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04 (lightnovel)(1/2)
### 1 早上的公園
被鳥叫聲吵醒了。帳篷透著亮光。
帳篷的角落堆滿了傳單。沒有梅塔碳的影子。我從帳篷里探出頭來。耀眼的朝陽讓眼前一片雪白。
「…….」
我習慣了一下耀眼的光芒,開始欣賞公園裡的景色。小鳥在被朝露淋濕的草坪上踱來踱去,散漫地徜徉。
在和平日無異的公園的一角有一個陌生的存在。
對面的飲水處有個女孩子正在用力地洗臉。是梅塔碳。
穿著T恤衫和短褲,用濺起水的洗臉。由於朝陽和水滴的關係,她的周圍漂浮著彩虹。
洗完臉後,梅塔碳下巴和發端滴著水滴回到了帳篷前。
「早上好,文弘!」
「早上好,梅塔碳。好冷」
梅塔碳像動物一樣揮動著腦袋把水滴甩飛,但轉得慢,水沒有甩乾淨。
一邊滴著水滴,梅塔碳將手臂伸進帳篷外面的登山包,從裡面拿出摺疊的小桌子交給了我。
我打開小桌子放在地上,梅塔碳再從包里拿出幾件東西擺在桌子上。
鋁盤子和兩個湯匙。
鋁鍋、戶外爐和火柴。
冰凍乾燥食品和兩桶方便麵。
西紅柿、水果刀和塑料案板。
然後是兩把鋼管椅子。
「這個要怎麼搞才好呢?」
「看來是早餐套餐啊。加工一下吃了就行了吧?」
「這樣啊,是這樣啊。早餐……這是一天的能量來源。文弘也吃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在小餐桌前打開了鋼管椅,布置好場地。坐在鋼管椅子上的梅塔碳,毛毛躁躁地擦著火柴,點著爐子,手拿著西紅柿開始烤。
「燙燙。好難啊,這個」
雖然在意料之中吧,梅塔碳似乎真的沒有一丁點做菜的經驗。
「讓我試試行嗎?」
我切碎了西紅柿,和乾燥食品用鍋一起煮。不久西紅柿燴飯就做好了。
「hafuhafuhafu。真好吃啊!」
再吃完杯麵就覺得很飽了,梅塔碳再次將手臂伸進登山包,拿出兩個鋁杯、咖啡豆、咖啡牛奶、拖鞋和過濾器。
「這些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咖啡套餐啊。泡著喝不就行了嗎?」
「因為不懂做法,你能幫我做嗎?」
鋼管椅上的梅塔碳托著腮看著我,四目相對。在朝陽下看到的梅塔碳簡直就像天使一樣,心臟開始急劇跳動。
想起了昨晚在帳篷里的事情。那是模糊的影像記憶,也想不起來最後到底做了什麼。儘管如此,我的臉迅速的變紅。梅塔碳也紅了臉。
「好害羞啊……」
我決定集中精力泡咖啡。把牛奶加入打碎的咖啡豆,在咖啡杯套裝中注入開水。
好香啊!
