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輪轉的陰謀(1/2)
「──你們覺得帝國怎麼樣?」
這是發生在士官學校的一幕。
在教室的角落和夥伴們打發時間的悠閒時光。
洛娃趁機向四人提出了這個問題。
「要問我怎麼想啊」
維恩三人互相交換視線,最先開口的是古蓮。
「我為帝國感到驕傲!安斯沃多帝國十分強大。我要成為光榮的帝國軍人為國效力!」
「你還不一定能當上軍人呢」
「嗚咕…」
古蓮聽到維恩插嘴,反駁道。
「確、確實還不一定當得上,可憑我現在的成績」
「你是指除了武藝以外全都輸給我的成績嗎?」
「……看我不打死你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突然動手打人犯規了吧!?」
「要你囉嗦!坐那別動!」
維恩和古蓮扭打在一起,桌椅也被他們弄得亂成一團。於是洛娃把視線投向斯特蘭格。
「斯特蘭格呢?」
「我可是屬州出身,真的要問這個嗎?」
斯特蘭格苦笑道。屬州指的是在戰爭中被帝國擊敗的國家最終會走向的末路。不難想像,屬州人民對帝國有著十分複雜的感情。
「……是啊,我覺得帝國十分厲害呢。接連征服各個國家,引進人才,吸收文化,轉眼間成為了大陸東部的霸主。普通國家可做不到這些」
「不這麼想的話,敗給帝國的國家豈不是無地自容」
「你不多嘴會死嗎!?」
「抓住機會煽風點火可是我的使命啊」
「快丟掉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想法!」
洛娃笑嘻嘻地圍觀維恩他們的鬧劇,又轉而看向妮妮姆。
「妮妮姆覺得呢?」
「我想想……站在弗拉姆人的立場上說,帝國很適合弗拉姆人生活呢」
帝國是個多民族國家,看重個人能力。種族歧視的情況不太突出,無論是屬州出身還是在大陸西側遭受歧視,只要能力出色就能出人頭地。
「西側似乎對弗拉姆人有很大偏見,歧視十分嚴重呢」
「真是不爽。等哪天帝國進軍西部,遲早消滅這種價值觀」
古蓮說完後看向維恩。
「……喂,維恩,你不煽動妮妮姆嗎」
「哈?煽動別人的傢伙最差勁了誒?為什麼我必須要做這種事情啊古蓮同學?」
「你這混蛋……!」
「嗯…這明顯是偏袒啊」
洛娃看了看憤慨的古蓮和一臉苦笑的斯特蘭格。「那麼最後」,洛娃開口道。
「維恩對帝國又是怎麼想的呢?」
「派得上用場」
維恩的回答簡潔明了。
「派得上用場……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不喜歡也不討厭帝國。只不過這個國家對我有用,僅此而已」
維恩聳聳肩。
「國家和人民之間的關係這種玩意,覺得不適合自己的話移居到其他地方就好了。對國家忠誠還有無私的獻身精神什麼的,麻煩死了」
「呶……」
「很有維恩風格的回答啊」
「即便是我的這種想法帝國也會選擇接納,這一點我反倒挺欽佩的」
維恩說完後看向洛娃。
「比起這些,洛娃自己又是怎麼看待帝國的」
「我嗎?當然是喜歡這個國家哦」
洛娃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因為這是生我養我的祖國呢。只不過──正因為如此,有時候會覺得這個國家令人著急」
「有意思,比如說?」
「讓我想一下…….」
洛娃有些淘氣地說道。
「比如說,維恩竟然還沒被抓起來」
「完全同意」
「這倒是無法否定啊」
「確實,吃點苦頭會比較好呢」
「你們會不會太過分了!?」
注視夥伴們嬉鬧的模樣,洛娃哧哧偷笑。
同時,不為人知的熱情之火正在洛娃的內心深處熊熊燃燒。
◆◇◆
「完完全全搞不懂啊……」
距離帝國使節團來訪已有一段時間。
維恩一個人呆在事務室,雙手抱頭。
「真是讀不懂她內心的想法……洛娃那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從那晚的秘密面談以來,維恩一直在密切關注露薇爾米娜的動向,推測她的目的。由於露薇爾米娜的國賓身份,有資格接待她的只有維恩。因此兩人經常共同行動,要觀察她的行為並非難事。
然而,完全抓不住頭緒。她借著開闊眼界的名義週遊了納特拉各地,行為舉止正常,真的只是在觀光。
「背後絕對有陰謀才對啊…….」
唔──,維恩煩惱地盤起雙臂開始思考,隨後傳來敲門聲。
「王兄,有空嗎?」
前來的是維恩的妹妹芙蘭亞。維恩立馬伸了個懶腰,露出爽朗的笑容。
「原來是芙蘭亞啊。怎麼了?會議呢」
