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攀出親戚(1/2)
「老爺子,怎麼回事?說來聽聽?」盧燦往他身側挪挪,裝作好奇的問道。
「嗨!家中……」老頭子把手中的菸袋鍋子,在台階上磕嗑,想說來著。
又抬頭看看盧燦,見他年輕,看著面相不壞,一口京片子,警惕之心小了不少,可還是把話憋回去了,搖頭嘆息一句,「總之,那是家父傳下來的一幅好畫,不能丟了。」
「那您應該直接去榮寶齋啊?」盧燦旁敲側擊,想要把他引走。
老頭子拿著空菸袋,拔了一口,「怎麼沒去?一大早我就去了!小唐不在。」
呃?估計唐思聰正在他姐夫家,逼老余頭拿出傳家寶了結餘大華的事情呢。
「呵呵,您老消息還真靈通,怎麼找到這裡來了?您確定在這裡?」盧燦又問道。
「怎麼不確定?別看老頭子我老得走不動道,可當年琉璃廠也是有一號的!我在琉璃廠開設寶古齋的時候,小唐(唐思聰)才出生,我還喝過他的滿月酒。」
「老唐當年在榮寶齋,都要給我三分薄面。」
我去,這位也是大拿啊!唐思聰今年怎麼也快五十了吧。他出生?那不是說老先生在三十年代的時候,就是琉璃廠古董鋪子的老闆?
注意,是老闆!這種人在琉璃廠要比經理人有面兒。唐思聰的父親唐雨生,當年就是榮寶齋的經理人,自然要給其他店鋪老闆面子。
難怪他能找到這裡?
五六十年前,他在琉璃廠就頗有影響力,現如今更老了,去那些店鋪中,打探一下消息,還真的不是難事。就是陳老、付老見到他,都要給面子。
「老先生,進屋裡坐吧,有什麼事,慢慢聊。」盧燦的語意,含糊其辭。
這件事,他同樣不知道該怎麼辦?
按理說,這件事又與他關係不大。
他不過是高價從榮寶齋購買了一幅畫,頭疼的應該是榮寶齋。
可是,看著這八十多歲的老者,大冷天的坐在台階上四處尋找傳家寶,這心理,該是什麼滋味?
許是地上真涼,老頭子撐著胳膊,想要爬起來,手軟無力,差點栽倒,盧燦連忙伸手,將老先生抱住。
瘦弱的身軀,很輕,身上的青袍棉襖,很薄,手中除了一桿菸袋鍋,還有一隻小布包,被他緊緊攥著。
摻扶著老先生進入門廳,那門衛想要伸手阻攔,被盧燦一眼瞪退。
「小伙子?你在這家店工作?」老先生此時還沒懷疑到盧燦的身份,感激的拍拍盧燦摻扶他手臂的手掌。
「這……」盧燦想來想去,還是不打算隱瞞身份,因為這位老者,值得尊敬!
盧燦曾經多次參觀津門博物館,對張淑成老爺子的事跡頗為了解。
張老原籍通縣潞河,自小受父親張翼薰陶,喜歡收藏。
張翼曾擔任光緒朝的工部侍郎,頗有名望,家資豐厚,但在抗戰期間,張家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其房產、店鋪等大多被侵占與掠走。此時的張老,開始閉門謝客,堅決不為東瀛人做事,只能靠變賣家產艱難度日。當時,一個東瀛古玩商看上了張家收藏的字畫,希望他可以將這些字畫轉賣給自己,但都被拒絕。
這個東瀛古玩商勾結駐津門的官員,侵占了張家僅剩的一處房產(現在的市體委辦公樓),聲稱只要他肯賣掉收藏的字畫,哪怕只賣一幅,房產便歸還給他。在這樣的威逼利誘之下,張老先生都沒有妥協。
進入八十年代後,更是將家中藏品,悉數捐獻給津門博物館。與另一位收藏大家周叔弢,並稱「津門博物館兩大捐贈人」。
這樣的人,永遠都值得尊敬。
盧燦扶著老先生,在大廳旁的休息處坐下,撓撓頭,「老先生,也許……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位……香江佬。」
「你?!」老先生一驚,推推老花鏡,仔細打量盧燦,「你不是京城人?」
承認自己的身份後,盧燦如釋重負,說話也鬆快多了,「老先生,我昨天在榮寶齋,買了一幅范寬大師的畫作……」
「那就是了……就是了!」老先生點點手指,言語中多了幾分驚喜,繼而落寞,呆坐在沙發上,手中菸袋不停的在大理石地面敲擊。
一個想要拿回家傳之寶,一個不太想還回去,氣氛中多了一份艱澀的沉默。
許久,老先生微微發顫的將手中的布包亮出,解除上面的布扣,露出裡面的東西,緩緩推到盧燦面前。
「小哥兒,老頭子我這些年日子過得不好,這是我的棺材本,都在這。我也不問,你買那幅畫花了多少,多了我也出不起,你看……」
盧燦了一眼,這個布囊中,有兩沓皮筋綑紮好的錢幣,還有一些零散的毛票和銀幣,另有一枚玉扳指,一方老和田白玉手鐲,一串銀質項鍊,另外,還有一張房契。
這還真是棺材本!錢幣估計有兩千多點,玉扳指、手鐲、銀項鍊,這些此時不值錢的,唯一值錢的是那張房契……
嘶!盧燦囋麼嘴,這事鬧得!
對張老,他挺同情的,可真要讓他把畫交出去,自己心頭如同割肉般。
他將包裹摁住,語氣儘量溫和,「老爺子,這件事,您得讓我考慮考慮……另外,我覺得您應該先去找榮寶齋的唐經理,我和他有正是交易合同的。」
盧燦確實沒想好該如何處理,只能把唐思聰往前推,誰讓他收這件東西的時候,不明不白的?
「這樣啊?」老爺子的語氣非常落寞,聽得讓人心酸。他又何嘗不明白,這是年輕人的推托之詞。
他可以在文化站那邊倚老賣老的耍脾氣,他可以在榮寶齋賴著不走,因為他與唐家的關係不淺。真要讓他賴上盧燦,老爺子還做不出來,畢竟是外商,還要給國家留點面子不是?
沉吟許久,他抬頭希冀的看著盧燦,「小哥兒,我能看看那幅畫嗎?」
這要求能拒絕嗎?
如果從買賣角度來說,這時,肯定不能讓對方看舊物。睹物思情,萬一發生點什麼狀況,跟誰說理去?
可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爺子,可憐巴巴的眼神,那殺傷力,無與倫比。
實在受不了,盧燦搓搓臉,站起身,「行!老爺子您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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