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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chapter02 天使的降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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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我本不打算做粗暴的事…」

「我的名字叫耶麻川…後面是什麼?mo na mo?」

我抓住神秘存在的肩膀,咯噔咯噔地搖動她。

「這,這個混蛋!你到底是誰啊?把耶麻川怎麼了?你難道是附身到耶麻川身上的惡靈嗎!」

這麼說來,我聽傳聞說傳送門的另一邊充滿了危險。耶麻川去了對面,很有可能馬上就遭遇事故,被什麼壞的存在附身了。

那樣的話,就不得了了不是嗎。

一定要想辦法把這個惡靈趕出去!

我不停的來回晃動耶麻川的肉體……給我出去啊!?

「疼,好疼。好可怕啊」

神秘的存在又抬頭可憐巴巴的看著我,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對,對不起。我本不打算做粗暴的事…」

我條件反射性地放開手,退到沙發的邊緣。

在反覆了四次那個循環之後,謎的存在終於坦白了。

「沒辦法了啊。我說就是了,我是」

「我是額?」

「趕快說!」

「我是,te」

「te?」

「nn」

「nn?」

「shi」

(譯者註:是天使的日文羅馬拼音)

「這混蛋,別開玩笑了!我報警了啊!」

我又抓住了神秘的存在,想要搖晃她。但是那個傢伙機器人一樣轉頭凝視著我,從背的肩胛骨附近伸出了幾條透明的光的觸手。

光的觸手,在空中蜿蜒起伏。

那個傢伙一邊晃動著光的觸手一邊說。

「我是天使哦。名字是梅塔特隆」

「天使??梅塔特隆??」

「對了,我是天使梅塔特隆……」 剛說完,這傢伙就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左手背上。那裡有像是用魔術筆寫著數字一樣的東西。那傢伙看了一會兒左手背,又望向我。

「這個怎麼讀啊?位數太多了」

「誒一我看看……080————……這是什麼啊?」

「啊,這是電話號碼。我弄錯了。我的ID在這裡」

這傢伙縮回左手背,給我看右手背。那裡也寫著一串數字。

「哎,我看看。 兩億六千八百五十九號」

「對,我就是天使梅塔特隆,第兩億…六六千?」

「兩億六千八百五十九號」

「對,我就是天使梅塔特隆,四捨五入就當作二號吧」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號碼,不過四捨五入太多了吧」

「我是從上面來的。上面是下面的反方向」

「無所謂啦!我沒聽說過那種事…真是的…」

「叫我梅塔特隆二號吧」

從那個傢伙的肩膀生長的光的觸手…難道這就是天使的翅膀嗎——像海葵一樣地沙沙作響地蠢動著。

過了一會,根據我追問得到的說法,梅塔特隆二號並不是非法占據了耶麻川的肉體,話說回來天使是善良的存在,不會做那種壞事。

天使,據說是漂亮輕飄的存在。原本是巨大的意識存在,經過幾億次分裂後變小,可以穿過各種各樣的洞穴,從上到下旅行著。

我把剛才收到的耶麻川的學生證放進儲物櫃的貴重物品盒裡,回頭繼續追問。

「就算你是天使好了。你這傢伙,把她怎麼樣了?」

「她?她是什麼?」

「就是這個啦!」

我回到沙發,用食指緊緊地戳了下耶麻川,不,梅塔特隆二號的肩膀。

「疼,好疼。好可怕啊」

「行了你別裝了!到底怎麼回事啊現在這情況!好了快告訴我,你是怎麼得到這個身體的啊!」

「啊,這個嗎?是這個吧。物理軀體」

那傢伙突然用悠閒的語調說話,臉還是毫無意義地朝向沙發前方的牆壁。

「這個呢,是來這兒的路上不小心掉到水邊,從那裡撿到的呢。撿到的時候裡面什麼都沒有呢。我正為如何降臨到三次元物理層而苦惱,幸虧有了這個」

「里,裡面什麼都沒有?耶麻川出了什麼事嗎?」

「說來話長,我不擅長說話呢。因為還不能控制肉體的腦和發聲器官」

「沒事啊。我會慢慢地聽的,趕緊說吧」

「很麻煩啊…」

「你這傢伙…」

「對了,我把來龍去脈寫紙上吧,很好懂的。」

二號把從肩膀伸出的光的觸手放進探索者制服的口袋裡,從中取出了黑色的簽字筆。

「還有,我想要一張紙。」

二號移動光的觸手,做出用想用筆畫出什麼的姿勢。

「真沒辦法啊。用這個吧」

我從書包里拿出了報告紙。二號用光的觸手接過紙,趴在部室的地板上,把報告用紙放到眼前。

然後,雙手托著腮,搖晃著雙腳,用從背後伸出的光的觸手靈巧地動筆,在眼前的紙上畫著什麼。

「哼~哼~~」

她好像在哼歌。那個音程,音階,旋律,有著以前沒聽過的異次元的聲音。能唱出那樣的歌,這傢伙說不定確實是天使。

從二號的哼歌中散發出神秘的天使氣息…就在意識完全被奪走的瞬間,我讓自己清醒了。

耶麻川,請一定平安無事。

不顧我這樣的不安,梅塔特隆二號靈巧地操縱著八隻觸手,一邊旋轉著紙,一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使筆疾馳而去。不一會兒,地板上的她就出聲了。

