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vatāra再臨 第二章（1/2）

——大樹與大瀑布的水上都市「Underwood」。

轟隆作響的狂風正衝擊著大樹的樹幹。

水上都市的清流在狂風暴雨中成了濁流，開始吞沒城鎮的居住區域。在這個近鄰土地都是連綿平原的大樹城市「Underwood」里，建築物並未採用能抵禦颱風的構造。

換句話說，大部分都是典型的磚造房舍。

雖然有為了對應河川水位升高而搭建了防波堤，然而算得上防備的設施只有這個。

如果暴風雨的根源——「天之牡牛」繼續留在此處，剛誕生不久的水上都市毫無疑問會受到嚴重打擊。

從大樹樹幹內的房間觀察城鎮情況的久藤彩鳥似乎很不安地嘆了口氣。

她轉身面對同房那個大自己一歲的少女——彩里鈴華，開口喃喃說道：

「……這場暴風雨真是嚴重呢，鈴華。」

「這還用說嗎？在我們原本世界的最終紀錄里，是不是增強到風速一百零九公尺了？好像還得了個惡名，說是氣象觀測史上最誇張的強烈颱風之類……」

鈴華一邊隨便響應，同時繼續躺在茅草鋪成的床鋪上努力看書。一行人來到「Underwood」後已經過了三天，無論面對什麼事情她都保持這種態度。

身處此等現狀還不會感到害怕是很好……但是，老實說如果鈴華表現出更驚慌或不安的反應，會讓彩鳥覺得更容易應對。這點與其說是個性，倒不如說純粹是膽量的差異。

據彩鳥個人所知，基本上鈴華無論面對何種狀況都不會表現出畏懼害怕的態度。尤其是如果有比自己年紀小的人在場，就算處於逆境也會虛張聲勢吧。

彩鳥只能祈禱她千萬別亂來——但是比起鈴華，更大的問題反而是西鄉焰。

彩鳥輕嘆一口氣，這次把視線轉向同樣待在這房間裡的西鄉焰。

「……那個，學長。」

「嗯？」

「我想請問一下……你還不打算展開行動嗎？這三天以來，學長跟鈴華好像都一直在埋頭苦讀……」

「噢，因為現在行動也沒好處啊。在完成準備之前，我們只能躲在『Underwood』里閉門不出。」

西鄉焰翻了個身，仰頭望向天花板。

切斷和十六夜的通話後——「萬聖節女王」慫恿西鄉焰正式參加遊戲，然而他最後還是沒有當場給出答案。西鄉焰告訴對方，在他用自己的方式驗證完女王發言之前都無法回答，因此得以延期，直到現在。

（話雖如此，也不能一直給「Underwood」添麻煩。不趕快做出決斷恐怕不妙。）

對於西鄉焰來說，這場恩賜遊戲並非與自身全然無關。然而如果要問那是否能構成動機，其實很難定論。他開始研究「星辰粒子體」的理由只不過是因為在日常生活中想餬口就必須做這件事，雙親的遺志或是復仇之類的事情若要拿來當成目的，不管怎麼樣優先順位都會被往後排。

然而老實說，關於符合女王所提條件的敵人，西鄉焰心裡有底。

（一開始的監護人……見到那男子的時間是在我前往「CANARIA寄養之家」之前，所以大概是十一年前吧？）

除了西鄉焰，有機會接觸「星辰粒子體」的人，應該只有「Everything Company」的研究員，還有當初是繼承人的那男子而已。

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又做過些什麼事？這些不仔細考察一番很難說。

西鄉焰把攤開的書本放在臉上，讓意識沉進思緒之海里。

*

差不多十一年前——在西鄉焰被「CANARIA寄養之家」收養之前。

他和一名男子住在一起。

雙親的喪禮肅穆舉行，但是兩人沒有親戚，西鄉焰被參與父親研究的研究員之一收養。現在他已經連對方長什麼模樣都想不起來，只記得是個年輕又野心勃勃的人。那個人之所以收養西鄉焰，大概是因為想得到他父親研究的星辰粒子體相關資料吧。