迅速轉換心情的梅塔碳的聲音和咖啡的芳香,在清晨的公園裡擴散開來。
「有點燙,一定,一定要小心啊」
我小心翼翼地把鋁杯遞給了梅塔碳。
兩個人慢慢地喝了咖啡。
在幫忙收拾餐具和帳篷時,梅塔碳的聲音響起。
「對了!發生緊急情況時的聯絡方式。在這裡!」
梅塔碳給我看了左手背。在那裡,用簽字筆寫了好像是手機號碼的黑字。梅塔碳把手伸進登山包的深處,在裡面翻找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從包里拿出了一部舊手機。翻蓋的方式看上去像是舊世紀的遺物,我很吃驚。
「我帶了手機…」
「電話。是為了和遠方通信的道具。出門當然要帶著啦」
梅塔碳驕傲地打開手機,輸入左手背上的號碼。電話一直打不通。梅塔碳就這麼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對我說明。
「我呢。是轉學來這個城市的。但是錢包掉了,昨天慌得一筆啊。」
「沒關係嗎?」
「沒關係。迷路的時候,還是有可以依靠的人的。打這個電話就行了」
電話接通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對話,梅塔碳說要給對方家裡添點麻煩。梅塔碳折起手機,背起登山包。
「那麼,再見了」
「恩…」
梅塔碳和我在公園的門口道別。
已經交換了電話號碼,一定還能在什麼地方再見吧。我有預感,不久就會再見面。
我向梅塔碳揮揮手,從公園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自己家。媽媽還是沒有回來。
洗完澡,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發呆的時候,門鈴響了。
pingpong~
pingpong~
剛從床上爬起來,門鈴的節奏漸漸地開始有了異樣。
我全速奔跑去開門,看到朝陽照射下的母親和梅塔碳站在那裡。
### 2 與未沙的相遇(encounter)
梅塔碳是母親的父親的朋友的女兒的女兒。據說,梅塔碳是經由母親的父親得知了我母親的電話號碼,作為來這個城市時的緊急聯絡方式。
令人吃驚的是,病態怕生的母親不知為何已經和她關係很好了。本應是初次見面,看上去卻像是認識很久的熟人。
像魚兒得到了新鮮的水一樣,母親開心的和梅塔碳進行著交流。多虧了梅塔碳,我和母親的人際關係上的尖銳糾紛迅速變得可有可無。
「請多關照,文弘」
梅塔碳一坐上媽媽車后座便對我微笑。我也坐旁到了她旁邊。
「這邊也請多關照」
我們的汽車出發,開向車站。
剛才通過電話這個文明的利器我查詢了一下,這條街上三家客房都滿了。根據母親的強烈的願望,梅塔碳暫時住在家裡。正好有空房間可以給梅塔碳。
家的冰箱裡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們開車去車站前的商業街買東西。導航儀將我們引導到車站前的大商場裡。旁邊的梅塔碳哼著小曲凝視著周六窗外流淌的街道。媽媽開車很流暢。
把車停在商場的立體停車場後,母親和梅塔碳搭乘自動扶梯到了商場內部。
梅塔碳攙扶著不善於應付擁擠的人潮,臉色發青的母親。
母親向被孩子撞到摔倒了的梅塔碳伸出手,拉她起來。
我感受到了互助精神,看來她們關係很好。目送著兩人分頭進入食品賣場的背影,我走進了附近的書店。
在雜誌角,找到了以前連載吉岡老師小說的小說雜誌,買了一本。也在新刊專櫃買了關於如何運營組織的新書。
那麼,接下做什麼呢?
我拿著紙袋在商場裡徘徊。
在電梯前望嚮導航板的時候,有人向我打招呼。
「喂,那邊的」
「嗯?」
「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喵」
回頭一看,未沙在那裡。她用粗暴的視線盯著我。
因為是假日,未沙沒有穿著運動衫,而是穿著比較時髦的衣服。戴著貓耳朵一樣的有著三角形無用突起的帽子,穿著條紋短襪。脖子上套著平時的項圈。
從能感到身體的強度的大腿那裡感覺到野蠻的能量,從項圈感覺到了心的黑暗。
希望服從於誰,被誰支配,從而擺脫自己的義務和責任。透過項圈這個道具,似乎能看到她心中的黑暗。
「喂,你在盯著我看什麼呀喵。」
我把視線轉移到地板上。
「…」
希望你能趕緊去別的地方啊。
但是,未沙不打算離開,一動不動地看著這邊。
這樣下去不知道又會對我做出什麼。我想設法控制話題。
我就那麼一邊錯開視線一邊小聲說。
「……喲,讀過了哦」
「什麼喵」
「那本小說。山田給我的那本」
「不,不,不會吧,居然讀了我寫的小說喵」
「啊,嘛。讀了」
「啊,那樣的失敗作品喵!很無聊的喵!愛麗絲也太過分了喵!」
一陣名為未沙的暴風雨開始了。揮起拳頭,踩著地板。這傢伙果然在控制情緒上存在問題。但是周圍有很多帶著孩子的路人,這些抑制著未沙的暴力衝動。似乎沒有被現場被施暴的危險性。那麼繼續聊聊看吧。
「先冷靜,冷靜。那個,還挺有意思的哦」
「煩死了!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理解我的小說呀!」
「那個項圈是假裝貓嗎?」
