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特級抹消者•笹宮銀的天啟(2/2)
壹彥學長邊說邊起身。
「繼續待在這裡,只會更受人注目哦。」
「……啊。」
我突然發現大廳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趕緊把飲料罐丟進垃圾桶,逃難般前往笹宮室。
◇◇◇
……我捅了什麼蔞子嗎?
愈是思考,邁步時就愈不安。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有問題的事,反而更容易令人驚慌。自己該不會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不該做的事吧……好可怕。
「我們在外面等你哦。」
「房裡該不會只有你們兩人吧?小心別被撲倒哦,小琴。」
「嗯,好……撲倒什麼的,不可能啦。」
「那可不一定哦?笹宮室長也是男人,說不定他是為了告白,才把你叫到能獨處的場所哦——?」
不不不,不會有這種事吧。我和笹宮室長昨天才第一次見面耶。
「總之,好好加油吧。」
我在被跟過來的兩人注視著且不知該加什麼油的情況下,伸手敲響了富山分部•防衛室『室長』辦公室——笹宮室的門。
之所以沒人叫這間辦公室為室長室,原因很單純,只是因為說起來很拗口而已。既然是笹宮室長的辦公室,就以室長的姓稱呼好了,所以大家都把這裡叫作笹宮室。
我站在門前等待回應——
「來了嗎!?」
「呀——好痛!!」
裡面的人沒有應聲也不預警就猛然將門向外打開。門板咚一聲狠狠撞上我的額頭,痛得我差點暈過去。
……我的運氣……為什麼這麼背呢……
「哇!對不起!你還好嗎?」
我按著被撞紅的額頭顫顫巍巍地蹲在地上。開門撞我的兇手——頂著一頭沒整理也沒保養的黑髮,雖然五官端正,給人的印象卻很薄弱——笹宮室長慌張地問道。
他的表情不像昨天那樣充滿自信,而是一臉「不好了」的神色。
「還……還滿不好的……」
「對、對不起,總之你先進來吧。」
「好、好的……」
笹宮室長面帶愧色地說道,他讓開了通路要我進房,空白畫布男性制服的白外套下襬隨之飄動,我淚眼汪汪地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門帶上的聲音。我有種打電玩時被關在最終魔王房間般的感覺,有點害怕。
放眼望去,房間頗為寬敞,不愧是室長專用的辦公室。
第一眼看見的是凌亂堆置在正前方辦公桌上、好像看過書名的輕小說。旁邊的辦公桌前坐著一名將頭髮盤起、穿著整齊服貼的套裝、表情嚴肅的女性——應該是秘書吧。她隔著眼鏡瞄了一眼走入辦公室的我,接著又立刻低頭振筆疾書、處理起文件。
……總之,不必擔心被推倒了。而且有第三者在也不可能是告白。新奈的玩笑話是不成立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找我過來呢?心臟因緊張而狂跳不已,胃也開始抽痛起來。不知道我身體有沒有冒出太多冷汗,這使我有點不安。笹宮室長在前方辦公桌另一頭的椅子上坐下。
「——嗯,一天不見了呢。」
他如此說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呢?呃,總之先道謝吧?
「啊,呃,呃呃,非、非常感些您昨天揪了我!」
……吃螺絲了。有點想死。
「啊,不用謝啦,昨天已經謝過了。還有,不用那麼緊張啦。」
我緊張的模樣大概很滑稽吧,笹宮室長苦笑道。不用說我也知道自己的臉漲得通紅……嗚哇啊啊啊,臉頰好燙啊。
「特地把你叫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是說,我之所以找你過來——」
「……!」
身體不由得一僵。
我真的做了什麼會被叫來笹宮室的事嗎——
「我考慮了很多,但想來想去,還是只有你了。」
……欸?
室長靦腆地笑道。
「我覺得,果然還是你的感覺最好了。」
「呃,欸?不,那個……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咀嚼著室長的話,臉漲得愈來愈紅。
不管怎麼解釋,這些話都像是……
『說不定他是為了告白才把你叫到能獨處的場所哦——?』
新奈的話忽地閃過腦中。
呃,可是,秘書小姐在場哦?難道說笹宮室長是不在意有沒有第三者在場的那種人嗎?
