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2/2)
如果說誰有著這種權利的話……
「春日部耀。作為「No Name」的首領,你對於十六夜的繼續參賽有什麼想法。」
「我?」
釋天把視線轉到耀身上。其他人也一樣。
她是「No Name」的首領。
立場上她是可以向十六夜發出指示的人。而且說讓他休息三天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她的意志應該很堅定。
耀面無表情地靠近十六夜,歪了歪頭說道。
「那個……十六夜,你想怎麼樣?憑這幅身體,像以前一樣做嗎?」
「怎麼可能。我說了是一邊打聽情報一邊休息吧。」
十六夜揮了揮手。不管他的真意如何,但想要休息應該不是謊言。十六夜也沒想過憑現在的狀態繼續戰鬥。
但話雖如此,不會老老實實退下。他無論怎麼說都是問題兒童的首席。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就衝到第一線是他的老毛病。
耀也有些懷念地笑起來,再接近了一步。
「十六夜。釋天先生那邊有我們去打聽,所以你就休息一下吧。腦袋已經有些不清醒了吧?不好好睡的話,傷是好不了的喔。」
「……啊啊?為什麼你要說這種,」
這是一瞬間的事情。
十六夜露出驚訝神色的瞬間春日部耀衝進他的懷裡,宛如要打出一個坑似的一拳打向他的心窩。
「——!!?」
「春、春日部桑!!?」
飛鳥驚愕地大叫。
耀的拳頭髮出不像是打向肉體的壯絕聲音。
被突然襲擊的十六夜剛感到憤怒的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識,倒在原地。雖然耀的這一擊確實迅速,但也證明了十六夜的負傷超越了想像。
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反應不過來的焰和鈴華嚇得說不出話。
「那、那個,剛才好像發出了不得了的響聲……!?」
「啊哇哇……十、十六哥,你沒事嗎……?」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所以沒問題。而且不這麼做的話十六夜是不會老實休息的。已經虛弱到這麼簡單就被我打倒,所以現在就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讓他睡一覺。耀是這麼說的。
但簡單來說就是打暈而已。
釋天也半張著嘴看著她的舉動,然後帶著苦笑點著了煙。
「真是的,你們這些女孩子夠粗暴的。連我那些女同僚也做不出毆打傷員的事情啊。」
「是這樣嗎?」
「真的?」
「當然了。……一定,大概。不對應該不至於會毆打傷員吧。」
釋天尷尬地別過視線。
看來他的人際關係也相當不妙。
春日部耀擔起十六夜,然後直直地望向釋天。
「釋天先生。黑天先生和阿周那先生要怎麼辦呢?讓他們乘上精靈列車嗎?」
「我不能帶上阿周那。直到主權戰爭的第一戰結束之前能夠登上精靈列車的只有主辦者和出資者。我沒有讓無資格的人乘車的權利。」
釋天用嚴厲的聲音拒絕了提案。
這麼看來無論怎麼交涉都不會答應的吧。
「但黑天、持斧羅摩和白化病的少女就由我接下。因為黑天不是參賽者。那些姑娘們雖然會被送回外界,但有我的同伴保護應該沒問題。焰也沒意見吧?」
「當然了。只要你能好好保住她們那麼不用你還錢也可以。絕對要幫上她們啊。」
御門釋天點頭同意。雖然東扯西扯說了一大堆,但釋天作為CANARIA寄養之家的後繼人已經跟焰相處了很長時間。
這種時候有個可以依賴的大人還是很不錯的。
春日部耀等焰說完後接著問道。
「我知道了。最後我還有兩個問題。其實是有好幾個無法置之不理的名詞想要問的,但我就問兩個問題吧。」
「說吧。我能回答的一定回答。」
釋天輕輕鬆鬆就答應了,但加上只會回答可以回答的內容這條限制就有點令人討厭。
作為神王率領「天軍(Deva)」的他有著相應的責任,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但關於最後遇到的那隻黑獸是必須要問的事情。
「釋天先生。關於剛才的敵人……那個,是什麼?」
「那我反過來問你。你覺得那個是什麼?而且對方是怎麼稱呼自己的?」
「……我覺得,是星靈。而且對方是這麼自稱的。說自己是「人類之敵」,也就是殺人種之王。」