事到如今，焰也無法確定是不是那男子拿走了論文和粒子體。只是對於年幼的焰來說，那裡是最適合「求知」的環境。

幾乎完全被放任不管的的焰可以自由接觸、操作、解體那男子家裡的器材，漸漸熟知相關構造。現在回想起來，西鄉焰擁有的恩惠——「千之魔術（Proto Idea）」的一小部分，就是從那時期開始確實地累積起實力吧。

剛好也是在同一時期，收養他的男子對焰產生嫌棄感。

儘管懷抱野心，當時還很年輕的男子卻在星辰粒子體的研究上遭遇瓶頸。不，如果要講得精準一點，這種說法並不正確。

因為星辰粒子體已經完成。

西鄉焰的父親在生前已經成功完成星辰粒子體，研究也到達實用化的前一階段。因此男子只要原封不動地向學會提出就可以獲得極大的成果，然而大概是年輕研究者最後的自尊心不允許自身做出那種事吧。

況且最重要的是，只有西鄉焰他父親留下的最後問題——產生粒子體的方法並沒有被記載於任何地方。就算有理論和實物，一旦欠缺實用性，論文到最後也會有所偏頗。更何況如果保持原狀，就不會留下任何男子本身的獨創性。

男子並沒有捨棄尊嚴到了能夠做出那種難看行徑的地步。

然而這種不上不下的尊嚴卻對焰帶來不良影響。

為了投入星辰粒子體的研究，身為監護人的男子放棄所有原先進行的其他研究。想來是這研究的價值足以讓他那樣做吧。只要能完成這個研究，就可以讓現在的文明水平從根基往上提升，也是能促進人類踏向下個階段的大發明。

超過國家預算的財富，凌駕國家元首的名譽，都可以納入手中，成為單一個人的力量。男子的名字將在人類歷史上留名，也會被世代傳頌為最偉大的人物。

儘管這是不可能獲得的光榮，卻讓男子的幹勁無限往上提升。埋頭於研究的期間，他能持續作著成為世界之王的美夢。

但是這種虛榮心——卻被一名過於年幼的少年打碎。

因為擁有「千之魔術」的幼小西鄉焰穩定地推進了被男子捨棄的研究。收養西鄉焰一年之後，男子之前參加過的另一項粒子研究……被他命名為B.D.A的研究得以完成。

這個研究原本應該和星辰粒子體配成一對，正式的名稱是血中粒子加速裝置，現在被轉用於星辰粒子體的增殖。

然而這個研究——正是讓身為監護人的男子初次被分配到研究室的理由。

覺得獨自的粒子研究已經走到極限的男子放棄了原本的研究，把對象切換成星辰粒子體——結果原本的研究卻被年幼的焰完成。

當時他受到的衝擊恐怕難以用筆墨形容吧。

焰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身為監護人的男子最後看向自己的視線。

之後沒過多久，男子就消失了。焰推測星辰粒子體的研究和自己完成的B.D.A就是在這時被拿走。

變成孤單一人的焰——依舊沒有和任何人見面，而是隻身在房子裡度過幾個月然後以下就戲劇性地省略。

（……好，拉回思緒吧。正題現在才開始。）

沉浸於過去回憶而有點陷入半夢半醒狀態的焰繼續思考。

這三天以來，他一直在腦內試圖找出可疑人物，最有嫌疑的果然是這個最初的監護人。

（話雖如此，我並不認為那個人能夠繼續推進星辰粒子體的研究。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他研究的方向應該也完全錯誤。）

小時候，西鄉焰並沒有發現監護人在研究的東西是星辰粒子體。然而現在試著回憶，對方的言行處處都讓焰覺得應該是在研究那方面沒錯。

不過雖然對不起他……但是現在想從零製造出星辰粒子體，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原因就是星辰粒子體並非人工物，而是自然界裡的被造物（Creature）。

既然不知道擷取來源的被造物到底是什麼東西，就不可能從零開始製造。領悟到這一點後，焰在量產粒子這方面採用的手段是讓「原典（Origin）」進行寄生增殖。

這也是因為星辰粒子體具備讓奈米規模的星辰絲狀構造（Astral Filament）以集束狀依附在身體組織上，採取基因組（Genome）情報並和本人的基因同步，然後一條條解開絲狀構造並組入細胞內，慢慢進行體內分裂的功能。

