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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語盯住木杯。到這時候她也明白是一場戲弄了。雖然並不明白蕭阮怎麼忽然有了這個興致。照理說,他不該看見她就避之唯恐不及嗎?

那到底……是皇帝的意思,還是——

驀地想起他之前戳破清河王的行蹤,想起昨晚突然出現的元十六郎。嘉語微微抬起頭:這時候距離荷橋,只剩半盞茶的功夫了,這麼短的時間,該是不會有意外的吧——能有什麼意外?

是煙花不能照常亮起,還是姚佳怡會被拖在船艙里出不來,又或者是,她被蕭阮看死,不得脫身?

最後一個念頭讓嘉語心裡一緊。

落在蕭阮眼裡,一朵輕笑盈盈,就在眉睫:「三娘子在想什麼?」

第37章 殿下有心

嘉語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這樣,說話可以順暢一些:「我在想和殿下告罪,我出來時間不短了,該回去了。」

「其實小王心裡一直有個疑問,想要三娘子解答。」蕭阮說。這時候她背後的人已經順利進了船艙。

嘉語被攔住去路,不得不順著他的意思說:「殿下但問,三娘知無不言。」

她不敢抬頭,就只看到蕭阮的木屐,在柚木船板上,光艷奪目。啪嗒,啪嗒,啪嗒。

「三娘子笛子吹得不錯。」

等了半晌,等到這麼一句不相干的話,嘉語覺得自己心裡那頭小獸分明在張牙舞爪地咆哮了。口中卻只能應道:「殿下謬讚。」

「一般奏樂,都會依宮商角徵羽的本音來奏,但是三娘子在太后壽辰那天吹的笛子就不,宮調平和,偏偏激昂,變徵悲涼,卻喜氣洋洋,不知者或以為三娘子炫技,但是小王深知,有技可炫,也很不容易了。」蕭阮說。

嘉語身量不及他,他的目光很輕易就越過她的頭頂,看到背後無邊無際、寥廓茫然的夜。但是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鴉鴉的髮髻,有極淡極淡的香。

一個戒備的姿態。

這種戒備,其實是他最熟悉的。

在金陵的時候,他就必須這樣面對每一個人,枕戈待旦,即便夢裡,也不敢泄露一句半句真話。他的手染過血,只是大多數人看不出來,或者是不在乎,一個足夠優雅的姿態,足以讓大多數的人放下戒備。

元三娘從前是不設防的。她對她的嫡母設防,對她的妹妹設防,對嘲笑她的貴女們充滿敵意,但是對他,她是不設防的。如今卻這樣戒備了,該說每個人都會成長,還是,他在哪裡露了馬腳?

當然,他其實是必須被戒備的一個人,蕭阮自嘲地想。

嘉語默不作聲,明瑟湖的水波脈脈的,一波一波推上來,又一波一波退下去,卷著星光與夜色。船艙里亮如白晝,這裡卻是不大亮。蕭阮的影子沒有落在水波上,都聚在腳邊,像是濃墨重彩的一個點。

她知道他要問什麼了,但是他沒有問出口,她就還可以緘默……再多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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