釋天重重地咂舌。
那聲咂舌仿佛體現了他想把焦躁之情完全發泄出來,但這並非是由於春日部耀剛才的回答。而且對於之前的黑風之敵如此自稱而表示憤怒。
「「人類之敵」?……哈,還真會修飾自己。你明明是最大的「世界之敵」吧。」
「……。算了,名稱對我來說無關緊要。只要會危害到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的敵人。我絕對不會放過朋友的敵人,無論多強我都會將其打倒。」
這種極端的爽快,蘊含著強烈的意志。
春日部耀不會將她視為敵人的對象加以劃分。更準確來說是不會分級別。無論多強都會勇於面對,無論多弱都不會手下留情。
既然對方自稱是人類之敵,那麼其對象自然包括了十六夜和飛鳥。
所以要打倒。除此之外的理由對耀來說都是不必要的情報。
「我不像十六夜那樣有著強烈的好奇心,也對其他人沒有興趣。那個的真面目也無所謂。但星靈這一點應該沒錯吧。」
「對。那傢伙自稱是「人類之敵」也不算錯。就如神靈無法戰勝弒神者,人類也無法戰勝殺人種之王。就如字面意思一樣,那傢伙在「殺死人類」這一點上位於最高位。能戰勝那傢伙的人類有史以來連一個都沒有。……雖然有意氣是不錯,但不應該正面與其戰鬥。」
「……」
「特別是那傢伙現在還持有著藍星的主權……你們所誕生的星星的主權。如果那傢伙的本體出現,你們連戰鬥都做不到。那時候就求助「天軍」或者其他星靈吧。一定能幫上你們的。」
在旁邊聽著的飛鳥感覺到自己冷汗浹背。
星之主權——包含太陽在內的眾多星星都存在
被稱為「主權」的最高位恩惠。它們即可以變化成強力無比的武器,也可以用於被稱為最強種的超越者的召喚媒介。
天生神靈、純血龍種、星靈。
這三者統稱為箱庭三大最強種,被這個世界的住人所畏懼。
(地球的星靈……也對,我們的星球會有主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擁有那個主權的存在居然排斥人類,這就有點恐怖了。)
正如釋天所說。只要人類是發祥於地球的生命體就沒有一絲勝算。
從連通所有過去、現在、未來的第三視點觀測宇宙箱庭世界來看,不僅是人類史,連顛覆整個行星史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但是……歸根到底,為什麼地球的星靈會想要排除人類呢?
「釋天先生。她想要毀滅人類的理由是什麼?」
「……嚯?為什麼覺得那個的女的?」
「女性的直覺。而且星靈多是用女性形象,所以我才這麼想的。」
「哼哼,那真是可靠的直覺。……不過,要說明那傢伙的動機會很花時間。而且說到底藍星的星靈不止那傢伙一個。」
所有人都瞧了瞧對方表示疑惑。
星靈正如其意,是星星主人格的擬人化。
既然是主人格,不是只有一個的話就太不合理了。
「那傢伙不是星靈。正確來說是半星靈。」
「半星靈?」
「半星靈這個稱呼我也不時聽說過,但不知道詳細的意義。」
我想也是。明白情況的釋天開始說明半星靈。
——半星靈。被賦予了這個名稱的神靈,只要在箱庭生活幾年都會聽說過其存在吧。
比較著名的是中華神群的「齊天大聖」和印度神群的頗哩提毗=瑪塔。一般人對他們的認知是藍星的後繼者,但不僅如此。
半星靈這個詞很容易會讓人誤以為是未成熟的星靈,其實不然。
半星靈這個種族名——是僅指代半神半星的最強種混血兒的名詞。
「最……最強種的混血!?」
「對。本來星靈和神靈之間誕生的必定是神靈,但被稱呼為半星靈的存在是有著不同的含義。」
「……?誒,等等。神靈和星靈之間,神靈是顯性遺傳嗎?」
釋天點頭回應。耀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因為她沒想到擁有絕大力量的星靈會有著這種弱點。
「回到正題。要誕生出本來不可能誕生的半星靈是有條件的。他們基本上不是在星星與神靈之間誕生,而是由星星與神話本身所產生的。也就是關係到宇宙觀(Cosmology)的創造。」
簡單來說,聯繫物質界與神話的基石獲得人格的話,就能得到神靈和星球主人格這兩種屬性。
「大地母神中有不少半星靈就是這個緣故。因為等同母親的大地容易成為基石吧。在這種意義上中華神話的齊天大聖是特別的……不對,正確來說中華神話不是神話而是龍傳記……就像這樣,真要說的話會沒完沒了。」
釋天有些頭疼地叉著腰。
