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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輪轉的陰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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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抵禦不知何時進攻而來的敵人,要維持身心緊繃的狀態是十分困難的。

「敵人還沒來啊……」

「啊啊……混蛋,要打的話倒是快來啊…….!」

「喂,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你剛才問過同樣的問題了。是你的錯覺吧?」

「你們還要聊到什麼時候。快點睡覺……!」

保持警惕很重要。可高度緊繃的精神會造成身體的負擔。更別說是沒有經受過訓練的他們,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話會導致四肢無力,難以入眠。

睡不好則會造成身體沉重乏力,精神紊亂,這些都是不容小覷的問題。結果到第二天早上為止,王國軍仍舊沒有攻過來,他們大多人都沒有睡覺。

「……餵特雷伊斯,到底怎麼回事!」

「王國軍不是要來破壞這個地方嗎!」

黑諾依的人焦躁不安地朝特雷伊斯發出怒吼,話語中透著些許乏力。隔壁的艾希歐也是同樣情況,臉上的疲倦顯而易見。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拿著不稱手的武器一晚沒睡。雙手顫抖,心煩意亂,他們明明一仗未打就已如此疲憊。

「我保證他們的目標就是這裡。他們總有一天會攻過來的」

「我在問你那個總有一天是──」

「餵、聽到了嗎!這個聲音……」

傳來了戰馬奔騰的聲音。

不是一兩匹馬,而是數十匹馬正在靠近。

「來了,王國軍來了!大家快拿好武器!」

王國軍從容的現身在慌張布陣的他們面前。

「這、這就是……!」

他們不禁倒吸一口氣。

眼前的王國軍身披盔甲,井然有序地保持著隊形,猶如一匹巨龍。明明雙方都是人類組成的集團,黑諾依這邊零零散散,連列隊都排不整齊。雙方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我們要和這幫人打嗎……」

有人發出了顫抖的聲音,實際上,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戰鬥了。黑諾依這邊早已身心疲憊,親眼目睹王國軍的雄姿後更是士氣低落。沒有出現逃兵已經稱得上是奇蹟了,一旦交戰,王國軍便會毀滅這個奇蹟。

正當眾人想著自己糟糕的未來時,一名騎兵從排列整齊的王國軍中走出來。

「黑諾依和艾希歐聽令!我等乃納特拉王國軍是也。汝等在此地引發騷亂,實在難以饒恕!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騎兵響亮的勸降聲響徹當場。

如果這要是前一天的話,黑諾依和艾希歐一定會擺出厭惡的神情,選擇奮勇反抗吧。然而現在的他們已經連逞強的力氣都沒有了。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堅守原地。因為他們明白,決不能讓王國軍破壞堤壩。

因此,騎兵接下來的話語大大地動搖了他們。

「聽好了!前任隊長已被罷免,如今指揮我等部隊的乃是從王都特地來訪此地的王太子殿下!殿下說了,投降之人一概免死,並且會和雙方部族進行協商!」

黑諾依和艾希歐的人群中響起嘈雜聲。

「王太子殿下在親自指揮?……」

「王太子我記得是,擊退了瑪登三萬敵兵的很厲害的…….」

「沒錯。但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那位大人宅心仁厚,對他國人民也一視同仁」

「我也聽說過……那就是說,都是真的嗎?只要放下武器就會和我們

好好商量」

他們心中萌生了希望,同時又有些糾結。

如果他們能再冷靜點,或許就能注意到現在的狀況有多麼不自然。族人毫無徵兆的返鄉,甚至帶來了破壞堤壩這一重要的情報。為了阻止堤壩被破壞前往現場,帶著疲勞和敵軍對峙,進退維谷的時候突然傳來朗報。如果有人俯瞰整件事情的發展,想必會發現背後明顯有著人為操縱的痕跡。

但是,他們是不可能注意到的。正是為了讓他們察覺不出來才特意讓他們陷入身心疲憊的狀況,弱化他們的思考能力。

「再重複一遍!立即放下武器跪地投降!王太子殿下不希望看到無謂的犧牲!」

有如煽動他們一樣,騎兵再次提高音量。

隨後,黑諾依中有人把武器丟到了地上。

緊接著他周圍的人也陸續放下武器,這一舉動逐漸波及至艾希歐那一邊。

最後,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圍繞新水源引發的這場爭端,在沒有任何傷亡的情況下宣告結束。

◆◇◆

「真是完美,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合適的讚詞來形容」

知曉維恩計劃全貌的露薇爾米娜大為讚嘆。

「捏造出莫須有的作戰,派出間諜,玩弄敵軍於掌中……紙上談兵固然簡單,實行起來可相當困難。真不愧是維恩呢」

「如果沒有瑪登一戰給我帶來的聲望,或許還會再生事端」

二人在帳篷中交談。王國軍和投降的部族此時在外面吃飯。

維恩借慰勞的名義請兩個部族的人吃飯,藉此消除他們的疲勞。當然,除了慰勞以外維恩還有其他目的。

「而且你還打算藉此機會融合這兩個敵對的部族。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考慮很多東西呢,維恩」

