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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渝修抬起頭,泛紅的眼眶裡有些被強壓著的濕潤,「我自欺欺人……你他媽不是自欺欺人?你以為血緣是你們家門口被債主潑的油漆嗎,你裝看不見,不去想,就能躲過去的嗎?!」
裴序深深皺著眉,像是在遲疑如何反駁,「不是躲。」
他保持著和沈渝修的僵持姿勢,作勢要從口袋裡取出自己的手機,正要解鎖時,門口忽然傳來一下咔噠動靜,緊接著,會客室的門被人打開了。
門外果不其然是沈家夫婦,蘇渝扶著捏著鑰匙的沈耀輝,滿面愁容地看著他們。
沈耀輝聽了幾句兩人方才在室內的對話,臉色發青,連連咳嗽,一面大踏步走進來,一面對身旁攙扶自己的蘇渝喝斥一聲,「趕緊關門,還想讓傭人看笑話嗎。」
返回A市後,沈耀輝做過更系統的檢查,情況不好不壞,醫生建議留在家中休養。他此刻穿著家居常服,坐在墨綠色的那張單人沙發里,只覺血壓直升,連忙叫蘇渝倒水給他吞了顆藥。
父母一出現,沈渝修再洶湧的情緒都被從天而降的冰水給澆滅了,渾身發冷,只剩難堪和尷尬。他閉了閉眼睛,推開擋在身前的裴序,伸手去拿那隻扔在沙發上的公事包,匆忙找出需要給沈耀輝過目簽字的文件,說了句「我先回去」就想離開。
他一轉身,裴序也似毫無留戀般抬腳往外走了一步。沈耀輝忍無可忍,提高音量吼了一句,「都站住。」
裴序恍若未聞,但看見沈渝修脊背一僵,便還是停下了。
沈渝修握著銅質把手,呼吸微窒,動作緩慢地回過身,半低著頭面向沈耀輝。
會客室內氣氛冰冷,如同沒有打開地暖。蘇渝食指別起一綹頭髮,看看沉默不語的三人,自己悄悄走到角落的落地窗邊,望著庭院噴泉旁的常青松樹。
片刻前陽光還好,這會兒卻被一些浮動的雲遮得嚴密。玻璃窗反射的稜稜光芒逐漸消失,房間悶在一片冬日黃昏黯淡的灰霧中,模糊了深紅地板上的幾片人影。
「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少時,沈耀輝先對沈渝修開了口。說話間,他手裡的杯蓋掉回瓷質茶杯上,發出叮噹清脆的聲響,「還在攪合什麼?」
沈渝修嘴唇動了動,又覺得這種情況下的爭辯,無論是什麼內容都有些蒼白,便自嘲地抿抿嘴唇,道,「爸,只是今天意外在家遇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