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番外篇『風牙』真齧(1/2)
只要有力量就能自由地過一輩子。
即使成為眾多敵人的眼中釘,自己的地盤也不會遭人搶奪,可以盡情享受奔放的一生。
想讓反抗的人沉默、讓周圍的人低頭,就需要力量。
因此如果想隨心所欲地活著,就得變強。
被人稱為『風牙』一族的所有狼只,打從出生的時候開始,一族的長老就會不斷教導它們那樣的價值觀。
精靈獸以存在於大氣中的精靈力為糧食,就單純的意義來說,精靈獸非常長壽。
但是,它們認為那是弱者的生活方式。擁有更高目標的精靈獸之中,甚至有每每前去『狩獵』的存在。
目的是將獵物體內的精靈力,化為自己的血肉。
精靈獸獵食精靈獸。『風牙』的狼群也參與了那樣的連鎖。
得到真齧之名的小狼,也毫無例外地在那樣的世界成長,以長老的諄諄教誨為糧食,不停磨利自己的獠牙。
而真齧知道。身為一族前輩的狼只們,在人類世界獲得力量凱旋歸來的事。
只要自己也能抵達那境界,就能自由,真齧對此深信不疑。
「這裡是?」
翌日,我不停眨眼看著和平常那片油綠平原大相逕庭的景色。
那個地方鋪著布料,被不是自然物體的牆壁包圍。
「原來你會講話啊。這次算中獎了吧?如果是中位的話更棒。」
出現在眼前的生物並非精靈獸。
名稱叫做人類。我第一次看見人類,但是以前曾看過類似的身影。因此我理解了現狀。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正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面對著名為人類的存在。不用說,他的出現證明了自己多年來殷殷期盼的事終於發生了。
「召喚我的是?」
「是我。我叫萊昂•雷維爾特。」
報上姓名的男人有著一頭金色短髮,和銳利的兇惡眼神。
我抬起頭來看著筋骨結實的他,感受到接近確信的感覺。
「萊昂,你可以讓我變得更強嗎?」
因為利害關係一致而心情愉悅的萊昂咧嘴露出了牙齒。
「可以。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契約主。你有名字嗎?」
「真齧。」
他召喚我出來,契約便成立了。如果能得到這個人的精靈力,我應該可以更上層樓吧。
「出來,真齧。」
那之後的日子,跟在外頭四處奔馳的時候截然不同。
我跟阻礙他的學生所擁有的精靈獸對峙,以我自豪的爪子和獠牙屠殺、擊敗他們。
每當他呼叫我出來,我就以勝利坐收一切,其他人發出足以震撼周圍的歡呼聲。
我並不討厭那樣的氣氛。感覺像是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認同,而且可以感受到自己正如長老教我們的一樣,變得愈來愈強。
一旦我獲勝,萊昂也會稱讚我。他會像自己的事情一樣為我高興,並將他所有的信賴託付給我,告訴我「下次也拜託你囉」。
人類和精靈獸有各種不同的關係,但是我覺得我們的這種關係是最良好的。
我將力量借給他,同時也能成為供我成長的糧食。對雙方都是有利無弊。
更重要的是,他跟我一樣都以變強為信念,專心致志於鍛鍊自己。
我相信我們擁有相同的志向,可以跟他一起爬上更高的地方,令我開心無比。
因此,我想回應他「以後也拜託你了」這句話。我一直懷著這樣的想法。
然而,那樣的關係卻因為一次的敗北,徹底崩壞了。
「鈴狐爆裂腳!」
「──咳呃!」
我被個頭比自己小上一大圈的對手高高踹飛,失去意識的那一天。
命運改變了。
校舍後方,空無一人的場所,我再度被叫了出來。
我發現自己橫躺在地面上,抬起臉來就看見了契約主的面孔。