但耀立即舉起右手。
「沒事,剛才的說明就足夠了。重點就是地球的半星靈是跟普通的最強種一樣,根據情況甚至有可能會更加麻煩的種族吧?」
「嗚,嗯。雖然很粗略但沒說錯。」
「是嗎。那最後要問的就是——」
突然,耀的眼神銳利起來。她瞪著釋天,
「釋天先生……你對名為「蓋亞末子」的怪物有沒有頭緒?」
「!!?」
「叫作黑天的人,還有殺人種之王都說過。這個亞特蘭蒂斯大陸是「蓋亞末子」的遺骸本身。這一點可以說明一下嗎?」
釋天面帶苦澀地搖了搖頭。
「……抱歉,關於這一點我不能說什麼。這是關係到遊戲根本的謎題。」
「不,我不接受這種回答。並非作為參賽者,而是作為「階層支配者」要求你做出回答。」
感情的熱量從耀的目光中消失。她本來就是感情起伏較少的少女,但現在更添加了一份冷酷。這是她打從心底感到憤怒時的眼神。
耀按捺著怒氣,繼續瞪著釋天。
「我……因為父親喜歡希臘神話的緣故,所以我在希臘神話和傳承的動物方面都有著相應的知識。殺人種之王所說的蓋亞,是指希臘的大地母神蓋亞吧?那麼蓋亞末子……不就是指那個希臘神話最強的生命體嗎?」
對於耀的問題釋天沒有回答。大概是不能回答吧,但只要看到他那苦澀的表情答案自然一清二楚。
飛鳥有些害怕地向慍怒的耀搭話。
「那個,春日部桑,春日部桑對那個怪物,」
「抱歉飛鳥。稍微安靜一下。我作為「階層支配者」在問著很重要的事情。」
耀甚至沒有看向飛鳥一眼,一直瞪著釋天。
這是離開了兩年的飛鳥從未見過的,屬於「階層支配者」的表情。
被這份無以言喻的魄力所嚇到的飛鳥微微退後了一步。
「如果……如果是我所知道的怪物,那麼就算在場的所有人一起與其戰鬥,我也不覺得有勝算。畢竟這是恩賜遊戲,或許無力的參賽者就算會死也無話可說,但生活在這個亞特蘭蒂斯大陸的原住民們會怎麼樣?他們只是單純被捲入到遊戲裡吧?」
「——……」
回答出現了遲疑。雖然這個行為本身就與回答同義,但耀依然等待著釋天開口。
參賽者不知道的話還可以退一萬步。
儘管禁止了參賽者之間的互相殺戮,但關於交戰之外的死亡可能性,所有人都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既然是明知最高位試煉(Game)依然聚集起來的猛者們,那麼有強大敵人出現的話肯定都會打算憑藉自己的力量跨越過去。
即使戰鬥的結果是失去性命也不會有怨言。
不過——原住民們不一樣。他們不過是被捲入了戰鬥舞台的協助者。
亞特蘭蒂斯大陸的原住民共同體已經出現了損害。
而且看上去也沒有守護此地的土著神靈。
更沒有賦予恩惠的神靈或行商而來的共同體的痕跡。
與其說是異世界的異文化,更不如說是從文明程度不同的時代穿越時空而來的。
在這片必須鍛鍊自身才能勉強活下來的殘酷土地中拼命生活的原住民,假如要將他們捲入其中,那麼她就有義務作為「階層支配者」將其糾正。
「雖然只是順勢接下了「階層支配者」的身份,但我也有履行義務的志氣。這次事件會被判斷為擾亂箱庭秩序的遊戲也毫不奇怪。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想說的,釋天先生。」
「……嗚嗯。」
居然用這麼難搞的說法麼。釋天詞窮無法回答。
當然,原住民從一開始就對這次的事態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關於他們為什麼會被委任為遊戲的司儀,還有關於他們的事情都不能說。
因為回答這些就等同於說出這次遊戲的勝利條件。
(頭疼了。十六夜的話應該可以根據敵人的言行和原住民的狀態自己推理出答案吧,似乎太早讓他退場了。)
如果十六夜能夠自己推理出答案,之後釋天只需要擺出意味深長的神王微笑,不用說任何事情就能完事。
但春日部耀是用「歸根到底主辦者的方針是正確的嗎?」這個直球攻過來。這的確是身為「階層支配者」的她不得不問的事情……但現如今,釋天只能這麼回答。
「抱歉。能回答的話我也想回答,但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憑我的權限只能說這麼多了。」
「那就沒辦法了。我會動用我的所有權限應對這次的問題。可以吧?」
「啊啊。隨你喜歡。」
「這種回答還不夠。我想要得到「天軍」之長的許可。能否現在立即回復?」
「當、當然可以。這是我的權限範圍內。」
被意外地強硬尋求許可,御門釋天不由得點頭同意。