「累死人家了……沒想到王兄每天都在參加那樣的會議」
芙蘭亞一臉萎靡地發出嘆息。
代替負責接待帝國使節團的維恩,芙蘭亞按事先的計劃,負責處理維恩的一些工作。今天的會議就是其中一環。
「沒辦法,你還沒習慣。我剛開始的時候也覺得渾身酸痛」
像是梳理頭髮一般,維恩撫摸起走到身旁的芙蘭亞的秀髮。芙蘭亞舒服地咪著眼。
「等到使節團回國你就可以放鬆了。之後會儘量減少芙蘭亞替我負責的工作的,再堅持一下」
維恩本打算是安慰芙蘭亞的,然而聽到這話的芙蘭亞不開心地說道。
「王兄,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維恩眨眨眼,然後心領神會地回答道。
「呀真是抱歉,剛才是我失言了。──乾的不錯,芙蘭亞。下次想交給你更重要的工作,可以嗎?」
芙蘭亞露出微笑。
「當然啦,盡情交給我吧,王兄」
咚地一下,芙蘭亞抱住了維恩。
「沒有比看到妹妹的成長更讓哥哥開心的了」
邊摸著她的頭髮,維恩邊開口。芙蘭亞聽完明顯幹勁大漲。
「還遠遠不夠呢。為了追上王兄我一定會更加努力」
「哈哈,不用那麼著急。等我和妮妮姆討論之後再逐漸增加芙蘭亞能處理的工作」
芙蘭亞點點頭,突然注意到。
「王兄,說起來妮妮姆去哪了?」
「嗯?啊,妮妮姆的話,現在正在──」
在納特拉王國,泡溫泉已經成為一種民間文化。
理由在於納特拉國民更愛乾淨──這麼說或許不太準確,主要原因還是在於嚴苛的氣候條件。國民們皆把泡溫泉當作抵禦嚴寒的一種手段。
所幸納特拉水源豐富,可以大量使用水資源。雖說不足以作為觀光地,卻也有那麼幾處溫泉。因此,在稍大一些的街道上一定能找到大浴池,泡大浴池已經成為國民在隆冬之時最大的娛樂活動。
當然,這對於納特拉的上層階級也是通用的。
「不管來幾次都覺得這裡很棒呢」
這裡是為招待貴客而建造的王宮大浴池之一。
能同時容納幾十個人的這處大浴池,自從使節團到來後已經變成了某人專屬的場所。
這個人當然就是如今泡在浴池中的露薇爾米娜。
「或許是因為外面特別冷的緣故。總感覺這兒比帝國的浴池還要暖和」
「您能滿意真是榮幸至極,皇女殿下」
回答的人是妮妮姆,她的聲音中帶有些許困惑。
「可是……」
「怎麼了嗎?」
「……為何您要邀請我一同泡澡呢」
正如字面意思,妮妮姆也卸下了衣服,在露薇爾米娜身旁享受著浴池。
雖然因為難以拒絕露薇爾米娜的邀請答應了下來,但是一國皇女和他國的家臣一起入浴簡直聞所未聞。
「說什麼呢,在學校的時候不是一起泡了好多次嗎?」
「可是現在彼此的立場不同」
「立場這些東西就和衣服一起丟掉吧」
妮妮姆一臉「別說傻話了」的表情,然而露薇爾米娜更加毫無顧忌地說道。
「所以說,可以像平常那樣和我聊天哦?」
「……」
妮妮姆面色僵硬地
看向身旁。
「那個,殿下」
妮妮姆看向的方向,傳來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
「如果您想和輔佐官閣下重溫舊交的話,臣還是先行告退比較好……」
發出聲音的是露薇爾米娜的侍從──菲修。
當然,菲修也脫光了衣服泡在浴池裡,平常藏在衣服背後的豐滿胸部此刻正暴露在空氣中。
「這可不行,菲修。這樣不就只剩下我和其他國家的人了嗎。要是發生什麼事情會很麻煩的吧?」
「殿下迄今可是好幾次和他國之人共處一室了」
「我忘了」
「說到底不是殿下說要丟掉立場的嗎?」
「讓我們放眼未來吧」
「「……」」
面對若無其事的作出應對的露薇爾米娜,菲修和妮妮姆交換視線,兩人突然明白彼此平日裡操了多少心。
「……就破例這麼一次吧,你呢」
身為近侍的菲修表態後,妮妮姆也選擇暫且忘記彼此的立場。
「嗯,我同意」
菲修伸出手,妮妮姆握住了她的手。此時,在分別所屬不同國家的這兩人之間,萌生了僅限此刻的友情。
「哎呀,我被排除在外了嗎?你們這樣做我會哭的哦」
「別逗了,這可不好笑」
「那讓我們談些開心的事情吧。菲修,有想到什麼嗎?」
「是的……單純出於好奇心想冒昧問一下……聽聞兩人在士官學校時乃是同窗,每天都是怎麼度過的呢」
妮妮姆和露薇爾米娜看向彼此。
「也是呢。我和維恩和妮妮姆,再加上古蓮和斯特蘭格這兩人,一直是五個人在一起行動哦。大家在學校里都很受歡迎」
「正確來說是被人討厭吧。因為大家成績都很好所以被放過了」
「無法否定也有這一面。不過確實很受歡迎哦,尤其是妮妮姆。自從鬧出決鬥騷動以後,女生們都很尊敬她呢」
「決鬥……?」
菲修眨巴著眼睛,妮妮姆在她身旁嘆了一口氣。
「有人用弗拉姆人的身份侮辱了我。所以我挑起決鬥打翻了他,僅此而已」
