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頁(1/2)
透過風琴簾的日光不太強烈,令長長的人影順著腳步節奏緩慢投在地上,傳遞出的壓迫感也混進了少許熱意。他快走到身前時,沈渝修半側過身,繃著臉道,「這是在爸媽家裡,有話改天再說。」
裴序對這個地點提醒並不在意,但說話的口吻還是有克制後的痕跡,「為什麼要辭職?」
他的手撐在離沈渝修十幾公分的地方,身體靠得近了,下巴卻稍稍揚起,「你不是說你是他們的兒子嗎,那你跑什麼?」
「你不繼續在這兒當你的……」
他逼問的話像一片薄而鋒利的刀,徐徐擦過沈渝修的臉側皮膚,沒有痛楚,但更精於折磨。沈渝修心口發悶,壓抑再三,沉聲打斷道,「我想換個地方不行嗎?裴序,你能不能別冷嘲熱諷弄得像我多對不起你似的,這他媽是我能決定的嗎?!」
「不是你決定是誰決定,少自欺欺人。」裴序抬腿壓住沈渝修的小腿,那隻剛剛差點擦傷的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語氣輕柔安靜,像刀刃不疾不徐地向下壓了一厘,「沈耀輝要你辭職了嗎?」
「要是不想走你辭職幹什麼。」裴序問,「換個地方——是要帶你那個送花的前男友去B市,還是打算邊換地方邊換人?」
他越說,表情越是難看。裴序很少願意表露這類情緒,更不甘心陷於失控,下手便沒注意輕重,攥得沈渝修手腕附近的皮膚泛起一陣白。
「換……」沈渝修疼得心裡麻木,張口就想罵回去,提了一個字,反倒自己先頓住,望著裴序那雙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珠,覺得喉嚨發乾,什麼也沒法說。
他和裴序繞了一大圈,有時錯位,有時費力辨別,繞過一些,渡過一些,才勉勉強強碰到指尖,能夠牽手。世間艱難的事太多,失去一個愛人稀鬆平常,好像每個人命里都該得的一份不幸。沈渝修運氣很差,好不容易抓緊一隻手,又遇到繞不過的山與渡不了的河。
「裴序。」沈渝修停了小半分鐘,對他說,「你說對了,我他媽是想走。」
裴序一臉陰沉,很尖銳地用了一下力,仿佛不認可剛剛說話的人是沈渝修,而決意擰斷對方的脖頸。
「你是爸媽的兒子。」沈渝修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不管你想還是不想,你跟這個家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關係。可我從知道我不是他們親生的那天開始,我就明白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個家。」
不,說是「離開」也不對。沈渝修想,同時認為這麼說並不錯。所有人都有離開家的那一天,他的情況更複雜,更糾纏不清,可這個延遲了快十年的離開和其餘人一樣,也充斥著相仿的陣痛、掙扎和怪異的不舍。
沈渝修生生抽出自己折騰起一圈深紅的手,垂下眼道,「裴序,我承認我是挺自私的。我喜歡你,所以這麼久以來拉著你不放。可現在我他媽再拉著你,我就永遠都別想在爸媽面前抬起頭來,更不可能和他們保持就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問候兩句的輕鬆關係。」
沈渝修抬起頭,泛紅的眼眶裡有些被強壓著的濕潤,「我自欺欺人……你他媽不是自欺欺人?你以為血緣是你們家門口被債主潑的油漆嗎,你裝看不見,不去想,就能躲過去的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