「吼,畫完了」

我從沙發上起來,想看看畫的什麼。

二號迅速地用物理上的雙手把紙遮住了。

「不要看。我畫畫畫得不太好,不好意思讓人看到」

「這傢伙…」

我咬著嘴唇,忍耐著。

「嘿嘿。給你,給你看啦」

梅塔特隆二號躺在地板上,用光的觸手把紙遞給了我。

我重新坐在沙發上,看向紙。

梅塔特隆二號在地板上翻轉了九十度側起身子,雖然瞳孔的焦點沒有對準我,但是用期待的眼神抬頭看著我。

「什,這什麼啊?」

「怎麼樣?奇怪嗎?畫的怎麼樣?」

「不是…這是啥?」

紙上畫著由十個圓和連接它們的直線構成的幾何圖形。

我試著領會它的意思,認真地盯著那張圖。

「不行…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啊。神聖幾何圖形的閱讀方法你不知道啊。那麼,我來告訴你吧」

梅塔特隆二號又像機器人那樣翻轉了九十度,平躺在地板上,伸出觸手從紙的背面咚咚地啄著那個上面畫滿圓圈的紙。

紙上現出光點。

「這裡是出發點。這,是最上面的,最初的,最初的開始。這個地方既是開始,又是結束,是『いろはにほへと』的『い』,也是『えひもせす』的『す』」

(譯者註:這是古代日本詩歌《伊呂波》的第一句和最後一句。全詩一共四句:

色は匂へど 散りぬるを

哪怕是香氣宜人,盛開的花,也會最終凋落

我が世誰ぞ 常ならむ

活在這個世上的我們,沒有誰能永遠一直活下去

有為の奧山 今

日越えて

倘若如今能夠越過那變幻無常的深山

淺き夢見じ 酔ひもせず

能到大徹大悟的世界的話,就是一種不會被虛幻的夢境和被世間假象所迷惑的境界了

這首詩詞包含音圖中的全部47個音,在五十音圖還沒被發明的年代裡,日本小孩子會用這個記憶假名,類似於中國的三字經或者千字文。該詩最早出自《金光明最聖王經義》,表達了「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的思想。)

「啊,總的來說不清楚你在說什麼。特別是『いろはにほへと』的『い』這個比喻是什麼?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二號把目光轉向空中,發了會兒呆。過了五分鐘後,像電源又打開了一樣開始啟動,重新開始解說。

「這個最上面的圓,就是阿爾法歐米茄的地方。明白嗎?

「嘛…和剛才的比喻相比是更清楚了一些,但是不管怎樣,總的來說還是不懂…」

「就算有不明白意思的地方,也不要擔心。我會用肉眼看不見的光把心意傳達給你的。然後……再等一下,看這裡」

「哪裡?」

「這張紙的最上面的圓。阿爾法歐米茄的,這個最上面的光。從這個點出發…一生二,二生三…。」

突然,她開始吟唱像繪畫和歌一樣的東西。

這真是一首無可奈何的旋律和歌詞的繪畫歌曲,從中能感到日常的感性。但蘊藏在旋律中的是一種天使般的氣氛。

「三變成四~五和六~最終變成七~」

梅塔特隆二號配合著那首歌謠晃動著可怕的觸手,從最上面的圓到右下的圓,再到左邊的圓,從那裡再向右下的圓,然後向左邊的圓,像蠕動的蛇一樣,像落下的雷一樣,在細長蜿蜒的線路中,誘導著我的意識。

我的意識,在二號的引導下,從最高的明亮的地方,慢慢的向下面的黑暗的方向滑落。我注意力轉向昏暗的地方。不久,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條很長的車道。像海潮聲一樣的引擎聲在夜晚的車道中迴響。

「…….」

這是什麼幻覺?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的意識還是向著那黑暗深處徘徊過去,感到很舒適。

腦海中脈搏跳動的腦波,與像海浪一樣的引擎聲,逐漸地同步了。

與此同時,像是雨過天晴一樣,夜間的車道給人的感覺也一刻比一刻更加鮮明。

閉上眼睛,卻能更清晰的看到車道,獨自一人走在車道旁的人行道上。

「…….」

籠罩車道的夜空漂浮著灰色的雲彩。

月亮在雲彩的縫隙間朦朧地發光。

在月下的車道上,像魚群一樣的車輛用燈光照著前方繼續行駛。

車頭燈照亮了路邊的交通標誌。標識上寫著我看不懂的異國文字,我卻隱約感覺到那裡寫著『星幽界』。

這樣啊。

原來如此。

我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裡是星幽界嗎?

雖然什麼都不懂,卻有種理解了的感覺。

### 6 pathwalk(途徑)

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會兒,右邊有一座發著橘色光的建築物。我被那溫暖的燈光吸引了。把手貼在玻璃窗上,踮起腳往裡看。

「…….」

好像是家庭餐廳。

很多家庭在吃飯。

有幾對還帶著孩子。

雖然被玻璃窗遮住了聽不到對話,但是通過肢體動作,他們應該在表達彼此對再會的喜悅。

「我們又見面了」

「能再這樣一起吃飯真開心」

好像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窗戶深處,被暖和的燈光包裹著的人們握著刀叉,好像在為重逢而慶祝,已經吃完飯的人們,似乎在為再次的離別而惋惜。

「差不多該走了吧」

「那下次有緣再見」

好像聽到了那樣的聲音。

從窗外看到這樣的情景,突然胸口像被勒緊一樣悲傷。我按著胸口,眺望著眼前的情景。

父母和孩子們吃完飯就離開家庭餐館,坐著停車場的車不知去了哪裡。

過了一會兒,另一波父母和孩子進店了,開始吃擺在很多盤子裡豐盛的飯菜。

剛才的家人,經過了漫長的旅途,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這裡。但是剛才的雙親和孩子形態上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或許是像父母變成孩子、孩子變成父母那樣,改變了立場又再次來到餐館。