「不這麼做日子可過不下去,貧國有貧國的苦惱啊」

是的,這一次雖然平息了動亂,但不從源頭解決黑諾依和艾希歐的敵對問題,遲早會引發第二次,第三次。因此維恩打算促成兩個部族融合,讓這片土地重獲安寧。

「殿下,打擾了!」

拉庫魯姆和先前回到各自部族的三名士兵進入帳篷。

「聽說您召見我們,特此前來」

「你們不用這麼拘謹。……特雷伊斯,卡爾迪亞,佐魯特,你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沒有你們的付出就沒有這場勝利。稍後記得去領賞」

「「謝殿下!」」

對於一名士兵而言,能得到王太子本人的誇讚和賞賜相當於無上的榮耀。他們一齊看向維恩,鄭重地行禮致謝,喜悅沖淡了他們臉上的緊張。

「拉庫魯姆,對不住你了」

「有人扮演丑角才能更加襯托出另一方的善良。臣負責指揮只會造成犧牲,到那時憎恨我的人想必比現在更多。這麼想的話,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話是這麼說,可從結果上看,維恩奪走了拉庫魯姆建功的機會。必須找機會補償他,維恩心想。隨後再次看向眼前的三人。

「話說回來,你們幾個應該沒結婚吧?」

「誒?是的,至少我還沒結婚……」

其中一人充滿疑惑地點點頭,另外兩個人也作出同樣的回答。

「有戀人或者暗戀的對象嗎?」

三人一起搖頭,顯得更加疑惑了。

這時維恩突然作出了爆炸性的發言。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我長話短說。──你們幾個,要不要考慮娶敵對部族的姑娘?」

「「啊!?」」

三人驚訝地叫出聲,慌了手腳。於是維恩繼續說道。

「為了今後不再發生這種事情,我想藉此機會讓兩部族修好。為此最快的辦法就是成為親戚。我希望你們能充當先驅」

「不是,這個,那個」

「你們不是說為了同胞可以豁出性命嗎?」

維恩把手放在特雷伊斯的肩上。

「那麼,半隻腳踏進人生的墳墓也沒那麼差嘛」

三人臉上寫滿了不同的情緒──驚訝、困惑,仿佛在說「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維恩微微一笑,解釋道。

「我不會勉強你們。不過兩部族在過去曾有過友好相處的時期,王家現在還留有這份記錄。我只是希望你們知道,無法握手言和不過是你們的偏見。──好了,你們可以退下了」

拉庫魯姆和士兵們遵從維恩的命令離開帳篷。

腳步聲逐漸遠去,一直在旁觀望的露薇爾米娜開口問道。

「維恩,兩部族有過友好相處的時期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等我回到王宮就會有相關記載了」

