題。
「舊時代的亡靈……汝是如此稱呼老身的吧,小童。那麼老身再次提問。作為活於此世過去之人,作為構建人類基礎的一名人類,向戰鬥於當今最前方之人提問。」
比自己的時代更加深邃的黑暗。
比自己的時代更加沉重的罪業。
從過去出現於此的神之化身,仿佛在說希望生於這個時代的人能夠懺悔。
「接近「終末論(卡莉約加)」之人啊。汝等直到這個時代為止——究竟積累了何物?」
*
靜謐的月光照耀著三人。暴雨由於慟哭與血槍而煙消雲散。
令人著迷的星光和沉默支配了這裡。
怒火猛烈到足以縮減壽命的她,嘆了口氣諷刺笑道。
「……無法回答,嗎。」
「嗚,——」
「老身原諒汝。所謂英傑乃開闢之人,而非構築之人。此兩者似是而非。因此,得出答案的乃汝之外的某人吧。」
廢滅者露出敗興的笑容。
那寂寞的笑容,令十六夜明白到這名廢滅者的惡業。
她僅僅是為了經歷過悲劇的某人而現身,在譴責過那些罪業和發泄完怒火之後就會消失的存在。不過要結束譴責就必須得到答案。
對這些犧牲背負責任的人。為這些犧牲尋找意義的人。
廢滅者在逆回十六夜身上,打下了「沒有這個資格」的烙印。
「……那麼,接下來是老身的個人質問。小童啊。汝為何會握有那把神槍?那不是老身的弟子被授予的神槍嗎?」
「不……不,等等,讓我先問!販賣那個女人的組織,還殘留在這個世上麼!?」
啊啊?持斧羅摩不快地皺起眉頭。
「回答也可以,但總有個先後。先回答老身的問題。」
「不,先回答我的!!!」
「聒噪!事情要有順序!看到那麼不堪入目的一刺,作為源頭的老身如何能不顧不問!根據情況甚至事關老身的尊嚴!歸根到底,如果不知道在印歐世界所失傳的真言(Mantra)是無法發動那把神槍的!」
廢滅者氣急敗壞地大吼。可是十六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狼狽地按住嘴巴,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
「不……但是,那個組織不可能還在……因為那個組織……那些傢伙,已經被我和金絲雀摧毀了……!!!」
什麼?持斧羅摩與頗哩提同時發出聲音。
「十六夜。那是什麼意思,」
「哈哈。老身已經看出個大概了。」
持斧羅摩以嘶啞的聲音嘻嘻笑道。
「那邊的小童,體內潛藏著與這名女孩同樣的事物。這名女孩被活生生地玩弄過臟器,在出售前好像還被改良品種。」
「什……!?」
頗哩提交錯看著十六夜和白化病少女。
這裡設施的人肯定是使用黑人的白化病患者來研究星辰粒子體。她也能夠理解這種消耗性命的方式是最大程度的褻瀆。恐怕他們通過口服帶有星辰粒子體的肉來追求某種成果。
實驗和資金供應。這兩者毫無意義都是齊全的。
可是那種帶有星辰粒子體的東西居然也存在於十六夜的體內——
(這樣啊……逆回十六夜是這個時代的英雄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她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這個事實,但釋天肯定是知道的。
畢竟把「原典(Origin)」的粒子體帶到「Everything Company」的人就是他。設局者不可能不知道緣由。
身為賢者的持斧羅摩也自然而然地察覺到緣由,然後露出獠牙。
「也就是說小童也有關聯嗎。……然而那些墮落之徒並非主導者,而是資金來源和實驗動物嗎。呵呵,終於感覺到終末論(卡莉約加)的接近了。」
架起染血戰斧的持斧羅摩注視著十六夜進入臨戰態勢。可是一把聲音阻止了持斧羅摩。
「——到此為止了,第六化身。那傢伙是我的獵物。就算同為「Avatāra」,也不允許你橫插一腳。你趕快完成與我之間的約定。」
喔?持斧羅摩發出驚訝的聲音。
她是覺得事到如今還談什麼橫插一腳吧。既然情緒已經高漲到這個地步,就不可能退卻。而且這個狀況居然被看作橫插一腳,搞錯也該有個度啊。
究竟是哪個失禮之人的戲言。持斧羅摩正打算這麼怒吼時——與她的意志無關
,三張邀請函從天而降。
「箱庭的邀請函……!?究竟是誰——!!?」
不需要收信人親手打開,邀請函就自動開封了。
召喚之光突然滿溢而出。十六夜回過神來大叫道。
「等等!我的話還,」
——沒有說完。諷刺的是,這句話沒能說完就消失了。南國貧民窟中所進行的戰鬥到此結束,寂靜溫柔地包裹著城市。
還留在恢復安靜的沿海貧民窟中的,只有投出邀請函的當事人。
「……這次算是搶先一步了麼。畢竟連第六化身都被奪走的話我可受不了。」
白髮金眼的少年。在那超越人類的容貌中高貴感自然而生的純白少年,望著雨後清新的夜空微微笑道。
「終於開幕了麼。我還不能行動。主權戰爭就暫時交給你了,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