我想辦法轉移注意力,從那個再會與離別的家庭餐館帶來的喜悅和悲傷中逃了出來。

「對了…待在這個地方沒用。我想去別的地方。想去和我有關的地方」

我從家庭餐館的窗戶移開注意,再次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

「…….」

走了一會兒就走到沿海的路上了。

在緩緩波動的海面上,巨大的月亮搖晃著。在這片海域中,大概是漁船的燈火閃著耀眼的光點在海平面上漂浮著。

走近海邊,眼前出現了用混凝土建成的堤壩。我越過堤壩,走在月光皎潔的沙灘上。

在各式各樣的漂流物之間行走。

在乾涸的海星、卷貝、流木間隙行走著。

寫著異國語言的漫畫書掉落在流木的間隙,封面上,畫著我所不知道的文化中倒錯的儀式的插圖。被海水打濕的漫畫釋放著妖怪磁力吸引著我的興趣。

撿起來閱讀這一行為,讓我感到了某種巨大的危險性,但想要看的欲望更勝一籌。

我彎腰向漫畫書伸出了手。

但就在這時,我發覺在比我身高還高的流木前落著一顆白色的石子。石子表面光滑,反射著月光。走向那白色的石子,巨大的流木的陰影里,倒著一具黑髮美少女的軀體。

少女的肉體被月光照耀著,像這裡其他東西一樣閃著藍色的光輝,像倒下的雕像一樣橫躺在沙子上。我抬起少女的上半身,試著搖動肩膀。沒有回應,那雙眼睛睜開著,反射著月光。

這好像是一具空殼。

感覺從這個身體裡逃出來的靈魂就在不遠處。

我為了尋找她向四周望去。

有了。

巨大的流木對面,堤防一側,有一個手持青白色泡沫塑料板的少女。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身後的景色。

我在漂流物的間隙中穿行,走近了半透明的少女。

少女皺著眉頭,窺視著用泡沫塑料做成的謎一般的青白板。

我應該知道這個存在的名字,不過,那個記憶因為放在了意識的另一邊現在想不起來。

我向半透明的少女打了招呼。她聽不見嗎,少女凝視著泡沫塑料板,靜靜地沉思著什麼。

不久少女叫了起來。

「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那個世界的構造!我能看到穿過死者的領域,通向黑暗迷宮的道路了!」

我從側面瞧了瞧那個泡沫塑料板的板子。

最初少女露出了對陌生人的警戒心,將那塊木板藏在了胸前,當知道我是無害的後,反而驕傲地將那塊板給我看。

「剛才,我在那邊的沙灘上撿到的。」

青白色泡沫塑料板上畫著無法解開的毛線團一樣的線。

「這既是靈魂的航路,也是通向黑暗迷宮的地圖,也是通向迷宮深處隱藏的機械室的入侵手冊。」

「你…為什麼是透明的?」

「哼哼。如果你明白了板子上寫了什麼,就能明白對黑暗的迷宮的入侵需要大的犧牲。為了得到偉大的善,就需要等量的犧牲。所以我才捨棄了肉體」

「怎麼這樣…太可惜了」

「哼。那種東西,我本來就不喜歡。比起這些,捨棄肉體的我,意識水平比以前提高了很多,終於能看到明確的線了。能看到這張地圖上通向黑暗迷宮深處那條線!

但是少女揮舞的泡沫塑料板上描畫的纏繞的線,也有潛入黑暗迷宮深處的路線之外的線路。這讓我感受到了某些人想讓探索者迷路的惡意。

如果依靠著這樣的地圖,會不會迷失在某處無法自拔呢?

但是…漸漸地,我也明白了那張畫所具有的獨特的魅力。

畫中纏繞的線條時而筆直時而扭曲,我漸漸的理解了其中的意義,感到舒適。

意識在在那扭曲的漩渦,歪曲和反覆的迴路中埋沒,湧出了想與那個旋渦一起扭曲的欲望。

少女將手上的畫放下,踩在地上,「嘿呦咻」 就跳進了畫裡,並從畫中向我招手。

「餵。一起走吧」

我戰戰兢兢

地伸出了手。少女握住我的手,把我拉進了畫中。

回過神來,我與少女一起站在生鏽的鐵橋上。

鐵橋的左右是劍山一樣尖銳的樹林。

少女拉著我的手。

「走吧」

「去哪裡?」

「嘿嘿」

少女開始往前走。

*

在看上去像是用鋼筆畫的線一樣的鐵橋上,細長的少女和我向前走著。

被少女牽著手,像走在是從前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不,是更早以前讀過的圖畫書中一樣,與讓人懷念的畫融為一體成為畫的一部分。橋上已經有其他人的腳印,沿著長長的鐵橋不知通向何處。

無論到哪裡都能感覺到,在這裡時間的流動是扭曲的,空間到處是循環的。

「相親相愛的兩個人——,da——lalalalala——」

聽見走在前面的少女的歌聲。

「dalalalala,兩個人。dala-lala-la-」

好像是在哪裡聽過的旋律。

一邊聽著那首令人懷念的歌,一邊跟著隨著節奏搖曳的少女的背影,沿著夾在樹林中的長道走去。

少女一邊走路一邊說了很多話。

我默默地聽著。

少女講述的是關於戀愛的話題和各種各樣的人生的故事。

既有恐怖的故事,也有愉快的故事。

幸福的故事,殘酷的故事,各種各樣的故事交替重疊,像地層一樣堆積起來。如今,被薄霧包圍的少女的身影,每走一步,就變高或者收縮,變換著姿態。我也想像那樣讓自己迷失,被這個鐵橋吞噬進深處…我們走到了無法再向前一步的地方。