「原來如此……你真是個不得了的詐騙犯呢」

「如果老實巴交的執政者能讓國家富強,那我很樂意少做幾次這樣的詭辯」

維恩苦笑著站起身。

「好了,接下來要和部族首領進行會談。不好意思,接下來可不能讓他國之人旁觀」

「我已經夠滿足了,接下來會老老實實待著的。不過一個人實在太寂寞了,你要早點回來哦」

「那拜託你祈禱交涉順利進行吧」

維恩擺擺手,出到帳篷外。準備前往部族的酋長所在的地方──其實並不是。

「您終於來了」

在一個偏僻角落的帳篷里,先前離開的拉庫魯姆正在其中等候。在他身後有著成捆武器。

「部族入手的武器全在這裡」

「辛苦你了」

動亂的起因雖然是河流工程,可久持不下的原因在於這些武器。要是沒有這些武器,光憑最初派遣的王國軍就足以鎮壓動亂。

那麼武器到底出自何處?維恩現在正準備調查武器的來源,由於是重要的情報,必須嚴加管理。為此維恩才找藉口特地撇開了露薇爾米娜。

「依臣所見,樣式很新,不像是納特拉製品……」

如果是國外的武器,為何會流到北方的納特拉。向偏僻的邊境大量販賣武器只會被壓低價格。

換言之,這個國家的武器多到低價售出也無所謂的程度。特地準備這麼大量的武器,用於戰爭的可能性很高。

拉庫魯姆腦袋了浮現出一系列推理,然而維恩苦澀地說道。

「……這下糟糕了啊」

「殿下……?」

拉庫魯姆對於主君一反常態的模樣感到動搖。沒過多久,維恩立馬調整好心態,對拉庫魯姆說道。

「拉庫魯姆,準備好紙和筆。我有話要傳給妮妮姆。還有,讓部隊準備撤退。他們被收走了武器,生不起反抗之心。交涉暫且交給地方官,放棄武力威懾」

「是──遵命!」

視線越過眼前立馬作出回應的拉庫魯姆,維恩眺望遠方。

他凝視的是露薇爾米娜所在的帳篷。

「──你還真敢做啊,露薇爾米娜」

◆◇◆

露薇爾米娜喜歡帝國。

她十分熱愛這個充滿多樣性而又混沌的帝國──統合數個國家,聚集了多種民族、文化、思想,以及信仰。

所以她想為帝國奉獻一生,夢想著有朝一日成為帝國的支柱。為此她貪婪地吸收各種知識,堅信總有一天會得到回報。

她天真的夢想因為某次宴席破滅了。皇帝在宴席上就政事向長子發問,長子沒能答上來。皇帝一臉不悅,當場的空氣變得十分沉重,因此,露薇爾米娜當場說出了正確答案。

皇帝稱讚了露薇爾米娜。周圍的家臣們也紛紛誇讚她:「真不愧是皇女大人」。長子一臉通紅,羞得無地自容,她卻對此毫不在意。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儘早成為帝國的頂樑柱。

然而從那天起,她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用於學習政治的時間被要求去學習詩文和舞蹈,精通國政的家臣也紛紛疏遠了她。原本允許她出入的朝政場所也大門緊閉。顯而易見,這一切皆出於某個人的意志。

最初她以為幕後之人是在宴席上蒙羞的長子,結果並不是。原來一切都是出於皇帝的命令。

皇帝身為父親,十分寵愛露薇爾米娜。

唯有一樣事情例外,皇帝絲毫沒有把她當作自己的繼承人。

只因為露薇爾米娜是女的。帝國雖然不問身份,崇尚個人能力,但在皇帝看來,女性就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用悅耳的聲音奉承男性,不染指政治。

更讓露薇爾米娜感到失望的事情還在後面。

露薇爾米娜試圖通過家臣勸說固執的皇帝。然而沒有一個家臣願意搭理她。

因為他們擔心觸怒皇帝──並不是因為這個理由。他們的想法儘管有個體差異,可大體上是贊同皇帝的,認為女性不該參與政

治。就連同為女性的宮女們也認為這理所應當。

更令人恐懼的是,他們沒有惡意。出於好意和常識,他們儘管承認露薇爾米娜的聰慧,卻試圖讓她遠離政治中心,避免她出口干涉政治。

該怎麼用語言表達這種打擊呢。

不止一人兩人。更多的人,宮廷乃至國內大多數一般人共有的常識構成了一道高牆。露薇爾米娜只能望著高牆,無能為力。

自那以後,露薇爾米娜久居深閨而不出。

每當她拿起藏書就會湧上不管怎麼學都是徒勞的虛無感,翻閱書本的指尖一動不動,每天都在這樣的沉悶中度過。偶爾也會亂發脾氣,哀嘆自己生錯了性別。時間只是不斷流逝,煩惱一直得不到解決──不忍心妹妹如此煩惱,姐姐某一天向她建議道,「去士官學校轉換下心情如何。」

露薇爾米娜同意了姐姐的提議,和姐姐商談後,她決定用尋找將來的夫婿這一藉口前去上學。皇族的婚姻向來沒有自主選擇權──可皇帝想到自己寵愛的女兒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考慮到大女兒也在旁擔保,最後同意了。

入學時用的是假身份。她對外解釋了很多,可真正的理由其實在於,她認為自己如果不再是露薇爾米娜的話,或許就能從這種苦悶中解脫出來了。

於是露薇爾米娜───和某人邂逅了。

「維恩,最後一幅畫送到了」

斯特蘭格帶著一幅畫進入房間。畫出這幅畫的畫家十分有名,對於知道他大名的人而言,手光是摸到畫框就會不禁顫抖。

明明如此,斯特蘭格和維恩對待畫作的態度卻十分隨意。

畢竟,這裡的畫全是贗品。

「不錯啊,比想像的要仿得好」

「沒錯,加上已經完成的其他贗品,沒有鑑別能力的人估計看不出來」

「真虧你能湊齊這麼多啊,斯特蘭格」

「我認識專門幹這行的人。古蓮,你那邊怎麼樣了」

「侵入屋子的路線和以防萬一的逃跑路線已經準備好了」

古蓮一臉嚴肅地回應道。

「但是,這樣好嗎,真的要動手?對方可是帝國貴族啊」

「喂喂喂,事到如今說啥呢古蓮。你也聽到那個貴族怎麼壓榨自己領民的事情了吧?」

「我知道…….」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要暗殺他。只不過是用斯特蘭格帶來的畫換走他用非法收入買的閒置畫罷了。不會有人因為這件事受傷的」