「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一陣衝擊襲向我毫無防備的軀幹。哀號不由自主從口中冒出。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朝趴在地上的我狠踢的不是別人,正是萊昂。
「萊昂,你幹嘛……!」
「這是懲罰,真齧。你應該知道理由吧?你輸了。無力反擊,被打得落花流水。」
承受他全身體重的鞋底狠踩在我頭上。好痛。好痛。
「你這傢伙,該不會以為在大家面前展現出那副狼狽的模樣,還能全身而退吧?」
他邊從懷中摸索取出某樣東西,邊接著說:
「在這之前,只要有人敢違抗我,我就殺雞儆猴,讓其他人看看那傢伙的下場。讓他們知道,喪家之犬再怎麼叫都毫無意義。」
以精靈獸的決鬥為藉口,好讓勝者正當化。
「一切都被你搞砸了。其他人看我的眼神變得再也不同。誰也不會認同被那種小不點一擊就幹掉的傢伙。這能原諒嗎?不行吧?你說對不對?真齧!」
他手上有一把反射出微微光芒的刀。萊昂取出了刀子。
我全身顫抖。他想做什麼,不難想像。
我立刻想著要抵抗。但是我辦不到。
在剛才那場決鬥中受到傷害的身體,尚未恢復到可以隨心所欲移動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腦中想要放棄的結論,讓身體使不出力。
在大自然中,敗者無法存活。若沒有力量,就沒有自由。
本來等待著我的就是死亡。
即使如此,我還是向主人送出了近似求饒的話語。
「住手……對不起……住手……!」
高高舉起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身體。
好痛。
如燃燒般的感覺傳遍全身。
他從前從未向我施展過的暴力和兇惡態度,蹂躪了我。
即使我發出哀號、向他道歉及求饒,萊昂仍不停手。
好痛。好痛。
「精靈獸的話,這麼一點懲罰,應該不痛不癢吧!像個小鬼一樣大吼大叫幹嘛!」
或許是對我的示弱求饒感到煩躁,令他更加暴怒,肆意發泄。我只能被迫忍耐。
我不明白眼前的情況。為何我會遭受長久以來陪伴著彼此的搭檔如此對待。
好痛。好痛。好過分。
他不停對我拳打腳踢,單方面施行暴力。
我渾身發熱,神智不清,在連自己變成怎樣都不知道的狀態下,空洞地思考著。
我無法獲得自由,變成現在這模樣,是因為我太弱了嗎?
因為我輸了,所以關係就此終結了嗎?
真正認為我們是搭檔的,難道只有我嗎?
好痛。好痛。好痛。好過分。好過分。
懲罰讓數十分鐘變得極為漫長,摧毀了至今累積起來的某種事物。
不,或許一開始就只有我以為我們之間累積了些什麼。他從頭到尾就……
萊昂再次召喚我出來時,等待著我的是他提出要切斷關係──解除契約。
他拋棄我,丟掉遍體麟傷的我,我再也看不到未來。
我蜷縮著,耳朵傳來其他騷動的聲音,聽見萊昂逃走的聲音。
已經,無所謂了。
悲憤的念頭在心裡逐漸膨脹,痛苦與虛脫無力卻漸漸控制住身體。
我詛咒一切,決定就這樣死去。我不想活在這種世界上。
我只是,現在不想待在這裡。就在我拖行身體想要移動時……
「等一下!」
叫住我的是,再也無法忍受萊昂所作所為的他。
「那麼,真齧。我剛才的話,你還記得吧?」
在令人懷念、充滿綠意的世界中,我對著狐耳巫女點頭。
「鈴狐,只要我打到一下,就算我贏。」
「沒錯沒錯,目標是三天內,對吧?」
「我瞭解了。是昨天的復仇。」
我就在情勢發展下,被亞爾夫•奧蘭收留並獲得治療,我現在正在和他締結契約的精靈獸鈴狐建立的精靈結界中。
那個人類真不可思議。擅自擔起責任,並且沒有被我抵抗的利牙嚇跑,還為了幫助我,要求與我締結契約。
