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對了,賣國吧 第三章 過猶(1/2)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趴在書桌上,散發出一股有如死人般的憂鬱氣息。
妮妮姆站在一旁,與打仗時不同,身上沒有穿著甲冑。
平時維恩缺乏幹勁的時候,妮妮姆總是用各種手段鼓勵維恩,今天卻不太一樣。
「……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呢」
皺起眉頭的不僅是維恩,還有妮妮姆。
「維恩出發前說的話,現在總算理解了」
維恩一臉「我有說過什麼嗎」的表情,妮妮姆回想之前他說過的話,開口道。
「壓倒性的勝利反而不妙,維恩這麼說過呢」
◆◇◆
「應當立刻發起反攻!」
指揮官提出的建議是在場大多數人都抱有的想法。
「我軍擊潰了前來進攻的瑪登軍,瑪登東部此刻毫無戒備!現在正是大舉攻下瑪登領土之時!」
結束波爾塔荒原之戰的晚上。
各指揮官在決定今後方針的軍事會議上熱烈展開討論。
「我同意。士兵們損傷輕微,而且因為迅速取得勝利,剩下了許多物資。」
「另外還回收了瑪登軍留下的糧草,士兵們吃太多搞不好會撐壞肚子啊。」
軍議現場充滿了快活的笑聲。
他們因為先前的速勝而顯得綽有餘裕。
太過飄飄然了,這麼評價他們也沒錯,然而這也無可奈何。在國內忍氣吞聲十多年,難得實現了自己的理想,沐浴在勝利的榮光下。他們也是正常人,難免會沉浸在喜悅之中。
再加上這一次屬於保衛戰,唯有取得領土才能獲得戰爭帶來的利益,一味防禦未免缺少賺頭,考慮到實際利益也應該選擇繼續反攻。
但是。
(開────什麼玩笑啊!)
和氣氛相反,坐在上座的維恩完全是另外一種心情。
(你們知道制訂預定以外的行軍計劃風險有多高嗎!)
波爾塔荒原屬於納特拉王國領土的一部分,地圖上也記載有詳細的地形。哪條路通向哪裡、山川河流的位置、地面的傾斜度、城鎮和村莊的所在地等等的情報都可以事先得知。因此才使順利的進軍和補給成為可能。
然而換作瑪登國內就另當別論了。記載簡陋的地圖和精製的本國地圖有著天壤之別。找不到本應存在的村莊、比過去調查時因為水位升高而無法橫渡的河流、記載好的道路已經毀壞──諸如此類的事情十分常見,輕裝的單人旅行倒還可以無視這些問題,可軍隊多達數千人,光是轉換行軍方向就會花費時間和精力。
軍隊行軍不順利,士氣也會不知覺間下降,補給停滯物資減少,瑪登方面還會重新調集兵力攻擊過來。風險就是如此之多。
(可是,現在不適合說這些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是雙方都損傷慘重的情況下取得勝利,大多數將領應當會同意維恩的看法。
可現在這種氣氛下潑冷水的話,將軍們會把維恩看作不懂戰爭的軟弱的一般人。毫無疑問對維恩的忠心也會直線下落,最後導致政變。
(只能讓其他人來阻止他們了……!)
雖說是迫不得已的決定,但妮妮姆幫不了自己。妮妮姆現在在維恩身後待命,可說到底,她在立場上只是一介輔佐官。之前交給臨時交給她的部隊指揮權也已經收回,此刻缺乏話語權。
這樣的話候補只剩一個人了。維恩用眼神示意坐在近處的拉庫魯姆。
(拉庫魯姆!喂,拉庫魯姆!)
注意到視線的拉庫魯姆疑惑的看向維恩。
(軍議的走向不妙,你參加進去讓他們冷靜下!)
(……原來如此。臣會好好傳達殿下的意圖的。)
兩人光憑眼神進行交流,正好在這個時候,話頭拋向了拉庫魯姆。
「拉庫魯姆閣下,您意下如何?」
(拜託你了拉庫魯姆!)
(請交給微臣吧!)
拉庫魯姆微微點頭,說。
「當然是堅持乘勝追擊!」
(你搞錯了啊───這個蠢貨!)
