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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滿面血污,鎧甲重裹,再無人識得她是個女兒身。
兄長下落不明,弟弟尚小,她身上也流著父親的血,這個仇,合該她來報!
嘉言領五百精兵,提著刀在原野上馳騁,所過之處,望風而伏,竟生生將朝廷軍陣鑿了個對穿。
沒有人敢和她一樣不要命。
到後來,便不住地有人驚呼:「始平王——」
燕朝四十二州六鎮,誰沒有聽說過始平王的名字,他刀鋒所指,底下多少亡魂。
元昭敘麾下原就有不少始平王舊部,如今既是始平王英靈再現,哪裡還能有半分對抗之心,紛紛丟了兵器,跪地投降。
紹宗更是淚流滿面,他是始平王一手帶出來的,更兼之親眷之近,他這時候懊悔,當初就不該受洛陽招降。
紹宗領部將反戈一擊。
至於此,朝廷軍兵敗如山倒。
再多的兵馬到潰敗時候都成了累贅,敗者爭相逃命,互相踐踏,勝者乘勝追擊,收割人頭,整個戰場登時就成了修羅場。
「小心!」嘉言殺得性起,昏天暗地,亦不知道身上受了多少傷。刀口起卷,人也脫力,以至於她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竟然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了風聲:長箭迎面而來,她甚至能夠看到箭簇在暮色里閃閃發光——竟然天就快要黑了,她想,她還沒有找到元昭敘,還沒能提了他的頭回去見阿姐,祭奠父親和兄長。
然後她覺得自己從馬上滾了下來,有人裹住了她,有人對她微笑,然後那笑容忽然就凝固了:「六娘子。」就只剩下一個口型。
嘉言伸手一摸,滿手都是血:「如願哥哥,」她叫了起來,「如願哥哥!」
……
獨孤如願一直記得他看到嘉言時候的情形,那十分可笑。
永安元年四月上旬,傳來始平王父子洛陽城下罹難的消息。當時人都說,是華陽公主的駙馬、宋王蕭阮殺了始平王。
但是即便以他淺薄的見識也能輕易看出來,撇開翁婿關係不說,始平王與宋王無冤無仇,即便當真是他下手,那背後也一定是元禕修。宋王殺了他的兄長,他反手這一刀插得可謂得意。
他當即要提兵去洛陽,卻遭到了族中的強烈反對。他們有充足的理由:始平王生前所倚重,唯有他的長子,如今長子已經沒了,幼子尚小,家中就只剩了王妃和兩個女兒。始平王府已經完了。
為了他犧牲族中健兒,不值得。
他不知道什麼叫值得,或者不值得。他很小就被父親送到朝廷當質子,在始平王麾下效力。他是世子親兵,與世子同吃同住。那時候世子唱歌給他們聽,說豈曰無衣,與子同袍。那是他們中原人的歌,那歌里說怕什麼沒有衣裳,我的就是你的——既然他的衣裳就是他的,那麼他的仇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