「可沒有你說的這麼輕描淡寫。許多人可是被你那威風凜凜的身姿深深吸引。我可是知道的,因為寫給你的情書太多,你可是煩惱著怎麼回信拒絕呢」
妮妮姆不禁流露出一臉苦澀,她不甘地反擊道。
「要這麼說的話,洛娃也一樣吧。前來求愛的貴族絡繹不絕的傳聞甚至傳到納特拉了哦。最為熱心的那兩人似乎叫安多嘉達還有魯比托來著?」
「……我可是發自內心的感到困擾呢,對那兩人」
露薇爾米娜發出嘆息。
「在晚宴上發現他們不太了解帝國的禮節,所以委婉地幫了他們一把。自那之後就不停送信和禮物過來……品味還特別差」
「洛娃會這麼說,真少見呢」
「下次我把信給你看看吧?不停在強調自己是適合迎娶皇女的完美人選,把我看作點綴他們的寶石,字裡行間都是這樣的內容。附帶的禮物也是充滿了惡趣味的,幼稚單純的金銀首飾,妮妮姆收到這些也會是同樣心情的」
「這可真是……深表同情」
露薇爾米娜一反常態地祈禱道。
「如果他們能因為我來納特拉的消息乾脆的放棄就好了」
「依我之見,那種不軌之徒只要定下目標就不會放棄的。不僅如此,還會變的更加狂熱」
「聽見沒,洛娃」
「……菲修,快把你的戀愛經驗一字不漏的吐出來。現在立刻」
妮妮姆她們欺負著自找麻煩的菲修,聊了很久。
「──就是這樣,妮妮姆現在正和露薇爾米娜泡在大浴池了」
「嗚…」
聽完事情經過的芙蘭亞像小動物一樣抱怨道。
「太狡猾了。明明我最近都沒能和妮妮姆一起泡澡……!」
半路殺出來搶走自己的王兄──芙蘭亞是這麼認為的──因此她對露薇爾米娜好感度極低,沒想到還打算搶走妮妮姆,實在是傲慢至極。只要露薇爾米娜不向自己道歉就絕不原諒她,芙蘭亞在心中暗暗發誓。
「別不開心啦」
維恩用手指戳了戳芙蘭亞的臉蛋,說道。
「我會叫妮妮姆空出時間陪陪芙蘭亞的」
「真的嗎?那到時候王兄也一起來泡澡吧」
「我也要嗎?唔,再怎麼說也不是可以一起洗澡的年紀了啊」
「沒問題的,王兄。我不在意」
「好了好了,我會考慮的」
嘴上說我會考慮,實際上完全沒有這個打算。使出政治家的看家本領回答芙蘭亞後,維恩立馬轉換話題。
「話說回來芙蘭亞。學習怎麼樣?進展順利嗎?」
「啊嗚…」
看到她的反應維恩會心一笑。
「放鬆點,不用著急。克拉底奧斯雖然討厭不認真的人,但對肯努力的人十分寬容。只要你一心向學,遲早會進步的」
「可我之前因為想其他事情,課上走神了。他一定很生氣」
維恩邊摸著芙蕾雅的頭,邊告訴她不需要想太多。
「這種程度就會生氣的話,當初教我的時候早被我氣死了。不過也是啊……你要是覺得浪費了學習的時間,要我給你補習一下嗎?為了我可愛的妹妹,王兄可以暫時充當你的講師哦」
芙蘭亞驚訝地睜大眼,隨後喜笑顏開。
「請務必這麼做,王兄」
「好好好,克拉底奧斯的課上到哪部分了?」
「現在學的好像是有關帝國的部分。講到帝國逐漸擴張,征服了許多國家。然後還講了被帝國納入領下的國家主要有哪幾個」
「這一部分嗎。確實,巴諾克、科多拉斐、托德雷倫……這幾個國家在滅亡前有許多趣聞,全部講的話時間不太夠。我想想……和你講講安多嘉達吧」
維恩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再從桌上的文書中取出一張不用的紙,動筆在空白的地方描繪大陸東部的地圖。
「我們的納特拉王國位於大陸中央部分的北端,西邊是現在已經滅亡的瑪登王國,東邊毗鄰帝國統治的蓋蘭州。那麼我問你,蓋蘭州的土特產是什麼?」
「是紡織品。聽說質地特別好呢」
「回答正確,值得一提的是,運用鏡染這一染色法做出來的衣物有著奇特的光澤。受到安斯沃多帝國歷代皇帝的愛用。不過因為數量稀少,在市面上很難買到」
要是也能賣給納特拉就好了,維恩邊嘆息邊繼續說。
「蓋蘭州原本是名為安多嘉達的王國。在我們出生前不久被帝國吞併……安多嘉達國王當時因為這件事情被稱為大陸第一的偽善者」
「為什麼?」
「帝國當時擊敗了南部的巴諾克和科德拉斐等國,實現了飛躍性的擴張。俗話說的好,槍打出頭鳥。大陸東部的其他諸國因此產生危機感,認為應當一致團結起來討伐帝國,最終組成了反帝國同盟」
維恩用筆在地圖上把反帝國同盟的成員國用線連在一起,其中就有安多嘉達的名字。隨後用筆塗黑帝國當時的領土,好明確顯示同盟國數量之多。
「同盟的建立使得帝國從優勢轉入劣勢。帝國領土不斷被奪走,這麼發展下去帝國或許會走向滅亡」
但是,維恩說道。
「當時加入同盟的安多嘉達國王突然向帝國宣誓忠誠,局勢因此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誒,自己選擇了臣服帝國嗎?」
