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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特級抹消者•笹宮銀的天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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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七月七日,日本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日本全國八個地點——秋田、埼玉、富山、滋賀、和歌山、鳥取、愛媛、鹿兒島的上空同時出現了緩緩下降的巨大球體,球體外表呈現混濁的極光色。

不過,那些球體落地時穿透了所有物質,沒有傷害城市與人類。儘管如此,人類並未感到欣喜,反而陷入無法理解現況的混亂。

人類還來不及處理那些混亂,情況變得更奇妙了。

扁平的影子狀物體從沉入地表的半球體狀異空間中浮現,開始大肆破壞街道。那些影子愈靠近外界就變得愈厚,並且開始出現立體感。

為了報導這件事,幾名勇敢的人類冒險踏入異空間,準備進行探索。但進入異空間後,他們全都錯愕地停下腳步。

異空間不但沒有任何影子,就連街道也完好如初。

以為看到幻覺的他們走出了異空間,回頭加以確認。可是,從外面看向異空間時,影子般的怪物確實在異空間裡作亂。

人們的混亂到達極點。那些怪物也開始脫離異空間朝外界前進。

某個地點出現的是飄浮在王冠中心的權杖,某個地點出現的是異形的修女,某個地點出現的是帶著許多武器的蜘蛛。每個異形怪物身上都有缺陷,就生物而言,即使是怪物也不可能有那樣的身體。

這就是日後被稱為圖像的怪物第一次出現在日本的情況。

接著,圖像大舉進攻。

自衛隊派遣了部隊迎擊那些怪物。但人類的武器無法對擁有不同異能的圖像發揮作用,不只如此,還被圖像加以回擊,城市受損的情況變得愈發嚴重。

除了某個地點——和歌山。

基於一時興起,出現於和歌山的圖像做出了非常驚人的決定——成為它第一眼見到的少年的同伴。換句話說就是站在人類這邊。

和歌山的圖像告訴少年與圖像戰鬥以及封印它們的方法。少年照著和歌山圖像的教導,奮不顧身地阻止了其他圖像的侵攻。

最後少年成功消滅以及封印了其他七隻圖像,暫時解除了日本的危機。

此時,距離不知原因、意義不明的大災厄的發生日,已經過了半年。

少年被拱為拯救日本的英雄,在那之後與他身邊的人們成立了專門機關,以對付從七月七日後便不時出現在各地、通稱半二次元的異空間。

該機關名為:次元狹縫管理機構。

空白畫布。

——機關設立至今,已經過了四年又多一點的時間。

幾乎所有圖像都在離開半二次元前就被空白畫布消滅。因此就算半二次元出現,人們也不再感到驚慌,不再因圖像而倍感威脅——

◆◆◆

空白畫布•富山分部座落於吳羽山的山腳。

聽說這裡原本是縣立圖書館,但在四年半前的大侵攻被圖像半毀,失去了圖書館的功能。後來空白畫布買下這個成為廢墟的地方整修、增建,使用至今。

某個略陡的斜坡上有棟巨大、穩重的平屋頂建築物。我站在平坦空曠的屋頂上。

「啊,原來在這裡嗎?總算找到你了,小琴。」

聽到有人呼喚後,我身體僵了一下,接著認命似地緩緩回頭。

我的名字是口原琴音。不用口原也不用琴音叫我,而是以小琴稱呼我的人,目前只有身為同隊隊友的她而已。

「……新奈,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才想問你呢。外面這麼冷,待在這裡可是會感冒的哦?」

富山縣的冬天確實很冷。現在才剛入冬,呼出來的氣體就已經變成白色的了。因此,雖然屋頂可以自由出入,但沒有其他人在屋頂上也是很合理的。天上布滿了灰色的雲,隨時都可能下雪。儘管時間還不到中午,景色卻已經相當暗沉。

唉,也許是我自己的心境影響,才覺得暗沉吧。

「啊哈哈,說的也是。」

我儘量真誠地笑道,但笑聲比我想像的還乾,連我都有點受不了。吹在身上的冷風說不定都比我的笑聲濕潤。

我硬是擠出笑容回話的對象是我的好朋友•平上新奈。我們都是第七期的抹消者,年紀一樣是十六歲,換算成高中生的話,相當於高一生。我們是在訓練時認識的,雖然不到一見如故的程度,但相處久了就自然而然走在一起,算是氣味相投吧。