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了。

我停下了腳步。

少女放開我的手,頭也不回的一個人向前走去。

在遙遠彼方的夜裡,不知不覺浮現出幾道模糊閃爍著的光芒。在光芒的照耀下,黑暗中忽然出現了巨大的城牆。在黑暗中聳立的石築城牆,像是誘惑少女似的,突然打開了城門。

「看得見嗎?那座城堡,它在等著我!啊,令人懷念的黑暗迷宮,我終於回來了!」

少女跑了起來。

終於走到了城門,少女回頭向這邊的我揮手。瞬間,從城門溢出的高粘度的黑暗包圍了少女,她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耶麻川!」

我被自己的叫聲吵醒了。眼前是天花板上亮堂堂的螢光燈。

這裡是哪裡?是五號室。

我是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嗎?

把放在胸前的紙拿開,站起來身來,看到在地板上蹲著一臉擔心地望著我的耶麻川。

「太好了…耶麻川…!」 我抱住了耶麻川。

「好痛啊…」

「我做了個夢。耶麻川進入進去了就再也回不來的迷宮的夢」

「是嗎…你看到了啊。我的魔法,是天使的神聖魔法,讓你看到她的故事」

說著莫名其妙的事的耶麻川身上有些濕,飄散著一股紅茶的香味。她一邊被我抱緊擠出肺部的空氣,一邊不熟練地伸出手,撫摸著我的頭髮。

「你真的,喜歡著她呢」

那嘶啞的聲音讓我的記憶恢復,我懷裡抱著的存在的真面目迅速地被回憶,而我卻無視它,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中的肉體。梅塔特隆二號在我冷靜之前,一直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

### 7 愛麗絲的咒語

從學校回家的時候,正處於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給我一種仿佛迷失在陌生的星球中的不安感。

商店街的路燈在昏暗中開始亮起。我依靠著這些光回家了。

在自己的家門口,碰到了剛下班回來的母親。母親一臉心事重重。

晚飯後,媽媽單方面地向我訴說著關於自己的性慾的事情。

我打開起居室的電視。在很久沒看的電視節目中,有遙遠的異國里困擾著的人。

「文弘,你在聽嗎!這樣下去的話,媽媽的腦袋就會因為性慾變得無可救藥的奇怪了。媽媽變成那樣也可以嗎?母子間的健康性行為可是被世界衛生組織推薦的喲!

我收拾並洗完了桌子上的餐具。母親跑進自己的房間,吧嗒一聲把門關上了。從室內傳來了悲劇女主角般的哭聲。

「嗚嗚嗚嗚。一直一直,誰也沒有考慮過我的事情!」

「你真厲害啊。虧你可以帶著那樣的人格,在社會中好好地生活著」

對包容母親這種人的社會的寬廣胸襟懷著敬畏的心情,我也倒在了自己房間的床上。

深夜,聞到洗髮水的香味而醒來。是母親鑽進被子裡了。

鬱悶,不過如果把她趕走的話,反而會產生交流。

這裡先無視她一手。

我若無其事地挪到床邊,裝作睡著了。

母親緊緊地從背後抱住我,讓我喘不過氣來。

「文弘。你醒著嗎?」

「…….」

「好可怕啊。被文弘拋棄的話,媽媽就變成孤身一人了」

我打算一個人去睡夢中旅行。

可是她抱的越來越緊,這樣下去會窒息。

我將自己的手放到母親的手上。隨著體溫傳遞過去,拘束漸漸鬆弛了。

「…….」

不知不覺,母親沉沉的睡去了,但是我卻睡不著了。

現在,不論是身邊還是在遙不可及的遠方,都有很多問題。

我能做什麼呢?

*

後山的田地被灌木叢覆蓋著。太陽升到了高處。放學後,山田愛麗絲正用手巾擦額頭的汗。

「你要覺得熱,把衣服脫了怎麼樣?」

聽了我的常識建議,山田愛麗絲拉下了衛衣的拉鏈,但沒有想把衣服脫掉。每當我和她視線相交,她都會低頭藏起瞳孔。

忽略山田的異常,我著手準備今後的工作。

我在碧綠的藥草田旁邊做伸展運動,拿起鋤頭確認了重心。

山田愛麗絲奪走了我的鋤頭。

「我希望你幫忙的不是農活哦。我希望文弘幫忙我研究巫術」

「巫術?」

「嗯。巫術。我一個人做效果也不怎麼樣」

山田愛麗絲進一步對我發出了具體的指示。

「在田地的外周,手叉腰,保持微笑,順時針方向跳躍二十四次。注意與在另一邊的我保持對角位置一起跳」

「那是什麼?」

「參考了古代祈禱師的儀式和各種各樣的古籍,構築的原創咒語。」

「也就是說…就像祈求豐收的儀式一樣?」

「不。這個咒語的目的不是什麼豐收。因為香草的收穫並不是那麼難的。種地、播種、追肥等步驟如果按平常的步驟的話,大體上就能順利進行」

「那麼,這個巫術到底是為了什麼?」

「從今以後,我們將以愉快的心情來舉行巫術儀式。將這種『快樂的心情』賦予草藥…這就是這次咒語的目的」

「總覺得很不科學」

「嗯。巫術當然不科學。不管怎樣,攝取被施加了這個咒語的香草的話,『快樂的心情』就會從香草傳向服用者。喝了這田裡香草泡的茶,就會快樂,對人生變得積極。對我來說這種心情是必要的,大家也一定是需要的…」

