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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笑薇喜孜孜地湊過來親他:「那我先謝過尚書郎了。」尾聲往上揚起,她的輕佻融在嫵媚里,卻不討人厭。
……
九娘出閣。鄭家當然是送了帖子的,李愔還在猶豫,要不要讓她出席。如她出席,算是什麼身份?他們有過肌膚之親,他沒法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撇清得像他和華陽一樣。
他小心翼翼避開這個話題,鄭笑薇卻一把撕扯開來:「尚書郎是不想我被人看見嗎?」
李愔看著鏡子不說話。
那鏡子角度刁鑽,剛好能照見她似醒非醒的眉目,像是清晨起得早了,走到園子裡,花還沒有開全,一半是舒展,一半還蜷縮著,也像露珠墜在葉尖上,也還沒有砸進塵埃里。特有的風情。
他知道有些東西在瘋狂地生長。那就像是韭菜,割了一批,又長一批。十分頑強。他輕車熟路割下這早長出來的這一批,冷冷地道:「鄭娘子想不想被人看見,想被誰看見,都不是我能管的事。」
「那如果……我讓尚書郎管呢?」
李愔看見鏡中自己惱怒的臉。有時候人惱怒,源自於對自己的無能為力。難道鄭家人全是妖精不成?他怨恨地想,從前鄭念兒,後來鄭忱,再到如今鄭二娘——哪個都是惑人的主。
他沒有回答她,就裝作沒有聽見,走開了。他覺得自己走得有些倉皇。
……
李九娘想過要出家。
她對這個世界沒有信心。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趙郡李氏的嫡女,嫁得不會差。她兄長會給她仔細挑人,五姓高門裡出色的男子,或者前程看好的宗室。哪怕是進宮,天子給的位份都不會太低。
但是無常。
這樣赫赫揚揚的大族,說沒就沒了。她當時被拘在始平王府,沒有看到他們最後一面,於是在她的記憶里,那些人都還栩栩如生,會說,會笑,會與她找茬,也會責罵她,粉團團的富態,她的母親。
天子也可能說沒就沒了,比如先帝,比如偽帝。
但是兄長不許。如今家裡就剩了他們兄妹兩人,就是置氣,也多有不忍。她還能逃避,出家,便不在塵世中,出閣,便不再是李家人,她兄長卻是這一生一世,都被拘在這裡,走不得,逃不得,鮮血淋漓。
他不肯再娶,她勸也沒有用。她甚至不知道她嫂子姓甚名誰。她疑心他還是中意華陽公主,然而華陽如今與大將軍琴瑟和鳴。她兄長出入大將軍門下也是面無異色——也難得大將軍不疑他們。
隔年,府中姬妾先後有孕,李九娘頗忙了一陣子。到這時候她認了命,她兄長是註定沒有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