維恩在心中毒打拉庫魯姆。
(為什麼你要在背後推他們一把啊!竟然還敢給我露出「我做到了哦殿下」的笑容看向這裡來,別開玩笑了我要扣你薪水啊啊啊你這草食系野獸混蛋!)
全場已一致認為應該反攻。即便自己現在提出異議也無法推翻了。
是的,提出異議已經沒用了。可是,還可以旁敲側擊。
(可以的話不想用這招的,可眼下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了。)
維恩帶著決意張開了口。
「各位的意見我明白了。」
在場全員停下了動作。
氣氛昂揚的空氣一瞬回歸寂靜,所有視線集中在維恩身上。
「哈加爾」
維恩叫出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哈加爾的名字。
「如今大獲全勝,諸將領認為主動權在我方的想法能夠理解。可我缺乏戰爭經驗,難以正確計算出缺乏計劃的行軍會給軍隊帶來的負擔。因此想聽聽你的意見。」
「遵命…」
老人恭順的點點頭。
「我軍的勢頭難以為繼。當勝利的餘韻消失後,士兵們會感到猛烈的疲憊感。到那時,如果是在撤軍途中說不定還有餘力繼續移動,可要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進攻的情況下,他們必定會受挫。」
「呣……」
「唔……」
指揮官們同時陷入深思。畢竟被人潑了冷水,心情不難理解。然而他們無法輕易否定身經百戰的哈加爾的意見。
(到這裡還在計算範圍內──!)
維恩乘勝追擊,繼續問道。
「那麼,你認為應該撤退嗎?」
如果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就輕鬆了,可事情恐怕不會如此順利。
和維恩預想的一樣,老人搖了搖頭。
「毫無疑問我方占據著良機,眼看著機會溜走未免愚蠢。……現在需要的不是漫無目的的進攻,而是應該兼顧到士兵們的精神和體力,制訂明確的目標。」
「……諸位可有異議?」
回應維恩的是指揮官們的沉默。
「很好。那麼建立在哈加爾的分析上,我提出一個建議。」
維恩看向擺在大家面前的地圖。
「你們也知道,這片地域的土地不被大自然所眷顧,瑪登領土也是一樣。瑪登東部的戰略要地不多,要說憑我軍現在的體力可以到達並且攻陷的地方,那就是──」
維恩指向地圖上的某一處。
那裡是瑪登東部的山嶽地帶,直到不久前還沒有任何價值,然而現在卻是重要據點之一的地方。
「──吉拉特金礦山。要進攻的話,只有這裡了。」
指揮官之間響起一陣討論聲。儘管維恩就在面前,他們臉上仍有著藏不住的疑惑。
空氣為之一變,維恩在心中露出了計謀得逞的微笑。
(對吧,就該是這種反應。──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打下金礦山!)
吉拉特金礦山現在也是瑪登戰略要地的重中之重,搞不好比王都還要重要。雖然沒有詳細調查過,可毫無疑問是個防衛森嚴的地方。
要帶著戰後殘留的疲勞攻入缺乏詳細調查的地方,不管戰略價值多高,這一行為都是有勇無謀,白費力氣的。
之所以維恩會特地提出這個地方,是為了讓指揮官們意識到這次進軍缺乏意義的事實。
指揮官們大概會這麼想。金礦山是不可能了,要進攻的話唯有選擇其他地方,可這樣一來應該攻打哪裡呢?瑪登東部有和金礦山同等價值的地方嗎?
