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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知道了他是誰。也許她一開始就知道。她只是睜不開眼睛。夜太沉了。
未嘗……不是報應。
他李家在一場大雨中丟下多少條人命。
「其實三哥也想滅我鄭氏滿門……只是沒來得及。」他大概也沒想到莊烈帝這麼沒用,沒想到先姚太后下得去那個手。
他大概……也捨不得她去死;他是不大捨得她傷心的,她知道。
到如今,再說這個有什麼用。人都死了,她也快死了。
人死債消。
「別死。」她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到底多年宰執,有了殺伐果斷的氣息,奇怪,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在這場傾天覆地的大雨中。
都是她的幻覺罷。
鄭笑薇的指尖垂下去,太多天了,指甲上的蔻丹已經殘了,但還是好看的,一抹艷色。
她沒有聽到那人的哭聲,就像那人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有眼淚。
第392章 鄭娘子(下)
再醒來,已經在家裡。高床軟枕,松暖的被褥,細細一脈香,也是她慣用的。身上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
只是換了侍婢。
左右說,曉風救了她。
曉風是她的貼身侍婢。她記得她把她背進雜屋裡,然後走了出去——她猜她穿了她的衣物。
「那人呢?」
「已經沒了。」
鄭家會給她足夠豐厚的回報,表彰,厚葬,賞賜。然而還是免不了傷心一場。
來龍去脈也不難推斷。無非是她染了疫症,走漏了消息,同行的人要埋了她。她的侍婢和僕從不肯,雙方打了起來。
曉風替她死了。
混戰中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有人下山報信。
「那之後呢?」
為什麼趕過來的會是那人,是他比別人都快,還是——
何必想呢,本身就經不起細想。就當是她高熱之下一場大夢吧。
劫後餘生,又一次。
每次都以為是最後一次,但是並不會。只要活著,就可能有無數意外。
她記不起來那個混亂的晚上,冷熱交織,退不下去的溫度。空氣里混亂的酒氣,還有別的。混亂的糾纏,肌膚和肢體。
潮濕的雨水在呼吸之間。
生與死的角逐,生與死的角力。
她不記得,身體自作主張:秋天過到尾聲,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