「是喵。但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喵」
「很可愛嘛」
「被你這種人誇獎了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喵。只會讓我噁心喵」
「小說的結構很精緻,讓人佩服啊。」
「不要再不懂裝懂了。淺薄的你已經暴露了喵」
「呃……」
像安慰粗暴的野獸一樣地從各種各樣的角度說出和善的話,不過,每次都遭遇強烈的拒絕。
已經到極限了,無法忍受了。但是只說一句話,再說一句話吧……我發揮了跑馬拉松超越極限時的頑強,繼續與未沙交流。
「已經沒辦法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心都不好了」,在拋出這句話之前,沙終於說出了拒絕以外的話。
「你說我的小說很有趣,喵?」
「啊……很有趣哦」
「那給我點什麼吧」
「哈?」
「給錢啊,讀書錢喵。什麼事情都不是白給的啊!給錢啊喵!」
未沙帶我去了熱鬧的美食廣場。
*
未沙用粉色的勺子戳著裝了三個冰球的杯子。
在美食廣場的正中間,幸運地找到唯一一張空著圓桌,未沙就一直在我面前專注於舔冰淇淋。
「好吃。在嘴裡彈來彈去的喵」
無意識的、動物般的笑容在臉上盛開。
「這樣啊,那太好了」
「哼……對我竭盡全力寫的東西付出代價是理所當然的喵」
「是,是」
因為很閒,看剛才買的雜誌什麼的吧。把手伸向紙袋。那時候。
「你吃不吃喵?」
抬起頭,未沙把吃到一半的冰淇淋杯遞給了我。
「…….」
扎在這冰激凌上的粉色小湯匙,我可以就這麼接著用嗎?
未沙瞪著我。
我一邊感到強烈的緊張,一邊拿起了那個粉色的湯匙。然後把一兩口冰淇淋送到嘴邊。
因為緊張,所以味道什麼的不太清楚。
「怎麼樣?好吃嗎?」
「嗯,嗯」
「已經三口了,不行,只能吃兩口喵!!」
我小心翼翼地撈了兩口冰淇淋吃,把杯子挪到對面還給了未沙。未沙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可能是冰淇淋共享的儀式奏效了吧,之後的對話以前所未有的順利。
「對了,今天你在這裡幹什麼呢?」對於我的提問,回答是「收集收據喵」。
「收據?」
「這樣啊。仔細看地面走路的話會找到很多喵。收集五千日元就能抽獎喵」
「真是個不錯的度過周末的方式」
「是的喵。我很聰明吧喵。告訴我你在幹什麼喵」
我告訴了她。
「怎麼這樣喵!那位大人也來到這裡真是了不起喵。你跟那位大人一起住,絕對不能做失禮的事情哦喵」
那位大人,恐怕是指梅塔碳吧。
「你要見見嗎?應該還在那邊的超市買東西。」
「算了。我不想讓那位大人看到我這種什麼都無法創造的廢物。比起那個,我要看你剛才買的書喵」
我從紙袋裡拿出了雜誌和新書。果然未沙還是對小說有興趣,開始翻看雜誌「獨角獸」。那是以幻想的代名詞獨角獸為名的面向年輕人的小說雜誌。
另一方面,我翻開新書,開始學習如何運營組織。我們周圍是美食廣場的飲食店。拉麵、咖喱、漢堡包、烏龍麵、章魚燒、炒麵等讓人有親近感的陣容。
許多和家人一起的人,穿著便服的初高中生吃著午飯,舔著冰激凌。在角落裡,我們翻著書頁。
雖說是在這個女人的面前,但啪啦啪啦的紙聲讓人心情舒暢。
總覺得很安心。
暫且無言翻閱著新書,書上寫著如何建立堅實友好關係的秘訣。
「考慮一下能不能給眼前的人一些有利的東西。」
我考慮了。
「啊,對了。我有收據,你要嗎?」
「當然喵!」
我把錢包里的收據擺在桌子上了。
「這是可以用來抽獎的收據。請不要客氣」
「謝謝」
「……嗯?這收據怎麼這麼舊呢?背面用鉛筆寫著什麼」
「寫著什麼喵?」
我和未沙把頭靠近桌子的中間,望著被曬黃了的那個舊的收據。
在那裡用潦草的字寫著『全部=1』。就好像有人急急忙忙地將突然閃現的靈感寫在這張收據上了一樣。
未沙探出身體,看著我的眼睛。
「『全部』是什麼意思喵?」
我照常理地回答了。
「就是,一切吧,一切的一切」
「那我也算進去嗎喵?」
「當然。在那裡吃拉麵的人,還有那本書,未沙,我,一切都算。這個購物中心也好,這個宇宙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全部」之中。
「那麼,『1』是什麼意思喵?」
「『1』是一個的意思。也就是說,萬物歸一。這張收據上寫的,萬物歸一」
「是嗎……原來如此喵」
未沙閉上了眼睛。
在購物中心的喧囂中,未沙浮現出平靜的表情,閉著眼睛思考一會兒,她心中到底在思考什麼呢。
我看入迷了。這樣看來很她真的漂亮。
沙子突然睜開眼睛,手伸向舊收據。
「這個能給我嗎?」
「你、你要這個幹啥、這玩意」
「不知道,但是我想要喵」
「那行吧。給你了」
「謝謝喵」
未沙小心地把收據放在口袋裡,然後又把目光投向了小說雜誌。我又翻起了新書。
總覺得時間的流逝比剛才更平穩了。
在平靜中突然想起了什麼。
「…….」
什麼來著。
好像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卻又想不起來。
那個非常閃亮的是什麼。
關於宇宙的什麼? 關於時間、空間、次元的什麼?又是關於眼前的人的一些事情,和我的朋友有關係的什麼東西。
朋友?