沒有。完全找不到。東部沒有比金礦山更重要的據點。當得出這一結論,其他可以攻打的地方便相形見絀。即便占據了小型要塞或村莊,和金礦山一比則顯得毫無價值。意識到這一點,指揮官們明顯會幹勁下降。
(提出這樣的無謀之策,對我的評價多少會有所下降,然而這也在容許範圍內!能帶動他們撤軍的話也算賺到了。)
大功告成。維恩在心中緊握拳頭以示喜悅。
「……殿下」
指揮官的其中一人表情嚴肅的開口道。恐怕他正絞盡腦汁想著,要怎麼樣才能讓維恩接受這個計劃是多麼無謀的事實吧。為了不傷及指揮官的面子,維恩整理心情,擺出一副因忠臣的進諫而恍然大悟的態度──
「殿下獨具慧眼,微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誒?」
對這超出自己想像的話語,維恩眨了眨眼。
「
吉拉特金礦山……正如殿下所說,要進攻的話唯有這裡啊。」
「真是令微臣震驚。──沒想到啊,我等早先暗地裡制訂的吉拉特金礦山奪取計劃原來早已被殿下得知了!」
「誒?」
「最近的調查顯示礦山陣地防禦薄弱,布防兵士不滿千數,進軍路線也得到了充分驗證。」
「雖說戰事無絕對,但仍值得一試。」
「沒想到在我等驕於勝利之時,殿下已經在思量實行奪取計劃的可能性,真是讓臣等羞愧」
「那麼,勞煩殿下儘快下達進軍的命令!」
「就此進攻吉拉特金礦山!」
「殿下!」「殿下!」「殿下!」
「……………………」
維恩臉部筋肉抖動,牽強地笑了笑,然後悄悄看向站在一旁的妮妮姆。
(……妮妮姆,救命)
妮妮姆露出文靜的笑容。
(抱歉,救不了你)
就這樣,納特拉王國軍定下了進攻瑪登的方針。
◆◇◆
「如果是險勝就好了,還能起到抑制作用……」
維恩扭捏著身子喃喃自語。看著維恩這幅樣子,妮妮姆一臉抱歉地說道。
「或許捕獲敵將之後迅速進行戰後交涉的話,就能走向和談的局面了……對不起,維恩」
「對方也無視了我們的勸降布告不是嗎?結果都一樣啦,妮妮姆不需要為此感到抱歉。」
「……也是呢」
「問題在於這之後。首先得重新確認金礦山的防衛狀況是否屬實。」
「然後修改補給線位置,儘可能讓士氣保持在較高水平。」
「在瑪登方面反應過來前,搶下金礦山。」
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十分困難。
即便事先制訂好相應計劃,也無法改變需要連續作戰的事實。肯定會在某些地方碰到阻礙,但也可以藉此為由老實撤退。
維恩是如此考慮的,妮妮姆也認為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然而事與願違。
「竟然攻下了啊」
「真的攻下了呢」
兩人站在一起,透過窗框往外面眺望。
繁星密布的夜空下,仿佛要連通天空的某個巨大身影引入他們的眼帘。
其名為吉拉特金礦山。本由瑪登王國占據的金礦脈,從今天起開始被納特拉王國軍占領。
在礦山山腳下的房屋裡,兩人共處一室。
「……沒想到這裡的守衛這麼弱」
「弱得令人失望呢……只是試探性攻擊了一下就全逃走了。」
「估計是因為這兒的管理人中飽私囊了吧。瑪登的國王倒是給我好好監視這裡啊……」
「跟他說也沒用的。比起這個,現在應該考慮下該怎麼辦了」
「這倒也是啊……」
對眼前這超乎意料的特大難題,維恩和妮妮姆皆陷入了沉思。
◆◇◆
瑪登王國的埃離斯羅宮殿可以說是象徵了瑪登暴發戶模樣的建築。
宮殿在因金礦的收入而心情大好的瑪登國王──弗修塔雷的指揮下開始動工,不僅聘請了有名的建築工程師,使用了價格高昂的材料,還慷慨大方地投入了富足的資金。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認為,最後一定能打造出名留青史的絕佳宮殿。
可遺憾的是,聚集了一流的人才、建材、資金的這個地方,還參雜了一個無可救藥的三流國王。
不管是誰都會有長處。雖然不明白弗修塔雷國王的長處是什麼,但至少可以確定他的長處不在於藝術方面。作為擁有絕對權力的國王,他在計劃中加入了他那比古舊的硬幣還要淺薄的知識和狹隘的審美,高傲地對匠人們發號施令。