「沒錯。看地圖就懂了,安多嘉達位於大陸東北部,帝國在東南部。安多嘉達雖然是和納特拉同等規模的小國,可對於不斷施加壓力,想把帝國控制在南邊的同盟而言,等同於被人從背後插了一劍。──那麼,芙蘭亞認為同盟國應當如何應對?」
用筆塗黑安多嘉達的領地,維恩提問道。
稍微考慮了一會,芙蘭亞回答。
「我覺得應該優先打倒安多嘉達」
「是的。這是最妥當的。然而安多嘉達國王施展他的才幹,沒有讓這種事情發生。巧妙地運用外交打亂同盟的步調,爭取時間,帝國則趁此機會逐個擊破了同盟國」
像是展示帝國的進攻一樣,地圖上塗黑的部分逐漸增多。最後只剩下一些空白,其他地方都染上了黑色。
聽完維恩的陳述,芙蘭亞呼地一聲,長舒了一口氣。
「背叛同盟國,捨棄王位……安多嘉達國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同盟國取得勝利也不過是回到群雄割據的局面,這樣一來安多嘉達遲早要被
他國的鐵蹄踏破。那麼不如幫助帝國取勝,在帝國取得一席之地──安多嘉達國王在回憶錄里是如此寫的」
但是維恩知道,理由遠不止這些。
「回憶錄?原來還寫了書啊」
「安多嘉達國王晚年寫的。世上僅有三十冊,十分貴重。我書房裡有,感興趣的話可以讀一下」
芙蘭亞點點頭,然後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啊,王兄,晚年也就是說」
「是的,安多嘉達國王已經去世了。他臣服帝國之前已經相當老邁,他的兒子如今是第二代安多嘉達侯。不過同樣是國王的兒子,人家的孩子已經比我們還要大了」
「這個第二代的人也很厲害嗎?」
「我也沒有直接確認過他的為人──據說他十分粗魯蠻橫,懈怠政事,不懂藝術,對軍事也知之甚少,雖然繼承了父母的容姿和野心,卻唯獨沒繼承到勇氣和智慧」
芙蘭亞一副不知該說什麼好的表情。
「他和蓋蘭州總督的關係是出了名的差。畢竟一個是有著過半領地的侯爵家,一個是中央授權的地方官兼州總督。合得來就有鬼了──」
這時候有人敲響了事務室的門。
「打擾了──芙蘭亞殿下,原來您也在啊」
「啊,妮妮姆」
看到妮妮姆進來,芙蘭亞立馬飛奔過去。
「我聽王兄說了。你和皇女殿下一起泡浴池了呢」
「是的,剛剛才解放出來……芙蘭亞殿下,為何您一臉不快?」
維恩笑著回答。
「溫柔的姐姐被其他人搶走了,我們可愛的妹妹正生悶氣呢」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近期我會抽空陪芙蘭亞殿下一起泡浴池的」
「真的嗎?約好了哦,妮妮姆」
「當然啦」
趁著問題圓滿解決,維恩說道。
「妮妮姆,露薇爾米娜皇女那邊怎麼樣?」
「她已經回房間了」
「有收穫嗎?」
「稍後向您詳細匯報,遺憾的是沒有得到像樣的情報……」
這樣啊,維恩盤起雙臂。
雖然想早點弄清露薇爾米娜的目的,但情況實在是不容樂觀。
「妮妮姆你聽我說喔,今天王兄跟我講了安多嘉達王國臣服帝國的經過哦」
「真好,想必維恩殿下講的時候一定是滿腔熱情吧,殿下可是把安多嘉達國王看作君主楷模呢」
「是這樣嗎?王兄」
「嗯?啊,只是我的個人看法罷了」
看清時代的流向,選擇在自己身價最高的時候賣身給帝國。
安多嘉達國王的做法正是維恩心目中的完美的賣國典範。
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維恩滿心都是「做的也太好了吧這個混蛋」這樣的想法。有人先達成了自己的目標──他沒有出於嫉妒否定這個事實,而是用盡辦法調查安多嘉達國王本人和他周圍的情況,甚至入手他的回憶錄用以研究。對於現任安多嘉達侯爵如此熟悉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參加同盟的各國雖然發自內心厭惡他的做法,但不可否認,他的手腕是一流的。只要有值得借鑑的地方,調查他的經歷只是最基本的做法」
「不愧是王兄呢」
芙蘭亞滿是崇拜的目光。
「第二代安多嘉達侯爵如果也像王兄一樣就好了。明明有這麼厲害的父親,太遺憾了」
「殿下也聽說了有關現任安多嘉達候的事情嗎?」
妮妮姆一臉苦笑。
「初代人傑二代庸人並不罕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自願放棄王位的王族,找遍全大陸又能有幾位呢。最近經常聽到安多嘉達候對帝國家臣的身份感到不滿的傳聞,畢竟他本可以當上國王」
