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止息與切換(2/2)
「你明明有像翠音那樣操縱聲音的精靈獸,卻不會唱歌?」
「你真失禮耶!比方說,達利歐你的精靈獸會飛好了。」
「對啊。黒羽畢竟是燕子嘛。」
「可是運動並不是你擅長的領域吧?你跟黒羽締結契約之後,在運動上有得到什麼能力嗎?比如跑步變快,或是跳躍能力變好之類的?」
「……沒有耶!」
「就是這樣啊!」
據說若非相當高位的精靈獸,就算在締結契約的同時連結精靈力,對當事人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這麼說來,我也從鈴狐那裡得到了什麼能力嗎?搞不好之前那幾年能夠跟上她的鍛鍊,也是拜她所賜?
「那要做什麼?給我一些替代方案吧!」達利歐不服地嘟起嘴。
「別想那麼多,去咖啡廳如何?」
我如此提議。在四處走訪調查地理資訊的同時,我也一併知道了好幾間周圍的店家。問題是哪裡最值得推薦?
「如果要去咖啡廳的話,我可以介紹不錯的店喔。那裡的義大利面很好吃。」
「嗯,偶爾去咖啡廳慢慢打發時間也不錯。」
「鈴狐你也會跟我們一起去,對吧?」我詢問坐在肩膀上的小狐狸。
但是,她面有難色,看起來好像在生氣。似乎還在為白天跟羅角先生吵架那件事悶悶不樂。
我將手放在她小小的頭上。然後模仿她的樣子。
「哇!」
「好啦,別生氣了,轉換一下心情嘛。一直生氣,太不像你了。」
這麼說來,我主動撫摸她,好像是第一次。她的毛非常柔軟。
『欸,你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你配不上她吧?』
我想起了羅角先生所說的話。就算他那句話不是出於真心,我內心深處卻仍舊無法釋懷。
說得具體一點,那是非常苦澀的疑問。
難道應該呼叫出她的人,不是我,而是別人嗎?
對鈴狐來說,我不過是個累贅,我是否不要留在她身邊比較好呢?
面對這樣的問題,我缺乏可以稱得上自信的東西,因此無法回答。
我心中懷著這樣的思緒,面對小狐狸驚訝的反應,我又補上一句。
「難得大家在討論快樂的事情。你氣呼呼的,只會吃虧喔!」
「嗯呵呵。謝謝你♡」
嬌小得可以收在手中的鈴狐,口中終於傳來如銀鈴滾動般清脆的笑聲。
我感受到她主動靠向我手心的觸感。
我真想問她:究竟我這樣跟你在一起,真的好嗎?
不,能夠決定那種事的,不是我也不是別人。真的問出口,或許才失禮。
既然如此,今後鈴狐想怎麼做,就像現在這樣,交給她決定吧。
只要現在她並不避諱我的存在,那就夠了。
「的確是。對不起,我一直氣呼呼的,實在太不像樣了。」
「人生在世,總是會有不開心的日子。我們去吃點好吃的東西吧!」
「嗯!」
之後必須也給真齧一些東西才行。我們自己吃,太對不起她了。她好像很喜歡雞豬混合的肉條和牛肉乾,所以多買一些回家吧。
我們邊閒聊,邊沐浴在夕陽下,在街頭上走著。
身旁的狐狸在夕陽照射下,像從前一樣反射出金色光芒。
「……學生不應該待在這裡。你的朋友很擔心你,快退下。」
隸屬於『北斗』的男性退魔士……天朧,我今天第一次跟他說話。以冷靜語氣告誡我的低沉嗓音,具有催促我思考自己在現場應該怎麼做的說服力。
「是、是的。」我聽從他所說的話。他身穿黑衣,臉上戴著銳利的烏天狗面具,看不出來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我和同學瑞秋及羅貝塔一起沖往發生在訓練場的騷動,但因為遠超乎預期的強大荒魂失控鬧事,使她們兩人的精靈獸受了傷。
我因為有中位等級的虎土,所以加入老師們的陣容與他們合作──雖然老師們斥責我說學生快去避難,但我有身為戰力的自負,所以並未退下──然而,就在我們攻不下挾持人質、四處噴火的火蜥蜴時,他來了。
接著,我親眼看見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翻動飄揚,和變成女孩模樣的精靈獸聯手壓制場面的英姿,鮮明地映照在我眼裡,令我不禁忘了危險。
派精靈獸為前鋒,自己則以後援為主,展開行動,是退魔士遵循的準則。也是學生上課時最先學到的大前提。
但是,天朧完全無視於那樣的通論,毫不猶豫地接近對手。面對怪物恐怖的咆嘯,他卻無動於衷。
他和狼少女的猛攻攜手合作,竟然憑著人類的血肉之軀制伏了荒魂。而且他竟然赤手空拳打倒了火蜥蜴,瞬間就拉出人質離開。
這就是頂點。那個人就站在我目標所指的遠方。
在這樣的狀況下,突然閃過腦海的是一樣人在『北斗』,卻無法參與實戰的親哥哥那張臉。
我雖然看見那隻小狐狸壓倒性戰勝了萊昂的精靈獸,但那和天朧的層次實在相差太多了。
哥哥明明也立志成為退魔士,但是兩者的差距昭然若揭。
不,拿這個人跟哥哥相比也太失禮。
哥哥永遠只會在心裡想想,從不採取行動。為什麼他那麼任意妄為呢?