為了不影響到國王的心情,匠人們使勁渾身解數,編造合乎的藉口,總算是將近乎兒戲的設計圖修改得像樣一些了,對此唯有感到欽佩。儘管對匠人們來說稱不上滿意之作,可至少向國內外展現出了他們的高超技藝。
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難以來回行走的斷斷續續的路線、不對稱的內部裝潢、缺乏統一的裝飾品──既沒有藝術美感也沒有功能美感的這座三流建築物,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唯一稱得上正常的地方大概是弗修塔雷國王和宮廷人員間的區別吧。前者缺乏眼力見兒,而後者則不會指出前者的這一點。於是乎,赤裸的國王就這樣仰坐在自己督造的完美宮殿的王座上,心情極好。(譯者:NETA皇帝的新裝,故保留直譯。)
在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一幅十分平和的光景。然而這幾日的宮殿中卻沒能看到這種平和。
「這像什麼樣子,真是丟人……」
一位壯年的男性快步走在埃離斯羅宮殿的西邊迴廊上──該迴廊因為無謂的長度而十分有名。
肥胖。非常肥胖。不但短胳膊短腿,身子和臉頰也十分圓潤,踢飛之後肯定能滾得很順暢,能讓人產生如此聯想的身形。
壯年男人的名字叫吉瓦,是瑪登的外交官。在國內算是為數不多的開國元老了。
「得儘快,儘快……」
一臉蒼白的呢喃著的吉瓦很快來到了宮殿大廳。這裡是弗修塔雷國王十分喜歡的地方,從牆壁角落到柱子的陰影處都建造得極具匠心,即便放眼整個埃離斯羅宮殿都稱得上是窮盡奢華的場所。
因此最近的御前會議皆在此召開,接下來還會舉行今天的臨時會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到達大廳時傳來的是令人發憷的怒吼聲。
「吉拉特金礦山竟然被納特拉的臭虱子們奪走了!?」
擺放在大廳中央的長桌旁圍坐著瑪登的重臣們。而不停發出罵聲,臉色漲得通紅的人正是弗修塔雷國王。
弗修塔雷簡直是模範的肥胖體形。吉瓦的體形是源自家族遺傳,弗修塔雷則是因為他從自己的字典里刪去了節制兩字帶來的惡果。
對現在的弗修塔雷來說,凡是視野里的人都屬於批判對象。吉瓦憑著與他體形不符的敏捷身手藏進柱子的陰影里,然後跪在圍坐長桌旁的其中一人的身後。
(密丹大人,下官來遲了……!)
被叫做密丹的這位老臣是瑪登王國的外務大臣。即吉瓦的上司。
(這種情況下還敢遲到,你到哪裡閒逛去了,吉瓦。)
(十分抱歉,因為和大使進行會談耽誤了點時間。)
(問到話了嗎?)
(是的……)
(那就好。你先暫且退到一旁)
遵從密丹的命令,吉瓦微微行禮,退到大廳的角落。
不料這個時候,大廳響起了弗修塔雷以外的聲音。
「吾王啊,您的憤怒很有道理。」
離弗修塔雷國王坐的很近的男人是赫羅里耶。
駝背,有些消瘦,難以想像這麼一個臉上洋溢扭曲笑容的怪異人物會是瑪登王國的財務大臣。
(切,可恨的佞臣)
吉瓦在心裡咂舌。感到不快的不僅是吉瓦,在場的大多數人在聽到赫羅里耶開口後都別過臉去。
「可是這樣下去只會讓事態更加惡化……應當即刻制訂對策」
「您還真是隨性啊」
插嘴的是密丹。
「赫羅里耶大臣,金礦山的守備兵士應當均交由閣下管理了才對。被他國輕易地奪走了我國最重要的據點還做出如此發言……難道是企圖推卸自己的責任嗎?」
密丹的視線散發出使年輕人竦縮成一團的壓迫感,同時含帶不接受敷衍了事的藉口的態度。
然而赫羅里耶絕非小輩,他毫無動搖地回應道。
「輕易奪走這一說法可不太對啊,密丹大臣。報告裡可說了,守衛兵全體果敢應戰,盡職盡責」
「那麼為何敗了」
「原因當然在于波爾塔荒原的戰敗」
赫羅里耶發出嗤笑。
「欸欸,是的,要是烏魯吉奧將軍在那場戰爭中死得再慢點,或許就不像現在這樣了。」