「但是這種不科學的咒語,真的有效果嗎?」

「有」

「有什麼根據嗎?」

「開始吧」

山田愛麗絲將從我手中奪走的鋤頭立在田地旁邊的樹上,站在田地的角落用手叉腰,嘴角向上揚起。

「喂,不要無視我!」

「文弘站在那邊的角落」

「嗯,在這兒嗎?」

「對了。在那裡向右,手叉腰,做出快樂的表情。本來是四個人,每個角開始是最有效的。但是人手不夠,所以這次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吧」

「…….」

算了算了。做做看吧。

如果山田愛麗絲這樣就能滿意的話。

我按照指示,站在和山田愛麗絲對角的田地角,手叉腰,露出了笑容。

「那麼,跟我的信號一起開始跳。」

「知道了」

「走!」

「哦!」

一開始腳絆在一起差點摔倒,不過過了一會兒就跳得很好了。我和山田愛麗絲有節奏的在田地周圍跳著轉圈。我閉上眼睛,保持微笑的轉了五周左右,撞到了山田愛麗絲的背上。山田倒在了地上。

「痛痛痛,不要突然停下來…喂,

不要緊吧?」

滿身泥土的山田愛麗絲一拳打向田地。土塊四處飛散了。

「不行。這樣的話巫術是不會成功的。呃」

「為什麼啊。不是像計劃的那樣,一邊笑著一邊在對角的位置跳著轉圈了嗎」

「確實從表面上看,咒語看起來像是成功的。但是這個巫術的要點是,周轉的人保持著『快樂的心情』,然後利用螺旋的迴轉力將它送入田地。」

「我笑了啊。山田不也是一副笑臉嗎?現在不也嘴角上揚著呢嗎。」

山田總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無表情,笑起來倒是很可愛。露出的白色虎牙,也有著像是紅色瞳孔一般吸引人的魅力。

「我這是假笑,是沾到臉上拿不下來的那種」

山田愛麗絲拉下風衣的帽子遮住了眼睛。

「在儀式上,我完全沒有『快樂的心情』。所以儀式失敗了」

「一般來說,就算是假笑,笑起來之後也會變得很開心吧」

「嗯。我也這樣想。如果做出快樂的樣子的話,心情也會隨著快樂的。所以我覺得這樣的儀式很簡單。但是不行。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心底感到快樂,我啊!」

山田愛麗絲又錘了一下地面。

「有什麼煩惱的話就告訴我吧。昨天我聽了你家裡的事之後稍微舒服了點」

山田愛麗絲無言地從田地里背向我站起來,從大腿上拂去泥土。

隱約可見的側臉上稍微有些臉紅。也許是想起我和媽媽的話而感到不知所措吧。

我為了不刺激她,和山田愛麗絲保持距離,暫時不動聲色。

香草香味的風和小鳥的叫聲穿過我們之間。被這樣的自然的氣息包圍,山田愛麗絲的內心也漸漸地不再糾結,開始用腳尖踢著泥土。

「喂,怎麼了。現在這樣咒語還沒結束吧」

「…文弘真好啊」

「啊?」

「有那麼黑暗的家庭真好啊。我已經和黑暗沒有任何關係了」

「那不是好事嗎?」

「沒有黑暗我就太空虛了!最近晚上九點就想睡覺,太陽出來才醒。有時精神不太好,就去公園晨跑。我明明喜歡粘稠,黑暗和複雜。但是最近淨做些清爽的事情…呃」

眼淚滴滴答答地順著山田愛麗絲的臉頰落到田地里。

看到眼淚也完全無法產生共鳴。

山田愛麗絲的這句羨慕我家這麼黑暗的話,甚至讓我感到生氣。

「最近沒有活著的實感啊。吃飯也不香。也就吃點心的時候能高興點…」

山田因為那麼無聊的理由而哭泣,弄得我也很煩躁。

「喂,喂,怎麼了。突然插著腰一副死媽臉。有什麼煩心事可以給我說嘛。」

或許是為了能暫時忘記自己的問題,山田愛麗絲露出安心的表情做出要傾聽我煩惱的姿態。那變臉的速度和充滿好奇心的赤紅瞳孔讓我有些焦躁。

不行了,忍不了了。

我轉向山田愛麗絲。

「我啊!!!!」

*

「哈…哈…」

「怎麼樣,文弘,舒服了嗎?」

「嘛,啊,還行。對不起…」

傾注而下的陽光,剛才的運動,和現在對山田無限沉重的感情交織出的罪惡感,讓我全身汗流浹背。

往地上不停地淌汗。

因為和母親的關係而煩惱,因為沒有拉攏到部員而焦慮,還有無法幫助遠方受苦的人們的無力感,一股腦地全部發泄給身邊的人。

但是我因此變得輕鬆,之後山田愛麗絲又開始發無聊的牢騷。我姑且聽她抱怨,山田愛麗絲就露出輕鬆的樣子,她抱怨完又輪到我失落了。

這樣繼續下去兩個人不可能一起開心起來。天黑了。但是一直互相倒垃圾可能也不錯。

巫術,那種東西隨便搞搞就行。

比起那個,和山田這樣互相倒垃圾,有種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守護的感覺,讓我很安心。巨大的東西像想要洗刷我的大浪一樣蜂擁而至。