他答應我,一旦我決定要走,他就放手。他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也半自暴自棄地答應了他。
不過,我已經不需要搭檔了。我留在這裡,只是因為狐巫女會幫助我變強。
等修練結束後,再獨自離開吧。
於是以森林為舞台,由鈴狐監督,模擬實
戰的鍛鍊就此展開。
不僅如此,她還對我放水,不攻擊我,只由我單方面進攻。表示她有相當的自信不會輸。
「來吧,隨時放馬過來!」
我小聲低吼,同時衝出去。眼前景象流逝而過。
我露出獠牙,伸出狼爪,一躍而上,狐巫女輕鬆向後弓身閃過我的攻擊。
我不氣餒,轉身再次發動攻勢。紅白色衣服隨著我的行動飛舞。
「明明速度如此出眾,真是可惜。」
鈴狐翩然閃過我全部的攻擊,同時這麼說道。
和小狐狸的時候一樣,我鍛鍊出來的獠牙與利爪完全碰不到她。
「因為你只會一股腦地往前沖,所以只要看出你行動的軌跡,就能提早應對。所以,就像這樣。」
「!?」
我瞄準她上半身一跳,狐巫女配合我的跳躍,往下閃過。
接著,在我跳到她正上方時,抓住我其中一條腿,將我過肩摔飛出去。我在空中飛舞,被丟得很遠。
「可以輕鬆把敵人拋飛出去喔!」
「既然如此……」
我扭動身體,重新站好,在樹林間穿梭,以Z字型的方式四處奔跑。如果無法直線前進,就以這個方式擾亂她。
「攻擊破綻!」
「辦得到嗎?」她從容不迫,眼睛並未盯著繞行四周的我。
從背後擦身而過的擊還是沒打到她。她以幾乎快躺下的姿勢避開了。
果然不只是視覺,她還能感受到聲音和氣息,應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別說要給她一擊了,我連碰都碰不到她。
不過,我在一股腦反覆攻擊的期間,一邊急速奔跑,一邊開始領悟到我必須下更多工夫,好讓她來不及反應。
我利用地理環境,踢著樹木,如飛箭般團團圍住鈴狐一樣,肆意地來回移動。就體力允許的範圍,儘可能地奔跑。
就這樣,在我提高速度且戰且退的攻擊下,狐巫女閃躲與擋開的動作漸漸變多了。應該是因為我出手的次數變多的關係吧。
「好,差不多了。」
這時鈴狐卻像抓準時機似地,輕而易舉脫離了我的包圍網,逃往森林深處。
「……跑哪去了!?」
「敵人怎麼可能一直站在原地不動?好了,再不快點阻止我的話,就要徒勞無功地忙到天黑囉?」
我連忙追了過去。拚命穿過蔥鬱樹木的阻礙,追趕她的背影。
結果,我在山裡跑來跑去,最慘的時候,還遭遇到要攀下峭壁的困境。
雖然快喘不過氣來,但我仍不時對停下來的鈴狐發動攻擊,她跑掉後,再次展開追蹤。這樣的行為反覆持續了很久。
月亮高掛天空之際。
我步履蹣跚,已經累到無法好好走路,然而狐巫女卻臉不紅氣不喘地,伸出手掌拍拍我。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以第一天來說,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認為你相當有毅力。那樣的孩子是會成長的。」
「……可是,你怎麼還是那麼遊刃有餘?」
「那當然囉。照你剛剛的表現,我有自信就算你跑上三天三夜,我也能甩掉你。」
過去從未體驗過的肉體疲勞,加上聽到無法置信的資訊,所造成的精神上的負擔,讓我累癱了。如果單純只是你追我跑的遊戲,我比誰都更有自信,但是聽見那句話之後,我開始頭暈目眩。
「別擔心。真齧你今天一天,就有了亮眼的進步。跟之前對戰時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相信明天你一定可以更加敏捷!」
我接受了鈴狐的治療術,讓身體恢復到能夠走路的程度後,我們回到鈴狐打開通往人類世界的出口。
「我肚子餓了!」
「啊,回來了!歡迎回來。」