好像有重要的朋友,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環視前後左右。好像她就在附近?但是不知道那個朋友長什麼樣子。可能是幻想中的朋友吧。可能是在未沙翻閱的小說中登場的人。悄悄的混入長長的文字中一樣。
「喂,你……文弘,在哭嗎?哪裡痛喵?」
「不,不,沒什麼……」
「昨天吵架的時候,把你哪裡弄疼了吧喵…對了,把腳借給我喵!」
未沙突然向桌子下伸出手,拉起我的雙腿,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恐怖超過了內心的閾值,我僵住了。未沙用手碰我的腳腕,慢慢地按壓那裡。
「喂,你在幹什麼啊?」
「疼的話就說喵。我給你按摩喵」
「嗯……」
不疼。
非要說的話,算是挺舒服的。
感到非常溫暖。
我閉上了眼睛。
按摩結束後,未沙將我的腳放到了地面上。
「你不僅小說寫的好,按摩也很熟練啊。」
「吵死了喵。是收據的回禮喵」
未沙用雜誌遮住了臉。
我把腳放回地面。
感到腳踏實地的感覺。
感覺能朝著目的地下去。
目的地。
也許可以想起忘記的是什麼。為此,需要更多的安心和溫暖。也需要更多閃耀的光芒。那不僅僅是背面寫著字的收據,還必須收集更多更寬的紙,紙上寫著大量的文章。
如果重讀那個的話,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想起重要的事。
為了能夠感受到已經忘記了的某些事情。
不久,母親和梅塔碳路過美食廣場。手裡提著許多購物袋。不僅是食品,還買了衣服和雜貨。
梅塔碳一發現我就跑了過來。
「文弘——咦,還有未沙醬呢」
母親注意到未沙這個異常,躲在了梅塔碳的後面。但是梅塔碳起了潤滑油的作用,三人聊了會兒家常。
「啊,對了喵。收據的話就給我吧喵」
母親把所有的收據都交給了未沙。未沙說「收集了很多喵,我去抽獎喵」,單手拿著小說雜誌離開了。
在回家的車上,我在后座聽著無盡的對話,突然想起——
「啊,獨角獸雜誌,忘記還給我了…」
在自己家裡,吃了很多顏色鮮艷的夏季蔬
菜做的午飯,休息了一會兒,梅塔碳和媽媽又坐上車出去了。聽說這次要買梅塔碳用的家具。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一個人發呆。
突然想到什麼,打開上學包,裡面找出來社團活動的設立企劃書。
我決定去耶麻川莊。
### 3 家庭聚會(home party)
耶麻川莊的庭院裡有桌子和長椅。我在那裡發現了正在拼圖的未沙。
老樹下的桌子上,下午的陽光反射著細小的拼圖塊。可能有一千塊吧。無數光的碎片在未沙的手邊閃爍。
「你看什麼啊喵?這是我剛才抽獎中的。我不會給你的!是我的喵!」
未沙護住拼圖。
「我知道」
「但是不知道從哪裡下手。要拼的地方太多了,碎片的組合是無限的喵!」
拼圖作業好像還沒有開始。我坐在桌子對面,一邊注意不要刺激未沙,一邊把手伸向碎片山頂。
尋找拼圖最外側部分的碎片,然後交給未沙。
「從邊緣開始不就行了嗎?」
「原來如此喵!」
