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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男人和鄰居嘮叨,說穀子又回來抽風呢,把看熱鬧的人轟走。走進屋一副要算帳的勁兒。
「你喊什麼?我要不在家你這是翻天啊!還和你嫂子動手了!」沈愷叉著腰問。
沈欲慢慢抬起頭來,臉色像蒙了一層塵土。「我姥呢?」
「咱姥上個月走的,大過年沒告訴你。」沈愷理所應當地說,「咱姥走得穩,你嫂子一直照顧到咽氣,沒受罪,是喜喪,不信你問問街坊鄰居,是不是上咱家吃飯了?這錢你記得給你嫂子。」
沈欲沒有回話。
「聾了啊?」沈愷扒拉他一下。沈欲本身就有傷,這一下腦袋裡嗡嗡疼起來。
「眼睛不好還聾了啊?」沈愷問,「不服氣?你小時候誰給你吃、誰給你穿?誰供你出去上的學?我爸媽養我一個還帶養你,問你話呢!」
「我姥呢?」沈欲揉了揉太陽穴。
「就會問這一句,傻了啊?」沈愷推搡著,直到把沈欲的臉弄起來,「眼睛又他媽顫,神經病似的。以前你家欠著錢,我媽可是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怎麼,現在嫌我碰你一下髒著你了,是吧?窮氣沾著你了,是吧?」
沈欲攥住了拳,兩隻拳頭一直打顫。「人呢,埋哪兒了?」
「找了個好地兒,後山你爸媽旁邊。」沈愷說,「咱姥死前有個存摺,說密碼就你知道,你一會兒告訴你嫂子,家裡用錢。」
後山,沈欲像吃了迷暈藥,勉強站穩。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呂春拿著一個什麼東西過來找他,他知道那是存摺。
「穀子,你把密碼說一下。」呂春系了一條紅圍巾,「這錢不是我要用,再說了,咱姥確實是我照顧走的,村裡頭都知道。這錢是給你表侄用,孩子小,我得……誒!你幹嘛!」
「我姥走了。」沈欲拽下她那條圍巾,這麼暗的灰色只能是紅的,「走了沒多久你戴紅?」
「你哪隻眼睛見是紅的了?動手動腳你良心狗吃了?」呂春撲過來搶。沈欲不想和她糾纏,畢竟這是女人,動了她,自己一輩子說不清楚。
「我去看我姥。」沈欲又往外走,背著他給姥姥買的罐頭,「我去祠堂,給我姥磕個頭。」
「你敢!」沈愷厲聲喊。
「我怎麼不敢?」沈欲看了他一眼,力氣蓄在手腕上,小臂隱隱地抖。門口那群人又圍上來了,看著他,比劃著名指他,抱著自家孩子一起嘀咕他,沈欲站在院子裡,像一個被困在鐵籠里供人取笑的怪胎。
祠堂不大,其實就一間屋子,沈欲小時候覺得這裡頭特別可怕,全是牌位。還有燒紙的味道。村里沒有什麼祭祖的習慣,但偏偏有這麼一間房,供著的牌位大多都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