新奈有一頭軟綿綿的深褐色頭髮,表情也總是溫溫吞吞的,給人很可愛的感覺。

她那在以白色為基調、款式統一的女子制服外套下的胸部和我不一樣,相當宏偉…………先不管這個,她的胸章數字是『Ⅱ』,表示她是抹消者中人數最多的二級抹消者。腰間的槍套裝著輕便式手槍,下身穿的是及膝裙。女性抹消者可以自由決定製服的裙長,因此多少能透露出每個人的性格。

順帶一提,由於我重視機動性,所以穿的是迷你裙。但又因為不想走光,裙子底下穿著安全褲。雖然我腰帶掛著輕便式的劍,然而面對圖像時,這點武力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一陣風從我們之間吹過,新奈再次開口:

「小琴,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哦。」

她不再閒聊,直接切入正題。

昨天我瞞著包括她在內的隊友,和其他小隊一起前往半二次元迎擊敵人,卻被強大的圖像逼到走投無路,最後被笹宮室長搭救。

幹了這麼多事,她肯定不想讓我有機會開溜吧。但我是自作自受,因為……

「小琴,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去你房間人也不在,傳訊息也不回,打電話也不接。我沒有生你的氣,只是很擔心你而已。至少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啊。」

她生氣了不好了她生氣了……!

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眼中沒有笑意。這是她經典的怒極反笑模式。可是,我會尷尬嘛……

被她這麼氣勢洶洶地叨念,我別開臉小聲賠罪道:

「……對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啦。」

雖然新奈沒有多說什麼,我總覺得她的言下之意是「這也沒辦法」。

「話說回來,你有受傷嗎?」

「……嗯。只有一些輕傷和擦傷。」

雖然腳上到處都是OK繃,但只有這樣而已。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與剛才的怒極反笑不同,新奈露出打從心底安心的笑容。儘管我做出了相當於背叛隊友的事,她還是只關心我的安危。這樣的好友讓我心中充滿罪惡感。

「不只我,壹彥也很擔心你哦。等一下要去跟他打個招呼,知道嗎?」

「……嗯,好。」

為什麼昨天要擅自前往半二次元?新奈沒有多問。這應該是她的體貼吧。話說回來,如果是新奈,說不定早就猜到我那麼做的原因了,所以才故意不提。無論如何,我都很感謝她不追究。

喀嚓。開門聲響起。我們朝屋頂出入口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孔。

「哦!總算找到你了,口原。」

發現我並走過來的人是名頭髮剪得很短、個子很高的少年……雖然用青年形容比較貼切,但他只大我兩歲而已,換算成高中生的話,相當於高三生,就年齡來說還是該歸類為少年吧。

他是第三期的抹消者。肩膀很寬,一身肌肉緊緻結實。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竟然在這麼冷的天氣把袖子卷到手肘還面不改色。真是勇者。

他的胸章數字是『Ⅰ』。

這代表他是一級抹消者——那是目前總數約三千人的防衛室戰士•抹消者中,只有一百多人的精英戰士。

他的名字是飛鳥壹彥,是我們小隊的隊長。

「居然連壹彥學長也來了……」

「哈囉,壹彥,你怎麼特地跑來屋頂了呢?」

「什麼怎麼特地跑來,當然是在找口原啊。是說新奈,既然你和口原在一起,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啊?」

「對不起啦——我也才剛找到小琴而已——」

新奈軟綿綿地笑道。壹彥學長也一副「那就沒辦法了」地接受了她的說法。聽說他們是鄰居,再加上新奈的姊姊,三人從小就玩在一起。

「話說回來,你們幹嘛在這種冷得要命的地方說話……不覺得冷嗎?」

「如果你會那麼想,就多穿幾件衣服啊。」

我深有同感。壹彥學長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我又不冷。」

「你那個樣子,看得我們都冷了。」

新奈以「你要自己體會言下之意啊,別讓我直接說出來嘛」的眼神,傻眼地看著壹彥學長。

「雖然壹彥很可靠又值得信任,可惜腦袋

不好,美中不足呢。」

來了來了,新奈的挖苦。

新奈溫柔又很明理,但有時候會笑笑地說出非常傷人的話,這算是她美中不足的地方吧……

「哦、哦……你從以前就偶爾會說一些很嚴格的話呢,新奈。」

身為其總角之交的壹彥學長對新奈的毒辣發言似乎多少有點抵抗力,他流著冷汗打發了這個話題……是說,他不否認腦袋不好這點呢……

壹彥學長以逃難般的表情指著出入口:

「我們還是進去裡面再說吧,去大廳好了。」

我完全贊成這個提議。

壹彥學長帶頭先走,新奈隨之邁步,我則是跟在他們身後。

我不經意地瞄到自己的胸章,下意識地喃喃道:

「……明明不該這樣的……」

也許聽到了我的自語,新奈表情複雜地瞥了我一眼,接著轉頭看著前方,裝作沒聽到走下樓梯。

我很感謝她的體貼,但又覺得有些酸楚。

——我胸章的數字是『Ⅲ』。

這代表我是三級抹消者,是抹消者中最低階的人。

◇◇◇

空白畫布每半年會招募一次新人。除了抹消者外,還會招募研究員、技術員、窗口人員等各職種的人員。

每個單位都有不同的新人訓練課程。在這些訓練課程中,我認為最辛苦的當然是在第一線對抗圖像的抹消者訓練課程。

志願成為抹消者的新人需要接受長達半年的訓練。體能訓練自不用說,還得學習與圖像有關的知識,以及與圖像戰鬥的方法。

由於日後必須與那種怪物搏命戰鬥,訓練過程當然艱苦又嚴格。基於好玩前來應徵的人,通常撐不到結業就會退出了。

訓練生必須撐過這半年的嚴苛訓練,才有資格得到與圖像戰鬥的能力——『塗鴉』。得到塗鴉之力後才能正式成為空白畫布的戰士——抹消者。

為期半年的訓練結束時,指導教官會集合所有志願者進行精神喊話,接著,教官會把志願者帶到某個房間。

禁書管理室——它是房間,同時也是空白畫布的行政單位。簡稱禁理室。

如同字面上的意義,是用來保管名為『禁書』的書籍的房間。

所謂的禁書,指的是封印著圖像的書籍。

只要拿起禁書,就能得到足以與圖像抗衡的力量——塗鴉之力。

由於封印方式相當特殊,拿起禁書前沒辦法事先得知可以得到什麼樣的能力。有可能是強到破表的能力,也可能是性質特殊的能力。

簡單來說,就是靠運氣決定自己的能力。但也不全是運氣。

也許是受到封印在書中的圖像影響,一進入禁理室,就會感覺有聲音在呼喚自己。

在踏入禁理室前,教官這麼說——

不必猶豫,拿起呼喚自己的書就好。

曾經有人照著教官的話做,結果明明訓練期間是第一名的最優秀訓練生,可是得到的圖像能力實在太弱,成為正式抹消者的兩個月後仍然是三級抹消者,並且被蓋上了「令人失望」的烙印。

……也不用隱瞞了。那個人就是我,口原琴音。

◇◇◇

我們從屋頂走下兩層樓後左轉,來到了玄關大廳。這裡有桌椅和自動販賣機,是休息和見面的好地點,現在也有一些人影零星散布在其中。

壹彥學長悠然拿出錢包:

「你們要喝什麼?我請客。」

「真的嗎?謝謝——我要熱的咖啡歐蕾。」

「好。你還是很愛咖啡類的飲料呢。口原,你呢?」

「啊,不用了,不用請我這種人啦。」

「那就給你喝冰冰涼涼的榴槤汽水……」

「我要熱可可,謝謝。」

我立刻改口。壹彥學長似乎也不是認真的,他笑著把零錢投入販賣機。

學長買飲料時,我察覺到有不少視線飄到自己身上。我假裝沒發現那些視線,也不轉頭看那些人。

自己是個名人——負面意義上的。我多少感受得到這件事。倍受期待的最優秀訓練生,實戰中卻成為礙手礙腳的累贅,會出名也不奇怪。

雖然不是成為正規抹消者就一定能在兩個月後升上二級,還是能累積一定的戰鬥經驗。但我連戰鬥都做不到。富山分部大約兩百人的三級抹消者中,我肯定是最差的。

再加上我原本是最優秀訓練生——曾經擁有這頭銜的人,通常會在兩周內升上二級。就連成績普通的新奈也在一個半月後升上了二級。不管怎麼樣,兩個月後仍然留在三級的最優秀訓練生,一定前所未有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不是自己想得到這種塗鴉能力的。

把物體移動三公分的能力。到底該怎麼用這種能力戰鬥呢……?

「口原,拿去吧。」

「咦,啊……謝謝。」

我接過壹彥學長輕丟過來的熱可可,因為有點燙,我用雙手輪流滾著罐子,在椅子上坐下,拉開了拉環。

對不起,我無法成為戰力。看著坐在桌前談笑的新奈和壹彥學長,我滿心歉意。

為什麼我的運氣……會背到這種程度呢?