未沙把我交給她的拼圖接連不斷地組合起來。不久就完成了外框。接下來只要參考完成圖,一步一個腳印的進行組合的工作就行了。
通過未沙和我的手,拼圖一點點地被組合起來。
默默地持續工作的時候,披著平時的斗篷,拿著收割了的香草束的山田愛麗絲登上了高台。本以為會就那樣進入耶麻川莊的,中途注意到這邊就跑過來了。
「天氣這麼好的周六午後你在幹什麼?」
「看了就知道了喵」
「看就明白的吧」
「拼圖嗎。好像很有趣。我也想做。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弄乾香草」
山田把休閒座椅鋪在草坪上,在那裡排列著香草。
我移動到長椅的邊緣。山田愛麗絲在空出來的地方坐下,參加了拼圖作業。可能是因為平時就在做種地等物理性的工作,山田愛麗絲在三人中是最熟練的。
一邊被從休閒座席飄來的香草的香味包圍,一邊一點一點地鑲上拼圖塊。
偶爾耶麻川莊的居民登上高台。拿著居合刀的女高中生、背著吉他盒的綠色頭髮的女生等等。她們向我們打招呼,然後消失在耶麻川莊中。
突然手邊落下了影子。抬頭一看,長椅的旁邊站著瑪麗小姐。
「是麥茶哦」
瑪麗小姐在桌子上放下三個玻璃杯,回到了耶麻川莊。一路帶著溫柔的笑容。
「文弘,你要心懷感激的喝呀!」
靠著麥茶恢復了心情,工作速度暫時提高了。之後,工作速度又接近了零。天氣太熱了,肚子又餓。周圍的草坪閃耀著耀眼的綠色。陽光太強了,連拼圖塊的形狀都看不清楚了。
看來在中暑之前是拼不完了。我放開拼圖,從包里拿出文件,給山田愛麗絲和未沙看。
「能成為我的部員嗎?一起進行創作活動吧」
山田愛麗絲爽快地答應了,一如既往。
未沙一副很難的表情。
「怎麼了?中暑了嗎?」
「創作什麼的……不行喵」
「不是,你寫了那麼多小說吧」
「我什麼都做不了。你讀過的那些故事,我已經想不出有什麼後續了」
在拼圖上啪嗒一聲落下了眼淚。
山田愛麗絲像是拿著點著火的炸彈一樣開始驚慌失措。
「未、未沙、不要哭。別哭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嗚咽聲越來越大。必須防止炸彈爆炸。我試著用冷水般的話語潑她。
「話說回來,你擅自把我的雜誌拿回家了吧。快點還給我。然後不管怎樣,在這份文件上籤個字」
「你,你ma,什麼?…你這b!」
未沙一邊哭著一邊進入戰鬥狀態。我為了不讓拼圖受到傷害跑到草坪上,準備在那裡迎擊未沙。今天山田愛麗絲動作很快,很早就救了我,所以我沒有哭。
*
外面工作太熱了,已經不行了。我們小心地把沒拼完的拼圖搬到了耶麻川莊。
根據瑪麗小姐的說明,原來的耶麻川莊是上世紀中期建造的,是構造良好的西式民居。據說數年前作為合租公寓進行了現代改造,才有了現在的耶麻川莊。
杉木地板的木紋很美。不僅是地板,漂亮的柱子,客廳的桌子和長椅,還有從高高的天窗降下光的螺旋階梯等,所有部分都使用了無垢木材。
瑪麗小姐自豪的繼續介紹著。
我小心翼翼地拿著剛做好的拼圖,跟在山田和未沙後面上了螺旋階梯。在左右排列著門的二樓走廊里,心情平靜了下來,同時精神也恢復了。是因為不惜使用好的木材,古老而新穎的房屋構造嗎?還是微微飄浮的芳香油的芳香的作用?