不管怎麼樣,能近距離親眼看到天朧這個指標,真的非常幸運,雖然這麼說不恰當,但我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戰鬥後來移到場外,我看不到那之後發生的事,不過聽說沒有造成更多的災情,順利調伏了荒魂。
有幸一窺實戰的世界後,學校宣布停課,我和瑞秋她們會合。幸虧她們兩人的精靈獸和她們本身都平安無事。據說天金也來到現場為她們治療。
我們沒有立刻回家,進入商店街的咖啡店,找位子坐下。
「看來我還差得遠呢……我被天朧罵了啦。」
栗子色頭髮的瑞秋,說出這次的反省事項。
經過治療,身上找不到半點傷勢的鼬鼠,躺在她懷中呼呼大睡。
「原來那個人也會生氣啊。他說什麼?」
「他說,有勇無謀和勇敢不一樣。要我反省自己的力量。」
「……那還真是忠言逆耳呢!」
老實說,上位等級的荒魂,實在不是我們應付得來的對手。實際上對戰之後,我深深明白了這點。
「我之前搞不好有點自傲。」
眼鏡少女羅貝塔冷靜地發言。
她個性雖然內向,但有時候卻能非常敏銳地指出重點。
「我打倒出現在街道上的下位荒魂,就以為自己跟退魔士一樣活躍。但是,真正的調伏荒魂,其實並沒有那麼簡單。事情已經發生好一陣子了,但我每次回想起來,身體就會忍不住顫抖。」
喀噠喀噠的聲音響起。勾著茶杯把手的指頭正在微微顫抖。
那隻火蜥蜴的叫聲,確實烙印在我腦海中。我今晚還睡得著嗎?
「退魔士真厲害呢!竟然有勇氣面對那樣的東西。我可沒那個自信。」
「羅貝塔……」
「反過來說啊──」瑞秋抱著精靈獸,以強烈的語氣說。
她很快就打起精神,可以看得出她決定記取這次的教訓,活用在將來的行動上。
「表示必須克服恐懼,才有辦法踏入退魔士的世界,對吧?欸,羅貝塔,你也想成為退魔士吧?我們啊,雖然立志成為退魔士的契機不同,但一樣是真心以退魔士為目標的,不是嗎?怎麼可以因為這次的失敗就輕易受挫?」
「可是,我不想再讓它遭遇危險了……」
她雙手環抱住乖乖待在桌上的貓頭鷹,以細得快消失的聲音說道。
「我看見木梟受傷,才發現到跟荒魂戰鬥,伴隨著超乎想像的危險。一想到萬一這孩子死掉的話,我就……!」
「我不勉強你,羅貝塔。我認為放棄退魔士,也是個非常了不起的選擇。」
「喂喂,愛麗絲,竟然連我們之中最厲害的你也退縮了?」
「但是這個街道,何時何地會發生危險,沒有人知道。羅貝塔你也很清楚吧?」
我暫停了一下,再次強調。
最近這座都市荒魂頻繁出現的事。
今天終於連學校都受到了波及。已經不是隔岸觀火的事情了。
「不用特別為了保護某個人也無妨。但是,說不定就算以後不想扯上關係,危險也會降臨到自己身上……不,是降臨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你難道什麼都不做,只祈禱後悔自己要是擁有對抗荒魂的能力該有多好的時刻不要來臨嗎?羅貝塔,你的木梟比普通學生訂下契約的精靈獸更厲害。所以只要你變得更強,就能保護它不受比剛才那隻更強而有力的荒魂傷害了,不是嗎?」
「……」
「有那種能力的人,既然在這座都市生活,就應該學會那樣的技術。不管立志成為什麼都一樣。」
我認為自己的說法極端且狡猾。因為我催促她,為了不讓她的貓頭鷹受傷,她應該那麼做比較好。
眼鏡深處的雙瞳因內心天人交戰而晃動。
恐懼和理性正在拔河。她應該需要時間煩惱。
「不管你們兩個以後想怎麼做,我都不會放棄的。從今以後我還是會努力調伏荒魂,讓鎌居跟我變得更強。我要讓天朧對我刮目相看……還有,那個人也是。」
瑞秋因為過去發生的事,有一個想報仇的人,她大概是學校中最想成為退魔士的人物了。
「……其實我也明白。因為我也想進『北斗』啊。」
詳細情況我不清楚,但羅貝塔將來一樣希望進入退魔士組織。
我很清楚她在緊急時刻的意志是多麼堅強,在我看來。她一定不會在這裡放棄的。
就那樣的意義而言,我的動機太不純了。
我想超越立志成為退魔士而擅自離家出走的哥哥,讓他承認自己的過錯,正是我打算成為退魔士的契機。
再加上我在謝克利亞家中只是個派不上什麼用場的千金小姐,令我心中產生自卑情結,與名為荒魂的威脅戰鬥,為和平帶來貢獻的那份職業,看起來格外耀眼。
我召喚出中位精靈獸虎土,知道自己有才能,開始覺得自己有機會實現那個目標。