不過話又說回來,自己身邊就有一個自願放棄王位的王族──維恩。
(唔,安多嘉達啊……)
回想起自己和芙蘭亞說過的話,維恩感覺腦袋中有個想法明滅不定。
(似乎有什麼對得上號,又好像不太對得上……)
心中一團糾葛,明明感覺答案就在眼前了,卻像是被霧靄遮擋住一樣看不清全態。類似這樣的感覺。想要驅散這片迷霧,把腦袋中的信息串聯在一起,可怎麼都不順利。
還不夠。還少了點什麼。只要能找到缺失那一塊,比如說發生點什麼的話──
(──不行不行不行!)
差點誤入歧途。
光是招待使節團就忙得不可開交了。如果在此之上再發生什麼意外的話。絕對不可以期待這種事情。
(對啊,仔細想想只要不出意外就好了。這樣一來不管洛娃有什麼目的都無所謂。沒錯,我渴望的不是真相而是平安!穩定!天下太平!所以──)
「殿下,打擾了!」
一名官員突然衝進房間內。
「方才拉庫魯姆大人傳來消息!──派兵前往的地區有動亂的徵兆!」
「………」
所以,拜託了,千萬不要發生奇怪的事情。
維恩抱著的這個念頭,在開始祈求前便宣告了破滅。
◆◇◆
納特拉和隔壁的安斯沃多帝國都是多民族國家。
只不過彼此確立多民族體系的經過有所不同。
帝國通過戰爭強行吸納了多個民族和人種,納特拉王國則是因為從東西兩側國家不斷有其他民族和人種流動過來,順其自然地變成了多民族國家。
要說納特拉是否算一個充滿魅力的國家的話,答案是否定的。氣候嚴苛,不宜開墾的荒地居多,缺乏產業和娛樂活動。就算是恭維,也難以稱得上是適宜居住的國家。
那麼為何人們會集中到這個國家來呢──因為聚集在這裡的大多數人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比方說,犯下罪刑的人。又比方說,因為思想和人種遭受外界壓迫的人。甚至是飽受戰火、苛政、疾病之苦的人們──他們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背井離鄉,無法融入其他國家,流浪許久,最後抵達的便是納特拉王國。這裡有通往東西兩側的道路,因為氣候嚴苛和地理環境惡劣,所以適合安靜隱居。
換言之就是國家級規模的貧民街──維恩是這麼想的。
關於這些流浪過來的人民,如同前面所說,他們是對體制抱有不滿的少數派。
因此,流浪到這裡時日尚淺的他們對王國抱有的感情是──
「感謝你們接納了我們!我們會為王國鞠躬盡瘁!」
不是像這樣的美談,而是──
「總有一天要東山再起……」
「不要多管我們的閒事……」
「與其對這種國家言聽計從,還不如…….」
各自懷著諸如此類的想法。
這樣的情緒會在長年累月定居下來後逐漸軟化。實際上,王都的子民就非常寬容,對王國十分忠誠。
由於流浪過來時日尚淺,飽受排斥之苦的他們十分排斥其他人,經常會在地方的部族或村子裡引起糾紛。
因為大多是貧窮的弱小集團,還不至於引發流血事件。一般情況下,在王國收到消息前就已經擅自解決了。
──是的,只是一般情況的話。
「不顧我們的阻攔打算發起戰爭嗎……」
在帳篷里讀完報告書的維恩低聲呢喃。
「非常抱歉。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在維恩面前垂下頭的是拉庫魯姆。
「無需介意。是我判斷失誤了」
事情的開端是特里特河的分流工程。
流經王家直轄地的特里特河經常泛濫。因此,在國王的指示下,打算開挖新的水路以減少幹流流量,再疏通分流,讓水可以流經遠離水源的地區。
這個工程在維恩就任攝政王后也仍在運轉,前幾天終於竣工了。然而這時候出現了新的問題。居住在新支流流經地區附近的部族產生了對立。
就任的地方官前往勸說,但完全無效,對立越發嚴重。維恩此時還沒有動搖,正如之前所說,國民之間的糾紛十分常見。他們畢竟缺乏武裝力量,因此維恩認為,只要向當地派遣訓練有素的部隊,事態會立刻平息。
實際上,確實平息了一會。由於有武力保障,地方官不懈地與對方進行交涉──事情發展到這,突然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情。
「──沒想到會有大量武器流入這兩個部族的手裡啊」
交涉得以成立是因為有軍事力量作後盾。然而這個前提被破壞了。
「沒查到武器是從哪裡流出的嗎?」
「是的,只查到販賣武器的是出入的行商,
尚未調查清楚這些商人從何處購置的武器」
「這樣啊……算了」