這就是西鄉焰在現狀下理解的星辰粒子體的寄生增殖。由於這種寄生增殖後的星辰粒子體會受到宿主的基因組情報影響，因此會變質成和原本不同的東西，然而擷取後還是可以再利用於醫療等方面。

——這裡偷偷講一下。其實焰把星

辰粒子體也放到食育用家畜身上並偷偷觀察發展，卻因為受到彌諾陶洛斯襲擊導致計劃一切歸零。擔心粒子體情報會不會從豬只屍體泄漏出去的焰胃痛到不行。萬一被卡拉室長知道，對方絕對會大發雷霆。

好，這部分太要命了所以還是把思考拉回來吧。

這個星辰絲狀構造（Astral Filament）就是俗稱「第三種星辰粒子體（3S, nano machine unit）」的基幹，也是其真實面目。

儘管焰對「Everything Company」說明這是人工品，但完全是扯謊。

第三種星辰粒子體——甚至具備永動機功能的這個粒子體毫無疑問是被造物。西鄉焰的父親大概是在自然界中發現體內含有星辰絲狀構造的生物或植物，成功擷取之後加入了星辰粒子體吧。

也難怪身為焰監護人的男子會誤以為那是人工物。因為換句話說，這證明了世界上存在著只要重新編排環境情報就可以存活的情報生命體。

這部分本身也是重大發現，然而一旦粒子體的製造牽涉到自然界的被造物，就會產生一個大問題。

這個被擷取出來的星辰絲狀構造——也就是被通稱為「原典（Origin）」的絲狀構造，其實現存數相當有限。西鄉焰的父親沒有進一步大量生產的原因，或許是因為擷取來源的生命體或是其他任何東西的個體數相當少，也有可能是因為不喜歡會破壞自然界平衡的發明。

西鄉焰用來製造星辰粒子體的寄生增殖法，無論如何都只能擷取出會受到宿主基因組情報影響的變質個體。這種東西無法發揮出星辰粒子體的所有功能——正確說法是一旦變質，作為永動機的功能也不完全。而且基本上目前推測重新編排環境情報而產生的能量是在血管內等速循環時最常發生況且粒子體能發揮的力量也會根據宿主的核酸序列而出現差異以下是禁止事項所以省略。

這些事情和現在無關。

以前述事項為前提，西鄉焰必須思考的問題有兩點。

第一點——是誰製造出二十四號颱風「天之牡牛」？如果「天之牡牛」真的是因為星辰粒子體而出現的怪物，就代表有人推進相關研究的速度遠遠凌駕於西鄉焰之上。

如果真是那樣，首要嫌疑犯是那個身為監護人的男子。

（………………）

但是——真的有可能嗎？

焰之所以能明白星辰粒子體的基幹與被造物有關，大部分要歸功於「千之魔術（Proto Idea）」這恩惠。正因為他第一次使用粒子顯微鏡時，只看一眼就理解那並不是人工物，才會採用寄生增殖這種劣化複製的手法。況且基本上，那男子應該直到最後都堅信星辰粒子體是人工物。

即使相關記憶已經被放到角落，但那份信念依舊無可懷疑。

那麼，另有其他解答。

（「天之牡牛」……你是「原典」嗎？）

焰的心跳因為這個假設而加速，他動了動身體像是想要掩飾。

操縱環境情報的意向性，像是吸取雲霧那般吞噬產生的能量並藉此存活的情報生命體。如果這就是「天之牡牛」的真面目——

（要作為戰鬥的理由，已經十分足夠。）

有機會促進星辰粒子體的研究。既然如此，下一次一定要從正面迎擊。

雖然雙親之死和監護人的動向等讓人介意的事情很多，不過那些並不是西鄉焰原本該扛起的使命。

他之所以開始研究星辰粒子體，是因為焰相信那是對孤兒院「CANARIA寄養之家」的將來有幫助的東西。「Everything Company」這樣的世界數一數二財閥成為出資者後，能給予寄籍於孤兒院的家人們優良環境，這就是理由。