我腦子一團混亂,過熱到快要當機。笹宮室長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突然對你說這些,你應該很困擾吧?」
「咦?不,那、那個,因為……太突然了,我、我沒有心理準備……」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照……!?」
我的腦子真的過熱當機了。
本來以為是告白,結果是求婚?突、突然說那種話,我我我我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呀!?
「呃,那個,至少要從互相瞭解對方開始吧!?」
「不用擔心,我很清楚口原你的事!」
「可、可是!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耶!?而且我的態度還相當不禮貌!」
「那是常有的事,我不在意啦。就算你討厭我也沒差。」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就算現在討厭我也無所謂,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改變心意!」之類的宣言嗎?這種有點強硬的態度,讓我心頭小鹿亂撞了起來。
笹宮室長的手肘靠在桌上,下巴抵在交叉的十指上,以爽朗的笑容開口:
「因為,你是我理想中的——」
啊啊,不行,不能再說下去了。
被人用這種笑容告白的話,我會——
「你是我理想中的廢材呢!」
……………………………………
過熱當機的腦袋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呈現完全停止思考的狀態。
接著,我不但對鬧出誤以為室長想對自己告白的笑話感到丟臉,還漸漸理解到室長對自己說了非常過分的話——
◆◆◆
防衛室『室長』——基本上這是在一級抹消者中戰績最輝煌的人才能坐上的位子。有資格成為室長的人,不僅個人戰鬥能力要強,還必須對各種場面與狀況做出迅速又正確的判斷。可說是相當難以勝任的職位。
尤其是富山分部,由於富山是八個圖像發生地點中半二次元出現率最高的地區,防衛室的重要性遠遠大於其他地點。
我曾經懷抱著總有一天要坐上室長位子的夢想。
巧妙地運用威力很低或不知該如何使用的寒酸能力和同伴們通力合作,一點一滴地累積經驗向上升級,最後終於得到室長的寶座。這是我理想中的晉級計畫。
也曾經是我的夢想。
但開獎,不對,打開禁書後,我得到的是與夢想完全相反、強大到兇殘、可以說是外掛等級的能力〈七式〉。
強大到足以一擊破壞訓練館與室外訓練場的力量。光憑著「力量強到犯規」這種理由,就讓我在成為正規抹消者的第三天晉升為特級抹消者,不只如此,還順便坐上了防衛室『室長』的位子。
這是比理
想的晉級計畫順利萬倍的升遷圖。夢想不費吹灰之力就達成了。
空白畫布的高層對我說:「你只要用當社團社長的感覺去當室長就好。」但我連上下學的路隊長都沒當過耶?竟然叫我直接當社團社長?我的感想就是這樣。
坦白說,這種情況真是太尷尬了。
假如我已經累積了一定的經驗,那就另當別論;但是,只因為塗鴉能力太強就讓一個菜鳥跳過眾多資深前輩空降到室長的位子,這種待遇太尷尬了。
不過,既然接下了這個位子,就要把分內工作做好。我努力研究室長該做的業務,也學習戰術方面的知識。比起剛成為室長時,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比較有室長的樣子了。雖然文書工作全被中滝小姐搶去做,我能做的文書工作頂多只有瀏覽報告書而已。
如此這般,以室長身分得過且過的我在昨天得到了天啟。
既然沒辦法靠自己達成逆轉勝的夢想,那就培育能力寒酸的傢伙,讓他們變強好了。
我照著天啟的指示,開始翻找三級抹消者的檔案,最後注意到一名少女。
擁有『把物體移動三公分』塗鴉能力的廢材!
——就是眼前這名綁著側邊馬尾的女孩•口原琴音。
「……嗚,嗚哇啊啊啊啊!」
逆轉勝計畫還沒啟動好像就碰上困難了。
「咦?耶!?你幹嘛突然哭啊!?」
我驚訝地看著突然落淚的口原,我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哭泣的女生啊?