儘管十分在意,可這是次要的。當務之急在於儘快結束這場動亂。
「話說回來,殿下。那個,微臣有一事不解」
拉庫魯姆誠惶誠恐地開口提問,維恩看向他。
「什麼事?」
「坐在那裡的那位大人是……」
拉庫魯姆看向帳篷的一角。
坐在那兒臉上綻放優雅笑容的乃是一名少女──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
「請不要在意我。我只是來參觀的」
「就是這樣」
「哈啊……」
「比起這個,拉庫魯姆,我需要你叫幾名士兵過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拉庫魯姆一臉困惑。維恩邊給他發出指示,邊在心中嘆氣。
(真是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啊)
維恩一臉不快地吐露怨言,同時回想起之所以變成這樣的經過。
有動亂的徵兆──
接到聯絡的維恩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情況緊急,自己無疑該前往當地確認情況
然而帝國皇女露薇爾米娜還呆在王宮裡。不能對身為貴賓的她置之不理。
(只能讓妮妮姆趕赴現場了……不對,如果能快速解決的話我偷偷過去應該也沒事……)
維恩不斷思考各種解決方案,這時候露薇爾米娜來到他面前。
「似乎發生什麼問題了呢」
你是怎麼知道的──維恩沒有這樣想。她現在逗留的他國王宮到處都是機密。派使節團的成員暗地裡收集情報也實屬正常。
倒不如說,這次的事件甚至有可能是露薇爾米娜設置的陷阱。得出結論的維恩打算用心理戰術動搖她。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我前往當地立馬就能解決」
直接做出了讓貴賓留在王宮的回答。露薇爾米娜會選擇挽留自己還是乾脆地放自己走,維恩打算根據她的選擇判斷她在這次事件中處於什麼位置──
「是嗎?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哈?」
這下不單是維恩,就連使節團的成員們也驚慌失措了。雖然他們是其他皇族的派系,但也不能就這樣放任皇女前往有可能開戰的地帶。包含菲修在內的使節團成員們苦口婆心地勸說露薇爾米娜,想讓她放棄這個念頭,但是。
「使節團的目的在於判斷納特拉是否具有和帝國維持同盟關係的價值。如今大陸各地紛爭加劇,親眼確認維恩王子這一領導者的領軍手腕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
「可是,實在是太危險了……」
「實在不懂你們在擔心什麼。我可是待在一國攝政王──維恩王子的身邊。還有比這更加安全的地方嗎」
皇女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維恩和使節團的成員們陷入沉默。
「所以,可就拜託你了哦?維恩」
就這樣,維恩帶著露薇爾米娜,急忙趕往拉庫魯姆所在的地方。
「……我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帳篷中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維恩開口詢問露薇爾米娜
妮妮姆不在身旁。維恩拜託她留在王宮處理政務。
「沒有其他意思,就和出發前說的一樣。目的在於確認維恩的能力,判斷是否繼續維持同盟關係」
「收起這些掩飾吧」
即便聽到維恩冷淡的回答,露薇爾米娜也沒有動搖。
「既然如此,我想想。其實是想拜見維恩指揮軍隊的英勇風采,這樣的回答怎麼樣呢?」
「……」
維恩心裡早就明白了,對方不打算認真回答自己。
露薇爾米娜噗哧一笑。
「別想這麼多了,我的事怎麼都好。比起這些,維恩。你打算怎麼結束這場動亂?」
「……還能怎麼結束」
報告書指出,如今正在對立的兩個部族分別是黑諾依部族和艾希歐部族。
這兩個勢力過去就經常產生糾紛,結果圍繞新的水源紛爭加劇,雙方各調動了一百人左右,幾乎全員配備武器。
與之相比,我方派遣過來的兵力是兩百。只看人數的話,和兩個勢力的總人數基本持平。
然而持平的也只有人數方面。
「正常交戰的話鎮壓他們很容易。畢竟敵我士兵的戰力可是天差地別」
敵方是沒有正經訓練過的烏合之眾。即便配備了武器,在使用軍事戰術的指揮官和聽從指揮的正規兵面前,根本就是螳臂當車。