「他說的沒錯,古蓮。讓這些畫作從不懂審美的傢伙手中解放出來,賣給真正懂得其價值的人,再把賺來的錢分發給受壓榨的領民。這可是完美而正義的作戰!」

「正義,正義嗎……也是,你這麼一說我感覺確實是這樣啊!」

「唔──還是這麼天真啊這傢伙」

「是啊。真擔心他會被狐朋狗友欺騙」

「你倆剛才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

維恩和斯特蘭格很有默契地一起搖頭否定,這時妮妮姆回到房裡。

「交易談妥了。隨時可以把畫作賣給西邊的人」

「好嘞,我們差不多該去回收真品了」

成員接連離開房間,維恩手裡也拿著贗品準備離開,隨後突然回頭看了看。

「怎麼了,洛娃,在那發什麼呆呢」

聽到自己被叫到,原先呆在房間一角一動不動的洛娃稍微轉過臉來。

「……只是想觀察一下」

「觀察?觀察什麼?」

「你」

維恩眨眨眼,裝模作樣地笑了笑。

「看來你終於注意到我的帥氣了」

「不對,你根本就不帥」

「原來我不帥啊」

「不帥」

「竟然還重複一遍……」

「不帥」

「不必特地說三次吧!?」

我覺得自己還挺帥的啊,維恩一邊想著一遍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露薇爾米娜看向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我一直很羨慕維恩沒有什麼煩惱」

「什麼,想吵架嗎?該不會從剛才開始就在挑釁我吧?」

「沒這回事,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很羨慕你」

看著一臉沉悶的露薇爾米娜,維恩似乎懂了什麼,微微點頭,

「你說完了?那我走啦」

「等等」

露薇爾米娜抓住轉身要走的維恩的衣襟。

「這裡應該問我在煩惱什麼吧」

「不問,這麼麻煩的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扯上關係的……!」

「明明膽大妄為地制定竊取貴族畫作的計劃,現在卻說這種話……」

「喂喂喂,聽好了,洛娃。如果是為了懲戒自以為是的混蛋,然後當面嘲笑他,「活該啊哈哈哈哈哈!」這樣的事情我還會稍微努力一下。像聆聽思春期少女的煩惱這種給自己添麻煩的事我一概拒絕!」

「值得你這麼自豪地說出來嗎!」

「只要所作所為無愧於心,人自然會昂首挺胸」

維恩一邊說著一邊耍帥地撩起頭髮,露薇爾米娜還是沒有鬆開抓住他衣領的手。維恩沒辦法,只能繼續說道。

「……話又說回來,這種事情你該找妮妮姆。你們都是女生,這樣也更好吧」

「妮妮姆不行,必須要維恩」

「為什麼啊」

「沒有為什麼」

兩人的視線強烈碰撞。

先敗下陣來的是維恩。

「啊啊啊真是的,我聽就是了,你快點說。我會適當附和幾句的」

「……我的煩惱其實跟家裡的事情有關」

「果然是這個──!麻煩事排行榜第一位的家庭問題──!」

露薇爾米娜不禁怒目瞪視插科打諢的維恩,維恩則若無其事地說道。

「反正煩惱也就那些吧?自己想施展抱負,親兄弟卻要求自己老實做女生該做的事,然後你覺得很煩躁,對吧?」

露薇爾米娜愣住了。

「為,為什麼……」

難道說自己的皇女身份暴露了嗎,她心想。然而維恩接下來的話否定了她的想法。

「年級拔尖的成績。平時毫不在意對方是男生,始終主張平等相處。還有其他一些舉動,只要結合這些情報想一想誰都能猜到」

怎麼可能猜得到。露薇爾米娜一直覺得維恩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所以,在此之上自己應該怎麼做,想問這個的話我有認真的回答和開玩笑的回答,你想聽哪個?」

「認真的」

露薇爾米娜毫不猶豫。

「那麼」,維恩開口道

「發起戰爭吧」

「……哈?」

聽到的答案太過出乎意料,露薇爾米娜困惑地眨了眨眼。

似乎是猜到露薇爾米娜會有這種反應,維恩繼續開口。

「聽仔細了,洛娃現在面對的不是家庭問題。是帝國──不對,是大陸長年累月發展起來的男尊女卑的思想和文化。我甚至想像不出這種認識有多麼根深蒂固」

「不過」,維恩說道。

「這說到底只是由人創造,為人服務的產物。類似於語言和禮儀,不過是僅通用於人與人之間的一種局部規則」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自己能理解維恩說的話。如果說衰老和物體下落屬於自然規律,那麼人們所確立的思想和文化不過是局部規則,會隨國家和人的需要而發生改變,遍觀歷史便能發現這種變化。

(話雖如此,為什麼能理所當然的認為只要親手顛覆現狀就好了……?)

露薇爾米娜知道維恩的真實身份,包括他受過高等教育的事情。他和露薇爾米娜的條件是對等的。可露薇爾米娜不像維恩一樣想法大膽。

問題不是出在露薇爾米娜身上。大多數人和露薇爾米娜都抱有同樣的想法。敢於出言否定常識的維恩才是反常的。

「過去人們手抓食物進食,現在卻普遍使用刀叉。這是為何?因為過去有人推廣刀叉,在被民眾接納後,作為一種文化固定了下來。其結果,把手當作餐具使用的思想和文化被淘汰了。這個道理也能運用在男尊女卑上」

「……能改變嗎?僅憑人的力量」

維恩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思想和文化本無善惡,唯有強弱。如同淘汰弱者,毀滅弱國一樣,軟弱的思想和文化也會被拋棄。所以啊洛娃,如果你想對現在盛行的思想說不的話,唯有壯大自己的思想挑起戰爭」

