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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要問什麼了,但是他沒有問出口,她就還可以緘默……再多一刻。
「……小王想問,三娘子的笛技,師承何人。」
一瞬間圖窮匕首見的悚然。嘉語覺得有股寒意,正漫漫地從腳底升上來。她的笛子,自然是他教的。
嘉語說:「……自然是我的父親。」
「哦,」蕭阮挑一挑眉,「始平王好興致,少不得改日,要向始平王請教一二了。」
「我父親軍務繁忙,等得空了,宋王殿下再說這話不遲。」嘉語瞧著畫舫距荷橋又近了一大截,不免有些心焦,忍不住小小刺了他一下。心裡埋怨著錦葵取個醒酒湯怎麼要這麼久,試圖繞過蕭阮。
蕭阮也不阻攔,順勢讓開,背靠在扶欄上,風垂著他寬大的衣袖,獵獵地響:「我聽說三娘子昨兒晚上救了一個宮人。」
嘉語腳下不停:「殿下有心了。」
「三娘子進宮不過半月,也從沒聽說和哪位宮人有交情,卻不知道何以如此熱心。」
嘉語順口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時候距離船艙入口,已經只有五六步,忽地手腕一緊,蕭阮的臉忽然就到了面前:「三娘子!」
嘉語被迫直視他。
即便從前與他成親,也沒有過這樣的機會。這時候避無可避。他的眼睛是純黑色,黑得就像是極深的夜裡,沒有月光,沒有星光,一滴水,從九天之上,深不可測的蒼穹里落下來,就點在他的眸子裡。
他就是全部的光。
「你要做什麼!」她竟然還說得出話來,嘉語驚奇地想。那就像是有另外一個自己,一個應對,一個圍觀。
「小王只是……」蕭阮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想看三娘子被人利用。」
他不想看她被利用?嘉語簡直想笑。他只是不想她壞他的事吧。雖然她並不清楚他眼下到底想做什麼。雖然眼下的蕭阮,大約也還不如十七年後殺伐果斷。
何況被人利用又怎麼了?這宮裡,這朝堂,這天下,哪個不利用人,又有哪個不被人利用?是有利用價值,人家才來利用她。到她完全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嘉語悽然地想起那個最後的冬天,一日一日,一夜一夜的冰寒,莽莽蒼蒼的路,如旋風一樣出現的蘇卿染。
然而她眼下,卻是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蕭阮拉她進了耳房。然後她聽見太后的聲音,森然:「拉下去,打——打死為止!」
嘉語心裡一驚:太后要打誰?太后要打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