「我想也是,而且指揮官還是維恩,對面完全沒有贏的可能呢。可是──這樣一來多少會出現犧牲」
露薇爾米娜的說法十分正確。不管指揮官多麼出色,戰爭的本質是雙方以命相博,己方不可能毫髮無損。
不過。
「我所認識的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可不會允許這樣的犧牲……你心中已經有計劃了吧?不讓任何一名友軍犧牲的出其不意的作戰」
雖然是疑問句的形式,可她眼中飽含確信。她想親眼目睹維恩到底會用怎樣奇特的指揮解決這個難題。
維恩正面承受她的視線,說道。
「……不好意思,看來你是誤會了,洛娃」
維恩停頓一息,咧嘴一笑。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在這場鬥爭中,包括敵人」
露薇爾米娜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隨後仿佛像是親眼看見自己憧憬之人的幼童一般,開心地笑了。
「殿下,我進來了!」
發出聲音的同時走進帳篷的是拉庫魯姆。他背後跟著三名士兵。
「臣把您指名的士兵帶過來了」
「辛苦你了」
維恩看向這三個人。
「黑諾依的特雷伊斯,還有艾希歐的卡爾迪亞和佐魯特」
「「在!」」
被叫到名字的三人端正姿勢,一齊作答。
「知道現在什麼情況了吧?」
「是的……沒想到我們的部族會發生這種事情,非常抱歉」
「無需介意,這不是你們的責任。比起這個,我問你們,現在還跟部族有聯繫嗎?」
「是的。偶爾會在空閒時回鄉看看……」
「屬下也是。恕屬下直言,光憑我們幾個可能說服不了大家……」
他們以為要利用他們的關係插手交涉。然而維恩的目的不在於此。
「我希望你們做的,不是這些。……我問你們,你們也不想看到鄉民們犧牲吧?」
三人不禁互相交換視線。
隨後其中一人怯生生地回答道。
「……是的。雖然引發了這種事態實在是感到抱歉,但他們畢竟是和屬下一起長大的同胞」
「既然如此,你們有為了拯救他們賭上性命的覺悟嗎?」
三人又一次看向彼此。
他們緊接著點點頭,回答道。
「「在所不辭」」
維恩咧嘴一笑。
「說得好。接下來派給你們一項任務。拉庫魯姆,要委屈你當惡人了」
拉庫魯姆恭敬地作答。
「為了殿下,哪怕是當小人臣也甘之如飴」
隨後維恩把他的計策告訴三名士兵,露薇爾米娜則一臉愉悅地注視著維恩。
◆◇◆
黑諾依部族原本是由大陸西側遷徙到納特拉的流民組成的部族。對於每天在生活的夾縫中艱難求存的他們而言,部族歷史沒有紙質資料,全憑口頭傳承,因此有許多錯漏殘缺的地方。
出於這樣的原因,已經沒有黑諾依人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和艾希歐部族交惡的了。艾希歐部族也是同樣的情況。只不過,艾希歐是由東側流民組成的部族,所以雙方一致認為對立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共同的敵人會讓部族更加團結。
「噢噢,特雷伊斯!你回來了啊!」
特雷伊斯回到了位於部族中央的村落,迎接他的是熱情的族人。
「回來的正好,我們正打算和艾希歐那幫傢伙打仗」
「聽說你在王都參過軍?有你在簡直如虎添翼啊」
「放心,武器給你管夠。我們絕對不會輸的」
村人接連向他搭話,然而特雷伊斯一臉緊張地說道。
「大家聽我說,現在不是該打仗的時候了」
看到特雷伊斯鄭重其事的樣子,大家都安靜聽他講話。
「你們知道王國軍已經來到附近了吧?我就在軍隊裡」
騷動聲擴散開來。
騷動隨即轉變為對他
的不信任。對於村民而言,過來這裡調解的王國軍是礙眼的局外人。更別說他們如今持有武器,無比自信。
「你不會是背叛了我們吧?」
「我沒有背叛,不是這樣的!」
不知道誰先提出了懷疑,特雷伊斯緊張地提高音量。
「我雖然是王國軍的士兵,但我不曾忘記自己是黑諾依人。大家冷靜聽我說,現在率領王國軍的是個叫拉庫魯姆的男人,他想出了一個不得了的作戰,所以我才急忙來通知大家」
特雷伊斯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他打算破壞河堤……!」
疑惑和震驚像是波紋般擴散開來。