就這樣在遠離人煙的地方,相互吐露陰暗的想法,浪費時間。兩個人都不會被波浪吞沒,就這樣生活下去。平靜且永不改變,永遠是現在的樣子。

永遠這樣就好。

我和山田,都是班上的怪人,性格一定很投緣。

對了,就這樣放學後和山田一起玩吧。

忘記還沒有成形的社團活動,忘記在遠方陷入困境的人,忘記我曾經打開的傳送門,忘記口袋裡的鑰匙。

「嘿呦…」

我坐到了田邊上。

過了一會兒,山田也蹲在我旁邊,背靠我體育坐在了地上。

後背互相接觸,體溫隔著制服和衛衣傳了過來。

耀眼的陽光,從上面灑下的,讓人眼睛都睜不開的光,過一會也會變暗了吧。

我坐在地上,把體重靠向山田。

但是,實際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下來。

被香草味包圍,體會著從背後傳來的體溫,我卻感到害怕。

「…….」

我害怕踏入新的人生。

現在我的人生中出現了新的東西。如果接受了那東西的話,人生就會全部改變。

有一種預感,從未體驗過的大電流將會從我這隻只點著微弱的光的小燈泡中流過。如果體驗到那麼強的力量,我會被燒斷的吧。

打算將注意力從可怕的東西中移開,回頭看向山田愛麗絲,她也在看著我。

我又想緩解陰鬱的心情,想要創造只屬於兩個人的安全世界。

她的紅瞳中,映出了我那像飢餓又膽怯的動物般的身影。為了滿足這種饑渴,我像被吸入了一樣靠近山田。

在互相接觸之前的瞬間,山田轉過身去,拉起帽子,把眼睛藏了起來。

「….開始幹活,咒語」

*

田地里歡樂的氣氛被尷尬和害羞填滿。山田愛麗絲的表情也很陰暗。

「香草已經開花了。如果今天之內不能把咒語做完,就趕不上收穫了」

「那麼……總之,我們先假裝開心的在田地周圍轉轉吧」

「這樣的話,咒語不會有效果哦」

山田又用腳尖踢著泥土。我為了緩解尷尬,說出積極向上的話。

「那多轉幾圈就行了吧。以我們現在的力量,也許只能得出本來應有的百分之一左右的成果。那就轉一百倍原本要轉的圈數吧」

「恩,說的也是…按你說的試試吧」我和山田愛麗絲再次舉行了手叉腰在田地四周跳躍的儀式。我勉強的抬起嘴角。

在跳躍的過程中,各種各樣的煩惱和尷尬又在我心中復甦了。我失去了前進的毅力,好幾次停下腳步,手扶在膝蓋上。好幾次被山田從後面追尾,讓我滾到田裡去了。我也幾次猛撞在山田的背上,山田也嘰里咕嚕滾到田裡滿身泥土。

別說快樂了,我只覺得空虛和愚蠢,山田愛麗絲一直不吸取教訓,和我不斷追尾,我對她的不信任感越來越強烈。

但是不管怎樣,就算形式上也要完成儀式。讓我們在這塊田地里營造出一種快樂的氣氛吧。

「喂,山田。要不要試著放點音樂什麼的?」

「知道了。我試試看」

山田愛麗絲從包里拿出智慧型手機,啟動了什麼應用程式,咚,咚,咚,咚,響起了等間隔的太鼓聲。

「這是之前安裝的音樂製作軟體。這樣的節奏可以嗎?」

「再快一點跟著拍子吧」

「嗯,知道了。順便把鑔(架子鼓的配件)也加進去吧」

加快了節奏的太鼓的間歇加入了金屬的響聲。放在田地正中間山田的手機不斷地響起了qi——、dong、qi——」的聲音。

雖然精力和體力都已經接近極限,但我還是隨著鼓的節奏前進。或許是因為節奏而產生了安定感,山田和我都沒有再追尾,保持著對角的位置,繼續著長時間的跳躍。

在田地周圍轉了一百圈左右,我發現自己的心不知不覺地變得清澈了。心中有如沒有風吹過的山中湖水一般空白。

我想把這個清澈的空白當作快樂。

我試著讓自己快樂起來。

但是快樂又是什麼呢?

快樂,就是笑吧。雖然想先笑一笑,但是笑容已經貼在臉上了。於是,我在心中反覆念叨著快樂。

快樂,快樂,快樂!

這句話很有趣吧。不,所謂快樂,不是,就是用心去感受什麼感覺嗎?

我在心中尋找那種感覺。可是每當我快要抓住的時候,它總是從我的心裡溜走。我跟山田愛麗絲保持著對

角的位置繼續跳躍,仿佛在追逐著快樂的海市蜃樓。

然後不知不覺中我放棄了喚起心中的快樂。雖然已經不太明白,但總之只能強行開心起來了。只能靠著奇蹟來憑空產生快樂。當各種想法都消失的時候,突然沒有預兆的,心中充滿了快樂。

因為手機流出的拍子,我想永遠在這裡快樂的旋轉。那種心情化作笑聲露了出來。這時從對角的位置傳來了從未聽過的山田愛麗絲的大笑聲。螺旋狀旋渦般的笑聲包圍著田地,並滲透到在其內側盛開的植物中,滲透到它散發的香氣分子深處。不久,手機沒電了,太鼓的節奏停止,我和山田愛麗絲汗流浹背地倒在了田裡。