「笹宮室長,你說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中滝小姐以傻眼的表情和冷冰冰的口氣吐嘈道。
「都是因為你那種模稜兩可的差勁說法才會變成這樣。」
「模稜兩可?……請問我哪裡……」
「…………」
中滝小姐無言地瞪我,嚇得我臉頰開始抽筋,糟糕,又對她使用敬語了……
「……咳,我哪裡模稜兩可了?她可是我夢寐以求的理想廢材哦?原本是最優秀訓練生,體能和成績都是最頂尖的,卻因為廢到不行的塗鴉能力停在三級,條件這麼完美的傢伙可是打著燈籠也沒處找的哦!?」
讚美成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再哭了吧!?
雖然也有這種算計,但我這番話是肺腑之言。口原她卻……
「嗚,咿……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愈哭愈大聲了!?我明明是在誇獎你耶!?」
「這算是誇獎嗎?這樣貶低三級抹消者到底有什麼意義?」
「你在說什麼啊中滝小姐!這可是最高級的讚許之言耶!」
「我看是找死之言吧……呵呵呵。」
中滝小姐不知為何一臉得意地說道。接著——
「小、小琴!?你還好嗎!?」
笹宮室的門冷不防地被人打開。
一名有著柔軟深褐色頭髮的女孩臉色大變地闖進房間。另一名個子很高、身材精壯的青年也一臉無奈地跟了進來。
先不管那女孩,這名青年是我認識的人。他是一級抹消者•飛鳥壹彥。
「欸?等一下……你們難道在外面偷聽我們說話!?」
口原一面以袖管擦著眼淚一面向不速之客問道。
「不好意思啊,口原,我有試著阻止,但是……新奈聽到你的哭聲就馬上衝進來了。」
飛鳥學長面帶歉意地說道。深褐色頭髮的女孩則是抱緊口原,以不論如何用言語修飾都說不上友善的眼神看我。雖然她給人穩重柔和的感覺,但顯然是個笑裡藏刀的狠角色。特別是以那種並非單純憤怒的眼神看人的時候。
「進房之前要先敲門。再怎麼說,這裡都是室長辦公室。」
「啊,對不起,一不小心就……話說回來,笹宮室長,你對小琴做了什麼?」
「不不不慢著慢著,因為這個場面看起來很容易被誤解成其他狀況,我想還是讓身為第三者的中滝小姐來做客觀的說明好了。中滝小姐,請你——」
中滝小姐再次狠瞪我。我吐了吐舌頭訂正道:
「中滝小姐,就交給你說明吧。」
「好的。」
唔唔……還是很不習慣呢。口原和深褐色頭髮的女孩以奇妙的表情看著我,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在秘書一瞪之下就改變說法的長官,就旁人的角度看來確實很奇怪。
但這也不是需要特地說明的關係。我是室長,她是秘書。中滝小姐只是想明確地做出上下區隔罷了。
在我的要求下,中滝小姐看著空中,以思索般的神情說道:
「這個嘛,一言以蔽之——笹宮室長以長官的立場對口原小姐說了非常過分的話,把口原小姐弄哭了,這樣吧。」
「為什麼你要在這種情況火上加油啊!?」
「就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就是這麼回事嘛。」
「……笹宮室長?」
「不對、等一下!也許看起來像那樣,但是!我想講的話還沒有說完!」
深褐色頭髮的女孩冷若冰霜地看著我,我趕緊辯解。
「口原——你想不想變強?」
「欸?」
也許沒料到話鋒會帶到自己身上吧,口原不停眨著眼睛。
「今天把你找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想重點培訓像你這樣不知該如何發揮自己能力的三級抹消者,讓你們變強並提升戰鬥力。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這個強化計畫。」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我,接著,眼中漸漸出現理解之色。
看樣子誤會解開了。我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你們想想看嘛!塗鴉能力和渣一樣的廢材抹消者,逆轉勝打贏強敵的劇情,不是超好看的嗎!?」
……咦?怎麼大家眼中的理解之色又消失了?而且改成對我投以憐憫的眼神?原來他是這種傢伙啊。所有人臉上都寫著類似的話。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啊?