赫羅里耶的表情轉而變得滑稽。
「說起來,決定軍隊指揮官時推薦了烏魯吉奧將軍的好像是馬蒂亞派(本地派)的諸位哦。真是的,越是沒有實力的傢伙越拖人後腿。密丹大臣不這麼認為嗎?」
「你這傢伙……」
如今瑪登王國的官員大體分為兩個派系。
一個是吉瓦所屬的馬蒂亞派(本地派)。在瑪登土生土長,選擇侍奉宮廷的瑪登本土人士所建立的派系。儘管派系內部也有摩擦,然而整體上對瑪登十分忠心。
與之相對的另一個派系是斯特拉派(
外來派)。雖然是外來人士,但因為優秀的能力而被允許身居要職,由這些官員組成了派系。整體上對瑪登缺乏忠誠,高俸祿維繫著他們和國家間的關係。
兩個派系的鬥爭在近幾年裡越發激烈,之所以最近爆發的原因在於之前外來人士很少,沒能組建起派系。
要說為什麼突然間斯特拉派系開始變得過激──原因還是在於金礦山。
當時發現礦山的時候,王宮上下鬧得沸沸揚揚。再怎麼說瑪登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貧國,已經習慣用微薄的資金維持國家運營,沒有人認為幸運的女神會降臨到自己身邊。
而抓准這個時機站出來的,是以赫羅里耶為首的外地官僚集團。他們借著自己在其他國家主持各種政務的實績作保證,宣稱自己能夠正確處理這份「幸運」,從而討好了弗修塔雷國王。對經歷過各種政治鬥爭,經驗豐富的他們來說,哄騙失去鎮靜的鄉下國王簡直易如反掌。
他們接連被國王任用,充分發揮了自身的能力。金礦山在他們的管理下孕育出龐大的財富,弗修塔雷愉悅萬分,變得更加重視外來人士。
這對馬蒂亞派來說自然不是好事。他們對權威日漸增長的斯特拉派的憎惡越發高漲,而在斯特拉派看來,光是因為本地出身就能身居高位的馬蒂亞派更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因此兩大派系的鬥爭已經到達了無可調和的地步。
「為什麼自己那個時候偏偏允許了馬蒂亞派的行為。明明交給德拉烏得將軍的話或許就不是這種情況了。作為一名熱愛瑪登王國的忠臣,真是感到顏面盡失。」
「你也配自稱忠臣嗎」
「這是自然,沒有人能比我更熱愛這個國家和它的國王。」
瑪登決定出兵納特拉後,馬蒂亞派推舉了烏魯吉奧,斯特拉派推舉了德拉烏得,兩派圍繞大軍的指揮權展開激烈衝突,儘管最終獲得任命權的是馬蒂亞派,然而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反而帶來了反效果。
(真是愚蠢)
吉瓦在心裡咬牙切齒。
身為馬蒂亞派的一員,吉瓦卻和政治鬥爭保持著距離。對於為了派系利益可以毫不在乎損害國家利益的兩大派系,吉瓦發自心底的感到厭惡。
「夠了,別再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了!」
打斷互相瞪視的赫羅里耶和密丹,弗修塔雷繼續說道。
「朕會親自撕碎所有恬不知恥逃的逃兵。但如今的問題在於金礦山。赫羅里耶,你一定有辦法奪回吧?」
「當然。話雖如此,倒也無需耍什麼計謀。戰敗是因為烏魯吉奧將軍疏忽大意。那麼這次只需派出德拉烏得將軍即可。」
「等等」
密丹立即插嘴。
「確實烏魯吉奧將軍輕視納特拉導致疏忽大意。然而換湯不換藥的做法是否有些輕率了?更別說敵方據守礦山的話,光憑普通的兵力遠遠不夠。」
「那麼,派出之前的三倍兵力。憑數量擊潰敵軍即可。」
「別犯傻了,要是動用如此多的兵力,國境的守備會變薄弱的!閣下忘記了鄰國的卡巴利努也對我國虎視眈眈嗎?」
「正因如此才要這麼做啊。金礦山乃我國戰略重心。不迅速奪回會導致國力下降,更容易被卡巴利努盯上。必須在周邊國家舉兵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回金礦山。……還是說,密丹大臣有其他對策?」
卡巴利努歪了歪眉頭上下打量密丹。
密丹別開視線,向弗修塔雷進言。
「陛下,微臣認為應當與納特拉方面進行交涉。」