「壯大自己的思想……即便

你這麼說我也不懂該做什麼」

「思想的強度取決於推崇的人數。尋找和你一樣抱有不滿的人組成同盟。把你們的思想化作文字四處推行。抒發你們的情感喚起民眾的共鳴,施展辯才籠絡有識之士」

維恩的回答簡潔果斷,正因如此,露薇爾米娜感到十分恐懼。他真的和自己同歲嗎。眼前的維恩仿佛像是看盡世間百態的賢者。

「要贏得思想之爭首先要標榜正義。現在主流的思想有多麼強大,毀滅了其他多少思想,洛娃應該最清楚了吧?之所以能做到這些是因為這個思想是正義的。為了不被吞併,唯有讓自己的思想占據正義的寶座」

「……你真會強人所難呢」

老實說,露薇爾米娜現在光是咀嚼維恩話語中的道理就已絞盡腦汁,實在沒有餘裕考慮如何付諸行動。即便如此,她也能明白,維恩給自己指出的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搞不好會死掉呢,照維恩的方法」

「可是不這麼做就等於屈服於這個社會,意味著心死。或許這麼想比較輕鬆?肉體死或者心死,只需要選一個喜歡的就行了」

「完全不輕鬆啊……」

露薇爾米娜邊嘆氣邊搖頭。維恩的辦法實在太誇張了。雖說實現的可能性不為零,然而太過非現實了。

她心中雖然這麼想,心情卻變得輕快起來。

即便現實上行不通,至少找到了越過高牆的方法。光是知道這一點也算是巨大的改變。

「……我說,維恩」

她發出的聲音輕柔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並且充滿了期待。

「如果我選擇發起戰爭……你會幫我嗎?」

「誒,我拒絕」

露薇爾米娜朝維恩的小腿來了一記飛踢。

「好痛!你在幹嘛!」

「一般來說!這時候!應該點頭同意吧!」

「別說傻話了!我還有要做的事啊!」

「你要做什麼事!?」

「總之有很多,實在太多了!……也有可能因為太麻煩了,所以途中放棄也說不定」

「那倒是放棄這件事過來幫我呀!」

「你從剛才開始就在說傻話誒!?」

「你不也是嗎!」

兩人互相對吼著,爭吵了好一會兒。

過了一會,彼此都冷靜下來,露薇爾米娜嘆了口氣。

「──確實如同維恩所說,這是我個人的問題。應該我自己做點什麼」

仔細想想,不但拜託人家給出建議,還要求人家幫自己的忙,實在是太厚臉皮了。

而且維恩還沒注意到自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維恩是納特拉的王太子,考慮到他的立場也不可能輕易同意。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露薇爾米娜在心中反省。

「謝謝你,維恩。托你的福,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今後我會好好考慮的」

「那就好。我也會聲援你的」

露薇爾米娜向維恩行禮道謝,維恩回應她的時候,房間外傳來妮妮姆的聲音。

「維恩!洛娃!在做什麼呢,準備已經就緒了哦!」

「不好,說太久了」

「是呢。走吧,維恩」

兩人一起離開房間,來到走廊。

向前走了一會,維恩有些躊躇地開口道。

「啊──…….那個,那啥,洛娃」

「怎麼了?」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把我們也卷進來就好了」

露薇爾米娜不由得停住腳步。維恩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往前。她急忙走上去詢問。

「……你是說,你們願意被我卷進來嗎?」

話語中夾帶某些期待,露薇爾米娜詢問道。

「不,我會全力避開的」

內心的期待換成暗罵,這個混蛋。

然而維恩接下來的話語讓露薇爾米娜明白了他的真意。

「所以,你也竭盡全力把我們卷進來吧。然後要是我逃不掉了──那啥,會幫你那麼一點點的」

「…………」

這次是露薇爾米娜加快了步伐。

並肩走在維恩的身旁,她醞釀了一下心情,小聲呢喃。

「維恩真是個奇怪的人呢」

「唯獨不想被洛娃說啊」

「那我們兩人或許有點像呢」

露薇爾米娜宛然一笑,受她的笑容感染,維恩也露出了微笑。

就這樣,兩人並肩前往夥伴們的身邊。

◆◇◆

「───唔」

感覺到陽光撒在臉上,露薇爾米娜睜開了睡眼。

「早安,露薇爾米娜殿下」

向她問早的是菲修。來到納特拉以後,一直是菲修負責早上叫醒她。

露薇爾米娜現在待在王宮安排的寢室里。處理完部族之爭後,露薇爾米娜和維恩迅速返回了王宮。

「早上好菲修……呼」

「您睡得可好?」

「嗯,夢到了令人懷念的過去」

「看您的樣子,似乎是個美夢呢」

「嗯…是非常寶貴的回憶」

不過這麼想的可能只有自己。

之後潛入貴族的房子,出乎意料的麻煩接二連三,完全亂了套。維恩一定早就不記得行動開始前和自己說過的事了。

「菲修,今天沒有其他行程吧?」

她輕輕伸了個懶腰,詢問菲修。來到納特拉之後每天都在聚餐和遊覽各地,甚至還去了戰場,不過今天應該沒有任何預定。

然而。聽到的回答和計劃有出入。

「關於行程的事情,攝政殿下說想和您一同品茶」

「維恩王子,嗎」

一聽到維恩的名字,半睡半醒的腦袋開始運轉起來。

「要應邀嗎?」

「告訴他,我十分樂意」

「遵命」

畢竟是維恩,一定不是為了閒聊才邀請自己。

是還沒死心,想要繼續從我這套情報,還是有其他意圖呢。

(不管怎樣,那我就應戰吧)