從以前就是這樣。簽運差不用說,還有像是小學時代的戲劇表演,我明明得到了女孩子夢寐以求的公主角色,結果卻被背景壓住爬不起來。在商店街抽到頭獎•溫泉旅行的票,結果裝著票的包包掉到河裡、一去不返。

光是列舉出來,就覺得自己的運氣背到無話可說。

如此不走運的我,選禁書時當然抽不到什麼像樣的能力。

只要努力就一定有回報——我不打算提出這種天真的主張。

可是,沒有回報到這種地步還是令人沮喪。

因為不想屈服於天生的衰運,我從小就認真地鍛鍊自己。進了空白畫布後更是努力不懈。雖然成為了最優秀訓練生,但實戰沒有成績的話,這個頭銜還是沒有任何意義。

從小運氣背過頭形成的退縮性格,如今惡化得更嚴重了。

忽地,我腦中閃過昨天救了我的恩人•笹宮室長的身影。

——如果我有那麼強大的塗鴉能力……

也許就能稍微改善我的畏縮個性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大廳的擴音器突然傳出尖銳的噪音。大到刺耳的音量使我不禁皺起眉頭。

「怎、怎麼了?」

壹彥學長捂著耳朵問道,這時音量似乎調整好了,廣播傳來沙沙的聲響。

『啊——啊——好,0K了。』

……嗯?這聲音,該不會是……?

『欸——等一下被叫到名字的人,立刻前往笹宮室!』

——啊,這個聲音,肯定是他。

其他人也發現了說話的是誰,開始議論紛紛。

「……講話的是那個人吧?」

「是笹宮呢。真稀奇,那傢伙居然會用廣播叫人。」

壹彥點頭同意新奈的問題。

說話的人是空白畫布富山分部防衛室的『室長』,特級抹消者•笹宮銀!

「說到笹宮室長,最有名的應該是五官端正、給人的印象卻很薄弱,還有超兇殘的塗鴉能力〈七式〉吧——是說,我也只聽過他把那棟超堅固的訓練館打爛,而且還把訓練館對面的室外訓練場半毀的八卦而已。」

「……那個室外訓練場?」

「只用一擊就打壞了。」

「一擊!?」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所以非常驚訝。

室外訓練場是橢圓形、外圍大約兩公里長的超大型操場。把那個操場打到半毀?

話說回來,訓練館也非常堅固,就算被擁有能製造出相當於黃色炸藥爆炸威力的塗鴉能力者全力攻擊也分毫未損的那棟建築物,被打爛了?而且只用了一擊?

「對了,你們知道在那之後笹宮說了什麼嗎?」

「咦?這我就沒聽過了。」

「我也是。」

應該是對不起之類的話吧。

「『我還沒有拿出真本事耶?』這樣。」

「「…………」」

我和新奈都無言了。笹宮室長到底是強到什麼程度的怪物啊……

但昨天的戰鬥,他看起來確實不像有使出全力……

「對了,說到這個,小琴昨天不是被笹宮室長救了嗎?這個廣播該不會和昨天的事有關吧?」

「哦——……嗯,雖然笹宮室長救了我……但他應該不會對我這種人感興趣,應該和我沒關係吧?」

我事不關己地拿起熱可可,正想喝

下去時——

『三級抹消者•口原琴音!現在立刻前往笹宮室!』

「欸!?」

我嚇了一跳,手一滑,飲料罐向下直落。我趕緊伸手想抓住罐子,但是太用力了,反而讓罐子彈向壹彥學長。

而無法違抗重力的熱可可,就這麼潑到壹彥學長身上。

「啊,呃,欸,對、對不起!」

「哦——這點小事沒啥啦,你不用在意。」

壹彥學長笑著脫下多出許多白色與茶色圓點的制服上衣,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無袖內衣……雖說看著他很容易失去季節感,不過現在是冬天,就算在室內還是很冷。

「不對,等一下,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小琴,你做了什麼嗎?」

「我什麼都沒做!我不記得自己做過會被叫到笹宮室的……啊。」

「……啊?」

「口原,你想到什麼了?」

壹彥學長豪邁地用制服上衣擦著被熱可可淋濕的頭髮向我問道……實在很難不對他的行為一一吐嘈。

「呃,沒有,那個……因為那時我覺得自己太可恥了,所以只說了一聲謝謝就逃回來了……該不會是因為我太沒禮貌,所以才會……?」

「可是,笹宮室長會因為這種小事就找你過去嗎?」

「先過去再說吧。畢竟是室長命令嘛。」

壹彥學長邊說邊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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