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親王府(2/2)
竇可進嘆道:「青萊所言極是,是我亂了心神,差了修養。」
「則仕慈母病床,關心則亂而已,不必自謙。對了,」葉廷桂忽然道:「聽說懷仁城那邊生了些事端,代王府的鋪子被人封了,你與王府相熟,可清楚內里詳情?」
竇可進臉色一正道:「此話可不能亂語,下官與王府乃常例而交,算不得相熟。王府的事,自由王府處理。如若投訴地方,下官定當秉公辦理,但目前王府並無片語訴來。」
文臣與宗室關係莫逆是大不禁之罪,葉廷桂道:「是在下孟浪了,則仕別往心裡去。」
竇可進跟著笑道:「撫台大人哪的話,若不是大人一直悉心關照,可進也不會成長至今,以後定當多向大人請教才是。」
「客氣客氣!」
「應該應該的!」
如此,大同府官職最高的兩人,一邊手談著棋局,一邊客氣地閒聊,再也沒提王府一句。
只等互殺幾盤,竇可進拱手認輸,起身告退。
巡撫葉廷桂這才長身而起,望著竇可進離開的背影,抿嘴輕笑,一個守備搶了王府的鋪子,這是玩的哪出?
對於動輒幾十萬兩白銀過手的一府之首而言,若不是牽扯到王府,幾間鋪子實在是小之不能再小之事。
但就像竇可進所說,王府的事,王府自己處理就好,他只是略微好奇而已。
忽然間,葉廷桂想起一人,與他一起師從首輔葉向高的同年,天啟二年少年狀元郎文朝衣。
他輕笑幾聲,回書房寫起了私函。
……
懷仁城,守備署衙。
方景楠熱情地把錦衣衛百戶田洪福請進署衙,從城裡最好的酒樓訂了一席最貴的菜餚,酒是酒樓里珍藏的紹興那邊埋藏二十年的女兒紅,可謂是盡最大能力招待貴客。
這是方景楠與田洪福的第三次見面,但說話,卻是頭一回。
相互客套之後,田洪福切入正題,「聽沈煉說,方百戶有關於藩王的密事相報?」
方景楠左右言其它道:「此事不急,來,我敬田兄一杯。」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下。
平常方景楠是不喝酒的,了解他的都知道,這次算是很賣力氣了。
田洪福卻是不領情,把身前的酒杯挪到一旁,沉聲道:「錦衣衛公務其間不得飲酒,方百戶有事還是直言吧。」
「哎呀,還有這種規定,不錯,果然紀律森嚴之地,出剛正不阿之人,我輩定當好生學習。」
方景楠仍是滿臉笑容,出於後世的影響,他對錦衣衛充滿了好奇,看著身後站著的沈煉,他又道:「沈兄一看就是幹過大事之人,不如入座同飲一杯?」
噹啷!田洪福把繡春刀猛地砸在桌上,弄得酒菜四濺,「方百戶可是欺我錦衣衛如今失勢,存心戲弄?」
方景楠一點都不氣,陪著笑臉道:「哪能呢,小弟只是傾慕錦衣衛已久,想與大人多親近親近。藩王這事一說,我怕大人甩頭便走,失了親近的機會。」
田洪福眉頭一皺,心裡想著,這人的言與行怎能如此不同,殺人時眼皮不眨像個狠人,此刻怎麼跟個地痞一般。
他哪知道,方景楠拖時間是真,傾慕之心也是真的,不是裝出來的。
田洪福指著滿桌的酒菜,道:「方百戶請放心說,無論怎樣,在下都不會浪費這桌好菜。」
方景楠咧嘴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喔,反悔是小狗喔!」
如此小孩般語氣,不單田洪福,身後的沈煉也是一陣無語。
方景楠這才道:「是這樣,我手下有一個潞安府長治縣的班役,據他所說,連氏一族資敵一事另有隱情,很可能是潞王與代王聯手陷害為之,還請天使詳查。」
田洪福斜眼看了方景楠一眼,道:「就這事?」
方景楠正色道:「對啊,兩位藩王巧取豪奪,聯手謀奪氏宗大族的家財,難道不值得一查?」
田洪福看著方景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不止是潞王和代王,還有兵備道與巡撫大人及各州縣衙都參與了其中,我知曉的清清楚楚。」
方景楠一臉駭然道:「啊,還真有這事,你,呃,你你,不上報朝廷麼?」
田洪福深吸口氣,忽然平靜地道:「你果然是在戲耍我等!」
眼看這就是要暴走了,方景楠趕忙道:「冤枉啊大人,我是真心相告呀,」跟著他一擺手,親衛隊的蔣立與方成兩人抬著一口大箱子走了出來,方景楠道:「既然藩王這事不妥,小弟這邊還有一事相請。」
方景楠取出一本冊子擺在桌上,接著道:「幾大商號通敵賣國,這是證據和他們夥計的供詞。箱子裡是一千兩銀子,如果田大人願意把此事上報朝廷,這些銀兩就當謝禮了。」
田洪福沒有吱聲,冷冷地看著方景楠,仿佛要把他看透一般,而方景楠卻是從頭到尾滿臉笑容。
仿佛是懶得再與方景楠糾纏,田洪福一揮手,朝身後吩咐道:「把箱子抬走,我們撤!」
說話間沈煉與一個錦衣衛總旗大步而前,抬著這箱銀子走出屋外,田洪福也是冷哼一聲,收起繡春刀轉身便走。至於桌上那本記有證據的冊子,卻是看都未看一眼。
王德純一直都站在旁側,見他們就這麼走了,問道:「大人,這密折,他們是報還是不報呀?」
方景楠苦著臉看著王德純,嘆道:「估計是不會上報了,不然,以錦衣衛打探消息的能力,通敵之事他們應該也知曉,要能上報早就上報了。」
方景楠其實純粹是做樣子給王德純看的,自打崇禎上位後,錦衣衛就失勢了,滿朝重臣都沒管的事,錦衣衛哪裡敢管。
方景楠一早就清楚是這個結果,之前只不過是為了忽悠王德純投向他這邊,把城門封了,才說的那麼大義凜然。
明末時期兩個龐大的利益脈絡,一個是漕運,一個就是邊地走私,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動全身,誰敢動誰就得死。
這時,探哨隊的牛有德忽然大步走進,道:「長官,城外兩里,代王府的人來了。」
「喔,還真的來了,」方景楠臉上一喜,道:「他們碰上了麼?」
「遇上了,但是雙方誰都沒有打招呼,田洪福快馬走了。」
「嘿嘿,這就好,」方景楠笑道:「你們都退下吧,接下來的事,估計王府的人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場。喔對了,這桌酒席花了我五兩銀子,可別浪費了,把人領到這來,繼續談。」