露薇爾米娜露出毫不在乎的笑容,從床上起身。

納特拉王國今天一反冬季常態,罕見地露出了萬里晴空,和煦的日光灑落大地。

平日裡從開著的窗戶吹進的風令人難以忍受,今天卻十分舒適,讓人想要邊沐浴日光邊來上一杯熱茶。

「我在納特拉收穫了許多驚喜,醇香的紅茶是其中之一」

露薇爾米娜坐在位子上,怡然自得地品著裝在白瓷茶具里的紅茶。

「風味濃厚,清澈通透的紅色使人心悅神怡。帝國人估計也會喜歡的,為何不對外販賣呢?」

「製作這個的茶葉只生長在山嶽地帶」

回答她的是坐在對面的維恩。

「嘗試了許多方法也還是無法做到量產。因此基本只在國內販賣」

「真是太遺憾了」

「您要是滿意的話,要當作特產帶回國嗎?」

「有勞您了」

露薇爾米娜微微一笑,喝了一口紅茶。如果此時有藝術家,或是立志投身藝術的人在場的話,一定會忍不住動筆畫下眼前這幅美麗的光景。遺憾的是房間裡只有她和維恩,而這兩人都和藝術無緣。

「你快要回國了呢,洛娃」

「嗯,我在這裡過的非常開心」

距離使節團來訪快要滿兩周了。正如維恩所說,歸國之日馬上要到了。

「唯一遺憾的是,我到今天都還沒從維恩嘴裡得到協助我奪取帝國的承諾呢」

「哈哈哈」

維恩放聲大笑──隨後放言。

「你還真能說,明明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麼做」

空氣像是因此停滯了一會。

露薇爾米娜臉上浮現了困惑的表情。

「你說的話好奇怪呢」

她看上去明顯動搖了。

仿佛像是被人安上了莫須有的嫌疑一樣動搖了。

「除了這件事,我還有什麼理由過來?為了和你們重溫舊情?單純只是觀光?還是說為了確認納特拉打下的金礦山?」

「不對,都不是。洛娃背負巨大的風險也要來納特拉的理由只有一個」

維恩的視線仿佛要看透洛娃一般。

「──一切都是為了拯救帝國。對吧?露薇爾米娜·安斯沃多」

露薇爾米娜不再動搖,轉而噗哧一笑。

「不愧是維恩……雖然我很想這麼誇你,可我不太懂呢。為何我來納特拉會和拯救帝國扯上關係?」

露薇爾米娜有些淘氣地

向他詢問。維恩一臉不悅。

「看來你不打算坦白啊」

也好,維恩繼續開口。

「單刀直入地說,恐怕等到冬天結束,開春的時候,過去被帝國征服的同盟國將會聯合起來引發叛亂。你正是為了阻止這件事而來的」

「…………這可真是」

露薇爾米娜優雅地喝了一口紅茶。

「能讓我聽聽你的推斷過程嗎?」

「看到黑諾依和艾希歐部族使用的武器時我就感覺不對勁了。那是大陸西側製造的武器,要說為什麼會流入納特拉,因為這裡是通往東邊的經過點。──也就是說,那些武器是帝國為防備內亂而調集的部分武器」

「……強盛的帝國使用西方的武器,這可不能一笑了之。不過,這也不奇怪。帝國制的武器雖然是一流水準,但用於三個派系的鬥爭則顯得遠遠不足。哪怕是出於苦肉計,入手西邊的武器不也很正常嗎?」

「如果武器的分配沒有這麼平均的話,我也不會懷疑了」

維恩放了一堆文件在桌上。

「我動員所有部下調查過了。這是各地調集的武器總量。因此,三名皇子的三大派系均分到了同樣多的武器」

露薇爾米娜取過文件,小聲說道。

「短時間內能調查到這麼多……果然納特拉的情報網不容小覷呢」

維恩繼續開口。

「各占領地選擇投靠的理由我也調查了。裙帶關係、遭到恐嚇、想要飛黃騰達……他們表面上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加入三名皇子各自的陣營,製造出各大派系勢均力敵的假象。但是,結合武器的流動一起考慮的話,結論顯而易見。內亂的局面毫無疑問是人為製造出來的」

「……」

「讓派系保持勢均力敵,誘導人們擔憂是否會引發內戰。緊接著用防備內戰的名義,輸送大量武器到各個占領地。等到時機成熟,各占領地一同掀起叛亂,一口氣毀滅帝國。大陸東部如今正按這個劇本在行動。我說的沒錯吧?洛娃」