「真好啊。如果住在這樣的公寓裡,內心都會變得充實起來」
「這裡是我的房間喵。心懷感激的進來吧喵」
未沙打開二樓深處的門。房間裡散落著無數被揉成團的傳單和便利店袋,窗簾緊閉,室內昏暗,空氣潮濕,讓內心感到荒蕪的四疊半房間。
我一邊用衣服的袖子遮住嘴角,一邊踮著腳進入房間。
「呃……太慘了吧……」
「餵文弘。別這麼說啊。即使這樣未沙的房間也已經打掃過了。上次我來的時候可比現在髒了不止十倍。還是我幫她收拾,所以才變成這樣的」山田悄悄地耳語道。
「我現在收拾喵!」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來了客人而高興,未沙歡快的像狗一樣,把散亂在房間裡的衣服、內衣、垃圾和傳單扔到床下。
地上有了空間,我先把拼圖放在那裡。山田愛麗絲從哪裡拿來了仙貝等點心。三人一邊吃一邊重新開始拼圖。
未沙偶爾情緒不穩定,剛一想流淚,就抓著我開始打。每次我都巧妙地把未沙的注意力轉向了拼圖方面。
隨著拼圖的空白填補接近完成,坐在身邊的未沙散發出異樣的緊張感。鼻息變得粗重,捏著拼圖塊的手指在顫抖。
我無視了她,像沒有心的機器一樣地持續工作。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模範作用,未沙和山田也開始像拼圖組裝的產業機器人那樣工作起來。
天黑的時候終於完成了拼圖。等到塗完固定拼圖的粘合劑,未沙大聲喊道。
「真不敢相信!完成!這是我第一次完成什麼直到最後……要、要哭了……」
「恭喜你,未沙!今晚開派對吧」
山田愛麗絲和未沙擁抱著蹦蹦跳跳了起來。我把那些差點就被踩得七零八落的拼圖,移動到相對安全的床下。這時,在床下發現了塞著的獨角獸雜誌。用手指捏著拿出沾滿了謎一般的液體和灰塵的雜誌。我也姑且向未沙說了恭喜你之類的話。
*
回到家裡,打掃了一下起居室,窗外就一片漆黑了。我剛想一個人吃點什麼,打開冰箱,汽車的引擎聲就響了。媽媽和梅塔碳回來了。
她們抱著很多購物袋進了起居室。據說還有大件家具日後會通過配送送到。然後,我被告知今晚有歡迎聚會。
「聚會?」
「是啊,派對。搞這種東西,還是媽媽出生以來第一次呢」
今晚想開派對的氣氛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呢……
梅塔碳和媽媽像孩子一樣興奮地開始準備料理。
試著叫山田愛麗絲和未沙怎麼樣。突然想起來的我,給山田發了信息。
「不萊梅塔碳歡迎會嗎?」
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我打開玄關門,招待了手裡掛滿了購物袋的山田愛麗絲和未沙,購物袋裡裝著的是點心和果汁。
由於人的氣息,鞋箱上的金魚都充滿活力。盆栽玫瑰開得很美。母親僵著臉向兩個人打招呼。
「晚,晚上好。我是文弘的媽媽」
「又見面了。請多關照喵」
「哇。原來是這麼漂亮的人啊…真不敢相信…」
山田愛麗絲看著母親,看著我,滿臉通紅。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香草茶的試製品,交給了媽媽。
母親和客人們一起做飯,漸漸地開始放鬆起來。
前所未有的熱鬧的晚飯過後,梅塔碳和山田愛麗絲一邊吃著點心,一邊指著牆壁上的飾品,開始了充滿美術批判性的對話。
我和媽媽喝起了香草茶。
未沙在沾滿蛋糕奶油的盤子旁邊,打開成立社團的企劃書,用原子筆在那裡簽名。
### 4 社團活動
學校屋頂上擺著長椅,是在午休時間吃便當的學生
和教師休息的場所。但是今天放學後,只有一直盯著手機看的吉岡老師和緊張的我。
我提出了要辦的事情。
「我召集到部員們了。山田愛麗絲,和之前轉學的梅塔碳,C組的叫未沙的傢伙。剩下的就是顧問了。請您成為我們的顧問。」
「你打算開什麼部呢,文弘?」
「那個啊,在那張紙上寫著呢。」
我指著剛才交給吉岡老師的文件,之前被摺疊著放在口袋裡。吉岡先生打開了文件。