「……為何朕要和入侵我國的野蠻人同處一席?」
弗修塔雷神情不悅,然而密丹毫不畏懼地繼續說道。
「首先光是調集龐大兵力就需要時間。其次,即便準備了如此多的兵力,仍不保證能否立即奪還。如若被納特拉軍纏住,陷入拉鋸戰,物資消耗隨之增加,會給鄰國以可乘之機。那麼,與納特拉進行交涉,要求其歸還礦山,臣認為如此才是最快捷且妥當之策……」
「這才是犯傻,不是嗎」
赫羅里耶嘲笑道。
「知道了那座礦山的價值必定不會放手。」
「……坐擁金礦山不但會被各個國家盯上,而且小國官員不足以處理好相關事宜。你也知道這一點吧?」
「呣……」
赫羅里耶稍微遲疑了一會,立馬搖搖頭。
「即便是對方同意歸還,也一定會要求交出大筆資金。」
「但是,仍有交涉餘地。……陛下,與納特拉的交涉事宜請務必交給微臣。」
審視兩位臣子的提議,弗修塔雷閉上眼睛陷入思索。
當他睜開眼時,視線朝向了赫羅里耶。
「……赫羅里耶,傳德拉烏得將軍。調集負責奪還礦山的士兵」
「遵命」
「陛下…!」
面對堅持到底的密丹,弗修塔雷說道。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和納特拉的交涉就交給你了,試著去做吧。……大軍集結前能給出令朕滿意的結果的話」
「……遵命!」
緊接著短暫商討細節之後,御前會議結束了。
家臣們接連離開大廳,留下的吉瓦跪在密丹身旁。
「你也聽到了吧,吉瓦」
「是的」
「立馬收集情報,前往金礦山。無論如何都要成功收回金礦山。不能再讓斯特拉派搶走功勞了」
「……」
「吉瓦?」
「……是的。下官明白了」
雖然吉瓦也有自己的考慮,但公務就是公務。而且吉瓦也贊同大幅調動兵力會帶來風險。
(可是,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做到什麼程度……)
感受著心中湧現的不安,吉瓦開始了行動。
◆◇◆
妮妮姆·菈蕾起得很早。
她總是會在天亮之前醒來。
這個時代照明十分昂貴,加上自己如今身處遠征地,必須儘量避免浪費油蠟。這樣一來,最佳方案便是日出之後開始工作。
妮妮姆起床後最先做的事是前往浴室洗淨身子。
「……呼」
納特拉軍占領吉拉特金礦山一周後。
將原先的礦山管理者使用的別館作為臨時司令部,逐漸習慣這裡的生活後,處理事務的速度也加快了。因此能像現在這樣抽出時間來洗個澡。
話雖如此,畢竟身處遠征地,真的只是洗一下的程度。像平時那樣浸泡在滿溢的熱水中,皮膚上塗滿香油,讓香味沉浸到身子裡的沐浴是無法奢望的。時不時會會像普通女性那樣,想要泡個好澡,但自己總會用輔佐官的理性壓下這些念頭。
(那麼,差不多該去叫醒維恩了呢)
妮妮姆從浴缸中起身,擦乾淨身上的水氣穿好衣服。
然後在走廊上前進,直指維恩的寢室。
「輔佐官大人,今天也起得很早呢」
寢室門前站著兩名警衛兵。
「我多睡了多久,你們的殿下大概就會晚起多久呢。警備時有發現什麼可疑情況嗎?」
「沒有。非常安靜」
「很好。那麼」
士兵們離開門前,妮妮姆走進維恩的寢室。
房間內部十分簡樸。畢竟值錢的東西在接手別館的那天就全被回收了。話雖如此,原來的主人逃跑時已經帶走了很多,留下的都不是十分貴重的東西。
然而貴重程度不限於物品的話,現在這個房間裡有著納特拉王國第二重要的事物。那就是在床上熟眠的維恩·薩雷瑪·艾爾巴雷斯特。
「……維恩」
妮妮姆把臉湊到維恩耳邊,輕聲叫道。
維恩還在熟睡。妮妮姆知道,維恩喜歡睡但不喜歡起來。放任不管的話大概能睡到日曬三桿。
所以為了防止維恩睡懶覺,妮妮姆總是會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屋裡,然後用充滿幹勁的聲音在他耳邊宣告早晨的到來。這樣一來維恩就會慵懶地從被子裡爬出來。
然而妮妮姆今天沒有這麼做。她靠在維恩的枕邊,兩手托腮,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維恩的睡臉。
