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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思忖間,周樂終於前後計算完畢。他挺直了背脊,正襟危坐,說道:「正如叔祖所慮,胡兒善戰,他們提著腦袋給我賣命,是出於對我的信任,日後論功行賞,我不能有負他們的這份信任。」
周翼心裡頭一沉,口中卻笑道:「論功行賞,原也是天經地義。」
正尋思要找個什麼藉口把人打發出去,再與周乾商議利害,好在如今只駐紮於河濟一地,尚可挽回。卻聽周樂又道:「這些將士從前在邊鎮苦戰,作為國之屏障,是朝廷有負於他們,不是他們有負於朝廷。」
周翼臉色越發難看:誠然六鎮守邊,確實抵擋住了柔然的侵犯,然而虧負他們的是朝廷,不是百姓。不能由百姓來買這個帳!
「有件事我想請教叔祖。」
「但問!」臭小子如今倒知道用「請教」這麼文縐縐的詞了。
「叔祖素日裡請人看家護院,如果有賊來犯,護院們拼死把賊趕了出去,難道叔祖不給他們論功行賞?」
好小子,還問到他頭上來了。周翼可不怕這個,當即答道:「那也不過是賞些銀錢布帛,絕不會讓人登堂入室,做我家帳房,管家,乃至於娶我周家的女兒。」
周樂乾咳一聲,卻笑道:「侄孫兒也這麼想。」
周翼一怔。
周樂接著又道:「我知道叔祖所憂,無非懼胡兒殺燒擄掠,但是六鎮降戶原是我大燕軍戶,與叔祖一般,都是我大燕子民,守我大燕律法,他們常年在邊鎮,為的是守護我大燕,而不是搶掠百姓。如今我帶他們到冀州來,為的是撥亂反正,日後他們立了功,以軍功酬賞,無非銀錢土地布帛。」
周翼搖頭,這小子還是太年輕。如今他帶來的人不過是降戶,進到冀州來求個活命,討一口飯吃,到元氣稍復,他們就會要更多,待立了功,那又不一樣了,權力的好處,他們看得到,那些人就看不到嗎?
周樂沒等他反駁,繼續說道:「叔祖是否疑慮邊地苦寒,怕他們乍見了中原富足,難免起歪心,而侄孫要他們效死,不敢過分管束?」
周翼不置可否:畢竟周家大戶,又與周樂本家,便有不長眼的,等閒也不會禍害到他。
「不敢有瞞叔祖,進冀州之前,我就與他們有過約定。我周樂並非勛貴出身,也沒有過人的威望,就與他們一般,都是六鎮軍戶,弓馬上討些吃食,比不得葛天王橫行七州的氣概。想葛天王百萬之眾,只因了號令不齊,到頭來樹倒猢猻散,而況是我。如果要跟我走,就須得聽我號令,不得欺壓百姓,不得犯我軍令,但有犯,生死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