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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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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阮心裡再沉了一分。如果是改嫁,倒又還好,若是為人姬妾,乃至於……以他的出身,哪裡還能往下想。

一時連喉頭都梗住。問到這裡,他反而希望那當真只是個夢了——這樣的噩夢,怎麼可能真實發生過?她是他的妻子,一個連妻子都不能庇護的人,豈能得天下?便得天下,又如何服天下?

嘉語也喝了一口酒。她悶的是她原本已經忘了,至少忘了個七七八八,他偏又勾起她來想。

「所以三娘其實……所以三娘恨我?」蕭阮在這個瞬間恍然,想起她多少次不敢看他。

「只是個夢,」嘉語口氣反而淡了,「殿下也不必多想。夢裡殿下固然有不是之處,也是我咎由自取,求仁得仁。」

蕭阮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竟需要雙手撐住几案。或者他原本是不該問。她一直不說,恐怕就是這個緣故。他是極其心細之人,這時候回想起相遇以來種種,在文津閣里,在畫舫上,在信都——

「那從前……那三娘夢裡,也曾經與我到過信都麼?」

蕭阮這找重點的本事,嘉語是服氣的。不錯,就是信都之行。沒有信都之行,他與她如何能這樣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說話?

她的沉默,蕭阮瞬間就懂了。站在他的角度,亦不難推演出如果沒有信都之行的生死與共,她不過是洛陽城裡不自量力傾慕他的少女,或者不過是被他選中,認為可以助他南回的踏板之一。

在那樣的景況下——就如正始四年秋他所設想的那樣,他們成了親,他得到她父兄的助力,然後呢?一個太糟糕的開始,怎麼能指望之後的日久生情?他沒有這個餘力,她沒有這個機會。

她說她咎由自取,求仁得仁,他有今日,想來也不過是咎由自取,求仁得仁。

蕭阮覺得整個人都泡在黃連里,然而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對別人這樣,對自己也這樣。所以他仍然能夠咬牙問得更清楚一些:「那之後,我南下之後,到你來見我,隔了多久?」

「十年。」嘉語的聲音幹得沒有一點水分。

竟然有十年之久。

他此去金陵,到站穩腳跟,不過是成功成仁,哪裡需要十年之久?看來那時候……他是真的半點都沒有惦記過她。那麼最後她被迫南下——興許他在準備北伐?

那時候他年過而立,膝下應有兒女,後宮佳麗便不是太多,該有的總會有。

她一個人在洛陽。

她會是一個人死守洛陽嗎?這個念頭突然生出來,蕭阮自己也嚇了一跳,他從前沒有細想過,然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捋,也並不是沒有可能。她會有孩子嗎?她會生下別人的孩子嗎?她、她會遇見別的男人嗎?

會有別人對她好嗎?

嘉語看不出蕭阮在想什麼,他沉思的時候,眉目靜好如畫。時已過午,光從窗外橫照進來,像古琴上淡金色的弦,輕輕一撥,就能聽到無數歲月的回音。她沒有想過她能和蕭阮說起從前——那些不曾發生過的從前。

她總覺得這些事,早就埋在四年前,她死的那個時刻。不知道為什麼,會被一遍一遍地翻出來。興許是因為賀蘭;興許是因為她在不斷地與故人重逢,就像一次一次地劈頭看見多年前的自己。

那並不是一種太愉快的體驗:沒有人願意與失敗的自己重逢,哪怕能從中獲益。

忽聽蕭阮澀然問道:「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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