「文,文藝部嗎??」
「是的,文藝部。」
「那可不行!」
吉岡老師撓著頭,露出苦悶的表情。
「怎麼了?是你有幼兒期的心靈創傷什麼的嗎?」
「不是!這是青年期的創傷」
「心靈創傷也有多種多樣的呢」
「是的。因為人的心是寬廣而複雜的,到處都有傷痕,特別是像老師這樣纖細的人!總之文藝部是不行的,我說不行就不行!嗚嗚,嗚嗚……」
吉岡老師抓著屋頂柵欄的鐵網,不斷呻吟。我把手貼在胸口訴說。
「太奇怪了,吉岡老師!聽說老師以前是小說家。但是卻拒絕做文藝部的顧問,太奇怪了!明明《滑下去的話!》系列是那麼有名的!」
「你,你讀了嗎,文弘桑?」
「當然讀了!我還在網上寫了長評論打了五顆星呢。我之所以想成立文藝部,就是因為看了老師的著作而感動。」
「謝,謝謝你文弘……但是,正因為如此,才不想讓文弘染指文藝部、小說執筆等黑暗的活動。」
「黑暗的活動?這種話還是第一次聽見啊」
「哼…小心點啊,文弘。黑暗到處都有。沉溺於黑暗太容易了」
吉岡先生曾經向惡魔出賣靈魂,現在還沒有取回。像是黑暗組織的可憐的下級成員般的威脅我。
「曾經老師我在小說中寫下了自己的願望。幻想那樣的事情變成現實。」
「不錯啊,看起來挺有趣的。」
「哼,太天真了啊,文弘」
吉岡先生臉上浮現出像墮入黑暗的毒品製造業者一樣的實打實的壞人的笑容。
「老師寫的小說就是類似毒品的東西。只有攝取那個的時候才能體驗心情舒暢。但是它使人們失去了面對現實的勇氣。而失去勇氣的人,又會無數次地回歸毒品。但是,無論攝取多少毒品,饑渴都不會得到滿足。無論是製作毒品的人,還是沉溺於毒品的人,雙方都在毒品產生的貧乏的快樂中一直沉迷。老師雖然知道那本小說是毒品,但還是堅持寫下去。是啊!老師寫的就是這麼黑暗的小說!」
「真的嗎?真差勁。我看錯你了」
「不管怎麼說。總之,我不想讓學生走那種可怕的道路。所以文藝部什麼的是不行的!」
「知道了。不做文藝部了」
我奪走了吉岡老師的資料,從口袋裡拿出原子筆,把「文藝部」的字用兩條線劃掉了。然後在空白處用片假名填寫不同的社團活動,給老師看。
「請放心。我的社團是不會寫那種黑暗小說的。如果說真的有黑暗小說之類的東西,能像毒品一樣,削弱人心的話,我就決定製作出與之相反效果的小說」
「具有相反效果的小說?」
「是的。我要寫一本光之小說。只是讀一讀,心中的饑渴就會被治癒、滿足。與此同時,也能湧現出改變自己生活的樂趣的力量。擁有這種效果的小說,就是光之小說」
「真傻。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會寫出來。小說可不是魔法。」
「形式不是小說也可以。不管是什麼,帶著某種意圖而創造出來的東西不都是從心中湧出的魔法嗎?這樣一來,自己所居住的世界會不會因此有一點點的改變呢?通過這種魔法,每個人都能夠根據自己的願望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世界。無論那願望是陰暗的,還是光明的。」
話語,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這些話很好地表達了我近來的體驗,直到剛才都很模糊的念頭被具體的表達了出來。我低下了頭。
「拜託了!老師好像也已經寫膩了黑暗的小說。那麼請幫幫我。幫我成立不寫黑暗的小說,而是寫光之小說的社團,light novel部!」
「…….」
吉岡老師一把拿過我的文件,又疊好放進了口袋。
「輕小說部……比文藝部更能表達你創立社團的目的。」
「也就是說……」
「創作的基本是要明確自己想創作的東西的本質。然後直到最後也不要忘記。不要忘記包含在社團活動名中的自己的意圖」
吉岡老師背著我向屋頂的出口走去。
「謝謝!」
目送消失在校舍中的吉岡老師的背影,然後我在屋頂的長椅上仰望天空。意想不到地決定了我的社團活動,那個名字,在心中一遍遍響起。
*
從屋頂下來的我帶著部員們去了舊校舍的房間。但是五號房間又暗又窄,不適合寫小說。怎麼辦?