山田愛麗絲一邊倒在地上,一邊脫下風衣,沐浴在陽光下。

「啊。哈。哈……」

和躺在地上,額頭上閃著汗珠,胸膛劇烈起伏的山田四目相對。雖然一瞬間,山田目光閃爍,露出怯懦的樣子,但不久,仿佛接受了彼此的意識互相吸引一樣,她與我目光交匯。瞳孔中映出了湖水般清澈的光芒。那光芒中還殘留著強烈的快樂。

### 8 二號的退化

和山田愛麗絲在鞋櫃分別,打開了舊校舍五號室的門。天花板上的螢光燈一直亮著。沙發上坐著一個少女。

「啊親愛的!你來了!」

梅塔特隆二號一看見我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和昨天相比,那個聲音和人類已經相當接近。比起昨天的年齡不詳,性別不詳的生物更讓我感到困惑。

「從昨天開始一整晚,我的天使身體(Angelic body)都被這肉體深深地牽引著哦。感情和感覺已經能很好地傳達到了喲。大腦也一體化了喲。雖然還沒處理好一部分本能,但我,已經變得像人類了呢」

「啊,嚇了一跳。話說,你…那頭髮,怎麼了?」

「頭髮、頭髮…你說的是這個東西嗎」

梅塔特隆二號用拳頭刷拉刷拉的梳著蓬鬆的長髮。

「喂,顏色怎麼變了啊」

耶麻川的漆黑的頭髮,現在,從髮根到發梢都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真的呢。顏色和昨天不一樣呢。嘿喲」

梅塔特隆二號伴隨著聲音從沙發上跳下來,背向我從架子上拉出了探險包。

她的身材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與苗條的耶麻川相比,胸和腰變得豐滿了兩圈。雖然不知道多出來的質量是從哪裡產生的,但我還是忍住沒問明顯變得肉感的梅塔特隆二號體型的問題。

現在動作上還殘留著些許笨拙,但與昨天相比,已經像是上了潤滑油的機械。

梅塔特隆二號正準備背起探險包。但是突然懷疑地用手摸向腹部。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這麼說來你這傢伙…不,二號小姐」

「怎麼了?」

「二號小姐,你好好吃米飯了嗎?」

「米飯、米飯…啊,是那個又白又熱的食物。米飯,那個有卡路里哦」

「難道什麼都沒吃嗎?」

「沒吃哦」

「肚子不餓嗎?」

二號用手摸著腹部。又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啊,肚子好餓啊。是這個肚子,餓了嗎」

二號像是表現害羞似的用光的觸手撓頭。

我從架子上取出方便麵,倒入熱水。等到溫度下降後,把面和一次性筷子交給了二號。

「知道怎麼吃嗎?」

「嗯…」

坐在沙發邊上的梅塔特隆二號,從各種角度盯著杯麵看。

最終,二號用肉體上的雙手拿著杯子,用光的觸手拿著一次性筷子,將面和湯送入口中。

「哈。哈。哈。哈」

「吃得太快會被燙傷哦」

「hafu.hafu.hafu.hafu……咦。這是什麼?」

「怎麼了?是混進去髒東西了嗎?」

「不,我的眼睛裡有什麼…這是眼淚?我好像在哭。嗚,嗚」

「什,什麼啊,怎麼了?」

「嗚,嗚,嗚咕.」

大顆的淚水順著梅塔特隆二號的臉頰,啪嗒啪嗒地從下巴掉到膝蓋上,打濕了裙擺。

「那個,幫我拿著……嗚咕」

梅塔特隆二號遞給我杯子,用手背擦乾了眼淚。

眼淚沒止住。

不久,嗚咽漸漸變成嚎哭。

「嗚咕…哎咕…」

「喂喂…」

「嗚嗚嗚,啊咕….」

我沒有驚慌失措。

「二號小姐,怎麼明明是天使還會哭啊。天使肯定超越了人類的感情吧」

「嗚…咕…因為現在我是人類天使。嗚嗚…」

「喂,別哭這麼厲害啊…有什麼好難過的…」

「唔唔…因為,你一直都不回來…我一個人…肚子也餓了…嗚嗚…」

二號像小孩一樣抽泣著,顫抖著,用手背擦著眼淚。

但是我知道。昨天,被梅塔特隆二號安慰的我,在回家之前用手機調查了一下『梅塔特隆』這個天使。

網絡的資料中寫著『梅塔特隆即使在天使中也是很高級的存在,也可以認為是和創造了這個宇宙的神是同等的』。昨天,我坦率地問了她這些事情。

「喂,你,真的是等同於神的存在嗎?」

「神?啊啊,把我當成那樣也沒有錯。嘿嘿」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面前哭泣的,是相當神的存在。雖說進入了人類的身體,但我這麼卑微的生物並沒本事安慰神一樣的存在。

