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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口,她對賀蘭袖言之鑿鑿的告密忽然生出疑竇來:想那賀蘭氏也不過是個深閨小娘子,如何知道鄭家內情?李鄭氏美貌是真,可是她終究是鄭郎不出五服的長輩啊。要萬一那賀蘭氏是信口攀誣……
太后心裡亂得像團麻,牽起這頭,扯到那頭——這要萬一、萬一鄭郎和這個李鄭氏果然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卻聽赤珠又問:「確定是李家下的手?」
這也正是太后想問。
「確定。」鄭忱道,「素日跟著我的那個小廝叫安奴的,收了李家重金,做了內鬼,我已經審問明白了。」
「那安奴人呢?」
鄭忱微垂了眼帘:「他該死。」
原來是死了,怪不得沒有回來復命。赤珠與太后餘光里交換過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死得好。死無對證。
「那還是侍中不對,」赤珠說,「便有天大的委屈,難道竟不信陛下能還你一個公道——」
鄭忱抬頭看了太后一眼,又垂下去,他慢慢地說:「我知道陛下對我好,但是趙郡李氏,世家大族,非陛下輕易可動。我不捨得陛下為難。我欠姑姑的,我自己來還——無非以血還血,以命抵命。」
這幾句擲地有聲,太后聽了,未免愀然:「原來在鄭郎心裡,還分你我。」
鄭忱心裡冷笑,只是不說話。
人死不能復生。
眼前這幕他一個人在深夜裡反覆推敲過,無數次。念兒死後,如果他不聞不問,不追究,不報復,短時間之內,太后固然能鬆口氣,但是時間長了,她會慢慢生出疑心——有些事,經不起細想。
她會不斷地想,不斷疑慮:以他與念兒之間的情意,他怎麼能對念兒的死無動於衷?
人都這樣。做皇帝做主子的,希望自己的臣子部屬對別人背信棄義,對自己忠貞不二;女子希望情郎對前塵往事薄情寡幸,唯獨對自己從一而終。但是每個人又分明都明白,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事——這個人能背叛別人,就能背叛自己,他能拋棄舊人,終有一日,會同樣拋棄新人。
赤珠等了足足有一刻鐘,都沒等到鄭忱表忠心,只得嘆氣道:「……便是如此,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誰害死了李夫人,侍中就該找誰去,怎麼能隨便逮著李家小郎君、小娘子就咬。」
鄭忱道:「赤珠姑姑說得輕巧,這些小崽子不論,李家人是這麼好咬的?」
赤珠氣結:「可是私下調動羽林衛是什麼罪名,你不知道?」
鄭忱道:「願伏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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