話是這麼說,但是他們似乎也不打算反駁我,所以我又繼續說下去:
「老實說,我的塗鴉能力太強大了,一點也不好玩。應該說我對此很不滿。」
我話一說完,其餘三個人都以「看到連人皮都不穿的外星人跳盂蘭盆舞」的眼神看著我。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他們眼神如此控訴著,只有中滝小姐把手按在額頭上嘆氣。
「因為我想要就算弱小也無所謂,但能發揮創意打倒敵人的塗鴉能力嘛……只要可以加以應用,就算攻擊力廢到跟渣一樣,我也無所謂。」
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說自己的不滿,但被口原舉手打斷:
「呃,那個……在這種時候,室長的個人興趣不重要。我想問一件事。」
「什麼事?」
「就是,那個……為什麼您會挑上我呢?想變強的三級抹消者一定非常多……」
「哦,這個啊。這當然是因為——」
「因為我本來是最優秀訓練生嗎?」
口原搶在我前面以快要嘔血的表情問道。不用做出那麼誇張的表情嘛……
而且,她的猜測也不正確。
「唔嗯,這理由沒有那麼重要啦,就素材而言,最優秀訓練生當然有加分就是了。」
我以輕快的口氣否定她的說法,笑著繼續道:
「我之所以找上你,是因為翻遍檔案後發現你的塗鴉能力是最廢的。」
啪嚓。我好像聽到這樣的聲音。只見口原雙膝一軟、跪坐在地。
……啊,我又說錯話了。雖然是無心的,但戳中了口原最在意的痛點,我還是不由得產生罪惡感。我只好說出另一個本來不打算說出來的理由,雖然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安慰到她就是了。
「——還有就是,對了——」
不打算說出來,是因為我覺得這理由滿丟臉的。
「因為昨天救了你,算是緣分——我這麼說你們會笑我嗎?」
之所為會從羅列在我背後書櫃的抹消者檔案中多看幾眼口原的資料,說不定是因為不久前才救過她的緣故。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算是有緣吧。
把這種略微幼稚的理由坦白說出來後,氣氛似乎柔和了一點……這、這是怎樣?為什麼有種詭異的溫馨感?糟糕,感覺好羞恥!
總之……他們沒笑我就好。我咳了一聲,想藉此轉換氣氛。
「就是這樣——我可以聽你的回覆了嗎?」
我有點緊張地看著口原,再次發問:
「我再問一次——口原琴音,你想不想變強?」
聽了我的話,口原掙開了深褐色頭髮女孩的圈繞,向前走出一步。
「……那個,老實說,我覺得笹宮室長和我
很不對盤。」
「呃——……哪個部分不對盤?」
「幾乎全部都不對盤。像是會讓人產生誤會的說法……覺得弱小的能力才好玩……對自己那麼強大的能力覺得不滿……還有說我是廢材的部分。」
我的人格好像完全被否定了……!?
難道她打算拒絕我嗎……我正覺得緊張時——
「不過,怎麼說呢……我有一種感覺,如果讓這個機會溜走了,就真的再也沒機會變強了。那樣我會很困擾……所以——」
說到這裡,口原直勾勾地注視我:
「笹宮室長,我想變強。強到足以打倒圖像——強到能和一級抹消者並駕齊驅。」
聽到口原的回答,我鬆了一口氣,欣喜的感覺油然而生。我笑道:
「談判成功。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你變強的。」
「請……請多指教。」
「是說,你也沒得選擇就是了。」
「……咦?呃,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口原露出困惑的神情以不安的音色問道。
「就算你拒絕,我也會端出室長身分命令你加入這個計畫。想變強就閉嘴乖乖照著我的話做,就是這樣。」
其實我是開玩笑的,但所有人都傻眼看著我。
我告訴大家,計畫從明天開始實行,讓眾人各自回去。
——這個決定,對口原來說究竟是幸或是不幸呢?
這就要看我今後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