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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忱道:「願伏國法。」
到這份上,還一口一句「願伏國法」,無非是仗著太后捨不得殺他罷了,赤珠心裡冷笑。太后卻只覺得可憐可愛,先前被砸破的額已經漸漸止了血,橫亘眉目間一抹鮮紅,他容色好,並不猙獰,倒是添了風致。
太后端詳良久,脫手將帕子擲到地上:「先擦把臉罷,赤珠,扶他起來。」
李家兄妹次日起得並不太晚。周樂去見十二郎,他剛剛醒來,大夫把過脈,小食了一碗粥,精神頭比昨日已經好過太多,見周樂面有哀色,心思一轉,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八娘她——」
周樂點頭:「李公子節哀。」
李十二郎只覺得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八娘在這些姊妹中是最長,素來溫柔敦厚,這一路逃亡,食物和藥物,都先緊著別人,她是永遠沉默的那個,一直到……到長箭射穿她的背心,她只喊了半句:「哥——」
大家族總這樣,出色的,孱弱的,任性的,花言巧語的,會得到更多關注,八娘沒有這個福氣。
十二郎怔然坐了許久,對這個血脈至親所能記起的,也不過一雙秀氣和沉默的眼睛,他想他必須承認的,他的妹子……並不是太討人喜歡的姑娘,沒有十娘機靈,所以、所以她就該死嗎?
如果對方果真大有背景,如果家族勢不如人,打算忍氣吞聲,如果……誰會堅持為她的死亡出頭?突如其來的念頭,然後十二郎忽然意識到,這也許並不僅僅是一個念頭,而是事情的必然走向。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污濁不堪,他知道的。他強迫自己打住了這個可怕的想法,澀聲問:「什麼時辰?」
「昨兒李郎君昏過去不久,大夫就已經來說不好,」周樂道,「我雖然知道李郎君兄妹情深,但是其他郎君和娘子年歲都太幼,又連遭意外,恐怕經不起——」
原來已經過了一夜了。
昨夜冷雨,也沒有讓李十二郎冷得這麼厲害。死人是不重要的,死人永遠不會比活人更重要,對於家族來說。
……
出了宮城,原該回府,但是昭熙信馬由韁,竟走到了這裡——他們說,這是廣陽王府。
該進去拜訪一番,他也不知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念頭。廣陽王是個不太起眼的宗室。沒有辦法,世道就這樣,一個沒有父母兄弟,又瞎了眼睛的宗室,能有多起眼,他能為官嗎,還是有前程?
阿古壯著膽子、心領神會地上去叩門——誰知道他家這位世子爺在想什麼,但是勒馬徘徊這麼久,總不能是對廣陽王府的大門情有獨鍾。
應門的是個駝背老人,老得不能再老了,也許並不是天生的駝背,只是歲月壓彎了它。
「兩位郎君——找人?」老人慢吞吞地問,像是許久不曾開過口,言語遲滯。大概眼神也不好,明明是他帶著小廝,到他嘴裡就成了兩位郎君,昭熙這樣想,說道:「我來拜訪廣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