亞爾夫•奧蘭在自己房裡迎接我們。跟從前的主人相比,他毫無霸氣,是個平常跟胡作非為一點也沾不上邊的人類。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是溫順、柔弱的草食動物。
光看外表很容易想像出,他在人類之中也是站在遭到強者踐踏的立場。
但是,那樣的他卻以力氣打敗了萊昂。令人畏懼的利牙,隱藏在深處。
以擁有那種力量的人來說,那樣的組合相當不自然。
只要變強就能擁有自由。我知道人類有名為社會的枷鎖束縛,既便如此,強大仍舊具有肯定其他各種事物的力量。
可是,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他有那樣的能耐。
強者才允許自由奔放地行動,對於擁有這項價值觀的我來說,不裝腔作勢的少年和鈴狐,讓人匪夷所思。
那之後,鈴狐和他吃了晚餐。與我無關,至少我現在不感興趣。
我就在旁邊靜靜觀看他們並歇息。
明天也得繼續相同的鍛鍊。我想儲備萬全的體力。
「說真的,活動了一整天之後的晚餐,特別好吃呢!」
「難道你們沒有休息,一直在進行訓練嗎?」
「我們精靈獸的身體比人類強壯多了,不要緊不要緊。」
別將我跟你相提並論啊。我現在可是累得動彈不得。
「你也辛苦了。你能跟上鈴狐的腳步,真不簡單。」
我對亞爾夫•奧蘭慰勞我的話語感到困惑。
對了。他要求與我締結契約時,也像是對我的處境感同身受般,說了不少安慰的話。
「……我還可以繼續。」
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內心的動搖影響,我努力若無其事地回答他,並展現出想睡的態度。
沒想到,他居然提出我意料之外的要求。
「我可以摸你嗎?」
雖然我沒有表現出來,但光想像跟人類接觸,我心臟就開始亂跳。
不可以輕易相信人類。這個結論不會改變。
就好比總是對我讚譽有加的萊昂,在一次戰敗後,就翻臉如翻書,使我身心都受了傷。
沒有人知道會因為什麼樣的原因,讓自己身陷危險。
更何況,我還曾經對他露出獠牙反抗。並且咬了他。
他什麼時候會對我展開報復?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在等著我?光想像就令人畏懼。
這瞬間我開始後悔下了留在這裡等到體力恢復的決定,我也不可能違抗他,只能以搖尾巴的方式回答他。
他向我伸出手。我閉著眼,感受著他的氣息,同時掩飾自己的害怕。
無法抵抗。只好死心。
我感受到亞爾夫的手,從我頭上輕柔和緩地滑到背後。
他會不會等一下就突然抓起我的毛?或是下個瞬間開始用力拍打我呢?
我忍不住胡思亂想的同時,不斷忍受著對那隻撫摸自己身體的手,油然而生的厭惡感。
那道感觸離開了早已死心的我,結果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恢復原狀。
他沒有對我做任何事情。
只是靜靜地撫摸著我而已,沒有更多的接觸。
謝謝。
他說完那句話,就放開了手。
他到底想幹嘛?我完全無法瞭解他為什麼想要那樣的接觸。
我發現自己差點脫口說出「等一下」。
等一下?等什麼?
我確定他不會對我做什麼之後,便抵不過疲勞,靜靜地睡去。
那之後的鍛鍊,狐巫女仍舊毫不費力地擋開了我的猛攻。
「快速移動捉弄對方,對某些對手來說,可能構成威脅,但還是不夠。」
「可惡……」
我已經使出比昨天更加猛烈,並且難以預料的各種攻擊,但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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