在秩序的守護者這層意義上,「天軍」是「階層支配者」的上位組織。
他們是擁有連魔王都會畏懼的戰鬥能力和權限的最強武神集團。
雖然只是口頭上,但得到了身為領導者的帝釋天認可她作為「階層支配者」介入的瞬間,春日部耀那險峻的眼神忽然化為笑意,
「我知道了。那麼在亞特蘭蒂斯大陸滯留期間——就允許我為了調查而使用「階層支配者」的全部權限吧。」
——你說啥?釋天發出怪聲的時候。
春日部耀取出恩賜卡,然後恩賜卡發出七色的光芒。
接著將
恩賜卡收回到外套里,耀擔起十六夜走到飛鳥和黑兔身邊。
「好。迎接新同伴的準備也完成了,接下來去為菈菈小姐的遊戲做準備吧。」
「誒?」
「新同伴?」
「飛鳥你還沒見過吧。是跟我差不多同一時期就任「階層支配者」的女孩子。我剛才委託她調查遊戲的倫理規程,所以暫時能以客將的身份召喚她。都是多虧了釋天先生呢。」
釋天回過神來冷汗直飈。
自兩年前的阿茲=達哈卡之戰後,「階層支配者」可以在出事時讓聯盟的人作為客將前來。
可以說是以前存在的「聯盟權限」的強化版。
因為有操縱「境界門(Astral Gate)」的女王「萬聖節女王」出手幫忙因此才產生的新契約——
「等、等一下!這太狡猾了吧!?雖然確實是「階層支配者」的權限之內,但最糟的情況可是會喪失資格啊!?」
「沒事的。因為神王大人認可了吧。為了回應替我背負了全部責任的釋天先生的期待,我可要好好加油。」
嘎哈!釋天發出至今為止最大的怪聲,仰天長嘆。
看來是被漂亮的算計了。
居然會被春日部耀算計了,他想都沒想過吧。
雖然釋天沒有跟她有過多的交流,但兩年前她不像是會能用這種奇策的類型。
飛鳥雙眼放光,感動地望著耀的背後。
「好、好厲害啊春日部桑。明明兩年前對這種交涉沒有任何興趣的。」
「誒嘿。這也是我認真擔任「No Name」首領的證明。而且雖然一半是為了勝利,但也有一半是為了工作。我確實是認為需要調查遊戲。為了不再增加受害範圍我也要好好加油才行。」
看到耀那同時具備孩子氣和成熟感的不可思議的笑容,飛鳥在不同的意義上再次感動。有言道男子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但用於少女春日部耀身上也未嘗不可。
剛認識時明明對周圍的人都漠不關心,但現在卻為了不認識的無辜之人而行動。
人在背負自己以外的責任後悔發出如此劇烈的成長嗎。
(本來還擔心春日部桑能不能好好支撐「No Name」,但看來是我瞎操心了。)
倒不如說必須展現成果的是飛鳥才對。
「我也不能輸……!走吧,焰君,鈴華桑!天一亮就去接受菈菈小姐的委託吧!」
「啊,不,我和鈴華還有些事要問釋天。」
「彩醬和上杉小姐說會去的!」
「啊啦,這樣嗎?那我和春日部桑去跟上杉小姐她們匯合開作戰會議吧!」
「了解。這次我會鼓起幹勁的。」
春日部耀靜靜地燃起鬥志。
飛鳥氣勢十足地拉起所有人的手,黑兔有些困擾地目送她們。
釋天抱著頭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的……一段時間不見真是長大了。無論外表多麼成熟,但問題兒童還是問題兒童啊。」
「耀小姐這兩年真的非常努力了。配得上「人類最高位才能的持有者」這種評價的才能,正慢慢開花結果。」
既然被委任為太陽主權戰爭的主持,黑兔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左右大局。但沒有一絲為此感到寂寞的感覺。
飛鳥和耀都跟剛被召喚過來時不同。多次挑戰眾神的試煉,成功讓才能展示出來,於是才有了今天的她們。
黑兔已經沒必要再像從前那樣保護她們了。
(太陽主權戰爭是能讓各位的展現實力的舞台。等第一戰結束後,想必會有眾多的神明知曉各位的名字吧。)
嗯!黑兔鼓起幹勁。
現在的她能做的就是履行主持人的責任。
(不過嘛……被耀小姐打暈的十六夜先生可是個不得了的炸彈。)
耀時不時會採取連十六夜也料想不了的手段。
十六夜醒來後會這麼做呢。一想到這裡就全身顫抖不止。
最糟的情況會變成「No Name」的最強戰力之間正面衝突的事態。
那就真的是地獄繪圖了。
根據十六夜的生氣情況,或許只能挺身而出了。黑兔做好決死的心理準備,跟釋天、焰、鈴華和十六夜一起回到原住民的部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