待在熟睡的維恩身旁小憩片刻。妮妮姆時不時會這樣做,對她來說,這是一段奢侈而特別的放鬆時光。
「唔……好軟」
從維恩嘴裡斷斷續續傳來幾句夢話。是在夢裡看見了什麼嗎。表情這麼柔和,看上去不像是噩夢。
(或許是關於我的夢,什麼的)
儘管不可能知道夢的內容,可如果能夢到自己還是有些開心的。
(今天的早飯做些維恩喜歡的東西吧)
王宮裡雖然有專屬的廚師負責膳食
,但如今維恩身處遠征地,飲食的採辦都交給了妮妮姆。儘管妮妮姆的廚藝還有食材都比不上宮廷膳食,可考慮到王太子的身份,妮妮姆也花了不少心思在料理上。
妮妮姆高興地考慮著這些事情,另一邊,一臉放鬆的維恩又嘟囔了幾句夢話。
「奶子……好大……軟軟的……」
「……」
妮妮姆戳了戳自己的胸部。
哪怕昧著良心也說不上是軟軟的。
今天的早餐乾脆用維恩討厭的菜擺滿一桌吧,妮妮姆暗下決心。
為了驅散憤怒的情緒,妮妮姆更加專心地偷窺維恩的睡臉。
(……總覺得比以前更有男子漢氣概了)
妮妮姆用指尖撥弄著維恩的前發,不由得在心中想到。
(身高也還在長呢。明明小時候和我差不多高的,不知什麼時候就超過自己,變得健壯起來了)
反倒是自己的身高不再見長,臉部線條和體形也豐盈起來,更有女人味了。至於胸部就略過不談吧。
可維恩卻一直沒變。出其不意地抓住自己的肩膀抱進懷裡,在自己面前毫不猶豫的露出上半身,對人家的胸部指指點點,完全不在乎性別差異,保持著和小時候一樣的距離感。
妮妮姆對此既感到高興又感到焦躁不安,更重要的是,每次被維恩戲弄的時候,即便試圖取回冷靜也藏不住心底加速的心跳。
維恩到底有注意到自己這份心情嗎。總覺得他一定沒注意到。可有時候又覺得他是注意到了還這樣戲弄自己。維恩這個笨蛋,妮妮姆心想,乾脆在他臉上塗鴉吧,然而轉瞬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差不多該叫醒他了)
妮妮姆安靜地移動到窗邊,仿佛剛走進房間一樣拉開窗簾。
晨光灑入房間。
感覺到光芒的維恩微微扭動身子。
「維恩,快起床。早上了」
妮妮姆親自結束了這段美好的時間──位於夜晚與清晨狹縫間的,能夠獨占維恩的一小段時間。
◆◇◆
「──事已至此,就讓我好好利用礦山吧」
維恩在事務室的窗邊眺望礦山,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真的好嗎?毫無疑問會和瑪登再打一仗哦?」
一旁的妮妮姆表示擔心。
讓礦山運轉是沒問題的。礦工們和家人都居住在礦山,占領後雖然引發了許多混亂,但如今局面逐漸取回安定。取得礦工的配合,讓他們再度投入工作並非難事。
與之相對,瑪登方面一旦做好準備必定會來奪回金礦山,這裡就是如此有價值的地方。國力占優的瑪登要是認真攻打過來的話,想必我方會損傷慘重吧。
然而維恩綜合考慮之後還是得出了這個結論。
「拿都拿下來了,事到如今拱手讓人的話,不單是軍隊,還會動搖本國的士氣」
妮妮姆對此唯有贊同。
「那麼問題就在於,如何擋住瑪登的軍隊了」
「首先要弄清周邊地理環境。之前那種大致的調查遠遠不夠,還得弄清礦山的內部情況。」
「這也沒辦法,大多數資料都沒得到,確實挺傷腦筋呢。」
礦山的守衛兵撤退迅速,並且離開之際燒毀了大部分有關礦山的資料,重要的則被帶走。大概事先已經決定好陷落之時的對策了。
「打擾了」
突然傳來敲門聲,敲門的是拉庫魯姆。
「殿下,微臣來匯報有關各方面的調查進度」
「辛苦了,按順序匯報吧」
「遵命。首先是有關礦山的住民,大體上對我軍都很友好。遵從殿下的命令,已給住民配發食糧並協助他們搭建房屋。臣認為這取得了很大成效。」
「考慮到我軍占領前的礦山情況,他們會這樣也不足為奇。」
因為拉庫魯姆的出現,妮妮姆切回君臣間的對話模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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