現在不是被女王的甜言蜜語迷惑的時候。

西鄉焰有應當守護的家園和家人。

因此他必須儘快回到現代。已經三天沒消沒息，大家一定很擔心。如果不是正好碰上黃金周，肯定會演變成嚴重問題。

（不，正常來說就算是黃金周期間也是嚴重問題，一個不好或許會鬧上警察局？……算了，就相信十六哥會巧妙地幫忙跟大家講個藉口吧。）

那個人應該能處理得很好。

或者肯定能用什麼戲劇性又誇張的方法掩飾過去。

……西鄉焰想像著那種場景，忍不住稍微笑了。

*

彩鳥用手指戳著正在努力思考的焰，以有點擔心的語氣向他搭話：

「學長？那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噢，抱歉，我沒在聽。」

彩鳥不高興地嘟起嘴。看樣子焰思考得過度專心。他撐起上半身，一邊稍微表示歉意一邊伸了個懶腰。

「真是不好意思，你要講什麼？」

「所以說，就是關於攻略遊戲的事情啊。敵人是『天之牡牛』和彌諾陶洛斯，目前雙方都還沒解決吧？接下來學長打算怎麼辦呢？」

如果要戰鬥，希望能先訂出今後的方針。

聽到彩鳥這理所當然的要求，焰雙手抱胸露出為難表情。

「就算你這樣說……先不論彌諾陶洛斯，和『天之牡牛』戰鬥根本是白費力氣吧？那傢伙可是積雨雲直接形成的啊，基本上並不是能靠戰鬥解決的東西。而且恩賜遊戲並非只有靠武力戰鬥取勝這一條路可走吧？」

「……那麼，你想怎麼做？」

「首先要逃離『天之牡牛』，沒有必要打倒那玩意兒。逃走之後再等彌諾陶洛斯主動前來。如果我的推論正確，那傢伙差不多該產生變化了。那樣一來，應該就能看出正確的勝利條件。」

聽到焰這番話，彩鳥驚訝得連連眨眼。還以為他只是躺在這房間裡看書，看樣子焰內心的考察已經有相當進展。

彩鳥在焰的對面坐下，換上認真表情繼續話題。

「那麼，學長的意思是你已經看出一半能夠取勝的辦法？」

「算是吧，不過真的差不多還只有一半而已。你想知道嗎？」

「我想知道。正確的講法是，這種事情請你早一點告訴我！」

共享情報是很重要的動作！彩鳥舉起食指發表抗議。

然而在說明之前，必須再度正式定義這場遊戲的勝利條件。

西鄉焰從胸口拿出行動電話，讀起邀請函的內容。

「—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邀請函—

西鄉焰大人鈞鑒：

您已獲得箱庭世界舉辦的『第二次太陽戰爭』的參賽資格。為了取得正賽的參加資格，首先請驅策一隻以上的『黃道十二宮』或『赤道十二辰』之星獸。

討伐目標星獸：『金牛宮』

勝利條件①：討伐『金牛宮』之化身。

勝利條件②：徹底抹滅雷光，讓星辰回歸應有姿態。

※規則概要·舉辦期間

本遊戲為預賽，因此舉辦期間定為七年。七年的期限過後，將自動判定為在遊戲中落敗。另外無論目標被誰打倒，都會被認定為西鄉焰大人成功討伐，因此請儘量募集協助者，無須顧慮。

※注意事項※

本參賽資格是為了讓西鄉焰大人參加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而設置的特別參賽名額。如果做出棄權、放棄、無視等行為，或是在預賽中落敗，那麼將回收西鄉焰大人持有的特別參賽名額以及固有的恩賜『千之魔術』，敬請見諒。

此外請注意，在遊戲舉辦期間中無法離開箱庭。若需延長尚有評估餘地，但還請儘可能在期限內達成所有的攻略條件。

謹上

第二次太陽主權戰爭執行負責人『拉普拉斯小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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