維恩充滿魄力地訴說著自己的推論。如果是一般人的話,一定會受他的熱情感染不禁點頭同意了吧。

然而露薇爾米娜沒有被維恩震住。

「光憑這些還不夠。就算你的推論是正確的,那麼為何我會在這裡?如果說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些,那我只需要警告皇兄們不就可以了嗎?」

「你警告過了。但是,他們對你不予理睬──不對,他們理解了你的想法卻還是選擇了放任不管。要完全隱藏叛亂的計劃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我的話,我會事先放出虛假情報,讓對手大意。恐怕三名皇子早已收到叛亂的計劃,只不過他們看到的計劃比實際規模要小上許多。皇子們覺得,比起事先平定叛亂,不如留作擊潰其他兩個派系的後手──他們是這麼想的」

維恩對此嗤之以鼻。

「正確來說,應該是有人特意設置了這個局面,誘導皇子們這麼想。可靠的皇帝已經病逝,繼承人只有幾個本事一般的皇子。乾脆投靠西方國家──一定有家臣是這麼想的」

洛娃的立場導致她缺乏話語力。即便是崇尚個人能力的帝國,主導政治的人大多數都是男性,沒有女性插嘴的餘地。更別說洛娃自身也沒有任何政治功績。

這樣的洛娃哪怕聲嘶力竭地向兄長們訴說帝國的危機,周圍的奸臣也能輕易地瓦解她的努力。

「你終於醒悟過來,知道不能依靠皇子,於是決定賭一把。讓叛亂勢力中的某一個人提前引發叛亂,喚起皇子們的危機意識,同時還可以取得確鑿無疑的叛亂罪證。你用以實現計劃的舞台是──」

「納特拉,以及與納特拉接壤的蓋蘭州──煽動對象是把蓋蘭州當作據點的安多嘉達候」

露薇爾米娜朝維恩投去讚嘆的視線。

「出色的推理,維恩。…….果然,你一定能找到答案」

「我應該說,承蒙誇獎,十分光榮嗎」

「作為獎勵我可以親一下你」

「恕我拒絕」

露薇爾米娜一臉遺憾地聳聳肩,開始將一切緩緩道來。

「大體上和你說的一樣。三大派系久持不下,我對此感到違和,於是拜託菲修幫我調查,察覺到真相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說服不了皇兄,我一個人又無能為力,最後決定把自己當誘餌打亂敵人的計劃」

「用你的皇位繼承權對吧」

露薇爾米娜點點頭。

「西方國家想在毀滅帝國後進出東方,而發動叛亂的原同盟國則有自己的考慮。他們希望保持獨立並發展本國,西方國家對他們來說也是個威脅。因此,打倒帝國取得獨立後,為了對抗西方國家的干涉,必須要儘快吸收帝國的遺產」

「叛亂取得成功的話,皇子們難逃一死。已經和國內貴族結婚的第一皇女也屬於處刑的對象。這麼一來,剩下的唯有未婚而且排行最末的第二皇女。爭取到你的話吸收帝國的力量也會更容易……不僅如此,甚至可以藉此機會把自己的國家標榜為新生帝國」

「那麼,如果我身邊沒有可靠的護衛,就這麼離開了宮廷呢?」

「多少有些困難也要想法設法搶走你」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維恩心想。

道理誰都懂。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只能這麼做。

即便如此,人的本能會阻止自己這麼做,實施這種走鋼絲一般危險的計劃,她的膽量可想而知。

「我想了許久哪個勢力最為需要我,最終選定了安多嘉達候。他雖然參與叛亂計劃,但因為曾背叛過同盟的事地位低下。一定非常想要我這枚棋子」

露薇爾米娜嫣然一笑。

「正好在這個時候,聽說維恩在找妃子,真是再湊巧不過了。托你的福,我得以置身於安多嘉達候伸手可及的地方」

之所以要在冬天來臨前來訪納特拉,是為了製造空子,方便安多嘉達候調動軍隊搶走自己。

而且搶走自己之後寒冬來臨,帝國難以出動軍隊,這樣便能撐到開春的集體反攻──一切都是為了讓安多嘉達候產生這樣的想法。長期逗留不過是為了給安多嘉達候爭取時間。

雖然露薇爾米娜訴說的時候一臉若無其事,但想必計劃了很久。

正因如此,維恩有一個無法理解的地方。

「……如果我老實把你交給安多嘉達候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你十有八九不會這麼做。實際到了納特拉之後,我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

「因為妮妮姆」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維恩像是被抓住了弱點。

露薇爾米娜一邊回想過去,一邊對他說。

「還是學生的時候,妮妮姆跟其他學生決鬥過呢」

「……那又怎麼了?」

「我本以為原因在於周圍人嘲笑她是弗拉姆人。然而考慮到她平日裡冷靜沉穩的樣子,我感覺到了違和感。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因為她想親手解決這件事,防止你對侮辱她的學生出手,不是嗎?」