直到我理解根本沒必要和哥哥競爭這點之前,我一直都這麼想。
「不過,要變成天朧那個等級,實在不可能吧?他的搭檔……天金太厲害了。那麼快就治好了我們的精靈獸。」
「這麼說來,他們趕來的速度還真快耶。一般來說,因為是發生在學校里的事,從接獲請求到對應,應該會吃掉不少時間吧?看來他當時一定就在很近的地方。」
「對啊。他對應的速度真的非常迅速。原來那就是專家啊!」
我的思緒,也因為不經意提出的話題而中斷。
的確有點奇怪。再怎麼樣,從校外趕過來,速度也未免太快。
「不過,有S級退魔士前來搭救,我們的運氣實在很好呢!還幫我們治好了精靈獸,變得毫髮無傷。」
「不,說不定那個人當時所在的地方……不是學校附近。」
我開口這麼說,兩人的意識集中到我身上。
「我們聽見校內廣播後沒多久,天朧就趕來了。」
「你在說什麼啊?愛麗絲。每次在電視上看到那個人,他都身手矯健地在路上飛檐走壁,不是嗎?所以他才能比普通的退魔士更快趕來嘛。」
「欸,瑞秋,他衝去你們那裡的時候,是從哪裡過來的?」
「我們當時在訓練場的出入口,所以他是經過走廊,從教室……」
她話還沒說完便停了下來。
沒錯,就我所聽到的,天朧經過校內建築來到現場。如果他是從校外趕來的,沒必要出現在走廊上。
那麼,他為什麼會從校內的建築物出現呢?這點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羅貝塔語氣含蓄地插嘴。
「因為他是校外人士,所以不知道學校的結構,我猜他應該是為了詢問教職員或某個人詳細的地點,才先繞到教室那裡去。」
那不太可能。因為火蜥蜴的關係,訓練場燃起大火,空中冒出陣陣濃煙。
就算不熟悉地理位置,濃煙也足夠成為標誌了。
「不,假設愛麗絲的推理正確……難道說……」
將推論當成了玩笑,栗子色頭髮的少女咯咯笑個不停。她對此完全沒有任何懷疑。
「對啊,愛麗絲。像天朧那樣的知名人士,根本不可能是我們校內的人。」
「可是,羅貝塔,你可以斷言嗎?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長相和來歷。這麼一來,就理論上來說,他不管化身為什麼樣的立場都辦得到,不是嗎?他可以假扮成老師,或者和我們一樣……」
「不不不。」瑞秋左右揮手。
「你電視劇看太多了……」連羅貝塔都把話說得這麼清楚。
我懷疑學校里的某個人可能是天朧。她們兩人回我一句「不可能」,一口否定。
最後我們愈聊愈遠,不了了之。
但是,那個想法還殘留在我心中某個角落。
如果天朧就在學園裡,那麼他究竟是誰?
一定是男性中還沒給人看過精靈獸的人物。既然他帶著狼少女和天金,應該會很顯眼,所以把她們藏起來了。
和那麼厲害的精靈獸簽訂複數契約,平常能夠不露出一點馬腳生活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不斷思考,就在此時我突然察覺到最好的調查方法。
只要向一樣在『北斗』的人打聽就好了。這麼一來,應該也能多少掌握關於天朧潛入學校臥底的原因。
如果哥哥知道的話,只要去逼問他,或許就能接近天朧的秘密。
……真是荒謬。
我立刻撤回了那樣的想法。那麼重要的情報,不可能輪得到C級的他知道。
話說回來,想要仰賴他,這個想法本身就有問題。
就算哥哥爽快地答應了這件事好了,我的自尊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我不想問他。更是一點希望他告訴我的想法都沒有。
所以關於這個主意,到此結束。去問看看別人吧。
瑞秋和羅貝塔一定會勸我放棄比較好。但是,即使她們正面否定我也無妨。
因為有可能接近那個人的真面目。如果用一時鬼迷心竅就此放棄,我不禁感到無比惋惜。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徹底。直到能夠斷定自己的疑惑,只是單純的誤會為止,我發誓一定要去確認看看。
因為在動盪戰場上目擊到的那個身影,就是如此鮮明強烈到令人朝思暮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