河堤指的是堤壩。為了防止新開通的水路引發水災而修建的堤壩,如果堤壩被毀的話,附近這一帶的土地都會毀於一旦。重建需要大量的時間和人力。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會感到疑問也是正常。考慮到主導分流工程的正是王族中人,實在不理解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派遣到本地的王國軍的任務是鎮壓動亂。可是負責代行政事的王太子殿下要求儘量避免流血事件發生。拉庫魯姆那傢伙想要儘早平息事態,於是打算破壞河堤,嫁禍到我們黑諾依部族和艾希歐部族的頭上,以此作為討伐我們的大義名分……!」
村民們無言以對。他們並不是完全相信特雷伊斯的一面之詞,只不過,他們也認識到自己給王國軍帶來了麻煩。如果說對方為了解決黑諾依和艾希歐的土地之爭,打算用暴力手段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話,誰敢斷言這只是單純的胡言亂語呢。
「怎……怎麼辦,要是發展成這樣的話」
「對、對了,趕快通知王太子殿下」
「別說傻話了,消息傳到一半就會被攔住的,就算是傳到了王太子殿下也不一定會相信我們!即便是相信我們,消息傳上去也要時間!」
「時間……對了特雷伊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王國軍會去破壞堤壩!?」
一臉不安的特雷伊斯回答道。
「不知道。為了儘快通知大家我是急忙偷跑出來的。要是拉庫魯姆打算儘早解決問題的話,搞不好──今晚就會行動」
想到這種最壞的情況,眾人不禁毛骨悚然。本可以終結長期以來和艾希歐對立的局面,統治流域走向繁榮的,現在卻要失去本應得到的土地,還要背負莫須有的罪名被王國軍討伐。實在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發生。
「我們要怎麼做……!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要、要不現在去找艾希歐和解!?」
「別開玩笑了!和解是不可能的!」
「那你倒是說還有什麼辦法啊!」
特雷伊斯再次開口。
「冷靜下來!在我們爭吵的時候王國軍或許已經行動了!」
「對了,先阻止王國軍!」
「他們想要破壞堤壩的話,擋住他們不就好了!」
「召集所有可以戰鬥的人員!前往堤壩附近構築防禦!迎擊王國軍!」
村落里的人員急忙行動起來。
然而誰都沒有注意到──幫助他們進行準備的特雷伊斯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
黑諾依本就準備和艾希歐開戰,因此立馬就調集好人員物資開始出發了。
一共不到一百人。所有人都配備了武器。他們前往的是特雷伊斯告訴他們的堤壩破壞地。
為了儘早到達目的地做好迎擊王國軍的準備,他們加快了步伐。
然而他們的行軍突然中斷。
「餵、餵快看那邊,是艾利歐那幫傢伙!」
和他們一樣配備了武器的百人左右的集團出現在小山坡對面。他們互相注意到對方,停下腳步觀察情況。
「怎、怎麼辦……打嗎!?」
身在隊伍中的特雷伊斯用力抓緊了手中的武器,看向對面的集團,回答道。
「等等!在這裡和艾希歐打起來的話,誰來阻止王國軍!?」
「沒錯!應該先防止王國軍破壞堤壩!」
「……好,大家加快腳步!只不過,要是艾希歐敢打過來就反擊他們!保持警戒!」
負責領頭的某個男人下達指示,黑諾依一行人又重新朝堤壩方向前進。
「他們怎麼了……難道說他們也要去堤壩?」
「有可能。他們大概也收到王國軍打算破壞堤壩的消息了」
於是雙方部族的隊伍終於抵達了預定地點。所幸堤壩完好,王國軍還未到。然而這只是避免了最壞的情況。隨後他們為了迎擊王國軍,就地開始準備。
眼前的光景十分奇妙。互相敵對的兩個部族儘管警戒著對方,卻還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行動了起來。
「……差不多了」
待到日落時分,兩個部族終於構築起了簡易的防禦工事。
「大家一定也累了。除了輪班放哨的人,其他人先休息」
「是啊,要保持警惕。不知道王國軍什麼時候會攻過來」
他們應對意外事態採取的行動算是勉強合格。支撐著他們的無疑是奮不顧身反抗王國軍的覺悟。
但是他們並不知道。
為了抵禦不知何時進攻而來的敵人,要維持身心緊繃的狀態是十分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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