「…….」

但是最後,我還是無法戰勝想要安慰的衝動,用手掌輕輕地拍著梅塔特隆二號的背。

「沒事,沒事,乖哦」

人類只要被這樣溫柔的拍打,就會變得平靜。對於人類體內等同於神的存在,應該也有一樣的效果吧。

「沒事,沒事,沒事,沒事。」

我憑著衝動繼續安慰著二號。

不久二號的嗚咽平息了,呼吸平靜下來。

最後二號在我的制服上擦臉,擦乾了眼淚和鼻涕,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

青梅竹馬的臉露出舒服的表情睡著了。八道光的觸手垂在沙發上,配合著呼吸緩慢地顫抖,起伏著。

試著輕輕地搖動肩膀,沒有抵抗的觸感。我脫掉上衣,披在她身上。

眼下的梅塔特隆二號持續著舒暢的呼吸和睡眠,不過,我安穩的心情馬上減弱消失,被不安和焦躁取代。

非常在意耶麻川的安危。

這個存在,什麼時候才能醒來呢。

就在絞盡腦汁想像著耶麻川的事情的時候,啪的一聲梅塔特隆二號的眼睛睜開了。

「我想到了!救出探索者—南(耶麻川南)的方法!走吧!」

梅塔特隆二號從沙發上跳起來,氣勢十足地背起探險包。

「在你所看到的幻象(vision)中,探索者—南找到了黑暗迷宮的入口。但是其實是黑暗的迷宮抓住了南」

「為什麼抓她?」

「對於黑暗迷宮來說,探索者是危險人物的同時,也是重要的營養源。探索者堅韌的心將成為增建迷宮的最佳材料。現在迷宮是用被囚禁的探索者的血肉做成的」

「說到底到底是啥玩意啊?黑暗的迷宮」

「就在這裡哦」

梅塔特隆二號用光的觸手指向我的頭,胸部和下腹部。

「堵住思路的白日夢,封閉的心,渴望交流卻膽怯的本能,這些相互纏繞編織成的心之壁,就是你的黑暗的迷宮。」

「我的?」

「是的……誰都有那樣的迷宮。這些迷宮聚集起來,形成厚厚的牆壁覆蓋著這個世界。因此這個世界被隔絕了,是孤獨的世界。su,su…」

注意到旁邊桌子有吃到一半的杯麵,梅塔特隆二號重新開始吃麵。將湯都喝到一滴不剩之後,梅塔特隆二號又開始說話。

「迷宮中被囚禁的探索者,會永遠的囚禁在噩夢中,自己也變成不斷紡織惡夢的機器哦。南也一定會馬上變成那樣」

「怎麼會這樣…」

「但是有能幫助南的人」

「在哪?」

「在這裡。」

梅塔特隆二號用光的觸手指了指自己,然後指著我。

「南的身體還在這裡,和南的心微微相連。然後這個身體,還記得你….昨天被你抱住的時候,這個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因為喜悅而顫抖。所以你通過這個身體能觸摸到南的心」

「…….」

「但是現在還是無法與南產生聯繫。南

的心在黑暗的迷宮深處,為了觸摸到她,我們也必須接近黑暗。如果南沉溺在比黑暗更冰冷的黑暗中,那麼我們就有必要收集溫暖的光芒。是的……我們必須收集光與暗的碎片。」

「那種東西,要去哪能找到呢?」

「在這個房間外面,在你的世界裡就能找到哦。到處都是能讓人覺醒的光輝,到處都是能讓人沉淪的黑暗…作為天使的我,為你的世界送來了光哦。從厚厚的牆壁上打開的小洞裡侵入到這個世界,從現在開始我會讓光芒在你的世界中迴響。但是僅憑這一點,是無法將光芒傳遞到黑暗的深處的。所謂黑暗就是朦朧的東西。所以我們也必須變得朦朧。當我們內心朦朧,被像毒品一樣的黑暗支配的時候,在那黑暗的深處,在那最深的黑暗中……」

梅塔特隆二號拉著我的手。

「你來作你想做的事吧。做最想做的事吧。對我,對這個身體」

「這是,怎麼回事?」

梅塔特隆二號沒回答,呵呵一笑,把空了的杯麵放在我手上。我把它扔進了垃圾箱。

梅塔特隆二號在探險包里裝了幾桶架子上的泡麵,背上背包朝出口走去。

當我在沙發前驚慌失措的時候,梅塔特隆二號回頭看這邊。閃耀的金髮輕輕地展開。充滿未來感的改造學生服一樣的探險者套裝,像是在強調豐滿的胸部般地包裹著她的身體。

我站在梅塔特隆二號旁邊。她抓著門把手看向我。

「走出這間屋子之後,我作為天使的記憶會消失。名字也會變哦。就像從一個夢轉移到另一個夢一樣,得到新的設定,徘徊在你的世界裡」

「那我該怎麼辦?出去之後,我也會忘記二號的事和耶麻川的事」

「呵呵。任憑命運流逝吧,相信直覺。一邊做你最想做的事情一邊前進。這樣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你這麼說,最後變成什麼樣我也不管了啊。在外面我真的就想幹啥幹啥了啊」

梅塔特隆二號像是在邀請我似的微笑著,打開門向五號室外邁出了腳步。我也跟在後面。

背後發出門關上的聲音。

部室外是夜晚。

梅塔特隆二號氣喘吁吁地站在部室樓的走廊里。

走廊窗戶的對面,是日落之後的夜晚。天花板閃爍的螢光燈散發出粗糙的光芒。我感到部室內的記憶急速被煙霧覆蓋。

「去吧,在那邊。」

我和梅塔特隆二號轉過頭再右轉,走在走廊里。

穿過舊校舍,走向新校舍的鞋櫃。

已經很晚了,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學生了。

在鞋櫃形成的陰影中,我換了鞋子。

「我,該怎麼辦?」

梅塔特隆二號在鞋櫃前停了下來,看了看腳下。她穿著那天晚上耶麻川穿的二號登山鞋。

「就這樣出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從門口台階下去。

走出校門,林蔭道上行駛的車燈照亮了我們。人行道上走著好幾個回家中學生的影子。

我們也化作影子走了出去。

「好像要被重力吸引掉下去了」

聽到了走在旁邊的女性不安的聲音。

每走一步,她的光的觸手就會一根一根地蒸發在夜晚的空氣里。

她停下腳步,上下左右環顧,注意力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我……」

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暗包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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