我在走廊突然停住腳,打開了四號房的門。這裡是之前因為鑰匙丟了就一直打開的教室。
四號房間裡放置著會議室里經常使用的縱長的桌子和四腳的椅子。那桌子上有幾處香菸的痕跡,是多年不良行為的痕跡。在房間裡面,三張被太陽曬黑的體育墊子疊在一起。
「看起來很柔軟!」
跑進四號房間的梅塔碳跳到墊子上,揚起的灰塵讓她咳嗽不止。
我打開窗戶,向著傍晚清澈的空氣探出了頭。正對面就是後山,能看見山田愛麗絲的田地。夕陽染紅的樹木、高聳的雲彩、電塔也都看到了。滿是灰塵的梅塔碳、未沙和山田並排著。
「真是恬靜的景色啊。暫時在這裡搞個社團活動吧」
我為了得到四號房間的使用許可跑去了職員室。
準備好茶具和各種備品後,在四號房間召開了會議。因此設定了light novel部當前的目標。
目前的目標,就是「迅速地做出某些作品,並在文化祭上公開銷售」。對我來說,僅僅是發布作品就好了,不過,梅塔碳意外的拘泥於銷售。
「和什麼東西交換就很開心。因為是交換,所以雙方都會很開心」
確實,光是公開作品給人一種一方通行的感覺。但是如果要銷售,與僅僅公開相比,工作難度會上升了很多的樣子。
我抱著胳膊沉思著。
「我也想要錢!我想買新的拼圖喵」
「你給我閉嘴!」
「你這個b….」
「你們兩個,喝點這個冷靜一下好嗎。」
接過山田遞過來的香草茶,稍微一斜就香氣撲鼻,那巫術的熱量就超越了時空復甦了。結果,我無視了工作的難易度,朝著更能快樂的方向定了目標。
*
數周后臨近文化祭的早上,教室里山田愛麗絲和梅塔碳說著什麼。我側耳傾聽。
「話說,梅塔氏,你和文弘一起住,你們什麼關係啊?好在意啊。」
「嘿嘿。我和文弘什麼都沒有哦。但是他媽媽和我關係非常好。」
「關係好成什麼樣呢?很在意!」
山田愛麗絲用閃耀著好奇心的赤紅瞳孔對著梅塔碳。其實我也很在意,不過就要上課了,不能去問。我在上課的間隙,考慮了到文化祭為止的light novel部的活動日程。
正在上語文課的時候,突然發現教室里光芒四射。
「…恩?這光是…」
從筆記本上抬起頭,可以看到坐在我前面座位上的梅塔碳的背影。從窗戶射進她的桌子上塑料瓶的光在教室中胡亂反射著。
凝視著那光芒,就像是穿越一般的課程瞬間結束了。
我想不起來上課時做了什麼。只剩下那光芒留下的美麗印象。
為了忘記還殘留在記憶中的強烈的光的感覺,我一邊搖著頭一邊做下一堂課的準備,同時和帶著空虛的眼睛的梅塔碳搭話。
「文弘。我,要去保健室哦」
「身體不舒服嗎?」
「我不想影響上課。因為考試很近了」
我把梅塔碳帶到了保健室。途中在走廊里,她像是睡迷糊一樣說著意義不明的話。
「次元的牆壁,世界的牆壁越來越薄了。時間的流逝也從直線中解放出來,變得越來越活躍」
「是嗎……在保健室好好休息吧」
目送著走進保健室的梅塔碳的背影,我作為部長做出了冷靜的判斷。果然梅塔碳不能算在能寫作的戰力之內。
曾經我看過梅塔碳在語文課上寫的作文。在
那張稿紙上,她把線和線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用二十四色的彩色筆描繪出的未來的超漢字一樣的東西。當問及內容時,回答是「我寫了關於銀河、地球和人類的關係的小論文」。那樣的東西不能登載在light novel部的作品集裡。
山田愛麗絲的話,從理智的角度來看,似乎有很高的寫作能力,但她忙於其他部門的活動還有香草茶相關的工作。因此,light novel部的主要寫作成員就是我和未沙。但是未沙還是沒法寫出任何東西。
午休結束了,第五節課,第六節課結束了。我打開四號房間的門。
還沒有人來。部室中間的會議桌旁立著鋤頭。
我打掃了地板,擦了桌子,削了鉛筆放到筆筒里。然後,拿著前幾天從五號房取來了的壺,從新校舍的飲水處打了水。這時候未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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