「……」

維恩無言以對。

然而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訴說著答案。

「你和妮妮姆之間有著特別的感情。我認為這對你來說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如果把我交出去,計劃順利進行,西方國家的影響力會大幅加強。位於東西交界的納特拉更是無法避免受到西方的干涉。──因此,你不會這麼做。唯有把弗拉姆人視為奴隸的西方,你絕不會幫助他們」

「……妮妮姆還在我身邊,我很開心」

維恩把頭髮往上攏,嘆息道。

「你的表達有些微妙。不過這樣啊,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也有身為你們朋友的這一層心情啦」

「不管如何」,露薇爾米娜繼續說道

「我的秘密就這些了。為了搶走我,安多嘉達候不久後會率軍攻入納特拉。我希望維恩能阻止他,然後我會拯救帝國」

既然無法交出露薇爾米娜,和安多嘉達候的一戰看來是無法避免了。使節團來訪屬於官方外交,已經廣為人知,無法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失望了嗎?嘴上說自己是你們的朋友,實際上我卻為帝國利用了你們」

對聽力有自信的人或許能注意到隱藏在露薇爾米娜聲音中的一絲顫抖。

不管怎樣,維恩的回答只有一個。

「才不會呢。不如說這才是我認識的洛娃·菲爾碧斯」

維恩咧嘴一笑。

「只不過,安多嘉達軍真的會攻過來嗎?」

露薇爾米娜眉梢微動。

「……原來如此,你已經做好這方面的對策了」

仔細想想,維恩能悠然自

得地和自己印證他的推論,想必已經做出了相應的對策。

(可他應該沒時間應對……)

他得出結論理應在解決部族糾紛之後。從那一天到今天,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採取的措施十分有限。

然而實際上,維恩採取的辦法十分簡單。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不過是給安多嘉達候寄了一封信」

「信……?」

「沒錯,我在信中寫了,逗留我國的某位尊貴的大人物將在離開納特拉後前往安多嘉達候的宅邸」

驚訝和困惑交織在露薇爾米娜臉上。

「……這算什麼,只是這樣嗎」

「只是這樣就可以了。簡單,隨意,所以容易成功。一定會成功。進攻納特拉是因為洛娃在,那麼洛娃會主動過來的話,對方就沒必要大費周章了──簡單的道理。而且安多嘉達候可是個貪圖省力的男人」

「……」

「我不希望西邊國家變強這點你說對了。不過,我也沒打算和安多嘉達交戰。雖然對不住你,不過請你用別的辦法阻止叛亂吧」

露薇爾米娜理解了維恩所說,在腦中飛快思考。

如果安多嘉達這時候不先引發叛亂的話,露薇爾米娜的計劃就作廢了。話雖如此,再寫一封信說上一封信是自己弄錯了也無法解決問題。自己會在納特拉不過是官方外交的一環。歸國之日就在眼前,即便現在寫信過去,信送達之前自己已經離開了。

自己做出了許多讓步才得以來到納特拉。如果要求延長逗留期間,使節團大部分人一定會反對。這樣一來只能屈服。

──但是。

「原來如此,沒想到還能通過這一手來阻止我的計劃。太令我驚訝了。──不過,也得你這一手真的有用」

露薇爾米娜認為維恩的計謀不可能成功。

她並不知道維恩在調查前代安多嘉達候的時候順帶調查了他的兒子──現任安多嘉達候。即便是知道,她也同樣會認為維恩成功的可能性很低。

因為露薇爾米娜充滿了自信。對自己的計劃一定會順利進行的自信。

「就算妮妮姆突然慌張地跑過來告訴你敵軍來襲,我也不會驚訝的」

不過,在對自己充滿自信這一點上,維恩也不輸給她。

「不,絕對不可能」

維恩大聲宣言。

「要和我賭一把嗎。我賭安多嘉達軍絕對不會出動!」

下一刻,梆的一聲,大門被人用力打開。

「───殿下!」

妮妮姆一臉慌張地走過來,跪在維恩和露薇爾米娜面前。

「打擾兩位暢談,十分抱歉。此事十萬火急,必須要匯報給殿下……!」

維恩啞口無言,露薇爾米娜露出勝利的笑容。

「我想想,你剛才好像說。對了……要和你賭一把嗎,對吧?」

「……不,不不不不不,等等等等等等,這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老實認輸吧維恩。不過嘛,懲罰先留到以後。現在有優先要做的事」

露薇爾米娜看向妮妮姆。

「所以妮妮姆,安多嘉達軍現在到哪裡了?因為跟我不是完全無關,所以我有知道的權利」

「──不,並沒有收到安多嘉達軍的目擊情報」

「「哈?」」

「必須傳達給兩位殿下的是其他事情」

「「哈啊?」」

妮妮姆深吸一口氣。

「安多嘉達候的公子,傑拉爾德·安多嘉達方才抵達了王宮!」

「「哈啊───!?」」

維恩和露薇爾米娜同時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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